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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嘗寒·6,549·2026/5/11

早在半個多月前,於頌秋就已經去過威海森林公園、公路113號休息處和桃源二村等地,見識過來自“舊時代”的遺址了。 然而,一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察覺到“舊時代”的美好之處。 從荒野進入危險區的邊界線是另一條大型高速公路。 這條大型公路的路面是吸光的啞光黑材質,看上去是用瀝青混凝土鋪設而成的。 但是,哪怕在經歷過漫長的無人維護歲月後,它依舊嶄新得體,絲毫沒有開裂損毀的跡象。 這對於異常容易產生坑窪積水處的瀝青混凝土而言,實在是一個奇蹟。 於頌秋一邊根據湯姆的指引控制方向,一邊時不時低頭檢視路面。 遠遠看上去,它們和瀝青混凝土差不多,但是質量卻好上不少,說明裡面一定摻雜了許多堪稱優秀的改性劑。 這條高速公路的造價絕對不便宜——不過也說不好,萬一在那個時代,科技水平蓬勃發展,原本昂貴的材料統統變廉價了呢? 她握緊方向盤,小手指蠢蠢欲動:真想把高速公路挖一塊下來,郵寄回地球。 和原本的想象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在進入危險區後,土路和野路居然少了很多。 絕大部分時候,她都踩著四人腳踏車,從一條又一條高速公路上,左右拐彎,飛馳而去。 時至中午,湯姆終於喊了停。 “這附近有一間相對安全的獵人小屋,我們可以去那裡休息。”他說。 初春的驕陽並不過分炎熱,反而像暖乎乎的熱水袋一樣,把整個人都烘烤得懶散起來。 於頌秋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問:“為什麼不在這裡?” 湯姆語氣凝重:“前面就是高速公路收費處了。” 秒懂。 於頌秋並不想在第一天就“大戰機器人軍團”,便老老實實地轉動方向盤,朝著一條坑窪不平的小路騎去。 安娜摟著湯姆,抓著腳踏車的扶手,向後張望:“我們改道了。” 後方的四人腳踏車順勢拐彎,和於頌秋並排前行。 “這裡似乎並沒有傳說中的危險。”安娜縮回副駕駛座上,肌肉漸漸軟下來。 湯姆掙扎著跳出她的懷抱:“是啊,希望在明天早上,你還能那麼樂觀。” 於頌秋沒有轉頭,專心致志地看向前方。 她很清楚:安娜會代她詢問的。 果不其然,安娜嘰嘰喳喳地再次開口:“為什麼這麼說?說起來,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湯姆轉動一下身體,回答道:“廢城。現在,我們還在危險區和荒野的邊界線上,等下午,我們就要深入瞭望臺鎮了。” 下午深入瞭望臺鎮,“搭乘”懸浮列車前往廢城郊區,然後再想辦法偷偷溜進城裡,找到義體醫院。 其中,她們不得不在廢城郊區度過一夜。 因為,就和地球上的規律相似,夜晚的巡邏總是比白天更為密集。 “所以,我們要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進廢城?”安娜不安又興奮地換了個坐姿。 “是啊,我們還得去打劫一臺雙足機器人。”湯姆說。 “噫!”安娜頓時有些後悔了。 不過,她依舊挺起胸脯,拼命安慰自己:“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雙足機器人的內部呢!這次可賺大了。” 從小路上拐下去,路面瞬間顛簸起來。 於頌秋的屁|股在起飛幾次後,終於學會了用小腿卡住座椅下方的橫杆,以免自己被彈走。 “這裡沒什麼變異體吧?”她低聲問湯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聽見了一些詭異的淅淅索索聲。 “沒什麼變異體。”湯姆輕鬆地回答道。 “那我能不能砍這玩意兒一刀?”於頌秋努努嘴,示意湯姆看向四人腳踏車的下方。 幾根粗壯的枝條從不知何處蜿蜒而來,堅強的樹葉在地面上摩擦來摩擦去,依舊沒有掉落的跡象。 奇 書 網 w w w . 6 q i s h u . c o m 它們像蛇一樣緩慢蠕動,悄無聲息的盯著車輪,彷彿是在思考何時探頭鑽入,才比較安全。 “噫!”湯姆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你騎快點!把它們甩掉啊!” 於頌秋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踩踏踏板的速度。 四人腳踏車的速度徒然躥高一截,枝條們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敏銳,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呆愣在了原地。 “頭……頭頂。”安娜癟著嘴,想拉拉於頌秋的袖子管,卻又害怕影響她的速度。 於頌秋快速抬頭,眼珠子向上一斜,果斷拐彎避讓。 “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麼變異體’。”她微微喘氣,又避開一根垂落的枝條。 湯姆尬笑幾聲,答非所問:“確實不強,不是嘛?獵人小屋馬上要到啦!” 於頌秋追尋著湯姆的指向朝前看去,只看見了一堆又一堆的樹葉。 湯姆歡快地宣佈道:“最後一公里!” 什麼鬼! 於頌秋眼皮一跳,再次避開一堆滑下來的枝條:“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她沒敢往後看: 一方面是生怕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比如密密麻麻的枝條網; 另一方面是她害怕回個頭的功夫,就把車騎到枝條上去了。 安娜鼓起勇氣,說:“我……我來幫你看一眼。” 她剛想轉過身,湯姆便跳到她的大腿上,用機械臂把她扭了回來。 “別看啦!後面只有林堰,沒有別的。”他說,語氣十分篤定。 如果於頌秋沒有聽見身後傳來的、樹葉刮擦泥土的聲響,就真的要被他騙過去了。 她嗤笑一聲,沒有拆穿湯姆的謊言,又問:“真的不能砍嘛?” 湯姆無奈道:“你不砍,我們還能安全抵達獵人木屋;你砍了,我們就得打道回府了。” “連湯姆都不願意招惹的東西,一定很可怕。是不是?”葉木榕彬彬有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相較安娜而言,葉木榕就顯得冷靜多了,甚至還有閒心翹起二郎腿。 “這沒什麼可怕的,非常安全。”他扭頭看了看後方,又坐直身軀,“十幾分鍾了,誰都沒有出事,不是嗎?” 安娜聞言,愣了愣:仔細一想,他說的確實沒錯。 會動的枝條雖然聽起來可怕又嚇人,卻只繞著車輪打轉兒,他們五個人毫髮無損,誰也沒有受傷。 湯姆不甘示弱,嘲諷回去:“你貼著他跑就可以了。連葉木榕都不怕的東西,一定很安全。” “噗……”安娜抿住嘴唇,瞬間被他們兩個人的行為逗樂了。 她徹底放鬆下來:這兩個人還有閒心打鬧鬥嘴,想必是不會有太大的危險的。 於頌秋保持沉默,她朝著斜前方的泥地上瞥了一眼: 一大團詭異的觸手狀陰影被腳踏車的影子擋去一半,它們不斷蠕動著,對準前方,耀武揚威。 也不知道攻擊力如何……總感覺會比電網牆好用一些。 她回憶起之前途徑的大樹下,歪斜著一塊警告牌。 大半字跡都被泥土和枯葉擋住了,只有一小半字跡露在外頭。 猩紅的字跡稍顯陳舊,邊緣處的顏料脫落,警告牌周圍還佈滿了裂縫。 “口口防禦林”。 “口口口口口人的生命安全”。 “口口口此處通行”。 於頌秋雖然不知道前兩句話究竟在講些什麼,但是她猜,最後一句話應該是“請勿從此處通行”。 四人腳踏車疾馳出了小汽車的風采,多虧了於頌秋和林堰的體力驚人,才能連著衝刺半個小時,都不掉隊。 她再一次甩開一團從地面上攀附過來的陰影,躲過一串垂下的枝條。 枝條“啪”地戳中了一隻倒黴的、正在樹林中低空飛行的小鳥,把它死死纏住,縮回空中。 林堰和葉木榕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團血跡飛到他們的腳踏車上,速度保持不變。 “我去擦一下。”葉木榕掏出抹布,快速抹去血跡,隨即坐回原處。 兩個人沉默地跟著於頌秋的腳踏車,看著湯姆三番五次阻止安娜回頭。 伴隨著血腥一幕的終結,防禦林也到頭了。 湯姆豎起火炮,無聲的火光轟開前方的鐵絲網,將原本只能容納一人透過的縫隙扯得更大。 於頌秋把住方向盤,一個急轉衝向缺口處。 湯姆鬆了口氣,晃悠悠地把自己掛在車廂內的拉桿上:“我們快離開了,你不想回頭看看嗎?” 安娜聞言,驚喜地回過頭去,驚嚇地轉過頭來。 她臉色蒼白,手指緊握欄杆,欲吐未吐。 片刻後,她緩過神來,說:“怪不得內部網路禁止危險區內的照片流傳出去。” 她嚇得連標點符號都忘加了。 這一次回頭的場面讓她終身難忘。 密集的枝條交織在樹林上空,把整片樹林編織成一隻寬扁的籠子。 枝條像活物一般來回蠕動、盤旋,隱約可以瞧見被糾纏在樹葉間的森白遺骸。 倒沒有什麼血腥味,也沒有什麼腐爛的味道,空氣還是很新鮮的,和普通的樹林聞上去一模一樣。 也許是被安娜瞧了一眼,幾根枝條像覓食的蛇一樣竄出,又止步於鐵絲網上空。 它們困惑地搖晃一下前端,慢悠悠地縮了回去。 等到四人腳踏車又騎出幾十米後,這片詭異的樹林重新安靜下來,彷彿無事發生。 安娜深呼吸幾下,氣惱地輕錘湯姆:“你知道的,是不是?” 湯姆慎重地從安娜腿上爬到座位下的縫隙中,躲開她的攻擊:“如果我早一些告訴你的話,我們就進不來了。” 安娜氣呼呼地嘟起嘴:“可到時候,我們要怎麼出去啊!” 湯姆微閃燈帶,回答道:“回去的時候,我們不走這裡。” 這句話讓安娜安心不少,她又深呼吸了幾次,這才恢復平靜:“真的太棒了,我再也不想進這片林子了。” 於頌秋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言提醒的意思。 顯然,湯姆的言下之意是:回去的時候,八成要一路從高速公路上闖過去了,沒空走這種相對“安全”路線。 她挑挑眉,將四人腳踏車停在獵人小屋外。 還是不要提前告訴她比較好。 很多事情都是越想越怕的,等到真的經歷過,卻又無所謂了。 …… “獵人小屋”一點也不像獵人小屋。 它既不是用木頭做的,也不是用竹子做的,而是用玻璃做的。 於頌秋從四人腳踏車上爬下來,感覺大地都在搖搖晃晃——之前騎得太猛了,一時半刻的,還沒能緩過來。 “哇,這間屋子可真漂亮。”安娜驚歎地揚起下巴,“就像是水晶球一樣!” 確實如此,於頌秋站在“獵人小屋”的門口,發現它更像是一間藝術館。 反射著鐳射光澤的玻璃外牆,組合成圓滑的弧形。 它們像一隻不透明的水晶碗,倒扣在樹林之中,彰顯出了五彩斑斕的白。 “在獵人小屋的後方,有一輛有軌電車。”湯姆介紹道,“我們靠它前往瞭望臺鎮。” “而且,獵人小屋裡還有舒適的沙發和床鋪,以及無限量供應的自來水。如果你心態夠好的話,甚至還能泡個澡,或者是來兩杯酒。” 泡澡和喝酒就免了,於頌秋的心臟還沒有那麼大。 她定了定神,問出心中的疑惑:“為什麼沒有人把這些傢俱扛走呢?” 她看著都很心動,就不信廢土世界的人全是“道德楷模”。 湯姆訕笑幾聲:“怎麼可能沒有人呢?當然是有人試過了,然後被房屋警報系統幹掉了,大家才消停下來,放棄了這些小心思。” “不過嘛……這裡真的挺安全的。百萬都做過測試:只要在房屋警報響起後,乖乖聽話,放下東西,就可以安全離開。” “以及,不要在獵人小屋逗留超過四個小時,不然……也許會引來糟糕的東西。” 於頌秋點點頭,讓安娜透過內部網路確認情報的準確性後,這才邁步踏入小屋。 別說四個小時了,他們只會在這裡修整很短的時間,隨即迅速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一踏入小屋,於頌秋瞬間有種重返地球的錯覺——不,不是地球,而是比地球科技更先進一些的未來。 懸浮的沙發潔白似雲朵,柔軟地包裹住了每一寸肌膚; 透亮的玻璃茶几花紋精美,活像是不會融化的冰雕; 就連地面上鋪設的、描繪著濃綠色森林的編織地毯都軟得驚人,一腳踩上去,什麼疲勞感都沒有了。 眾人齊齊嘆息一聲,各自找了個地方趴下。 湯姆轉到一隻圓形的吧檯椅上,用光帶拼出倒計時:“最多半小時,我會提醒你們的。” 於頌秋嗚咽一聲,在沙發上滾了滾:“真是對意志力的折磨!” 天哪,這裡和幾步之遙的樹林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要有四個小時的時間限制了: 因為,假如沒有時間限制的話,只怕會有大批大批的人搬進這裡,再也不願意離開。 “我瞬間感覺忍受樹林的驚嚇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安娜仰躺在一片雲上,兩眼放空,“舊時代的人就住在這種地方嘛?我甚至沒有做過如此美好的夢境。” 她哀嚎一聲,再次翻身,把自己陷進雲朵裡:“天哪……天哪,天哪!我不想離開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彈了起來,警覺地看向安娜。 安娜感覺空氣突然一靜,抬頭一看,發現眾人神色緊張,這才擺擺手道:“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嘛? 於頌秋閉上眼睛,躺回沙發上。 也許不止是玩笑吧? 半個小時後,湯姆的人肉鬧鐘鈴聲響起,所有人都戀戀不捨地離開沙發,繼續進行下一步。 “吃飯,上廁所,然後換衣服。”湯姆每說一件事,便亮起一顆小燈泡,“我們要借用一下獵人小屋的制服,才能混上有軌電車。” “這裡的制服不會被拿完嘛?”於頌秋問。 湯姆:“誰知道呢?反正,我們用了那麼久的制服,從來沒有用完過它們。” “制服可以帶走?”安娜好奇地托住下巴。 儘管在半小時前,她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沙發上,根本不願意離開;但是,時間一到,她還是克服了柔軟的誘惑,從上面爬起來了。 湯姆回答道:“不僅僅是制服,電力和水也可以帶走啊……甚至食物也可以。只有固定在地上的傢俱不行。” 此話一出,於頌秋這才注意到: 這些傢俱都是直接焊接在地板上的——包括地毯在內。 這實在是太怪了……於頌秋抖抖肌肉,感覺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不過,拾荒小隊把這裡當成第一個落腳點已經是廢土世界的“例行操作”了,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話是這樣說,於頌秋依舊沒有食用“獵人小屋”中的食物和水,堪稱是“謹慎”的代言人。 安娜瞅瞅她,又瞅瞅林堰和葉木榕,見誰也沒有吃,便乾脆利落地熄滅了心中的小火苗。 “不算虧了。”她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小聲嘟噥,“好歹享受了一回。” 美好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很快,眾人啃完大餅和肉乾,又喝了幾口水,充當午餐。 湯姆和林堰一起把五套制服搬了上來,而葉木榕則拿著水壺,去水龍頭處補充水源。 安娜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你不是不打算吃屋子裡的食物嘛?為什麼又敢喝水呢?” 葉木榕困惑地轉過頭:“為什麼不能喝水?這裡的水源和避難所的水源來自同一處,非常安全啊?” 安娜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幾分鐘後,她又問:“為什麼你不吃這裡的食物呢?” 葉木榕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笑:“因為我早上吃撐了……” 安娜:“……” 千算萬算,算不到這個理由。 她咬咬嘴唇,求助似的看向於頌秋:“你呢?你為什麼不吃?” 於頌秋逛完整間大廳,坦然回答道:“你就沒想過,這裡的食物是用什麼做的嗎?” 安娜眼睛一亮:“是幻覺?還是毒藥?” 於頌秋無語:“是蟑螂啊……你現在去廚房,還能看見一臺精細的分子重組機器呢!” 她想了想,雙手合十道:“別說,你這個問題讓我非常想把分子重組機器帶回家。比起天天吃同樣的食物,好像吃蟑螂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了。” 於頌秋盯著廚房門,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反正都是蛋白質嘛!” 安娜臉色一白,悔意頓消:她還不能地坦然嚥下蟑螂,哪怕看不出是蟑螂,那也不行! 幸好,湯姆很快便招呼眾人披上新外套,將她的注意力從無盡的蟑螂中轉移出來。 換上新外套,重新整理好行李,於頌秋喪心病狂地準備把一輛四人腳踏車推進有軌電車裡。 湯姆光帶凝固,看著有軌電車真的擴張了車門,讓這輛龐大的四人腳踏車上了車,頓感自己之前錯過了一個億。 他恍恍惚惚地轉上有軌電車,問於頌秋:“為什麼這玩意兒也可以上來?” 於頌秋側頭看他:“車窗上的標示寫著呢!如果有軌電車上的人不多,乘客是可以帶行李的。” “如果人多起來了呢?”他小心翼翼地問。 安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稍稍靠近了於頌秋一些。 於頌秋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我就把車子丟下去。” 湯姆:“……” 確實是很好的解決方法,他之前果然錯過了一個億。 既然有了四人腳踏車,那他們連瞭望臺鎮都不用進去了,直接繞著邊走就行。 “繞著邊走的話,雖然會遠一些,但是,撞上機器人巡邏隊的機率也會小上不少。”湯姆認真分析起來,又忍不住看了眼腳踏車。 以往上這輛車的時候,大家都精神緊繃,誰會沒事去讀車窗外的廣告呢? 再加上,第三哨所的拾荒隊慣例一直是“老人帶新人”。 因此,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聽取前輩的經驗,根本不會冒險嘗試新的途徑。 自己真是思維固化了……湯姆第三次看向腳踏車,無聲哀嘆。 離開有軌電車,一路平安無事。 於頌秋一行人擠到同一輛四人腳踏車上,決定從瞭望臺鎮旁繞路而過。 這一回,騎車的活歸屬於林堰,於頌秋得以做到副駕駛座上,悠閒摸魚。 她和安娜同時舉起望遠鏡,看向瞭望臺鎮。 說是鎮子,它的建築卻異常現代。 各色商鋪的外牆的燈牌已然褪色,但依舊能感受到昔日的繁華。 從小鎮入口處看去,主路寬闊而平整,是一條六車道的大馬路。 在馬路的上方,交錯的天橋騰空飛起,將天空分為數份。 馬路兩旁,沿街商鋪密密麻麻,一路向前蜿蜒,消失在天際線處。 “口口糖水”、“投影口幕維修”、“私人虛擬沙灘租賃”、“百友奶口鋪”……一應俱全。 一些商鋪的招牌已經損壞,可它們依舊裹挾著來自舊時代的美好生活。 那時候的人們得以挽著手臂,吸著奶茶,對新出的娛樂評頭論足,互相打鬧嬉笑著竄進店裡,租上一天虛擬沙灘。 或是嘟著嘴從維修處離開,跑到旁邊的“口口糖水”裡,吃上一頓下午茶。 安娜怔怔地舉著自己的望遠鏡,暗自呢喃:“原來舊時代是這樣的……” 她看不懂什麼是“口口糖水”,什麼是“投影口幕”,什麼是“虛擬沙灘租賃”,但是她依舊能透過無形的第六感,感受到遙遠的過去。 於頌秋也舉著望遠鏡:“確實挺熱鬧的,比我想象中的繁華多了……” “呃,湯姆……”她詭異地停頓一秒,迅速發問:“你所謂的巡邏隊,是不是一群穿得花裡胡哨的遊行演藝人員?”

早在半個多月前,於頌秋就已經去過威海森林公園、公路113號休息處和桃源二村等地,見識過來自“舊時代”的遺址了。

然而,一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察覺到“舊時代”的美好之處。

從荒野進入危險區的邊界線是另一條大型高速公路。

這條大型公路的路面是吸光的啞光黑材質,看上去是用瀝青混凝土鋪設而成的。

但是,哪怕在經歷過漫長的無人維護歲月後,它依舊嶄新得體,絲毫沒有開裂損毀的跡象。

這對於異常容易產生坑窪積水處的瀝青混凝土而言,實在是一個奇蹟。

於頌秋一邊根據湯姆的指引控制方向,一邊時不時低頭檢視路面。

遠遠看上去,它們和瀝青混凝土差不多,但是質量卻好上不少,說明裡面一定摻雜了許多堪稱優秀的改性劑。

這條高速公路的造價絕對不便宜——不過也說不好,萬一在那個時代,科技水平蓬勃發展,原本昂貴的材料統統變廉價了呢?

她握緊方向盤,小手指蠢蠢欲動:真想把高速公路挖一塊下來,郵寄回地球。

和原本的想象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在進入危險區後,土路和野路居然少了很多。

絕大部分時候,她都踩著四人腳踏車,從一條又一條高速公路上,左右拐彎,飛馳而去。

時至中午,湯姆終於喊了停。

“這附近有一間相對安全的獵人小屋,我們可以去那裡休息。”他說。

初春的驕陽並不過分炎熱,反而像暖乎乎的熱水袋一樣,把整個人都烘烤得懶散起來。

於頌秋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問:“為什麼不在這裡?”

湯姆語氣凝重:“前面就是高速公路收費處了。”

秒懂。

於頌秋並不想在第一天就“大戰機器人軍團”,便老老實實地轉動方向盤,朝著一條坑窪不平的小路騎去。

安娜摟著湯姆,抓著腳踏車的扶手,向後張望:“我們改道了。”

後方的四人腳踏車順勢拐彎,和於頌秋並排前行。

“這裡似乎並沒有傳說中的危險。”安娜縮回副駕駛座上,肌肉漸漸軟下來。

湯姆掙扎著跳出她的懷抱:“是啊,希望在明天早上,你還能那麼樂觀。”

於頌秋沒有轉頭,專心致志地看向前方。

她很清楚:安娜會代她詢問的。

果不其然,安娜嘰嘰喳喳地再次開口:“為什麼這麼說?說起來,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湯姆轉動一下身體,回答道:“廢城。現在,我們還在危險區和荒野的邊界線上,等下午,我們就要深入瞭望臺鎮了。”

下午深入瞭望臺鎮,“搭乘”懸浮列車前往廢城郊區,然後再想辦法偷偷溜進城裡,找到義體醫院。

其中,她們不得不在廢城郊區度過一夜。

因為,就和地球上的規律相似,夜晚的巡邏總是比白天更為密集。

“所以,我們要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進廢城?”安娜不安又興奮地換了個坐姿。

“是啊,我們還得去打劫一臺雙足機器人。”湯姆說。

“噫!”安娜頓時有些後悔了。

不過,她依舊挺起胸脯,拼命安慰自己:“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雙足機器人的內部呢!這次可賺大了。”

從小路上拐下去,路面瞬間顛簸起來。

於頌秋的屁|股在起飛幾次後,終於學會了用小腿卡住座椅下方的橫杆,以免自己被彈走。

“這裡沒什麼變異體吧?”她低聲問湯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聽見了一些詭異的淅淅索索聲。

“沒什麼變異體。”湯姆輕鬆地回答道。

“那我能不能砍這玩意兒一刀?”於頌秋努努嘴,示意湯姆看向四人腳踏車的下方。

幾根粗壯的枝條從不知何處蜿蜒而來,堅強的樹葉在地面上摩擦來摩擦去,依舊沒有掉落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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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像蛇一樣緩慢蠕動,悄無聲息的盯著車輪,彷彿是在思考何時探頭鑽入,才比較安全。

“噫!”湯姆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你騎快點!把它們甩掉啊!”

於頌秋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踩踏踏板的速度。

四人腳踏車的速度徒然躥高一截,枝條們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敏銳,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呆愣在了原地。

“頭……頭頂。”安娜癟著嘴,想拉拉於頌秋的袖子管,卻又害怕影響她的速度。

於頌秋快速抬頭,眼珠子向上一斜,果斷拐彎避讓。

“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麼變異體’。”她微微喘氣,又避開一根垂落的枝條。

湯姆尬笑幾聲,答非所問:“確實不強,不是嘛?獵人小屋馬上要到啦!”

於頌秋追尋著湯姆的指向朝前看去,只看見了一堆又一堆的樹葉。

湯姆歡快地宣佈道:“最後一公里!”

什麼鬼!

於頌秋眼皮一跳,再次避開一堆滑下來的枝條:“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她沒敢往後看:

一方面是生怕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比如密密麻麻的枝條網;

另一方面是她害怕回個頭的功夫,就把車騎到枝條上去了。

安娜鼓起勇氣,說:“我……我來幫你看一眼。”

她剛想轉過身,湯姆便跳到她的大腿上,用機械臂把她扭了回來。

“別看啦!後面只有林堰,沒有別的。”他說,語氣十分篤定。

如果於頌秋沒有聽見身後傳來的、樹葉刮擦泥土的聲響,就真的要被他騙過去了。

她嗤笑一聲,沒有拆穿湯姆的謊言,又問:“真的不能砍嘛?”

湯姆無奈道:“你不砍,我們還能安全抵達獵人木屋;你砍了,我們就得打道回府了。”

“連湯姆都不願意招惹的東西,一定很可怕。是不是?”葉木榕彬彬有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相較安娜而言,葉木榕就顯得冷靜多了,甚至還有閒心翹起二郎腿。

“這沒什麼可怕的,非常安全。”他扭頭看了看後方,又坐直身軀,“十幾分鍾了,誰都沒有出事,不是嗎?”

安娜聞言,愣了愣:仔細一想,他說的確實沒錯。

會動的枝條雖然聽起來可怕又嚇人,卻只繞著車輪打轉兒,他們五個人毫髮無損,誰也沒有受傷。

湯姆不甘示弱,嘲諷回去:“你貼著他跑就可以了。連葉木榕都不怕的東西,一定很安全。”

“噗……”安娜抿住嘴唇,瞬間被他們兩個人的行為逗樂了。

她徹底放鬆下來:這兩個人還有閒心打鬧鬥嘴,想必是不會有太大的危險的。

於頌秋保持沉默,她朝著斜前方的泥地上瞥了一眼:

一大團詭異的觸手狀陰影被腳踏車的影子擋去一半,它們不斷蠕動著,對準前方,耀武揚威。

也不知道攻擊力如何……總感覺會比電網牆好用一些。

她回憶起之前途徑的大樹下,歪斜著一塊警告牌。

大半字跡都被泥土和枯葉擋住了,只有一小半字跡露在外頭。

猩紅的字跡稍顯陳舊,邊緣處的顏料脫落,警告牌周圍還佈滿了裂縫。

“口口防禦林”。

“口口口口口人的生命安全”。

“口口口此處通行”。

於頌秋雖然不知道前兩句話究竟在講些什麼,但是她猜,最後一句話應該是“請勿從此處通行”。

四人腳踏車疾馳出了小汽車的風采,多虧了於頌秋和林堰的體力驚人,才能連著衝刺半個小時,都不掉隊。

她再一次甩開一團從地面上攀附過來的陰影,躲過一串垂下的枝條。

枝條“啪”地戳中了一隻倒黴的、正在樹林中低空飛行的小鳥,把它死死纏住,縮回空中。

林堰和葉木榕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團血跡飛到他們的腳踏車上,速度保持不變。

“我去擦一下。”葉木榕掏出抹布,快速抹去血跡,隨即坐回原處。

兩個人沉默地跟著於頌秋的腳踏車,看著湯姆三番五次阻止安娜回頭。

伴隨著血腥一幕的終結,防禦林也到頭了。

湯姆豎起火炮,無聲的火光轟開前方的鐵絲網,將原本只能容納一人透過的縫隙扯得更大。

於頌秋把住方向盤,一個急轉衝向缺口處。

湯姆鬆了口氣,晃悠悠地把自己掛在車廂內的拉桿上:“我們快離開了,你不想回頭看看嗎?”

安娜聞言,驚喜地回過頭去,驚嚇地轉過頭來。

她臉色蒼白,手指緊握欄杆,欲吐未吐。

片刻後,她緩過神來,說:“怪不得內部網路禁止危險區內的照片流傳出去。”

她嚇得連標點符號都忘加了。

這一次回頭的場面讓她終身難忘。

密集的枝條交織在樹林上空,把整片樹林編織成一隻寬扁的籠子。

枝條像活物一般來回蠕動、盤旋,隱約可以瞧見被糾纏在樹葉間的森白遺骸。

倒沒有什麼血腥味,也沒有什麼腐爛的味道,空氣還是很新鮮的,和普通的樹林聞上去一模一樣。

也許是被安娜瞧了一眼,幾根枝條像覓食的蛇一樣竄出,又止步於鐵絲網上空。

它們困惑地搖晃一下前端,慢悠悠地縮了回去。

等到四人腳踏車又騎出幾十米後,這片詭異的樹林重新安靜下來,彷彿無事發生。

安娜深呼吸幾下,氣惱地輕錘湯姆:“你知道的,是不是?”

湯姆慎重地從安娜腿上爬到座位下的縫隙中,躲開她的攻擊:“如果我早一些告訴你的話,我們就進不來了。”

安娜氣呼呼地嘟起嘴:“可到時候,我們要怎麼出去啊!”

湯姆微閃燈帶,回答道:“回去的時候,我們不走這裡。”

這句話讓安娜安心不少,她又深呼吸了幾次,這才恢復平靜:“真的太棒了,我再也不想進這片林子了。”

於頌秋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言提醒的意思。

顯然,湯姆的言下之意是:回去的時候,八成要一路從高速公路上闖過去了,沒空走這種相對“安全”路線。

她挑挑眉,將四人腳踏車停在獵人小屋外。

還是不要提前告訴她比較好。

很多事情都是越想越怕的,等到真的經歷過,卻又無所謂了。

……

“獵人小屋”一點也不像獵人小屋。

它既不是用木頭做的,也不是用竹子做的,而是用玻璃做的。

於頌秋從四人腳踏車上爬下來,感覺大地都在搖搖晃晃——之前騎得太猛了,一時半刻的,還沒能緩過來。

“哇,這間屋子可真漂亮。”安娜驚歎地揚起下巴,“就像是水晶球一樣!”

確實如此,於頌秋站在“獵人小屋”的門口,發現它更像是一間藝術館。

反射著鐳射光澤的玻璃外牆,組合成圓滑的弧形。

它們像一隻不透明的水晶碗,倒扣在樹林之中,彰顯出了五彩斑斕的白。

“在獵人小屋的後方,有一輛有軌電車。”湯姆介紹道,“我們靠它前往瞭望臺鎮。”

“而且,獵人小屋裡還有舒適的沙發和床鋪,以及無限量供應的自來水。如果你心態夠好的話,甚至還能泡個澡,或者是來兩杯酒。”

泡澡和喝酒就免了,於頌秋的心臟還沒有那麼大。

她定了定神,問出心中的疑惑:“為什麼沒有人把這些傢俱扛走呢?”

她看著都很心動,就不信廢土世界的人全是“道德楷模”。

湯姆訕笑幾聲:“怎麼可能沒有人呢?當然是有人試過了,然後被房屋警報系統幹掉了,大家才消停下來,放棄了這些小心思。”

“不過嘛……這裡真的挺安全的。百萬都做過測試:只要在房屋警報響起後,乖乖聽話,放下東西,就可以安全離開。”

“以及,不要在獵人小屋逗留超過四個小時,不然……也許會引來糟糕的東西。”

於頌秋點點頭,讓安娜透過內部網路確認情報的準確性後,這才邁步踏入小屋。

別說四個小時了,他們只會在這裡修整很短的時間,隨即迅速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一踏入小屋,於頌秋瞬間有種重返地球的錯覺——不,不是地球,而是比地球科技更先進一些的未來。

懸浮的沙發潔白似雲朵,柔軟地包裹住了每一寸肌膚;

透亮的玻璃茶几花紋精美,活像是不會融化的冰雕;

就連地面上鋪設的、描繪著濃綠色森林的編織地毯都軟得驚人,一腳踩上去,什麼疲勞感都沒有了。

眾人齊齊嘆息一聲,各自找了個地方趴下。

湯姆轉到一隻圓形的吧檯椅上,用光帶拼出倒計時:“最多半小時,我會提醒你們的。”

於頌秋嗚咽一聲,在沙發上滾了滾:“真是對意志力的折磨!”

天哪,這裡和幾步之遙的樹林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要有四個小時的時間限制了:

因為,假如沒有時間限制的話,只怕會有大批大批的人搬進這裡,再也不願意離開。

“我瞬間感覺忍受樹林的驚嚇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安娜仰躺在一片雲上,兩眼放空,“舊時代的人就住在這種地方嘛?我甚至沒有做過如此美好的夢境。”

她哀嚎一聲,再次翻身,把自己陷進雲朵裡:“天哪……天哪,天哪!我不想離開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彈了起來,警覺地看向安娜。

安娜感覺空氣突然一靜,抬頭一看,發現眾人神色緊張,這才擺擺手道:“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嘛?

於頌秋閉上眼睛,躺回沙發上。

也許不止是玩笑吧?

半個小時後,湯姆的人肉鬧鐘鈴聲響起,所有人都戀戀不捨地離開沙發,繼續進行下一步。

“吃飯,上廁所,然後換衣服。”湯姆每說一件事,便亮起一顆小燈泡,“我們要借用一下獵人小屋的制服,才能混上有軌電車。”

“這裡的制服不會被拿完嘛?”於頌秋問。

湯姆:“誰知道呢?反正,我們用了那麼久的制服,從來沒有用完過它們。”

“制服可以帶走?”安娜好奇地托住下巴。

儘管在半小時前,她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沙發上,根本不願意離開;但是,時間一到,她還是克服了柔軟的誘惑,從上面爬起來了。

湯姆回答道:“不僅僅是制服,電力和水也可以帶走啊……甚至食物也可以。只有固定在地上的傢俱不行。”

此話一出,於頌秋這才注意到:

這些傢俱都是直接焊接在地板上的——包括地毯在內。

這實在是太怪了……於頌秋抖抖肌肉,感覺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不過,拾荒小隊把這裡當成第一個落腳點已經是廢土世界的“例行操作”了,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話是這樣說,於頌秋依舊沒有食用“獵人小屋”中的食物和水,堪稱是“謹慎”的代言人。

安娜瞅瞅她,又瞅瞅林堰和葉木榕,見誰也沒有吃,便乾脆利落地熄滅了心中的小火苗。

“不算虧了。”她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小聲嘟噥,“好歹享受了一回。”

美好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很快,眾人啃完大餅和肉乾,又喝了幾口水,充當午餐。

湯姆和林堰一起把五套制服搬了上來,而葉木榕則拿著水壺,去水龍頭處補充水源。

安娜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你不是不打算吃屋子裡的食物嘛?為什麼又敢喝水呢?”

葉木榕困惑地轉過頭:“為什麼不能喝水?這裡的水源和避難所的水源來自同一處,非常安全啊?”

安娜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幾分鐘後,她又問:“為什麼你不吃這裡的食物呢?”

葉木榕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笑:“因為我早上吃撐了……”

安娜:“……”

千算萬算,算不到這個理由。

她咬咬嘴唇,求助似的看向於頌秋:“你呢?你為什麼不吃?”

於頌秋逛完整間大廳,坦然回答道:“你就沒想過,這裡的食物是用什麼做的嗎?”

安娜眼睛一亮:“是幻覺?還是毒藥?”

於頌秋無語:“是蟑螂啊……你現在去廚房,還能看見一臺精細的分子重組機器呢!”

她想了想,雙手合十道:“別說,你這個問題讓我非常想把分子重組機器帶回家。比起天天吃同樣的食物,好像吃蟑螂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了。”

於頌秋盯著廚房門,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反正都是蛋白質嘛!”

安娜臉色一白,悔意頓消:她還不能地坦然嚥下蟑螂,哪怕看不出是蟑螂,那也不行!

幸好,湯姆很快便招呼眾人披上新外套,將她的注意力從無盡的蟑螂中轉移出來。

換上新外套,重新整理好行李,於頌秋喪心病狂地準備把一輛四人腳踏車推進有軌電車裡。

湯姆光帶凝固,看著有軌電車真的擴張了車門,讓這輛龐大的四人腳踏車上了車,頓感自己之前錯過了一個億。

他恍恍惚惚地轉上有軌電車,問於頌秋:“為什麼這玩意兒也可以上來?”

於頌秋側頭看他:“車窗上的標示寫著呢!如果有軌電車上的人不多,乘客是可以帶行李的。”

“如果人多起來了呢?”他小心翼翼地問。

安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稍稍靠近了於頌秋一些。

於頌秋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我就把車子丟下去。”

湯姆:“……”

確實是很好的解決方法,他之前果然錯過了一個億。

既然有了四人腳踏車,那他們連瞭望臺鎮都不用進去了,直接繞著邊走就行。

“繞著邊走的話,雖然會遠一些,但是,撞上機器人巡邏隊的機率也會小上不少。”湯姆認真分析起來,又忍不住看了眼腳踏車。

以往上這輛車的時候,大家都精神緊繃,誰會沒事去讀車窗外的廣告呢?

再加上,第三哨所的拾荒隊慣例一直是“老人帶新人”。

因此,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聽取前輩的經驗,根本不會冒險嘗試新的途徑。

自己真是思維固化了……湯姆第三次看向腳踏車,無聲哀嘆。

離開有軌電車,一路平安無事。

於頌秋一行人擠到同一輛四人腳踏車上,決定從瞭望臺鎮旁繞路而過。

這一回,騎車的活歸屬於林堰,於頌秋得以做到副駕駛座上,悠閒摸魚。

她和安娜同時舉起望遠鏡,看向瞭望臺鎮。

說是鎮子,它的建築卻異常現代。

各色商鋪的外牆的燈牌已然褪色,但依舊能感受到昔日的繁華。

從小鎮入口處看去,主路寬闊而平整,是一條六車道的大馬路。

在馬路的上方,交錯的天橋騰空飛起,將天空分為數份。

馬路兩旁,沿街商鋪密密麻麻,一路向前蜿蜒,消失在天際線處。

“口口糖水”、“投影口幕維修”、“私人虛擬沙灘租賃”、“百友奶口鋪”……一應俱全。

一些商鋪的招牌已經損壞,可它們依舊裹挾著來自舊時代的美好生活。

那時候的人們得以挽著手臂,吸著奶茶,對新出的娛樂評頭論足,互相打鬧嬉笑著竄進店裡,租上一天虛擬沙灘。

或是嘟著嘴從維修處離開,跑到旁邊的“口口糖水”裡,吃上一頓下午茶。

安娜怔怔地舉著自己的望遠鏡,暗自呢喃:“原來舊時代是這樣的……”

她看不懂什麼是“口口糖水”,什麼是“投影口幕”,什麼是“虛擬沙灘租賃”,但是她依舊能透過無形的第六感,感受到遙遠的過去。

於頌秋也舉著望遠鏡:“確實挺熱鬧的,比我想象中的繁華多了……”

“呃,湯姆……”她詭異地停頓一秒,迅速發問:“你所謂的巡邏隊,是不是一群穿得花裡胡哨的遊行演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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