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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派了一隊剛剛受過傷的人和我談判?”於頌秋的神色古怪起來,“霞光避難所為什麼要找我?”
她和霞光避難所的交情,就是搶了對方的兩隊人——這樣一說,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她確實欠了霞光避難所一個人情。
於頌秋暗自思索,面上波瀾不驚。
衛星悻悻地聲音從耳側傳來:“因為你的避難所離危險區最近,他們可能撐不到返回霞光避難所的時候了。”
想返回霞光避難所,這群傷病員必須在荒野中不停徒步足足兩天時間,且不能碰到任何變異體。
正常人走兩天都會疲憊不堪,需要好好休息,更勿論傷病員的下場。
於頌秋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解釋。
“別的事情等等再說吧,先把重傷員送進醫務室。”她雙手抱胸,長嘆一口氣,“大家都不容易,但這事可不能這麼算了。”
“之後得把能源還給我。”於頌秋直視衛星的雙目,企圖從她的眼眸中看見霞光避難所管理員的影子。
衛星倉皇地躲避她銳利的目光,口中不斷打包票:“霞光避難所非常公平,不會故意坑你的。”
希望如此。
於頌秋後退幾步,看著衛星指揮她的小隊將傷病員們分門別類,按照:重傷,輕傷,沒事的順序排列。
所謂重傷員,就是指那些缺胳膊斷腿、開膛破腹的。
於頌秋看著一個人的腸子正在往地下墜,急忙好心地託了一下,以免它掉進泥裡。
“記得好好洗洗。”
她知道負責治療的“醫生”其實是醫療機械臂,但還是想說這句話。
重傷員接過腸子,艱難地點點頭。
輕傷員則好多了,他們還能有說有笑地互相攙扶,好似只是喝醉了,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他們路過於頌秋時,吊兒郎當地行了個禮:“讚美你的慷慨大方,管理員。”
沒事的人是最忙的。
他們腳不沾地,把一名名重傷員抬到擔架上,然後送進醫務室。
時不時還要收拾一下搞得亂七八糟的地面,和四處亂掉的馬賽克謎之物品。
“真是令人想念啊!”湯姆轉悠著越過一個小血泊,來到於頌秋的身邊,“曾經,我也是他們的一員。”
湯姆投之以懷念,於頌秋報之以沉默。
她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湯姆的話。
“沒事,你也會有掉零件,進維修廠的機會”?
聽上去怪怪的。
“恭喜,你終於不用腸子滿天飛了”?
聽上去還是怪怪的。
她只能一本正經地說起廢話:“他們會好起來的。”
站著看了一個多小時的熱鬧,於頌秋也看出些門道來了。
“這支隊伍顯然要比你們的隊伍強。”她微微側頭,對正在充當“前臺問詢人員”的衛星說。
現在,傷病員運輸行動已然步入尾聲。
快死的都已經安排進醫務室了,剩下的不管也死不掉。
因此,來找衛星問“怎麼辦”的人也少了很多,她終於有了偷懶的機會。
“是啊!”衛星抖著腿,努力讓自己的焦急不在臉上表現出來。
雖然,從於頌秋的角度來看,她的掩飾毫無意義,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但她沒有戳穿的意思,而是假裝“衛星真的不焦急”。
“他們要比我們強多了。”
終於,衛星不再掩飾,臉上的焦急也變成了惶恐。
“你說,他們碰到了什麼?才會搞成這個樣子?”她的嗓子帶點抖,看向於頌秋的時候,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
於頌秋在大事上一直很誠實:“肯定是碰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比我們之前碰到的可怕很多很多倍。”
如果像她之前的那次行動一樣順利的話,必不會如此慘烈。
二十幾個人的隊伍重傷了八個人……
好歹也是霞光避難所的王牌隊伍,而霞光避難所本來就以“武力值”出名,這樣一說,他們的水平和中型據點的拾荒隊相比,也不會差上太多。
究竟碰到了什麼?
於頌秋捏捏下巴,立刻就想去找安娜問個明白。
此時此刻,她終於理解了“蜂鳥部落”和“記者”們不太能打,卻地位超然的原因了。
在沒有網際網路的年代,情報系統實在是太重要了。
正想著,她就看見杜簡博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
杜簡博的腿不再一瘸一瘸,不知道是因為藥物起效了,還是因為他強忍住了疼痛。
老實說,自從看見過異常慘烈的傷病員大軍後,於頌秋不免有些麻木,頓時就感覺他的烏青塊和小擦傷簡直健康到了活蹦亂跳的地步。
“怎麼了?”於頌秋轉過頭,自然而然地發問。
“噓——噓噓……”杜簡博趕緊回頭看看四周,示意她小聲一點。
“怎麼會來了那麼多人?”他小聲問。
於頌秋聳聳肩:“霞光避難所的拾荒隊出事了。”
“然後呢?”杜簡博追問道。
於頌秋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和你知道的內容差不多。”
她雙手抱胸,後退了兩步:“正好,你是百萬都派來的……你們有聽說什麼類似的訊息嗎?”
杜簡博倏地一驚,支支吾吾起來:“這個嘛……我們這邊的話……”
他撓撓頭髮,欲言又止。
於頌秋很清楚:他的欲言又止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
由此可見,杜簡博在百萬都的地位,並沒有他描述的那麼高。
這件事於頌秋早就猜到了,因此並不感覺意外。
畢竟……哪有大BOSS滿地亂跑,跑幹雜活的?
這種任務一向是小兵的責任。
也許得等杜簡博一行人失蹤了,百萬都真正的隊伍才會出場。
於頌秋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止住了杜簡博的支支吾吾:“你們那邊的受傷情況怎麼樣?有沒有變多?”
杜簡博悄悄鬆了口氣:“我們那邊沒事。不過,之前派去翡翠灣的隊伍失蹤了。聽同事說,有什麼恐怖的荒野獵人參與到了那次的行動中,橫插了一腳。”
他左右探頭,又鬼鬼祟祟地溜達了一圈,這才對於頌秋勾勾手指:“來,我偷偷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於頌秋很想說這是她的地盤,不需要這個樣子。
但是看見杜簡博興致勃勃的模樣,只好依言坐下。
不要掃別人的興嘛!
他好像對“偷偷講小秘密”這件事挺感興趣的,說不定就能“拔蘿蔔帶出泥”,知道些別的小情報呢?
於頌秋雙腿併攏,膝蓋曲起,開始聽故事。
見於頌秋願意捧場,杜簡博頓時就美滋滋了。
他稍帶得意地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和避難所,又想起來了自己不算大、但是也足足有個百來平方米的單人宿舍,頓時有了點底氣。
“那一次,是黑隊帶的隊。”他不知道於頌秋參與了這件事,便從頭細細地說。
黑隊?
於頌秋微微皺眉:這是黑斗篷的原名嗎?
不像,倒像是“姓氏+職位”組成的尊稱。
她緩緩抬頭,親切地重複道:“黑隊?”
如果想問什麼不方便問的東西,只需要重複關鍵詞就可以了。
想說的人自然會說,不想說的人自然會不說。
顯然,坐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屬於“想說的”。
“嗯,大家都叫他黑隊。”杜簡博像是分享八卦那樣把故事延伸開來,“黑隊的真名是什麼,我都給忘了。反正就他一個姓黑的隊長,倒也不會指錯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嘿嘿笑了一會兒:“黑隊肯定想不到,那麼輕鬆的任務,卻讓他栽了。”
接下去的描述倒是和於頌秋經歷的差不多。
只是,從杜簡博的口中,她發現:
原來,“清理翡翠灣”居然只能算是“普通任務”,一直到黑隊栽了,又丟了小隊,又任務失敗,它才被升級為“危險任務”。
“拜託,它可是蜂鳥二級警報!”於頌秋難以想象,百萬都的人到底是怎麼給任務分的級,才能把“二級警報”劃到“普通任務”的佇列裡。
杜簡博甩了一下頭髮,爭取讓自己看上去帥一點,耐心回答道:“它是‘蜂鳥二級警報’,又如何?雨林溫室基地還是‘蜂鳥一級警報’呢!”
“只要是由孢子云引起的警報,不管幾級,只要孢子云後來飄走了,就都是‘普通任務’。”
說道這裡的時候,他的神色略帶驕傲:“你可能不知道:孢子云離開後,幾乎是沒有危險的,因為那塊區域裡只會剩下孢子云的存在!”
於頌秋琢磨了一會兒,感覺他說的一點也不對。
他們和黑隊都碰到了藏在避難所裡的變異體,這個論調顯然是錯誤的。
“真的不會有變異體嘛?黑隊栽了,會不會就是栽在變異體的手上?”於頌秋試探地問。
杜簡博先是自傲,然後是猶豫:“怎麼可能會出錯呢……不過,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啊。”
他總算是把目光從於頌秋的身上收了回來,盯著草坪使勁兒地瞧。
片刻後,他一拍大腿:“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黑隊會被關了!”
他的語氣很興奮,還稍稍大聲了一些:“我就說呢……哪怕碰到了傳說中的‘荒野獨狼’,黑隊也應該有一戰之力才是。該不會是狡猾的荒野獵人和鼠族聯手,把變異體引了過去,想要搶奪我們的裝備吧?”
於頌秋:“……”
她認真想了想半邊身體被鑲嵌進菌菇牆的黑隊,委婉詢問:“會不會是他被孢子云困住了,比如陷進了一大堆菌菇裡之類的……”
杜簡博想也不想,迅速回答:“除非孢子云又變異了,要不然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它只能長在血肉上,要不然,整個大陸都要被孢子佔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