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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的小隔間裡,一張正圓形的玻璃桌子佔據了大半的面積。
椅背筆挺的木頭椅子環繞一圈，填滿其餘縫隙。
林堰走進房間，對著杜簡博陰森森地笑了一下,坐到於頌秋的右手邊——也隔了一個空位。
於頌秋瞅瞅兩個人和兩個空位，感覺桌子挺大,甚至他們可以坐得再遠一些,這樣就不需要扭頭交流了。
轉念一想，坐得越遠,說話需要的嗓門兒越大。
為了她的嗓子著想，還是這樣好。
“先吃，先吃。”於頌秋看著臨時抓來的服務生一盤盤菜往上端。
拍黃瓜——其實於頌秋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瓜，但吃起來挺像黃瓜的，那就還叫黃瓜。
涼拌地衣——吃起來和紫菜一模一樣，口感更軟綿一些,只要不去想它來自哪裡,味道就相當不錯。
清炒馬蘭頭——帶著古怪味道的野菜，切得碎碎的,拌上了肉末和雞蛋白。
本來應該拌豆乾和香油的,可惜這裡一概沒有。
於頌秋動過自己做豆製品的念頭,但前提是她得找到黃豆。
霞光避難所裡應該會有吧？舀清炒馬蘭頭時,於頌秋如是想。
最後一道冷盤是口水變異雞大腿。
上完冷盤,熱菜又一盤盤端上來。
土豆燒肉、小炒野豬肉、雞蛋河蜆湯和酥炸豬柳。
於頌秋滿意地夾了幾筷子小炒野豬肉，別說,和地球上的小炒肉風味十分相似,只是肉質稍稍勁道一些。
一旁的杜簡博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說好的……小型避難所裡吃的都是豆子糊糊和土豆糊糊呢？
這倒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於頌秋,而是因為他已經出差過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型據點了,就連中型據點都去過不少。
小型據點的可呼叫能源量不足以支撐一套龐大的自動化廚師系統,因此廚師機的功能不會太多。
再加上榮光避難所不是農業基地——這個一看就知道了，附近根本沒有農田嘛！
它想湊齊那麼多蔬菜種類會變得十分困難。
道理很簡單：花費同樣的能量採集野菜，自然是哪個熱量足採哪個。
一些採集起來麻煩、處理起來麻煩、烹飪起來麻煩的東西，搞不好花費的熱量比吃進去的還多，簡直得不償失。
再說肉類。
想要有充足的可食用肉類，肯定需要常常出去狩獵……
他眼珠一轉，偷瞄了一眼林堰——林堰正在專心地喝雞蛋河蜆湯。
有他嘛！不奇怪。
不過，這桌大餐……應該是榮光避難所為了接待大人物，特地準備的吧？
吃飯，吃飯……被人優待總是很高興的。“大人物”杜簡博美滋滋地想。
正想著，最後的甜品也端上來了。
一碗晶瑩瑩、紅豔豔的小莓果和一碗紫幽幽、暗沉沉的桑葚。
於頌秋捏了顆小莓果，塞進嘴裡，狀似閒聊一般開了口：“百萬都那邊怎麼說？”
這是在問之前和他聊起過的“孢子云變異”問題。
杜簡博臉色青青白白，竟是一點都不紅潤：“百萬都說，清理隊會處理好的。讓我在你這裡多住兩天，到時候和清理隊一起走。”
於頌秋夾了塊酥軟的土豆，“呵”了一聲。
那就是真的有問題了。
百萬都那幫子新手清理隊，真的能搞定這些？
正想著，杜簡博又補充道：“不單單是孢子云，現在很多變異體都開始積聚了。再加上希望之地的機器人們頻頻出現……”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自己碗裡的酥炸豬柳。
“天要變了，你如果想加入百萬都……”
林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是杜簡博沒有管，而是繼續說：“我們隨時歡迎你。”
於頌秋客氣地點點頭：“我知道了，關於這件事，我們日後再說。”
她給自己舀了一碗雞蛋河蜆湯，河蜆肥肥嫩嫩，鮮美異常。
“我只想知道……百萬都對此有沒有采取什麼措施？也好讓我學一學？”
杜簡博自然地開口，這段話他已經說了無數遍了：“百萬都會為任何小型、中型避難所提供安保和援助。然而，這些額外的事情都需要財力和人力，因此你們需要提供一些資源和……人，你懂的。”
杜簡博說完這段話後，抬眼看了於頌秋一眼。
烏黑的髮絲正從脖頸上滑下，有幾縷極不聽話的頭髮歪歪繞繞，黏在皮膚上。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瞬間忘記了在場的另一個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於頌秋：“我說，雖然百萬都會提供援助……”
於頌秋打起精神——之前說的都是套話，現在，真心話要來了。
“但你還是要為自己的避難所準備一些厲害的人物，靠別人總是不如靠自己的。”
“這句話我就和你說了，出去我可不認。”
他飛快而小聲地告誡於頌秋，面露驚慌，片刻後又輕咳一聲，好像沒事人一樣給自己夾拌黃瓜吃。
“不算人”的林堰若無其事地夾肉吃。
翻譯一下：百萬都不靠譜，不用指望它來救你們，還是老老實實把厲害人物留在避難所裡比較好。
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於頌秋默唸幾遍，當下就感覺杜簡博這人挺不錯的。
起碼肯說實話。
她客氣地把一碗莓果端到杜簡博面前：“吃吧，我特地從野外移植回來的。這幾天你放開肚子吃，我們避難所雖然小，但是吃的管夠。”
杜簡博倒也真的沒有客氣，他快快樂樂地把桌面上的菜色吃了個遍，又給自己盛了三碗雞蛋河蜆湯。
最後，一顆顆地拋著莓果子閒聊的時候，杜簡博才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似的，問於頌秋：“你知道霞光避難所的事情嗎？”
於頌秋搖搖頭，露出一副乖寶寶聽課的模樣。
杜簡博果然很吃這套，他高興地放下手中的碗，說：“我早上和百萬都聯絡的時候接到了通知，他們讓我順路去慰問一下霞光避難所。”
他頓了頓，欣喜地提議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很清楚，於頌秋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想到這裡，杜簡博得意洋洋地瞥了林堰一眼：哎嘿，我就是拿公事當藉口，你奈我何？
林堰輕蔑地一笑，不再理他。
這個行為彷彿喪家之犬的悲鳴，杜簡博別過頭去，無視掉林堰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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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個人的中間，於頌秋咬著莓果想了想：“我們的隊伍和你的隊伍一起出發，我找管理員也有事。”
她要去搞點種子和農業工作者回來。
杜簡博友好地點點頭：“這是肯定的，你當然要帶你自己的隊伍……比如像這位小哥吧，他一看就很能打。”
於頌秋順勢看向埋頭喝湯的林堰，否決道：“他不去，那麼近的距離，沒必要帶很多人。”
林堰得為下一次長途出差做準備。
這一回是釣魚，他們要把不安分的人解決掉，下一回才能安心離開避難所。
杜簡博滿意地笑了，他站起身來，面朝於頌秋，伸出右手：“我相信榮光避難所和百萬都一定能擁有穩固的友誼。”
於頌秋也跟著站起來，一起露出標準化的假笑。
大餐吃完，於頌秋把那位廢話很多的居民叫來，讓他給杜簡博好好介紹一下榮光避難所。
“多介紹介紹，務必讓他賓至如歸。”把他的時間撐滿，最好不要有空到處瞎走。
送走了紅光滿面的杜簡博，於頌秋終於有餘力來處理悶悶不樂的林堰。
林堰不高興地噘著嘴，筷子把土豆戳成了土豆泥。
“我好討厭他。”林堰陰惻惻地說，“我們還是儘快把榮光避難所發展起來吧……”
到時候，我就能……他半攏眼皮，垂眸看向晶瑩瑩的小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