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色濃郁，荒野上吹來帶著鐵鏽味的風。
足足一層樓高的雙足機器人在俯角的透視下，只能看見頭部和雙肩。
它的胸口處伸出一根灰黑色的粗管道，非常眼熟——在四人腳踏車上，也有一根類似的。
看來，林堰自稱自己成功狩獵過雙足機器人，並非空穴來風[1]。
於頌秋淡定地蹲在枝杈上，圍觀身下的雙足機器人像無頭蒼蠅一般來回亂竄，卻怎麼都捉不住林堰的衣角。
“他好像是在攻擊雙足機器人的頭部。”於頌秋挑起眉毛，將望遠鏡舉起。
看了那麼久，也該看出點規律了。
林堰握著一把長達一米多的彎刀，上躥下跳著，試圖把刀尖送進雙足機器人頭部的縫隙裡。
那道縫隙閃爍著具有規律性的紅光，看上去像是它的能源樞紐。
“啊呀！要遭。”
僅僅數秒，戰局逆轉。
林堰的腿部似乎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他想要快速地跑開，卻被絆了一跤。
雙足機器人的鐳射束再次亮起，刺目的紅色鐳射從管道口出發，一路衝向林堰的頭部。
林堰艱難地滾動一下，匆匆躲開襲擊。
不……似乎沒有躲開，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左肩！
於頌秋立刻提高了警惕：這是策略的一部分嘛？又或者……僅僅是次失誤？
她把望遠鏡掛回腰上，雙手握緊了蜘蛛骨刺：如果林堰遇難的話……她一定得想辦法救一下。
雖然林堰沒有具體說他將如何滅殺雙足機器人，按照他信心滿滿的樣子，是詳裝受傷從而誘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於頌秋無法坐視不理。
倘若林堰死了，她就得浪費大量時間去尋找下一位合作者。
聽上去就很麻煩。
倘若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她們也許可以在擊敗雙足機器人後，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同伴都應該知道些什麼”。
蜘蛛骨刺被牢牢握在手中，於頌秋開始等待一個安全的、一擊必中的攻擊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閃爍著詭異光澤的蜘蛛骨刺像標槍一樣從空中呼嘯掠過，徑直穿透了雙足機器人的縫隙。
雙足機器人正處於攻擊完畢的僵直狀態下，完全沒有料到會從遠方飛來致命的一擊。
只是，骨刺的受力面積太小。
它只給機器人留下了一個手指粗細的空洞，並切斷了數根電線。
雙足機器人失去了一部分能力，卻還可以繼續活動。
被壓在下方的林堰不假思索，趁機一刀砍向破開的縫隙。
叮——
金屬相撞，音波四處飛散。
先是被一骨刺戳穿了幾條關鍵電線，再是被一刀砍斷了連結處。
雙足機器人不甘心地射出最後一道紅色鐳射，轟然砸倒在枯草地上。
勝負已定，於頌秋從樹上爬下來，走到林堰的身邊：“你沒事吧？”
雙足機器人跑不了了，不如先來看看隊友的傷勢。
林堰喘著粗氣，搖搖頭。
他的手捂著左肩，那裡正在滲出鮮血。
於頌秋倒吸一口冷氣：“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出意外’？你的肩膀全……溼透了！”
在夜晚，黯淡的光線讓人類很難辨認出不同的顏色。
但濃郁的腥甜氣息說明了一切。
林堰果然被擊中了肩膀，而且現在正在瘋狂流血！
救命啊！這個出血量好可怕！
如果是在地球上，他應該立刻被送去急診！
於頌秋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立刻脫下外套，給他包紮止血。
冷靜……冷靜！
林堰當了那麼多年的荒野獵人，急救經驗總該比自己豐富才對。
這裡的科技水平畢竟和地球不一樣，不能暴露自己的無知。
於是，於頌秋顫顫巍巍地指著他的肩膀，含蓄問道：“你真的不打算處理一下嘛？”
看上去好像要流血流死了啊喂！
嶄新的戰利品躺在兩人身後，或許是夜深了，這片危險的區域並無他人來訪。
林堰見怪不怪地按住自己的肩膀，扭頭瞄了一眼傷處：“這個啊……這個是舊傷。雙足機器人沒有打中我，可躲開的時候，前幾天的傷口開裂了。”
於頌秋兩眼發直：合著前幾天就已經受傷了？她怎麼一點兒都沒有發現呢？
林堰見於頌秋依舊保持著緊張，只好繼續解釋：“這種小傷在荒野上很常見的，我噴點藥就行了。”
他齜牙咧嘴地鬆開壓按傷口的手掌，一口氣把衣服撕開。
透著月光，可以看見一道狹長的、約莫有十釐米長的裂口。
那麼嚴重的傷勢是要縫針的！於頌秋不敢眨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林堰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小的噴霧。
這隻噴霧很小，約莫只有唇膏那麼大，外殼是金屬製成的，反射著猩紅色的月光。
林堰把噴霧對準傷口，胡亂地噴了噴，然後掏出一包溼巾紙，擦了擦傷口周圍。
很快，血跡被擦去，而傷口處也被一層透明的薄膜黏在一起，不再流血。
他扭動一下肩膀：“好了，讓我們去看看我們的戰利品吧？”
於頌秋看看噴霧，又看看傷口，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被重新整理了。
這是……舊時代的遺留物，還是現有科技能夠製作的物品？
實在是太方便了吧……
也許是於頌秋的目光一直在噴霧上打轉，林堰趁著關閉雙足機器人控制系統的間隙，給她介紹了一下這是什麼東西。
“肌肉黏連膠水噴霧，產自復興大學城。大部分時候，你只需要把它噴到傷口上，再等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能癒合了。”林堰說完，又掏出一隻全新的噴霧，丟給於頌秋，“既然你還得在荒野上待一會兒，不如備一隻？”
於頌秋接過噴霧，小心地塞進口袋：“謝謝。小部分時候呢？”
“小部分時候啊……小部分時候你還是把受傷的肢體換一個吧。”林堰頭也不回，語氣輕鬆，“它已經沒救了。”
還真是換肢體如換衣服的時代，於頌秋壓下詭異的感覺，湊到跟前，和林堰一起拆分雙足機器人。
之所以是一起拆分，當然是因為雙足機器人的部件非常重。
於頌秋吃力地把胸板撬開，艱難地低呼：“怎麼會那麼重！這塊板子得有一百來斤吧？”
看著倒是不大，小小一塊，連一米寬都沒有。
“這個就是很重啊……”林堰對著機器人的足部又踢又踩，終於把一條腿卸了下來，“還好，我們只需要拿走能源核心就行，剩下的東西沒什麼用。”
兩個人絲滑地將話題從“受傷”過渡到“拆分機器人”上，不約而同地無視了先前的蜘蛛骨刺。
於頌秋不提是因為林堰的戰鬥力也很強，她以為這個世界的人都超能打。
林堰不提是因為他以為於頌秋來自百萬都。在那裡，肢體修修補補，換成機械義體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百萬都99%的人，都安裝過機械義體。
兩個人沉默地把雙足機器人大卸八塊，空氣中迴盪著喘氣聲和金屬碰撞聲。
“終於搞定了！”
廢棄的金屬部件被踢開，於頌秋和林堰抬著一隻黑匣子，一步一步往避難所挪去。
這隻黑匣子，是他們此行的目標，是雙足機器人的能源核心，也是避難所智慧系統的“充能電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