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們中午吃什麼?”
無聊地騎了一整個上午(對於湯姆而言則是坐了一整個上午),大家的肚子都開始咕嚕嚕作響。
於頌秋疲乏地看著眼前堪稱是一模一樣的風景,隨口回答:“兔子。”
如果不開罐頭,他們的肉食儲備就只有兔子。素食?素食不能儲備。
湯姆在座位上發出悲慘的電子歌聲,走調的旋律迴盪在腳踏車和電動車的周圍。
“我是一隻小兔子,又白又可愛~”
“那麼可愛的我呀,為什麼要被吃?”
“我是一隻……”
“別唱了!”
林堰被唱得大腦發暈,一把扭轉方向盤:“別唱了。我帶你們去找吃的。”
“不會太耽誤時間嘛?”於頌秋趴在電動車把手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總比在‘走調走到黃河邊’的歌聲裡餓肚子強。”林堰悠哉地騎著四人腳踏車,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小鎮。
於頌秋懶洋洋地掏出望遠鏡,朝著本來計劃的路線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發現一簇簇的寬體金線花站立在荒野上,閃耀的金線迎風招展。
沒錯,如果安全的話,林堰絕對不會浪費時間繞路。
“這裡有多危險?”從電動車上下來,於頌秋解下撬棍,握在手中,又開啟塑膠隨身杯喝了幾口水。
這些水是在威海森林公園中補充的,他們把攜帶的所有水具——一隻塑膠隨身杯,一隻被壓扁的保溫杯,一個塑膠儲存箱和一口大鐵鍋——都灌滿了清澈的淨水。
將水源處理成淨水是非常麻煩的事情,所以一旦有機會,就要把所有能裝水的容器都裝滿。
眼前的小鎮有著一副破敗的景象,牆壁和屋頂都被火燒得焦黑,植物也枯黃無力地橫臥在磚石路間。
入口處的小賣部,好像已經被打劫了不止一回。不但捲簾門被人粗暴地扯下,甚至連捲簾門本身都被抗走了,只剩下邊緣粗糙的門框悽苦地長著碎金屬皮。
櫃檯的玻璃已經被敲碎,邊緣處還沾染著可疑的棕色汙垢。四排貨架倒了兩排,除了蜘蛛網,什麼都沒有剩下。
“雁過拔毛,一點不剩。”於頌秋總結道。
湯姆順著櫃檯的側壁爬到檯面上方,對著不知道怎麼就長在櫃檯裡的蒲公英呼氣。
“呼——”電子音發出輕輕的呼氣聲。
蒲公英紋絲不動。
於頌秋閒來無事,便用撬棍四處撥動玻璃碎片,倒真叫她找到了一盒“光邁口香糖”。
口香糖已經融化成了一坨,她低下身子,勉強讀出口味:“西瓜味……我更喜歡薄荷味的。”
“呼——”湯姆鍥而不捨。
林堰從小賣部的後門探出頭來,招呼正在玩鬧的兩個人:“快來吧,看看你們愛吃什麼。”
一瞬間,林堰的形象和偉大的母親重合在了一起。於頌秋興高采烈地喊道:“林媽媽,我這就來。”
“林媽媽~”湯姆不甘示弱,也叫了起來,“我這就來~”
林堰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他舉著兩棵大蔥,敲了一下湯姆的頂殼:“叫爸爸!”
湯姆的電子音單調地“嚶嚶嚶”了幾聲,抗議道:“這不公平,你為什麼不讓於頌秋叫你爸爸!”
說的有道理……林堰被湯姆噎住,正想辯解什麼,卻聽到於頌秋又高高興興地喊道:“林爸爸,我這就來~”
“……”他轉過身去,遮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憑藉著嫻熟的隱匿天賦,林堰終究沒有讓於頌秋髮現自己臉頰發燙。他強裝鎮定,告誡自己:下次應該隨身攜帶那個保溫杯,這樣就可以用它冰涼的金屬外壁降溫了。
小賣部的後面通向一個隱蔽的四合院。四合院中的雜草,有於頌秋的腰那麼高。
於是湯姆徹底被密集的草叢淹沒,消失在視線之中。
沒過一會,他的聲音就從附近的草叢中傳出。
“蛇!有蛇!”
“啊——!救我!蛇啊!”他喊得撕心裂肺,發出好幾聲聲爆。
有蛇!
於頌秋和林堰兩眼發光,一個從前,一個從後,準備包抄。
至於湯姆?反正他一身鐵皮,如果這條可憐的蛇真的準備去咬他,說不定還要被崩掉幾顆牙。
君不見那麼高溫的火焰,都是從他體內噴出的?
於頌秋握著撬棍,小心地邁步。前面一小片草被湯姆壓倒,此時正因為湯姆慌不擇路地逃跑,如麥浪一般傾斜。
她抬頭撇了對面一眼,林堰握著大馬士彎刀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很好,完美配合。
一條兩根手指粗細的烏梢蛇在草叢中緩慢遊動。它三角型的頭部正對湯姆,“嘶嘶”地吐著蛇信。
湯姆有體溫?於頌秋回憶了一下他噴火的樣子,猜測可能是行動導致的能量消耗,使他內部構造產生了熱量,從而被烏梢蛇盯上了。
剎那間,一個困惑從她心底閃過:都被改造成生化人了,他的外殼居然沒有隔熱功能?
“嘶嘶——”
“嘶嘶——”
烏梢蛇發現了於頌秋和林堰的靠近,它猶豫得停止追擊,轉而擺頭準備撤退。
林堰停頓一下,也開始往反方向離開。
見林堰和湯姆都在遠離,最近的危險只剩下於頌秋一個,烏梢蛇扭動尾部,將上半身探起,朝向於頌秋。
如果我現在穿越回現代,就立刻去表演蛇舞。於頌秋伸出撬棍,和烏梢蛇相對而立,順便走了個神。
敵動我不動,敵不動我動。
三番五次的試探後,烏梢蛇終於找到破綻,猛地竄起——
“全壘打!”
於頌秋快速揮動撬棍,擊中蛇身,把它向左擊飛。
喀——
一把閃閃發亮的刀在空中飛過,正好把空中飛蛇插在地上。
“精彩。”作為誘餌的湯姆發出“啪啪啪”的電子掌聲,“全壘打是什麼?”
廢了好大功夫,也沒能解釋清楚全壘打是什麼。無論是湯姆還是林堰,都沒有玩過棒球。
於頌秋愁眉苦臉,宣告放棄:“我如果哪天在體育用品商店裡看見這個,就指給你們看。”
“體育用品商店……”林堰若有所思,喃喃自語。
湯姆把一個光點對準林堰:“你知道體育用品商店?”
林堰快速劃開蛇皮,去掉內臟,點頭道:“我見過。”
然而他對於在哪裡見過體育用品商店,閉口不談,只說還不是時候。
很快,院子裡的荒草被清理乾淨,堆在一起作為燃料。那口黝黑的鐵鍋已經被用掉了大半的水,剩下的水量剛好燉一鍋“龍鳳鬥”。
龍是烏梢蛇,鳳是一隻住在院子旁邊的野雞。
烏梢蛇實在是太細,所以只被切成幾段。
野雞被拔毛,擠去雞血,連同內臟一起被切成小塊,滾水燙出血絲,和蛇段一起丟入鍋中。
林堰再次燙了一下大馬士彎刀,權當消毒,用它削去大蔥外皮,斜切成蔥段,一起丟了進去。
野雞毛被於頌秋漂洗乾淨,曬在一旁——這些雞毛大有用處,可不能亂丟。
好容易忙完,於頌秋指著這鍋肉湯,表示這可是一道著名菜餚,能賣很貴。據說滋味鮮美,讓人欲罷不能。只是沒想到,自己頭一次喝“龍鳳鬥”,居然是在這裡。
湯姆驚歎道:“原來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也會捉蛇吃?我突然感覺現在的日子沒有那麼糟糕了——起碼這鍋很貴的湯,我們能免費喝。”
湯勺在鍋中順時針攪拌了幾下,誘人的香味在空氣中飄蕩。雞肉被燉得發白,和著油花起起伏伏。
於頌秋舀了一碗湯,邊喝邊解釋:“和平年代禁止吃蛇——這是野生動物,容易感染病菌。我從書上看見的。”
其實並不是,但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湯姆的光點閃爍幾下:“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什麼都是野生的。”
這句話讓於頌秋楞了一下,她的碗還端在手中,因為面前沒有桌子。
過了幾秒,她抖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臂,唏噓道:“我寧願在和平年代不吃蛇,也不想在荒野中沒桌子用。”
林堰沉吟片刻:“那我們去撿張桌子吧。”
需要什麼就撿什麼。林堰身體力行,走了三戶人家,硬是湊齊了兩把餐椅和一張合成木板的四腳餐桌。
於頌秋跟著到處翻找,還摸到一隻完好無損的玻璃花瓶。玻璃花瓶是透明的粉色,曲線優美,雕刻著花紋。
秉著不浪費的原則,她把花瓶用廢布擦了一下,往裡面插了幾束野菊花,放到餐桌上
突然之間,狼狽不堪的流浪氣氛豁然消散,三個人好似身處過去的和平時光,在農家小院中暫歇。
“要不,我們把桌椅一起帶走吧。”林堰看著於頌秋閒適得把雙臂擱在桌子上,不由得希望這一幕能更多的發生。
“四人腳踏車帶不動。”於頌秋倒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她並不想因為這種無意義的氛圍,浪費車輛上的寶貴空間。
“如果我會修車就好了。”林堰食不知味,機械地咀嚼著雞肉。
“我會啊。”於頌秋答。
剎那間,林堰和湯姆同時停止進食,一雙眼睛和一對光點同時看向於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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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會修車!?”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