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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個多小時抄下地址,又復刻了一張簡易的建築設計圖,於頌秋長舒一口氣,把紙張塞回包內。
“能源系統沒空去看了,不過,能拿到地址和地圖也很不錯。”於頌秋美滋滋地回到櫥窗前,仔細研究建築構造。
宣傳頁上的建築設計圖並不是最終版,它只是一張用作裝飾的草圖。
即便如此,在層層疊疊、粗粗細細的線條裡,於頌秋還是找到了自己的方位。
“往左拐就是備件庫的圖書室……為什麼我之前沒注意到那裡有扇門?”
於頌秋認真回憶了片刻,發覺自己記憶中的圖書室右牆上根本沒有門。
“那邊不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書山嗎?書架都倒了的那種……”
她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眼。
“果然,全塌了。希望另一個備件庫沒那麼慘。”於頌秋看著眼前的書山,無奈地離開現場。
……
幾個小時後,時間已近傍晚。
於頌秋終於抵達了被變異體潮包圍的新備件庫。
雖然還不知道這個備件庫到底屬於哪種機器人,但她決定武斷地將它命名為“塔式炮臺備件庫”。
塔式炮臺備件庫同樣位於地下。
只不過,防禦型遊走機關炮的備件庫位於小樹林後,而塔式炮臺的備件庫則坐落在一片碎石地中。
“嘶……”於頌秋把腳踏車停在大樹下,舉起了望遠鏡,“這也太誇張了……”
放眼望去,從她站著的位置一路向前,呈扇形延伸至地平線處,都是碎石和岩石塊。
在左側數公里外,一條蜿蜒崎嶇的小溪從岩石山上流下,濺起朵朵白浪。
而被碎石底包圍著的岩石山下,一片僅有的草原凝聚成了這片區域中唯一的綠色。
“距離我現在站著的位置能有個三公里吧,還好是平原。”於頌秋嘟噥著,準備繞開聚集在河流處和岩石山下的變異體們。
“變異體也需要喝水嗎?”她認真想了想,隨後便自嘲道,“它們也是生物,總繞不開水分。”
塔式炮臺備件庫的大門很好辨認。
就在一堆囊液袋後,一扇用岩石山體開鑿而成的石門顯眼地長在山壁上。
為了讓大家更清晰地明白這個石頭門究竟是幹什麼用的,建造者甚至喪心病狂地在大門正面刻上了“備件庫”“閒人勿入”七個大字。
唯恐別人不進來帶點東西出去。
於頌秋眼神暗了暗:她記得防禦型遊走機關炮的備件庫很低調,事實證明,裡面確實沒有陷阱和防禦設施。
那麼,這間備件庫如此高調,是不是說明他們“有備而來,可以確保每一位闖入者無法離開”?
不得不把這一點也考慮上。
於頌秋決定在找到入口後,便先行撤退,等到明天再來。
趁著天色未黑,紫紅色的晚霞籠罩著大地,於頌秋又隨手摺斷一根粗樹枝,沿著外圍一點點掃開碎石子。
和之前的區別在於:她的腳步緩緩靠近了某個特定的區域——某個在地址地圖上被打了個紅色五角星的區域。
“沒想到研發團隊那麼貼心,不光配上風景描寫,還配上了簡易地圖。”於頌秋想想都感覺好笑。
曾經用來吹噓地理位置的文字被自己當成了位置參考,讓她剩了不少力氣。
很快,於頌秋便依據宣傳單上的描寫,從碎石子下挖出了一塊方方正正的石蓋。
石蓋旁邊貼心得準備了兩個按鈕,於頌秋能肯定,至少有一個按鈕負責“開門”。
只是不知道另一個按鈕是幹什麼用的。
“嗷——嘶嗷——”
“滋滋——吱吱滋滋——”
還沒等她想明白兩個按鈕的區別,鬼魅的風聲便夾雜著咆哮聲從遠處傳來,微妙的電流聲逐漸響起,還伴隨著齧齒類動物的歡呼。
夜幕終於降臨。
於頌秋把碎石子踢回去,拄著粗樹枝離開這片區域。
……
返回避難所時,夜已經深了。
於頌秋放心大膽地從大門徑直走進去——這些鼠族不是傻子,他們並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因此,他們便如同準時準點打卡的上班族一樣,在天矇矇亮的時候來,在天悄悄暗的時候走。
只留下一堆髒不垃圾的地墊漫天飛舞。
於頌秋停下車,看見一塊地墊從左前方飛走,然後掉在另一塊地墊的上方。
兩塊打滿補丁的髒地墊疊在一起,彷彿是有人往草地上丟了袋髒抹布。
猛然間,“護城河”三個大字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擋不住炮彈,但是能擋住垃圾。”於頌秋嘟嘟噥噥地往裡面走。
守門人已經換了一班,現在站著的是兩位新人,正在燥熱的夜風中打著擺子。
“晚上好,不用太緊張,我們都在這裡。”於頌秋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還記得隊長說的嗎?有問題就按鈴。”
守門人哆哆嗦嗦地點頭:“好的,隊長!”
身子打著擺子,但是喊聲中氣十足。
莫名其妙變成“隊長”的於頌秋沒有反駁,只是點點頭,淡然離開。
夜晚的守門人太年輕了,好在,幾個月後,他們終將成熟起來。
“嗚——嗚——”
“嗚嗚——嗚——”
熱乎乎的夜風穿過建築和車篷,發出狀若哭泣的響聲,於頌秋鎖好腳踏車,走去食堂吃飯。
吃了幾串已經涼透的烤肉串,她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碗熱羊湯。
鏟子搓著手,又把辣椒和醋在桌面上排開:“今天,拾荒隊打下來了一隻三角肥羊,我先割了些大骨頭下來,準備明天燉湯喝。”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正巧你來了,試試看味道怎麼樣?”
溫熱的羊湯表面漂著孜然皮和辣椒籽——自從於頌秋找來這兩種調味料後,每一道菜裡都出現了它們的身影,聞起來,帶著溫和的辛辣味。
於頌秋喝了一口,讚美道:“很好喝。”
當然比不上地球上充滿調味料的羊湯,但是論新鮮和原味,還是此處更勝一籌。
多新鮮的羊骨頭,幾個小時前剛剔下來的。
放在“咕嚕咕嚕”的灶臺上燉到骨髓全都化開,燉成泛著乳白色的半透明清湯。
不過,這碗湯顯然沒有剔除過雜質,喝起來有些腥羶味,湯裡還漂著無數棕紅色的肉碎。
於頌秋憋著氣把羊湯喝乾,只感覺本來止住的汗水再次密密地滲出。
她跑到水龍頭處,掬了一把涼水洗洗臉,說:“你可以找點變異雞的生蛋白,丟進去煮一煮,吸走一些雜質,然後再放進蔥姜進去。”
榮光避難所不缺雞蛋。
在四公里外,就有一片變異雞雞窩。
如今是春夏交界之際,個個雞窩裡都有著滿到塞不下的雞蛋。
只要能頂住變異雞的“啄啄”攻擊和“飛踹”攻擊,這些蛋就都是榮光避難所的了。
鏟子默唸幾遍:“生蛋白,吸雜質,蔥姜丟下去……我現在就去廚房裡試試看,反正用不了多久。”
說著,他一顛一顛地,消失在廚房的門簾子後。
“哎,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真好啊。”於頌秋繼續啃著冷掉的肉串,“拾荒的時候,他可沒有那麼熱情。”
正念叨著“愛好即動力”,深夜的廚房再次走進來了幾個人。
他們穿著舒適的灰色制服,疲憊地走進來,時不時活動一下肩膀。
這是一群新加入的居民,在被大家團團圍住,透過考核後,贈予了“預備居民”的資格。
如果在三個月後還沒有惹出麻煩,便能正式加入避難所了。
此時此刻,他們剛剛下了夜班,正聚在一起,來食堂吃宵夜。
“你們聽說了沒?那群鼠族出事了!”光著膀子的人說。
他甩著胳膊,正想繼續說下去,卻瞥見了於頌秋,頓時止住了話題。
於頌秋熟練地側過身子,邀請他們加入:“嘿,你們也剛剛下班嗎?我也是。我和廚子關係不錯,蹭了點烤肉,要不要來幾根?”
她推了推放著烤肉串的盤子。
毫無疑問,這些烤肉已經冷掉了,不再多汁鬆軟。
但是對於一天都沒多少肉吃的實習居民而言,依舊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咕咚。”
這群人狠狠嚥了口口水。
於頌秋友好地彎起嘴角:“大家都是一個避難所裡的,別那麼見外。”
面對於頌秋的友好邀請(還有烤肉串的魅力誘惑),這群人交頭接耳一番,終於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餐廳的桌子是長條板凳,擠一擠倒是可以坐四個人。
兩條板凳把桌子夾起來,就是八個人;兩頭再拖來兩把摺疊椅,便是十個人。
正好,來的這群年輕男女加起來有八個人,剛好能擠得下。
於頌秋看著他們把烤肉串上的肉剔進盤子裡,然後挨個夾肉塊吃。
光膀子的壯漢倒是頗有戒心。
他和另一位披散著頭髮的瘦削女性一起,未動筷子。
“小姑娘,你是哪裡工作的?”他小心翼翼地問。
於頌秋眨眨眼,露出靦腆羞澀的笑容:“我是負責農業方面的實習生。”
“噗嗤,怪不得那麼多泥巴,還熱騰騰的。”有人經不住笑出聲,隨後被瘦削的女性瞪了一眼。
“我們是紡織二班的。”她的嗓子有些沙啞,像摩擦著木板的砂紙,“他說話一向胡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事,你們吃呀,我還想聽聽鼠族們發生了什麼呢!”
於頌秋主動夾了塊烤肉,塞進嘴裡。
她本來就長得年輕且無害,再加上衣服普通,全身出汗,髮絲都黏在額頭上,頓時讓人感覺“她也是夜班倒黴蛋”中的一員。
瘦削女性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鞋子帶泥,褲子皺巴巴,沾滿灰塵,一點也不新,便徹底放下心來。
“辛苦了,夜班是很不容易的。你好好學習,將來升級成負責人,就舒服了。”她的神色放鬆下來,也夾了一塊烤肉。
於頌秋乖乖點頭:“我會努力的,倒是……外面的鼠族怎麼了?”
她黑色的眼珠子好奇地眨呀眨,透著懵懂無知的靈氣。
光膀子壯漢咳嗽幾聲:“來,我繼續說。你,去給我倒點茶來,說那麼多話,口乾呢!”
坐在他旁邊的小弟應了一聲,提來一壺菊花茶。
壯漢先給自己滿上一杯,接著把水壺一推,大家紛紛倒水喝。
於頌秋喝著菊花茶,心想:明天要吃一天羊肉,得準備點去火氣的茶,要不然得有多少人流鼻血。
荷葉?金銀花?
還是薄荷吧,這個比較常見,能供得了那麼多人。
茶喝了幾口,壯漢吊足大家的胃口,這才慢悠悠道:“我也是聽我守門的弟兄說的,他們說呀……有鼠族在光天化日之下,神秘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