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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膀子壯漢好似親眼見過一樣,篤定地描述起來。
於頌秋感覺:他不但很篤定這些事是真的,還添油加醋了很多根本不存在的細節上去。
壯漢開口道:“據說,早在今天中午的時候……就已經有敏銳的鼠族們,發現事情不太對了。”
“當時,我那個弟兄正在守大門。太陽又毒又辣,曬得人心煩氣躁……突然!他猛然清醒過來——因為他聽見門外有人驚呼……”
“人呢?他人呢?怎麼突然不見了?!”光膀子壯漢壓著嗓子,惟妙惟肖地學起來。
坐在他周圍的人紛紛屏住呼吸。
茶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一個個伸長脖子,期待下文。
於頌秋一邊模仿別人伸長脖子,一邊想:看來,娛樂活動也不能少。瞧這故事聽的,多解壓啊!
這一回,光膀子壯漢沒有吊大家胃口的意思。
他很快便說了下去。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有人自顧自溜走了,因此並沒有什麼人理他——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可能是口渴了,可能是想方便,也可能是純粹懶得繼續呆在門口,感覺太陽太熱了……什麼都有可能。”
“但後來,我那個弟兄發現外面越來越亂,就好奇地站在牆角邊,偷聽了一會兒。”
他笑咳一聲,又為他的“守門弟兄”找了個合理的解釋:“也是為了在第一時間控制事態發展嘛……”
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
在外面堵門的鼠族裡,有人突然失蹤了。
而且失蹤的人不是一個兩人,而是七個八個。
自從第一位帶頭的人喊出“我的人沒了”以及兩聲刺耳且難以辨認的名字後,鼠族們陸陸續續地對自己的隊友們提了個心眼兒。
儘管他們的嘴上嘲諷著喊叫者“膽子真小,你隊友不要你嘍——”,或是“叫屁叫,給老子閉上嘴,要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但內心還是慌張的。
他們坐在避難所的外圈,並不在避難所屏障的保護範圍內。
雖然這片區域看上去挺安全的,沒有什麼古怪的變異體,但是誰又能說得準是“沒有”,還是“看不見”呢?
失蹤的鼠族不一定是自願的,還可能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拖走了。
一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會存在那麼古怪而危險的變異體,大家瞬間感覺微妙起來。
為了驅散這種微妙的感覺,有人突然站出來,大聲嚷嚷道:“閉嘴吧小子,閒得沒事幹,想要找打?哪有人失蹤?騙誰啊!”
這一下,喊叫的人果然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
只是,他在坐回去後,仍然賊眉鼠眼地左右探頭,隱隱帶著一份焦慮和恐懼……
……讓不少人半信半疑起來,也開始清點自己的隊友人數。
大聲嚷嚷的人見對方成了只縮頭烏龜,勇氣和膽量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頗為得意地想了一會兒,隨後緊跟著數起自己的隊友來——他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出事了,當然越早離開越好。
“大毛、二毛、四毛……”他草草數了一圈,發現一個人不少,更是得意地站起來大喊道,“我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少?你是被曬暈了吧?”
被曬暈的喊叫者哆嗦得像只小鵪鶉,甚至不敢抬頭看他。
……一直到被大聲嚷嚷者揪著領子,從破爛地墊上提起來,這才結結巴巴地道歉。
他一邊承認是自己在惡作劇,一邊眼珠子到處亂瞄。
不一會兒後,大聲嚷嚷者對他的道歉感到十分滿意,把他放了下來。
緊接著……
第一個喊叫的人非但沒有乖乖坐下,反而面露恐懼,朝著大聲嚷嚷的方向瞥了幾眼,一溜煙跑了。
一副被嚇破膽的模樣!
剎那間,大聲嚷嚷的人可得意了,他感覺自己是個英雄,把壞蟲子從門口的鼠族堆裡揪了出來。
他挺起胸脯,把肚子凸出,好似一隻得勝了的大公雞!
“看吧?果然是騙人的吧?呵,這是怕……”大聲嚷嚷的人抖著眉毛,剛想吹噓幾句,卻被自己的隊友扯了扯褲腿。
“那個……那個……”他的隊友半跪著爬起來,朝著他的方向躲了躲。
大聲嚷嚷的人正在得意勁兒上,怎麼會有心情理他?
來回推搡了一會兒,隊友不依不饒,最後甚至大聲喊了出來:“跑吧!我們後面的那夥人全沒了!”
說罷,隊友睜著赤紅的眼睛,彷彿見鬼了似的,抱上行李,一下子就如同兔子一樣蹦跳走了。
“你……?臥槽!”大聲嚷嚷的人氣極敗壞,剛想罵人,卻鬼使神差地往身後看了一眼。
沒過幾秒,他也急匆匆地摟住行李,跟著離開了現場,活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似的。
……
說到這裡,故事已經講完了。
光膀子的壯漢一點兒也不介意自己的形象,甚至站起來,走到餐桌與餐桌之間,模仿起了“被火燎了屁股似的”跑步姿態。
“哈哈哈哈。”
在原地跑動中,悶笑聲從餐廳裡傳出。
周圍的人都很捧場,一個個笑得左搖右擺、前俯後仰。
甚至還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得一身菊花味。
大家樂完後,光膀子的壯漢似乎對自己的講故事水平頗為滿意,又倒了杯菊花茶潤潤嗓子。
“大概就是這樣了。聽說啊……後來,堵門口的鼠族陸陸續續地不斷有人撤退,只是後面的人太安靜、太小心了,因此我的弟兄再沒能聽見三瓜兩棗的八卦。”
他結束了今天的樂子,開始夾烤肉吃。
周圍的人則接過他的話茬,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有人說:“要我看,這事兒是真的。但怎麼沒有拾荒隊出來巡邏呢?”
一般的小型據點沒有那麼多的人。
因此,一般人口中的“拾荒隊”,其實是“拾荒隊”和“清理隊”,以及別的什麼隊的“N合一產物”。
好在,大家都能聽懂。
於是,立刻又有人反駁他:“我們可是在避難所裡的,避難所屏障呢,你忘了?”
於頌秋感到一陣心虛,急忙端起茶杯喝了兩口:真是不好意思啊……兩個都是騙人的,本質上兩個沒有。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討論一圈,最後得出如下結論:
這群倒黴的鼠族八成是撞上了什麼罕見的變異體,應該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填寫《榮光避難所加入申請表》,躲進來才行。
“逃跑的幾個人真沒腦子。”有人抖著大腿高談闊論,“跑?也不想想看,他們能跑掉嗎?左右還不是在這附近轉悠。搞不好啊,那個神秘的變異體,就是因為人太多了,所以才會被吸引過來。”
出乎於頌秋的意料,贊同這個觀點的人居然不少,甚至佔了一半有餘。
正想著,於頌秋冷不丁地被人點名提問了。
對方紅光滿面地喊她:“小姑娘,你呢?你怎麼看?”
於頌秋冷靜而羞澀地回答:“也許我們會迎來不少新同伴?”
她又補充道:“或者,起碼堵在門口的人會少很多。”
瘦削的女士難得開口:“這間避難所的運氣可真不錯——如果沒有這次的意外,想把這些鼠族弄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家紛紛笑起來:“確實,別看這群鼠族好像人五人六的,結果還是那麼怕死。”
“根本不會想要把變異體揪出來,只想著逃跑。”
“要不然為什麼是鼠族呢?天註定啊——”
聊著聊著,大家紛紛散去。
瘦削的女士邀請於頌秋同行,於頌秋婉言謝絕。
熱鬧的深夜食堂逐漸冷卻下來,一直到這時,鏟子才端著碗新的羊湯溜過來。
“新的,嚐嚐?”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