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爭鬥

在男神邊上·董嫦·4,037·2026/3/27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嬌這次開恩科,是用自己的名義。考試的科目是黃老學說,明眼人如田蚡、韓安國都深知這是太皇太后勢力的又一次延伸。 “你真的覺得陛下還能勝利?”田蚡放開了美姬,眯著小眼睛看著韓安國。“這位皇后娘娘,可真的不是善茬兒啊,依我看,她是既有雄才大略之心,又有務實治國之才,既能審時度勢,又能權衡變通。和她一比,陛下真的還嫩了些。” “田大人。”韓安國一拱手,“你這麼說就錯了,皇后娘娘有才幹是不錯,卻也畢竟是個女人。假如她還有個兒子,那我真的要建議你倒向她那一方——可關鍵是她還沒有!在這皇宮裡,能說一不二的女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太皇太后,就算……那也是太后。皇后又如何,非得變成太后才能掌控大權不可!” “可這次開恩科,皇后盡攬士子之心哪。”田蚡說。 “那是因為有太皇太后給她撐場子!文皇帝和太皇太后這麼多年來篤信黃老學說,天下間道家的門生無不聽從他們的指令,有太皇太后作保,誰能說皇后不是又一位黃老的信奉者?”韓安國壓低了聲音,“雖然如今看來,是個帝后共掌大權的意思,但你瞧著罷,天下間那條龍有兩個頭呢?這兩位必要一決勝負的。” “若他們這一相爭,淮南王……” 韓安國連連搖頭:“淮南王不過仗著太皇太后的青眼,但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來說,最親莫過於陛下,最寵莫過於皇后,又怎麼會舍他們而就淮南王呢?” 宣室殿裡,他們議論中的帝后正在召見大行令王恢,聽他敘說此次去往匈奴的種種見聞美人溫雅全文閱讀。 “陛下,這就是匈奴的寶刀。”王恢跪下,獻上一柄鋒利雪亮的彎刀。 “哦,你帶回了這東西。”阿嬌輕輕笑了,“陛下在上林苑召集了一幫鐵匠開爐煉劍,已經好多天了呢,如今可算給他找著一個樣本了。” 王恢一怔,對阿嬌這帶著一點嘲諷的話語不知如何作答。劉徹裝作沒聽見,接過來細細看,嘆道:“果然是好刀。聽說冶煉精鋼的技術發源於匈奴西邊的西域,現在那邊到底是一片什麼樣的國家,我們卻還一無所知啊。” 王恢恭聲道:“陛下說的是,臣也只是聽說,那邊還有十數個國家,每個國家都有不同風俗,各有其盛產,大多臣服於匈奴,但也有一些和匈奴有仇,比如大月氏的國主就被匈奴的王殺了,頭顱被匈奴人懸在馬背旁做酒器。” “什麼?”劉徹精神大振,“這麼說,大月氏和匈奴有仇了?” “血海深仇。” “合縱連橫,既然大月氏與匈奴有仇,我們何不與大月氏聯合夾擊匈奴?”劉徹興奮地站了起來,“阿嬌,這樣一來,精鋼的技術也就有了著落!” “嗯。”阿嬌徐徐站起,帶著淺笑,黑色的眸子難得柔和,“西域十六國啊,龜茲、大宛……是個好地方。” “哦?阿嬌你似乎知道西域的情況?”劉徹追問。 “不多。”阿嬌搖頭,“陛下既然有這個想法,現在也可張榜招人了。” 這一張榜,果然就招來了張騫。劉徹派他帶領團隊出使西域,皇后阿嬌在一旁也贈給了他十名隨從。 “朕派出去的使團有上百人,你這十個人頂什麼用?”劉徹大笑,“留著讓他們護衛你罷。” “不要說大話。”阿嬌哼了一聲,“我這十個人可擋千人,張騫,讓他們保護你的安全,你手中可有我大漢的使節和國書。” 她看一眼張騫:小夥兒長得挺帥,也別耽擱在匈奴放羊十年了。 張騫先是推拒,見陛下都拗不過皇后,只得拜謝了。那時他怎能想到,在不幸遇上匈奴計程車兵時,正是這十個人護衛了他的安全,保他平安到了大月氏,而不至於被匈奴人俘虜。 “精鋼的技術畢竟是他國珍寶,也不必強求。”阿嬌漫不經心說,“但他們那邊有些什麼珍奇的種子果實、書籍樂器,只管都帶回來。” “是,皇后娘娘!”張騫叩下頭去。 “怎麼說精鋼技術不重要?”劉徹瞪眼睛,“明明這才是朕出使西域的最大目的。” “我不知道。”阿嬌起身,輕抬手臂伸個懶腰,無限嬌慵,“我是為了葡萄派人去的。” “什麼葡萄?”劉徹反問。 這時聽見一陣咯咯的歡笑,奶孃追著叫:“霍少爺,霍少爺!”小孩子顛顛踏著地板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虎頭帽、臉上兩點小渦的小去病跑進來,他長得很像女孩子,留長的頭髮又軟又黑,垂下來略微搭著眼睛,烏黑眼睛裡笑意如同波浪一樣地濺出來。 阿嬌一看見他就笑了,伸出手:“來。” 劉徹也說:“去病,到朕這兒來。” 霍去病相當認人,立刻笑著撲到阿嬌懷裡,軟嫩小手搭到她臉上去,如同小奶貓探爪一樣細弱地撫摸。阿嬌把他小手拿下來握在手裡,他安靜地攤開掌心,全然信任依賴的姿態總裁一吻定情。 劉徹在一旁說:“你們師徒倆感情倒好。” “我一輩子就這麼個徒弟了。” “啊?難道我們的兒子你也不教?” “陛下糊塗了。”阿嬌垂睫,安靜地說,“我這輩子不會有孩子,更罔論和陛下的孩子。” “阿嬌,其實……就算你有那種病症,朕也不會嫌棄你的。”劉徹英武的臉上難得帶上責任感,“朕的所有皇子都是你兒子,他們若敢不孝順你,朕第一個不答應。” “呵。”阿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也不知到底是在嘲諷他哪一句。 當然是要笑的,劉徹到現在還以為阿嬌是石女,所以才拒絕他的召幸呢。 太自大了吧,陛下? “對了,你招的那個狀元鄭昌黎,和朕招的狀元董仲舒一比,怎麼樣啊?”劉徹漫不經心一樣地說,“他們倆到底誰學問更好?” “鄭昌黎可是賈誼的學生,自然不同凡響。” “朕看不見得吧,董仲舒也學富五車。” 兩人對視一眼:君主最大的珍寶是什麼?是人才!而對頂尖人才的爭奪和比鬥,帝后之間從未停歇。 張騫出城的時候,劉徹親自去送,張騫最後拜別君王,三叩九磕,兩人都是眼中含淚。城牆上站著玄衣廣袖的阿嬌,她手中是年紀幼小、身著漢服的霍去病。 “你今天特別乖。”阿嬌微微一笑,對小孩子說話也像對大人,“是不是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 使節上的鈴鐺聲在風中輕響,天上的流雲變換極快,霍去病招著小手。阿嬌說:“呵,不用著急……張騫去的地方,總有一天你也會去的。” 她把霍去病抱起來,霍去病咯咯笑,小手輕輕去摸阿嬌的小小耳飾。這孩子真的特別愛笑,阿嬌直把他抱到殿內去,也溫暖地微笑著。綠珠走過來,悄聲稟報:“陵夫人又在後宮中找衛美人的茬兒。” “不管她,衛子夫有衛長公主傍身,不用怕劉陵。”阿嬌挑開漆盒上的封泥,開啟情報仔細鑑閱,“朝中傳來訊息,閩越與東甌有戰事發生。這一次,衛青要立功了。” 綠珠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說半句。 其實她已經算得上是阿嬌最貼心的親信之一,然而她是最聰明的一個女孩子,明白對於阿嬌這樣的人來說,少了誰都是一樣的。 像韓嫣、像衛子夫這樣的痴人,他們總是會覺得自己對於阿嬌來說是最重要最特別的一個。 但事實上呢,一個成功的領導者,她會讓手下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最重要的。這樣的假相,豈不是讓人沉醉、又讓人傷心。 “娘娘,子夫求見。”綠珠正轉著念頭,就聽到衛子夫溫婉嬌媚的聲音。 “進來吧。”阿嬌將霍去病挪到榻上,這孩子立刻又爬過來,乖巧地把頭擱在阿嬌膝上,旁邊侍女們不禁咯咯笑。 衛子夫帶著她的長女衛長公主走進來,眼波如水,柳眉如黛,深深地拜下去:“子夫見過皇后娘娘。” “起來吧,今天早上才在長樂宮見過的,何必如此多禮?”阿嬌去取茶杯,衛子夫款款上前兩步,為阿嬌倒出一杯茶來,恭謹地給她送到近旁。 有人在簾子外揚聲笑道:“怪道說衛美人手心裡是有蜜的,不管是陛下喝茶、還是皇后娘娘喝茶,這人都上趕著讓人嘗她倒的茶呢蒼雷九天最新章節。” 臉似芙蓉胸似玉,妖嬈多姿走進來的,是劉陵。跟著她來的又有安七子、張良人、齊少使,一個個都是姣花照水一般。她們齊聲下拜:“給皇后娘娘請安。” “都起吧。”阿嬌坐正了,衛子夫也不理會劉陵的話語,自己跪坐在她腳旁,輕輕為她捶腿,揉按關節。劉陵“呵”地一笑,“就衛美人會獻殷勤哪?幾位妹妹,我是個傻的,莫非你們也是木頭人不成?” 如今後宮正當寵的幾位美人兒一擁而上,將阿嬌擁在中間,有的沖茶獻茶,有的按肩膀,有的彈琴,還有一個就將霍去病抱到一旁,柔聲細語地給阿嬌稟報內府事務,霍去病眨巴著大眼睛,哇一聲大哭起來。 “霍少爺,你哭什麼呀……”安七子給他嚇了一跳,起身過去抱。 “抱過來給我。”阿嬌笑笑,從安七子手中接過了霍去病,那小子偎在她懷裡,伸出手就去輕輕握住了阿嬌的酥胸。眾女大驚,嬌笑驚呼著去打他的手,衛子夫也變了臉色,趕緊的拿開侄兒小手。 “沒關係。”阿嬌摸摸霍去病的小臉,“他長得像個女孩子似的,你們把他打扮打扮,瞧瞧好不好看。” 衛子夫噗地一笑,明知道阿嬌這是有仇必報,連小孩子也不放過。 後宮美人們找到了新樂子,有人翻出蘋果綠紗裙給霍去病穿上,又有人將琉璃寶塔耳墜給他戴上,梳好一個小發髻,戴上金簪,又從皇后的妝臺上取下上好的粉來,給霍去病撲一撲。等到胭脂盒子拿過來的時候,他也不等旁人服侍了,自己就拈了那甜香的軟紅放在口邊吃,儼然一個軟糯嬌萌的小淑女,滿座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等到他們都走了,衛子夫還留在那裡。阿嬌說:“你不回去理宮務?” “娘娘,不過是您自己躲懶兒,所以才非讓奴婢理罷了。”衛子夫嗔笑著,“奴婢和衛青都是如此,再走到哪裡,再做些什麼,都記得自己是從長公主府裡出來的,是皇后娘娘提拔的……” 她把臉貼在阿嬌的手上,眷念地輕輕摩挲。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懂得說話的人更少,他們衛家的子女都是尤物,最擅長溫柔沉默、意味無窮、情意暗生,她們的沉默也是一把軟刀子。然而衛子夫在阿嬌這裡,卻是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裡的沉默,就像飴糖一樣的,黏牙、溫軟、甜美。 阿嬌自上而下地在衛子夫臉上摸了一把:“真是柔情脈脈……”故意作出的調笑語氣。 衛子夫心裡一跳,正要說話,卻見簾子掀起,劉徹走進來了:“你們倆幹什麼呢。”他先逗弄了一把女兒衛長公主,隨口說道,“對了,子夫,你不是說身子不舒服?不如叫太醫來看看,說不得是有身子了呢?” 衛子夫一滯,僵在了那裡。阿嬌的手收了回去,她抬頭焦急道:“我……” “對了,阿嬌,今天我們再去瞧皇祖母一趟,太醫說她情況不大好。”劉徹心不在焉,接著又轉向了阿嬌,“皇祖母她年紀也大了。” 阿嬌憂鬱地輕嘆一聲:“是,皇祖母老了。” 老了,頭髮都全白了。 而她和劉徹,居然就這樣湊合著做了八年夫妻。時間對成年人是不一樣的,一年一年就這樣流過去,現在是八年,以後會不會是十八年、八十年? 這一生,就是如此了嗎? 璀璨的華美的熱鬧的外表,荒蕪的蒼白的寂寞的內裡。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嬌這次開恩科,是用自己的名義。考試的科目是黃老學說,明眼人如田蚡、韓安國都深知這是太皇太后勢力的又一次延伸。

“你真的覺得陛下還能勝利?”田蚡放開了美姬,眯著小眼睛看著韓安國。“這位皇后娘娘,可真的不是善茬兒啊,依我看,她是既有雄才大略之心,又有務實治國之才,既能審時度勢,又能權衡變通。和她一比,陛下真的還嫩了些。”

“田大人。”韓安國一拱手,“你這麼說就錯了,皇后娘娘有才幹是不錯,卻也畢竟是個女人。假如她還有個兒子,那我真的要建議你倒向她那一方——可關鍵是她還沒有!在這皇宮裡,能說一不二的女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太皇太后,就算……那也是太后。皇后又如何,非得變成太后才能掌控大權不可!”

“可這次開恩科,皇后盡攬士子之心哪。”田蚡說。

“那是因為有太皇太后給她撐場子!文皇帝和太皇太后這麼多年來篤信黃老學說,天下間道家的門生無不聽從他們的指令,有太皇太后作保,誰能說皇后不是又一位黃老的信奉者?”韓安國壓低了聲音,“雖然如今看來,是個帝后共掌大權的意思,但你瞧著罷,天下間那條龍有兩個頭呢?這兩位必要一決勝負的。”

“若他們這一相爭,淮南王……”

韓安國連連搖頭:“淮南王不過仗著太皇太后的青眼,但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來說,最親莫過於陛下,最寵莫過於皇后,又怎麼會舍他們而就淮南王呢?”

宣室殿裡,他們議論中的帝后正在召見大行令王恢,聽他敘說此次去往匈奴的種種見聞美人溫雅全文閱讀。

“陛下,這就是匈奴的寶刀。”王恢跪下,獻上一柄鋒利雪亮的彎刀。

“哦,你帶回了這東西。”阿嬌輕輕笑了,“陛下在上林苑召集了一幫鐵匠開爐煉劍,已經好多天了呢,如今可算給他找著一個樣本了。”

王恢一怔,對阿嬌這帶著一點嘲諷的話語不知如何作答。劉徹裝作沒聽見,接過來細細看,嘆道:“果然是好刀。聽說冶煉精鋼的技術發源於匈奴西邊的西域,現在那邊到底是一片什麼樣的國家,我們卻還一無所知啊。”

王恢恭聲道:“陛下說的是,臣也只是聽說,那邊還有十數個國家,每個國家都有不同風俗,各有其盛產,大多臣服於匈奴,但也有一些和匈奴有仇,比如大月氏的國主就被匈奴的王殺了,頭顱被匈奴人懸在馬背旁做酒器。”

“什麼?”劉徹精神大振,“這麼說,大月氏和匈奴有仇了?”

“血海深仇。”

“合縱連橫,既然大月氏與匈奴有仇,我們何不與大月氏聯合夾擊匈奴?”劉徹興奮地站了起來,“阿嬌,這樣一來,精鋼的技術也就有了著落!”

“嗯。”阿嬌徐徐站起,帶著淺笑,黑色的眸子難得柔和,“西域十六國啊,龜茲、大宛……是個好地方。”

“哦?阿嬌你似乎知道西域的情況?”劉徹追問。

“不多。”阿嬌搖頭,“陛下既然有這個想法,現在也可張榜招人了。”

這一張榜,果然就招來了張騫。劉徹派他帶領團隊出使西域,皇后阿嬌在一旁也贈給了他十名隨從。

“朕派出去的使團有上百人,你這十個人頂什麼用?”劉徹大笑,“留著讓他們護衛你罷。”

“不要說大話。”阿嬌哼了一聲,“我這十個人可擋千人,張騫,讓他們保護你的安全,你手中可有我大漢的使節和國書。”

她看一眼張騫:小夥兒長得挺帥,也別耽擱在匈奴放羊十年了。

張騫先是推拒,見陛下都拗不過皇后,只得拜謝了。那時他怎能想到,在不幸遇上匈奴計程車兵時,正是這十個人護衛了他的安全,保他平安到了大月氏,而不至於被匈奴人俘虜。

“精鋼的技術畢竟是他國珍寶,也不必強求。”阿嬌漫不經心說,“但他們那邊有些什麼珍奇的種子果實、書籍樂器,只管都帶回來。”

“是,皇后娘娘!”張騫叩下頭去。

“怎麼說精鋼技術不重要?”劉徹瞪眼睛,“明明這才是朕出使西域的最大目的。”

“我不知道。”阿嬌起身,輕抬手臂伸個懶腰,無限嬌慵,“我是為了葡萄派人去的。”

“什麼葡萄?”劉徹反問。

這時聽見一陣咯咯的歡笑,奶孃追著叫:“霍少爺,霍少爺!”小孩子顛顛踏著地板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虎頭帽、臉上兩點小渦的小去病跑進來,他長得很像女孩子,留長的頭髮又軟又黑,垂下來略微搭著眼睛,烏黑眼睛裡笑意如同波浪一樣地濺出來。

阿嬌一看見他就笑了,伸出手:“來。”

劉徹也說:“去病,到朕這兒來。”

霍去病相當認人,立刻笑著撲到阿嬌懷裡,軟嫩小手搭到她臉上去,如同小奶貓探爪一樣細弱地撫摸。阿嬌把他小手拿下來握在手裡,他安靜地攤開掌心,全然信任依賴的姿態總裁一吻定情。

劉徹在一旁說:“你們師徒倆感情倒好。”

“我一輩子就這麼個徒弟了。”

“啊?難道我們的兒子你也不教?”

“陛下糊塗了。”阿嬌垂睫,安靜地說,“我這輩子不會有孩子,更罔論和陛下的孩子。”

“阿嬌,其實……就算你有那種病症,朕也不會嫌棄你的。”劉徹英武的臉上難得帶上責任感,“朕的所有皇子都是你兒子,他們若敢不孝順你,朕第一個不答應。”

“呵。”阿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也不知到底是在嘲諷他哪一句。

當然是要笑的,劉徹到現在還以為阿嬌是石女,所以才拒絕他的召幸呢。

太自大了吧,陛下?

“對了,你招的那個狀元鄭昌黎,和朕招的狀元董仲舒一比,怎麼樣啊?”劉徹漫不經心一樣地說,“他們倆到底誰學問更好?”

“鄭昌黎可是賈誼的學生,自然不同凡響。”

“朕看不見得吧,董仲舒也學富五車。”

兩人對視一眼:君主最大的珍寶是什麼?是人才!而對頂尖人才的爭奪和比鬥,帝后之間從未停歇。

張騫出城的時候,劉徹親自去送,張騫最後拜別君王,三叩九磕,兩人都是眼中含淚。城牆上站著玄衣廣袖的阿嬌,她手中是年紀幼小、身著漢服的霍去病。

“你今天特別乖。”阿嬌微微一笑,對小孩子說話也像對大人,“是不是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

使節上的鈴鐺聲在風中輕響,天上的流雲變換極快,霍去病招著小手。阿嬌說:“呵,不用著急……張騫去的地方,總有一天你也會去的。”

她把霍去病抱起來,霍去病咯咯笑,小手輕輕去摸阿嬌的小小耳飾。這孩子真的特別愛笑,阿嬌直把他抱到殿內去,也溫暖地微笑著。綠珠走過來,悄聲稟報:“陵夫人又在後宮中找衛美人的茬兒。”

“不管她,衛子夫有衛長公主傍身,不用怕劉陵。”阿嬌挑開漆盒上的封泥,開啟情報仔細鑑閱,“朝中傳來訊息,閩越與東甌有戰事發生。這一次,衛青要立功了。”

綠珠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說半句。

其實她已經算得上是阿嬌最貼心的親信之一,然而她是最聰明的一個女孩子,明白對於阿嬌這樣的人來說,少了誰都是一樣的。

像韓嫣、像衛子夫這樣的痴人,他們總是會覺得自己對於阿嬌來說是最重要最特別的一個。

但事實上呢,一個成功的領導者,她會讓手下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最重要的。這樣的假相,豈不是讓人沉醉、又讓人傷心。

“娘娘,子夫求見。”綠珠正轉著念頭,就聽到衛子夫溫婉嬌媚的聲音。

“進來吧。”阿嬌將霍去病挪到榻上,這孩子立刻又爬過來,乖巧地把頭擱在阿嬌膝上,旁邊侍女們不禁咯咯笑。

衛子夫帶著她的長女衛長公主走進來,眼波如水,柳眉如黛,深深地拜下去:“子夫見過皇后娘娘。”

“起來吧,今天早上才在長樂宮見過的,何必如此多禮?”阿嬌去取茶杯,衛子夫款款上前兩步,為阿嬌倒出一杯茶來,恭謹地給她送到近旁。

有人在簾子外揚聲笑道:“怪道說衛美人手心裡是有蜜的,不管是陛下喝茶、還是皇后娘娘喝茶,這人都上趕著讓人嘗她倒的茶呢蒼雷九天最新章節。”

臉似芙蓉胸似玉,妖嬈多姿走進來的,是劉陵。跟著她來的又有安七子、張良人、齊少使,一個個都是姣花照水一般。她們齊聲下拜:“給皇后娘娘請安。”

“都起吧。”阿嬌坐正了,衛子夫也不理會劉陵的話語,自己跪坐在她腳旁,輕輕為她捶腿,揉按關節。劉陵“呵”地一笑,“就衛美人會獻殷勤哪?幾位妹妹,我是個傻的,莫非你們也是木頭人不成?”

如今後宮正當寵的幾位美人兒一擁而上,將阿嬌擁在中間,有的沖茶獻茶,有的按肩膀,有的彈琴,還有一個就將霍去病抱到一旁,柔聲細語地給阿嬌稟報內府事務,霍去病眨巴著大眼睛,哇一聲大哭起來。

“霍少爺,你哭什麼呀……”安七子給他嚇了一跳,起身過去抱。

“抱過來給我。”阿嬌笑笑,從安七子手中接過了霍去病,那小子偎在她懷裡,伸出手就去輕輕握住了阿嬌的酥胸。眾女大驚,嬌笑驚呼著去打他的手,衛子夫也變了臉色,趕緊的拿開侄兒小手。

“沒關係。”阿嬌摸摸霍去病的小臉,“他長得像個女孩子似的,你們把他打扮打扮,瞧瞧好不好看。”

衛子夫噗地一笑,明知道阿嬌這是有仇必報,連小孩子也不放過。

後宮美人們找到了新樂子,有人翻出蘋果綠紗裙給霍去病穿上,又有人將琉璃寶塔耳墜給他戴上,梳好一個小發髻,戴上金簪,又從皇后的妝臺上取下上好的粉來,給霍去病撲一撲。等到胭脂盒子拿過來的時候,他也不等旁人服侍了,自己就拈了那甜香的軟紅放在口邊吃,儼然一個軟糯嬌萌的小淑女,滿座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等到他們都走了,衛子夫還留在那裡。阿嬌說:“你不回去理宮務?”

“娘娘,不過是您自己躲懶兒,所以才非讓奴婢理罷了。”衛子夫嗔笑著,“奴婢和衛青都是如此,再走到哪裡,再做些什麼,都記得自己是從長公主府裡出來的,是皇后娘娘提拔的……”

她把臉貼在阿嬌的手上,眷念地輕輕摩挲。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懂得說話的人更少,他們衛家的子女都是尤物,最擅長溫柔沉默、意味無窮、情意暗生,她們的沉默也是一把軟刀子。然而衛子夫在阿嬌這裡,卻是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裡的沉默,就像飴糖一樣的,黏牙、溫軟、甜美。

阿嬌自上而下地在衛子夫臉上摸了一把:“真是柔情脈脈……”故意作出的調笑語氣。

衛子夫心裡一跳,正要說話,卻見簾子掀起,劉徹走進來了:“你們倆幹什麼呢。”他先逗弄了一把女兒衛長公主,隨口說道,“對了,子夫,你不是說身子不舒服?不如叫太醫來看看,說不得是有身子了呢?”

衛子夫一滯,僵在了那裡。阿嬌的手收了回去,她抬頭焦急道:“我……”

“對了,阿嬌,今天我們再去瞧皇祖母一趟,太醫說她情況不大好。”劉徹心不在焉,接著又轉向了阿嬌,“皇祖母她年紀也大了。”

阿嬌憂鬱地輕嘆一聲:“是,皇祖母老了。”

老了,頭髮都全白了。

而她和劉徹,居然就這樣湊合著做了八年夫妻。時間對成年人是不一樣的,一年一年就這樣流過去,現在是八年,以後會不會是十八年、八十年?

這一生,就是如此了嗎?

璀璨的華美的熱鬧的外表,荒蕪的蒼白的寂寞的內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