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風雲(二)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6,499·2026/3/26

第四十六章 風雲(二) 幾點陰晦不定的篝火,照亮營地的夜。 在這樣的惡劣條件下,兼程幾個晝夜之後,人,必然是極度疲憊的,抓緊一切時間休憩,戒備也就降到了最低。極度的安靜之中,只能聽到烈風呼嘯,其中,偶爾夾雜了幾聲不遠不近的狼嗥。 黑影無聲的逼近一位正在搓手取暖的哨兵,劍一橫,抹過脖頸,噴射出的血,灑落在雪地之上,哨兵晃了晃,無聲的倒下。 而這樣的一幕,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數個哨位上,眼看便要摸進營中,這個時候,一聲尖利的哨音劃破沉寂,震盪著整個營地,短暫的騷動,混亂之後,一場血雨廝殺就此開始。 源源不斷的人馬湧入,衝的守軍七零八落,且戰且退,最後終於被撕開了口子,由對方長驅直入,逼近帥帳。 狂風扯碎旌旗,滿地的血汙橫流,貼身守護大帳的都是赫連衝的心腹,此時也力戰難支,節節而退,一根弩箭飛快的穿透厚重的簾幕,噗的一聲,幾乎是同時,帳中有人用純熟的達斡族語聲嘶聲大喊--少汗。 帳中,頓時一片亂聲。於是,帳外保護少汗的喊聲也是此起彼伏。 為首的黑衣人,眸中掠過一絲陰鷙和驚喜,對手下,比了個手勢,然後直撲帥帳。 自以為,萬無一失,可是等著的卻是一柄冰冷的刀鋒抵住了脖頸。 年輕的儒將,微微的笑著,飄忽不定的火光,愈發令他顯得眉目分明。 怎麼會這樣,怎麼,不是,少汗? 魏子謙微微笑著,開口,說的卻是極純屬的達斡語:“很抱歉,讓你失望了。” 在對方瞠目的一瞬,手起刀落,頭顱落地。魏子謙眸中仍是冷漠的,他的嘴角扯了下,抬手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收網。 一令下,一直秘密藏在外圍的人馬銳不可擋的衝近,合力剿殺之下,情勢頃刻逆轉,對方進不能進,退不可退,只能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事情所料不錯,老汗王薨雖然秘而不宣,可是各路人馬還是從不同的渠道得到了訊息。 既然一路上少不了有人偷襲,便索性讓他們摸清楚自己的路線。他們一窩蜂的衝著自己湧上來的時候,赫連衝其實早已抄另一條捷徑往石國去了。 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如果阿勒族的人必然會有所動作,如今自己這裡是遠水解不得近渴,只能希望,赫連衝的動作,足夠快…… 魏子謙眸色一峻:“速戰速決。” 最後一末日色被吞沒。 萬裡無人的冰河上,沉烈刺骨的風將朔雪沸揚而起,千層激如雪浪翻湧,將視線遮蔽,只見黑沉,難辨時辰。 靴聲、馬聲,鐵甲摩擦的聲音響起在夜幕的盡頭。 這是一隊鮮卑兵馬,一色的輕甲騎兵,緊密而有秩,行進的速度極快,遠遠的看起來,如同幢幢的流動的黑色幻影,看他們行進的方向,已經可以確定是達斡的石國牙帳無疑。 風雪在他們身後,很快將他們留下的蹤跡抹去。他們已經度過了天刀峰和碎石谷這兩道天塹,再往前,越過這一帶冰河面,之後便可長驅直入,直搗石國。 他們不過是前鋒,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兵馬。 可是,就在他們的前鋒斥候剛剛踏上冰河面的時候,馬蹄下本已經凍透的冰面,忽然發生了龜裂。 前鋒頓時騷亂著後退,可是細密的龜裂紋路仍在延展,緊跟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裂聲,那眩目的火光頃刻撕碎了整個天幕,飛開的冰雪,混合著嗆人的硝煙、猙獰的血腥,恐懼的慘叫,頓時四散開來。炸裂聲才過對面如墨的暗影中,猝然迸發出一陣激烈的馬聲,喊殺聲,另一隊鮮卑士兵如狼似虎的衝將上來,趁著他們驚魂未定還未有所反應的時候,便是一陣猛衝猛打。 猝不及防間,隊伍零散的潰退。 終於有帶兵的將領一面奮力衝殺,在看清楚對方竟然是同一部族的人時,情急之中仍不忘記用鮮卑語大聲道:“是自己人,自己人!” 可是,聲音卻被震天裂地的殺聲淹沒殆盡,也沒有人回答他。他猶自不甘心,張開嘴,想要用儘可能的最大聲音問清楚,可就在他張口的一瞬間,連同風雪一併倒灌而入的還有一隻利箭。 極其精準的角度。 箭,穿透喉骨,滾燙的血飛濺開來,最後一刻,他大睜著眼睛,幾乎是驚駭的看著箭射過來的方向。 數丈遠的雪地裡高高的跨坐馬背上的人,他遠離戰場,靜靜的觀望,風采卓然,銀質的面具在雪地裡反射出懾人的冷芒。 年輕的將軍,冷眼看著這場傷筋動骨的廝殺。 那覆蓋了雪層的一地鮮血,以及雪地上的斷肢屍骸,令那琉璃般清澈的眸中一絲不忍飛快的流過,湮沒,快的讓人難以察覺,他抿了抿唇,眸中仍是一片沉靜。 “葉護,這隻阿勒騎兵真的是往石國去的。” 凌驍鼻間哼了一聲,算是應了,目光又沉了幾許。 “很明顯,他們是要幫赫連滄奪位。”手下的副將又繼續不解:“可是,我們為什麼要阻止他們,這和我們,並沒有關係。” “哼。笨蛋。”低沉沙啞聲音帶了些許不屑,凌驍道:“就不想想,若赫連滄為大汗,必然會倚重阿勒部,我們還能得著什麼?牧草?馬匹?還是更多的奴隸?到時候,壓著我們的就不止是達斡了。” “原來如此,葉護說的是。”手下慚愧的低了低頭。 “羅剎人的火器準備好了沒有。” “葉護,已經準備好了。” “做好準備。他們不會只有這一波人,後面的,還將源源而至,就在這裡,務必不能讓他們再向前一步。”凌驍厲聲道。 “是,葉護!” “去。”凌驍揮散手下,嘴角冷冷的抿起。 下面的仗,必然是無比艱難。 眼下的雪原上,阿勒部是赫連滄的母族,一定會不遺餘力的要闖入石國,支援赫連滄為汗。 絕對不能容他得逞。只要這裡,拖住了阿勒部的人,赫連滄單憑手下的那點兵馬和西羌人的支援,是成不了氣候了。 曲握雙拳,凌驍清澈的眸中滿是義無反顧的決然。 冷月透過雲層,清冷的俯瞰著這冰雪皚皚的國度。 石國的大門,是一個虎豹狼三獸齧合而成的圖騰,威風凜凜,冰冷的盯著意圖任何來犯的人。 這,其實也暗合了,達斡部下的三隻虎狼之師,虎、豹、狼。 其中,虎師是在老汗王手中,而赫連衝手下的是豹、赫連滄手下的是狼。 而現在,這狼師已經紮營在了石國外圍。 旌旗烈簇下的,正是全身掛白的赫連滄。父喪,可是他的臉上卻並無半分悲痛,有的只是冷漠和怨恨。 雖說,前番納木錯湖畔的一場惡戰,赫連滄手下的梟狼師已經被打殘了大半,可並未曾盡墨,而他自己,也在血戰中靠著緊急來援的西羌兵馬逃出昇天,東躲西藏了十幾日,終於聯絡上了殘部。 想起來那日,他便恨的牙癢癢,本以為是勝券在握,可是沒想到那凌驍居然在關鍵的時候反戈,截斷了自己的後路。 等到自己成了可汗,一定帶兵掃平翰納族,殺了那個小兔崽子。 他才得到訊息,赫連衝所攜的豹師以及那大周的援兵正在雪原上被拖住了。而母親那裡傳來訊息,城內外的虎師護衛,也早已被買通。只要等著阿勒的援兵一到,令虎師開啟城門,石國牙帳便是他的了。到時候,憑赫連衝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過身來。 嘴角勾起,幾日的積壓不得紓解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宣洩的機會,他開口,語氣有些狠狠的:“來人,叩開城門,奔喪。” 幾番交涉之後,守城的虎師終於不情不願的開了城門。手下的人有些疑惑道:“都葉護,事情似乎有點不對,是否先派人進去探探再說?” 赫連滄冷笑了一下,那金光閃閃的牙帳和汗位令他血脈賁張,他要搶佔先機,便不能再猶豫:“還有什麼不對。給我進!” 他帶著人,蜂擁入了石國大門。 沒有人注意到,城頭,虎師的守將沉冷如冰甚至帶了些譏誚的目光。 牙帳的乳白色塔頂已經在眼前了。赫連滄匆忙奔來,卻發現牙帳的大門是緊閉的,頓時焦躁不耐:“虎師守將何在!本葉護要進牙帳奔喪。” 仍是默無聲息,門樓之上,居然是空空如也,一個守軍也沒有露頭。 赫連滄眸中略過一絲警覺,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偌大的石國,街巷之內居然是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心中微微一沉,一股不安越發的透過脊背蔓延上來。 “都葉護,別來無恙啊。”聲音溫和裡透了一絲疏淡,終於有人出現在城樓之上。 曳動的白衣,漠漠生寒。眉目清雋,嘴角含笑,眸中卻曠遠幽淡,彷彿出離於塵世之外的的謫仙。 赫連滄愣住,倒退了一步, 兩步,然後嘴角動了動:“北靜王。” 水溶笑意溫雅,君子如玉,輕輕一拂衣袖,頷首道:“正是。在下水溶,在牙帳恭候都葉護多時了。” 明明是極雲淡風輕的笑容,卻無形之中讓人覺得如千斤重鼎直壓而下,喘息不得。 赫連滄怎麼也沒想到,本該在應付西羌人的水溶居然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鮮卑石國牙帳。 “都葉護是來為大汗奔喪的,是麼。那,就請吧。”水溶微微笑著,揮了揮手,令人開啟牙帳的大門。 城頭的勁風,吹展那寬袖如流雲皓雪,那風華絕世的男子,就那麼淡然自若的立在城樓之上,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卻是一點點的將赫連滄的膽量磨的粉碎。 他聽得到自己的心劇烈搏動的聲音,還有手上後背濡溼的汗水。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只是一個人,卻勝似千軍萬馬近在面前一般,讓人骨子裡拔出恐懼來。 水溶似乎很是失望,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都葉護是不願意進了,那就只好換本王的人出去了。” 牙帳的大門的之內,頓時有全服鎧甲的大周士兵魚貫而出,城頭上,也瞬間冒出了一排嚴陣以待的虎師弓弩手。 赫連滄咬牙切齒道:“水溶,你為何要和我作對,這是我達斡的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麼。” 水溶微微一笑:“有沒有關係,就不由都葉護來定了,你還是想想,今日你會是怎麼收場的好。” 赫連滄定了定神,用族語對著虎師的將士道:“虎師的兄弟們,你們不要被這個人騙了,南蠻子是要滅我們的族,少汗已經死了,就是被他殺的,咱們的敵人,是他,他才是狼子野心的……” 話未說完,已經被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冷冷截斷:“狼子野心的人是你!” 赫連衝騎著馬,自城門外飛奔而入,先向城樓上拱了拱手道:“多謝北王。” 水溶微微頷首,算是應了。赫連衝便振臂一呼:“赫連滄勾結羌人,禍我邦族,即刻給我拿下!” 一呼百應。 赫連滄切齒道:“你們這點人馬是贏不了的,我城外……” 正在這時,地動山搖的廝殺聲從四面八方漫湧而起,如同巨大的漩渦,要將人吞噬。 魏子謙拍馬急至,先向城樓上翻身跪倒:“王爺,城外西羌叛逆已經被困住,只待宰殺。” 赫連滄有些絕望的後退,再後退,機械的出刀,然後看著赫連衝持著砍刀,步步逼近。 這時,一聲悽創的婦人聲音從城樓上響起, 赫連滄滿臉血汙的抬起頭來:“阿姆……” 那婦人絕望的道:“算了吧,都完了……” 然後自己跳下城頭,噗的一聲,重重落地,大片的鮮血自她的耳鼻喉中滲出。 赫連滄仰天大笑一聲,將手中的刀一橫,抹了脖子,血橫濺而出,倒地。 水溶冷眼望著這一切,沉靜的開口,用的是極其純屬的鮮卑語:“賊首已亡,棄刀者,赦其不死。” 平靜的聲音迴盪在牙帳外。赫連衝長出了口氣,心中暗暗歎服。 他本來也擔心即位之初,太多的殺戮會讓他失去人心,而水溶所言,正好切中了要害:“放下刀,不殺你們!” 赫連滄既死,狼師諸人已經心若散沙,聽見這幾句話,先是靜默了片刻,然後,便是咣啷咣啷刀落地的聲音。 一切都平息了下來,不知是誰帶了頭,所有人跪地:“參見大汗。” 越來越多的人應和,聲若鼎沸。 赫連衝點了點頭:“都起來吧。” “謝大汗!” 赫連衝便和魏子謙一起,噌噌的登上門樓,赫連衝便拱手向水溶:“多虧北王神機妙算。” 水溶淡聲道:“事情沒完,你不覺得奇怪麼,阿勒的人馬,為何遲遲不到。” 赫連衝訝然:“不是北王阻止了他們?” 水溶搖頭:“分身乏術。” 魏子謙怔了怔,忽然想起什麼,心中就是一緊:“是他……” 赫連衝愕然:“誰?” 魏子謙也不解釋,向水溶道聲告退,便已經拔腿下了門樓,點齊本部兵馬,飛一般的跨馬而去。 赫連衝皺了皺眉,這時有手下的人飛奔而至,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赫連衝愣了一下,眸中的疑惑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釋然,他語速極快的向水溶道:“北王,這裡的一切,勞煩了。我去去就回。” 話猶在耳,人已經不見。 水溶在他們身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他突然相信一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長風倒卷,霰雪白沙,血與屍骨,層層的積於地面,血凝結成了冰,風中仍有濃烈的血腥,揮之不散。 凌驍仗劍立在馬上,巋然不動,冷漠的望著對面仍在湧上來的兵馬。 墨髮在風中飄蕩,有些凌亂。銀白色的面具也因為激戰而濺上了點點殷紅。 三天三夜,他身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面對的,卻是三倍五倍甚至更多的人。可是,這樣的自殺式戰法,讓這三天三夜間,阿勒的援兵終歸未能再前進半步。 很好,這樣的結果,是他要的。 於是,他的嘴角慢慢的綻開了一個笑容,橫起劍,指向對方:“還要打麼,儘管上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絕對不會讓你們踏過去半步。”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三天三夜的力戰任是對誰來說,體力都會嚴重的透支。 然而,身旁的人卻突然低低的驚呼一聲:“葉護,是鬣狗。” 這種狗是雪狼和狼狗雜交而生,是極其兇猛的馴獸,而現在,十幾頭草原清道夫正呲著獠牙狂吠不止,眸中滿是嗜血貪婪的兇光,然後在一聲尖利的哨聲之後,猛撲過來。 凌驍嘴唇抿了抿,並無怯意,橫劍劈開最先撲上來的鬣狗的腦袋,可是坐下的馬卻被另一隻鬣狗咬住了後腿,然後生生撕裂,馬掙扎狂嘶,搖搖擺擺,凌驍也幾乎要被帶下馬來。 一旦落馬,便會被那些鬣狗撕碎,忽然,一道遒勁的風從背後撲了過來,然後一雙手臂穩穩的護住他,斬殺鬣狗,然後將他穩穩的帶下馬來。 記憶,似乎在這一點重合,凌驍眸中恍惚了一下,視線有些模糊。 是誰。 是誰來救了他? 他還來不及反應,對方似乎也有一瞬的迷惑,目光相對,都還未來得及解開自己困惑,砰的一聲響,凌驍又轉落在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凌驍的手下已經忘記了這是在戰場上,怔怔的看著自家將軍被兩個男人接連抱在懷裡的場面。 那雙炯炯的目光,讓凌驍徹底清醒過來,頓時有些心虛:“放我下來!” 赫連衝哼了一聲,重重的將他戳在地上,一伸手,便將凌驍的面具摘了下來:“還沒玩夠麼。” 聲音裡卻是不可遏制的有些顫。 面具之下,是一張清秀的面容,杏眸靈動,一改剛才的揮灑英朗,有些訥訥的道:“我……” 被一腳踹開的魏子謙,站起身來,望著那面具下的面容,一時呆住,怔怔的開口:“冰公主?你是……女子?” 赫連冰劈手從赫連衝手中奪回面具:“女子如何,男子如何?” 赫連衝笑了,伸手揉了揉赫連冰的腦袋道:“沒錯,男子如何,女子如何。我的妹妹,巾幗不讓鬚眉!哥哥為你驕傲。” 赫連冰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是自然。” 那笑容讓魏子謙的目光恍惚了一下,然後突然苦笑了一下,將目光轉開。 “不過,冰兒,你瞞的夠嚴實,讓哥哥好找。你要帶兵打仗,和哥哥說一聲就是,何必如此。”赫連衝看見最疼愛的妹妹經受這樣的風雨,當哥哥的如何不心疼。 赫連冰微微而笑:“我要的,若不是自己拼來的,又有什麼意思。” 風吹日曬,風雪的侵襲,陣前的歷練,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行我素的小姑娘,她的目光裡有了更多更沉重的東西,她的笑容如凌寒傲霜的花般令人震動,眩目。 連赫連衝也只能笑了笑,是啊,他的小妹妹已經是讓羅剎人也都聞風喪膽的大將軍。 赫連衝拍拍她:“好了,跟哥哥回去。哥哥這裡還需要你這位大將軍來輔佐,不知道凌將軍賞不賞臉。” 赫連冰笑道:“那要看大汗給的俸祿夠不夠優厚。” 赫連衝哭笑不得:“臭丫頭,還不趕緊跟我走,石國還有個你想見的人。” 赫連冰卻道:“大汗說的,是北靜王爺吧。” 赫連衝愕然:“你知道了?” 赫連冰笑道:“何止知道。我們早都見過了,上次納木錯湖大戰之前。這次,也是溶哥哥預先令人傳訊息給我,要不,我怎麼可能極是的趕到,阻止阿勒部進逼石國。” 赫連衝怔了怔,轉向魏子謙,惱火道:“你們的好王爺,居然瞞得我死死的,他早就認出冰兒居然不告訴我,還讓冰兒來打這麼難打的仗。” 魏子謙莞爾道:“我早說,沒有什麼是在王爺掌握之外的。” 赫連衝知道在水溶的心腹面前說水溶的壞話根本不可能得到認同,便只好哼了聲作罷。 解決了阿勒殘部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石國牙帳。 十天以後,赫連衝承繼大汗之位,有水溶這位大周名震一時的權王的支援,鮮卑餘下的幾部誰也不敢再說什麼,一一稱服。 然後赫連衝封了赫連冰為都葉護,掌豹師。雖然說達斡的女子騎馬打仗都是常事,可是以女子之身為都葉護之職的,赫連冰可以說是石國建立以來的第一人,當部中人得知凌驍將軍便是他們的公主時,瞠目之餘,也就都心服了。 同時,赫連衝在以探春為大閼氏的同時,又另娶翰納部的一位公主為側閼氏。 水溶本是要過了赫連衝的即位之典,待人都安定下來以後再回轉的,可是,一封來自燕都的八百里急報,卻令他立刻辭行,快馬加鞭,趕回燕都……

第四十六章 風雲(二)

幾點陰晦不定的篝火,照亮營地的夜。

在這樣的惡劣條件下,兼程幾個晝夜之後,人,必然是極度疲憊的,抓緊一切時間休憩,戒備也就降到了最低。極度的安靜之中,只能聽到烈風呼嘯,其中,偶爾夾雜了幾聲不遠不近的狼嗥。

黑影無聲的逼近一位正在搓手取暖的哨兵,劍一橫,抹過脖頸,噴射出的血,灑落在雪地之上,哨兵晃了晃,無聲的倒下。

而這樣的一幕,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數個哨位上,眼看便要摸進營中,這個時候,一聲尖利的哨音劃破沉寂,震盪著整個營地,短暫的騷動,混亂之後,一場血雨廝殺就此開始。

源源不斷的人馬湧入,衝的守軍七零八落,且戰且退,最後終於被撕開了口子,由對方長驅直入,逼近帥帳。

狂風扯碎旌旗,滿地的血汙橫流,貼身守護大帳的都是赫連衝的心腹,此時也力戰難支,節節而退,一根弩箭飛快的穿透厚重的簾幕,噗的一聲,幾乎是同時,帳中有人用純熟的達斡族語聲嘶聲大喊--少汗。

帳中,頓時一片亂聲。於是,帳外保護少汗的喊聲也是此起彼伏。

為首的黑衣人,眸中掠過一絲陰鷙和驚喜,對手下,比了個手勢,然後直撲帥帳。

自以為,萬無一失,可是等著的卻是一柄冰冷的刀鋒抵住了脖頸。

年輕的儒將,微微的笑著,飄忽不定的火光,愈發令他顯得眉目分明。

怎麼會這樣,怎麼,不是,少汗?

魏子謙微微笑著,開口,說的卻是極純屬的達斡語:“很抱歉,讓你失望了。”

在對方瞠目的一瞬,手起刀落,頭顱落地。魏子謙眸中仍是冷漠的,他的嘴角扯了下,抬手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收網。

一令下,一直秘密藏在外圍的人馬銳不可擋的衝近,合力剿殺之下,情勢頃刻逆轉,對方進不能進,退不可退,只能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事情所料不錯,老汗王薨雖然秘而不宣,可是各路人馬還是從不同的渠道得到了訊息。

既然一路上少不了有人偷襲,便索性讓他們摸清楚自己的路線。他們一窩蜂的衝著自己湧上來的時候,赫連衝其實早已抄另一條捷徑往石國去了。

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如果阿勒族的人必然會有所動作,如今自己這裡是遠水解不得近渴,只能希望,赫連衝的動作,足夠快……

魏子謙眸色一峻:“速戰速決。”

最後一末日色被吞沒。

萬裡無人的冰河上,沉烈刺骨的風將朔雪沸揚而起,千層激如雪浪翻湧,將視線遮蔽,只見黑沉,難辨時辰。

靴聲、馬聲,鐵甲摩擦的聲音響起在夜幕的盡頭。

這是一隊鮮卑兵馬,一色的輕甲騎兵,緊密而有秩,行進的速度極快,遠遠的看起來,如同幢幢的流動的黑色幻影,看他們行進的方向,已經可以確定是達斡的石國牙帳無疑。

風雪在他們身後,很快將他們留下的蹤跡抹去。他們已經度過了天刀峰和碎石谷這兩道天塹,再往前,越過這一帶冰河面,之後便可長驅直入,直搗石國。

他們不過是前鋒,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兵馬。

可是,就在他們的前鋒斥候剛剛踏上冰河面的時候,馬蹄下本已經凍透的冰面,忽然發生了龜裂。

前鋒頓時騷亂著後退,可是細密的龜裂紋路仍在延展,緊跟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裂聲,那眩目的火光頃刻撕碎了整個天幕,飛開的冰雪,混合著嗆人的硝煙、猙獰的血腥,恐懼的慘叫,頓時四散開來。炸裂聲才過對面如墨的暗影中,猝然迸發出一陣激烈的馬聲,喊殺聲,另一隊鮮卑士兵如狼似虎的衝將上來,趁著他們驚魂未定還未有所反應的時候,便是一陣猛衝猛打。

猝不及防間,隊伍零散的潰退。

終於有帶兵的將領一面奮力衝殺,在看清楚對方竟然是同一部族的人時,情急之中仍不忘記用鮮卑語大聲道:“是自己人,自己人!”

可是,聲音卻被震天裂地的殺聲淹沒殆盡,也沒有人回答他。他猶自不甘心,張開嘴,想要用儘可能的最大聲音問清楚,可就在他張口的一瞬間,連同風雪一併倒灌而入的還有一隻利箭。

極其精準的角度。

箭,穿透喉骨,滾燙的血飛濺開來,最後一刻,他大睜著眼睛,幾乎是驚駭的看著箭射過來的方向。

數丈遠的雪地裡高高的跨坐馬背上的人,他遠離戰場,靜靜的觀望,風采卓然,銀質的面具在雪地裡反射出懾人的冷芒。

年輕的將軍,冷眼看著這場傷筋動骨的廝殺。

那覆蓋了雪層的一地鮮血,以及雪地上的斷肢屍骸,令那琉璃般清澈的眸中一絲不忍飛快的流過,湮沒,快的讓人難以察覺,他抿了抿唇,眸中仍是一片沉靜。

“葉護,這隻阿勒騎兵真的是往石國去的。”

凌驍鼻間哼了一聲,算是應了,目光又沉了幾許。

“很明顯,他們是要幫赫連滄奪位。”手下的副將又繼續不解:“可是,我們為什麼要阻止他們,這和我們,並沒有關係。”

“哼。笨蛋。”低沉沙啞聲音帶了些許不屑,凌驍道:“就不想想,若赫連滄為大汗,必然會倚重阿勒部,我們還能得著什麼?牧草?馬匹?還是更多的奴隸?到時候,壓著我們的就不止是達斡了。”

“原來如此,葉護說的是。”手下慚愧的低了低頭。

“羅剎人的火器準備好了沒有。”

“葉護,已經準備好了。”

“做好準備。他們不會只有這一波人,後面的,還將源源而至,就在這裡,務必不能讓他們再向前一步。”凌驍厲聲道。

“是,葉護!”

“去。”凌驍揮散手下,嘴角冷冷的抿起。

下面的仗,必然是無比艱難。

眼下的雪原上,阿勒部是赫連滄的母族,一定會不遺餘力的要闖入石國,支援赫連滄為汗。

絕對不能容他得逞。只要這裡,拖住了阿勒部的人,赫連滄單憑手下的那點兵馬和西羌人的支援,是成不了氣候了。

曲握雙拳,凌驍清澈的眸中滿是義無反顧的決然。

冷月透過雲層,清冷的俯瞰著這冰雪皚皚的國度。

石國的大門,是一個虎豹狼三獸齧合而成的圖騰,威風凜凜,冰冷的盯著意圖任何來犯的人。

這,其實也暗合了,達斡部下的三隻虎狼之師,虎、豹、狼。

其中,虎師是在老汗王手中,而赫連衝手下的是豹、赫連滄手下的是狼。

而現在,這狼師已經紮營在了石國外圍。

旌旗烈簇下的,正是全身掛白的赫連滄。父喪,可是他的臉上卻並無半分悲痛,有的只是冷漠和怨恨。

雖說,前番納木錯湖畔的一場惡戰,赫連滄手下的梟狼師已經被打殘了大半,可並未曾盡墨,而他自己,也在血戰中靠著緊急來援的西羌兵馬逃出昇天,東躲西藏了十幾日,終於聯絡上了殘部。

想起來那日,他便恨的牙癢癢,本以為是勝券在握,可是沒想到那凌驍居然在關鍵的時候反戈,截斷了自己的後路。

等到自己成了可汗,一定帶兵掃平翰納族,殺了那個小兔崽子。

他才得到訊息,赫連衝所攜的豹師以及那大周的援兵正在雪原上被拖住了。而母親那裡傳來訊息,城內外的虎師護衛,也早已被買通。只要等著阿勒的援兵一到,令虎師開啟城門,石國牙帳便是他的了。到時候,憑赫連衝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過身來。

嘴角勾起,幾日的積壓不得紓解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宣洩的機會,他開口,語氣有些狠狠的:“來人,叩開城門,奔喪。”

幾番交涉之後,守城的虎師終於不情不願的開了城門。手下的人有些疑惑道:“都葉護,事情似乎有點不對,是否先派人進去探探再說?”

赫連滄冷笑了一下,那金光閃閃的牙帳和汗位令他血脈賁張,他要搶佔先機,便不能再猶豫:“還有什麼不對。給我進!”

他帶著人,蜂擁入了石國大門。

沒有人注意到,城頭,虎師的守將沉冷如冰甚至帶了些譏誚的目光。

牙帳的乳白色塔頂已經在眼前了。赫連滄匆忙奔來,卻發現牙帳的大門是緊閉的,頓時焦躁不耐:“虎師守將何在!本葉護要進牙帳奔喪。”

仍是默無聲息,門樓之上,居然是空空如也,一個守軍也沒有露頭。

赫連滄眸中略過一絲警覺,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偌大的石國,街巷之內居然是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心中微微一沉,一股不安越發的透過脊背蔓延上來。

“都葉護,別來無恙啊。”聲音溫和裡透了一絲疏淡,終於有人出現在城樓之上。

曳動的白衣,漠漠生寒。眉目清雋,嘴角含笑,眸中卻曠遠幽淡,彷彿出離於塵世之外的的謫仙。

赫連滄愣住,倒退了一步, 兩步,然後嘴角動了動:“北靜王。”

水溶笑意溫雅,君子如玉,輕輕一拂衣袖,頷首道:“正是。在下水溶,在牙帳恭候都葉護多時了。”

明明是極雲淡風輕的笑容,卻無形之中讓人覺得如千斤重鼎直壓而下,喘息不得。

赫連滄怎麼也沒想到,本該在應付西羌人的水溶居然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鮮卑石國牙帳。

“都葉護是來為大汗奔喪的,是麼。那,就請吧。”水溶微微笑著,揮了揮手,令人開啟牙帳的大門。

城頭的勁風,吹展那寬袖如流雲皓雪,那風華絕世的男子,就那麼淡然自若的立在城樓之上,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卻是一點點的將赫連滄的膽量磨的粉碎。

他聽得到自己的心劇烈搏動的聲音,還有手上後背濡溼的汗水。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只是一個人,卻勝似千軍萬馬近在面前一般,讓人骨子裡拔出恐懼來。

水溶似乎很是失望,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都葉護是不願意進了,那就只好換本王的人出去了。”

牙帳的大門的之內,頓時有全服鎧甲的大周士兵魚貫而出,城頭上,也瞬間冒出了一排嚴陣以待的虎師弓弩手。

赫連滄咬牙切齒道:“水溶,你為何要和我作對,這是我達斡的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麼。”

水溶微微一笑:“有沒有關係,就不由都葉護來定了,你還是想想,今日你會是怎麼收場的好。”

赫連滄定了定神,用族語對著虎師的將士道:“虎師的兄弟們,你們不要被這個人騙了,南蠻子是要滅我們的族,少汗已經死了,就是被他殺的,咱們的敵人,是他,他才是狼子野心的……”

話未說完,已經被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冷冷截斷:“狼子野心的人是你!”

赫連衝騎著馬,自城門外飛奔而入,先向城樓上拱了拱手道:“多謝北王。”

水溶微微頷首,算是應了。赫連衝便振臂一呼:“赫連滄勾結羌人,禍我邦族,即刻給我拿下!”

一呼百應。

赫連滄切齒道:“你們這點人馬是贏不了的,我城外……”

正在這時,地動山搖的廝殺聲從四面八方漫湧而起,如同巨大的漩渦,要將人吞噬。

魏子謙拍馬急至,先向城樓上翻身跪倒:“王爺,城外西羌叛逆已經被困住,只待宰殺。”

赫連滄有些絕望的後退,再後退,機械的出刀,然後看著赫連衝持著砍刀,步步逼近。

這時,一聲悽創的婦人聲音從城樓上響起, 赫連滄滿臉血汙的抬起頭來:“阿姆……”

那婦人絕望的道:“算了吧,都完了……”

然後自己跳下城頭,噗的一聲,重重落地,大片的鮮血自她的耳鼻喉中滲出。

赫連滄仰天大笑一聲,將手中的刀一橫,抹了脖子,血橫濺而出,倒地。

水溶冷眼望著這一切,沉靜的開口,用的是極其純屬的鮮卑語:“賊首已亡,棄刀者,赦其不死。”

平靜的聲音迴盪在牙帳外。赫連衝長出了口氣,心中暗暗歎服。

他本來也擔心即位之初,太多的殺戮會讓他失去人心,而水溶所言,正好切中了要害:“放下刀,不殺你們!”

赫連滄既死,狼師諸人已經心若散沙,聽見這幾句話,先是靜默了片刻,然後,便是咣啷咣啷刀落地的聲音。

一切都平息了下來,不知是誰帶了頭,所有人跪地:“參見大汗。”

越來越多的人應和,聲若鼎沸。

赫連衝點了點頭:“都起來吧。”

“謝大汗!”

赫連衝便和魏子謙一起,噌噌的登上門樓,赫連衝便拱手向水溶:“多虧北王神機妙算。”

水溶淡聲道:“事情沒完,你不覺得奇怪麼,阿勒的人馬,為何遲遲不到。”

赫連衝訝然:“不是北王阻止了他們?”

水溶搖頭:“分身乏術。”

魏子謙怔了怔,忽然想起什麼,心中就是一緊:“是他……”

赫連衝愕然:“誰?”

魏子謙也不解釋,向水溶道聲告退,便已經拔腿下了門樓,點齊本部兵馬,飛一般的跨馬而去。

赫連衝皺了皺眉,這時有手下的人飛奔而至,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赫連衝愣了一下,眸中的疑惑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釋然,他語速極快的向水溶道:“北王,這裡的一切,勞煩了。我去去就回。”

話猶在耳,人已經不見。

水溶在他們身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他突然相信一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長風倒卷,霰雪白沙,血與屍骨,層層的積於地面,血凝結成了冰,風中仍有濃烈的血腥,揮之不散。

凌驍仗劍立在馬上,巋然不動,冷漠的望著對面仍在湧上來的兵馬。

墨髮在風中飄蕩,有些凌亂。銀白色的面具也因為激戰而濺上了點點殷紅。

三天三夜,他身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面對的,卻是三倍五倍甚至更多的人。可是,這樣的自殺式戰法,讓這三天三夜間,阿勒的援兵終歸未能再前進半步。

很好,這樣的結果,是他要的。

於是,他的嘴角慢慢的綻開了一個笑容,橫起劍,指向對方:“還要打麼,儘管上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絕對不會讓你們踏過去半步。”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三天三夜的力戰任是對誰來說,體力都會嚴重的透支。

然而,身旁的人卻突然低低的驚呼一聲:“葉護,是鬣狗。”

這種狗是雪狼和狼狗雜交而生,是極其兇猛的馴獸,而現在,十幾頭草原清道夫正呲著獠牙狂吠不止,眸中滿是嗜血貪婪的兇光,然後在一聲尖利的哨聲之後,猛撲過來。

凌驍嘴唇抿了抿,並無怯意,橫劍劈開最先撲上來的鬣狗的腦袋,可是坐下的馬卻被另一隻鬣狗咬住了後腿,然後生生撕裂,馬掙扎狂嘶,搖搖擺擺,凌驍也幾乎要被帶下馬來。

一旦落馬,便會被那些鬣狗撕碎,忽然,一道遒勁的風從背後撲了過來,然後一雙手臂穩穩的護住他,斬殺鬣狗,然後將他穩穩的帶下馬來。

記憶,似乎在這一點重合,凌驍眸中恍惚了一下,視線有些模糊。

是誰。

是誰來救了他?

他還來不及反應,對方似乎也有一瞬的迷惑,目光相對,都還未來得及解開自己困惑,砰的一聲響,凌驍又轉落在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凌驍的手下已經忘記了這是在戰場上,怔怔的看著自家將軍被兩個男人接連抱在懷裡的場面。

那雙炯炯的目光,讓凌驍徹底清醒過來,頓時有些心虛:“放我下來!”

赫連衝哼了一聲,重重的將他戳在地上,一伸手,便將凌驍的面具摘了下來:“還沒玩夠麼。”

聲音裡卻是不可遏制的有些顫。

面具之下,是一張清秀的面容,杏眸靈動,一改剛才的揮灑英朗,有些訥訥的道:“我……”

被一腳踹開的魏子謙,站起身來,望著那面具下的面容,一時呆住,怔怔的開口:“冰公主?你是……女子?”

赫連冰劈手從赫連衝手中奪回面具:“女子如何,男子如何?”

赫連衝笑了,伸手揉了揉赫連冰的腦袋道:“沒錯,男子如何,女子如何。我的妹妹,巾幗不讓鬚眉!哥哥為你驕傲。”

赫連冰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是自然。”

那笑容讓魏子謙的目光恍惚了一下,然後突然苦笑了一下,將目光轉開。

“不過,冰兒,你瞞的夠嚴實,讓哥哥好找。你要帶兵打仗,和哥哥說一聲就是,何必如此。”赫連衝看見最疼愛的妹妹經受這樣的風雨,當哥哥的如何不心疼。

赫連冰微微而笑:“我要的,若不是自己拼來的,又有什麼意思。”

風吹日曬,風雪的侵襲,陣前的歷練,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行我素的小姑娘,她的目光裡有了更多更沉重的東西,她的笑容如凌寒傲霜的花般令人震動,眩目。

連赫連衝也只能笑了笑,是啊,他的小妹妹已經是讓羅剎人也都聞風喪膽的大將軍。

赫連衝拍拍她:“好了,跟哥哥回去。哥哥這裡還需要你這位大將軍來輔佐,不知道凌將軍賞不賞臉。”

赫連冰笑道:“那要看大汗給的俸祿夠不夠優厚。”

赫連衝哭笑不得:“臭丫頭,還不趕緊跟我走,石國還有個你想見的人。”

赫連冰卻道:“大汗說的,是北靜王爺吧。”

赫連衝愕然:“你知道了?”

赫連冰笑道:“何止知道。我們早都見過了,上次納木錯湖大戰之前。這次,也是溶哥哥預先令人傳訊息給我,要不,我怎麼可能極是的趕到,阻止阿勒部進逼石國。”

赫連衝怔了怔,轉向魏子謙,惱火道:“你們的好王爺,居然瞞得我死死的,他早就認出冰兒居然不告訴我,還讓冰兒來打這麼難打的仗。”

魏子謙莞爾道:“我早說,沒有什麼是在王爺掌握之外的。”

赫連衝知道在水溶的心腹面前說水溶的壞話根本不可能得到認同,便只好哼了聲作罷。

解決了阿勒殘部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石國牙帳。

十天以後,赫連衝承繼大汗之位,有水溶這位大周名震一時的權王的支援,鮮卑餘下的幾部誰也不敢再說什麼,一一稱服。

然後赫連衝封了赫連冰為都葉護,掌豹師。雖然說達斡的女子騎馬打仗都是常事,可是以女子之身為都葉護之職的,赫連冰可以說是石國建立以來的第一人,當部中人得知凌驍將軍便是他們的公主時,瞠目之餘,也就都心服了。

同時,赫連衝在以探春為大閼氏的同時,又另娶翰納部的一位公主為側閼氏。

水溶本是要過了赫連衝的即位之典,待人都安定下來以後再回轉的,可是,一封來自燕都的八百里急報,卻令他立刻辭行,快馬加鞭,趕回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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