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下毒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481·2026/3/26

第四十七章 下毒 乾淨利落的平定了赫連滄的叛亂,將西羌兵馬壓回邊境,這一切,不過用了十數日。加之有水溶率北軍支援,赫連衝的汗位才算是穩固了下來。而赫連衝的意思,是請水溶羈留至即位大典過後再還,是皆大周之威,或者是借水溶的名望來壓服鮮卑八部。 而水溶欣然應允,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結識鮮卑八部首領。那西羌再三不肯安分,是自以為手心裡握著一張牌,這次吃了一敗,必然還有下次,若要北疆西疆真正的安定下來,必須將西羌安定,而要做到這一點,若是沒有鮮卑支援,是不可能做到的,水溶之所以要助赫連衝即位,也是為此。 這日,在牙帳之內設宴。並沒有外人,赫連衝、水溶、魏子謙,還有便是一定要來湊熱鬧赫連冰,卻仍是女扮男裝。 自身份大白,赫連衝不止一次要求她換回女兒妝扮,赫連冰因為要行走方便,死活不肯,赫連衝也自來疼愛這唯一的一個妹妹,所以也就不加苛責。 “來,王爺,衝敬你一杯。”赫連衝舉起一個大海碗:“我能順利登位,多虧北王鼎力相助,這份義氣,我赫連衝記在心裡了。” 舉杯,飲罷。水溶唇角微微勾笑:“也不必謝我,我也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知道,知道,北王謀算過人,當世無人能及。”赫連衝呵呵一笑。 水溶淡笑:“這話有時候聽的多了,也不分不清是罵我呢,還是誇我。” 赫連衝朗笑一聲:“這其實沒啥區別,是吧,魏老弟。” 魏子謙點了點頭。這是旁邊有人不滿的哼了聲,赫連冰對著赫連衝在那裡猛翻白眼,顯然是因為被忽略而不滿了。 水溶便示意了一下。赫連衝哈哈的笑,又將海碗斟滿:“來來來,哥哥敬妹妹一杯,妹妹這次也是功不可沒,功不可沒。” 水溶亦笑道:“本王也敬都葉護一杯。” 然後赫連衝封了赫連冰為都葉護,掌豹師。雖然說達斡的女子騎馬打仗都是常事,可是以女子之身為都葉護之職的,赫連冰可以說是鮮卑有史以來的第一人,當部中人得知凌驍將軍便是他們的公主時,都是瞠目結舌。 此時,赫連冰不無得意的端起海碗,便要飲。那魏子謙看著那一大海碗酒,皺了皺眉勸道:“公主,還是給你換個碗吧。” “用不著。”赫連冰不屑道,豪氣的一甩頭:“敬大汗,敬北王!”然後一飲而盡,喝的太急了,很丟人的嗆著了,咳嗽不止,小臉通紅了起來。 “我說如何。”魏子謙便揮手叫來個侍女,用鮮卑語吩咐了一句,便有人又用乾淨的杯盞盛了水來。 赫連衝看著,看了水溶一眼。水溶雖然心裡明白,但這些事上,他絕不肯多說什麼,更知道赫連冰早有心上人,所以也只當不知道。 他不肯開口保媒,赫連衝倒是有些遺憾,他是粗獷大氣之人,哪裡知道那點子小兒女的心事。這次的事兒之後,他對魏子謙好感倍增,越看越覺得是不錯的妹夫人選,只是冰兒那丫頭沒心沒肺的慣了,對終身大事一點不上心,一天到晚把自己真的當成男人一般,專以練兵帶兵之事為要緊,讓探春去勸了幾次,也都無果。 水溶便道:“大汗即位之後,不知道還有何打算?” 赫連衝便把剛才的事丟開,眉峰一挑:“北王的意思是……” 水溶一面將面前的烤鹿肉切成小塊一面道:“這幾年來,西羌的力量可以說是突飛猛進,出了對大周還有所忌憚,其他的邊邦部族,誰也不放在眼中,所以這次才會出手挑釁。” 赫連衝點了點頭:“必不能輕饒了他。” 水溶繼續道:“說到底,還是贏烈之功,這人自從為護國將,便大肆征伐鄰邦,令西域漸歸於一,羌,方有今日。” 他說著,放下手中的薄刃,那塊烤鹿肉正正好好被他分做八塊。 赫連衝看著,心裡已經明白水溶的意思,沉吟道:“北王所言極是,一統乃是大勢所趨,不過,我需要時間。” 水溶眯眸:“其實,眼下,大汗新近即位,便是大好的機會。” 赫連衝眉峰聳了一下,若有所思。 幾個人正說著,宗越在帳外道:“王爺,燕京急報。” 水溶一凜,斷聲道:“進來。” 宗越腳步輕捷的進來,將一本密報呈上,水溶面無表情的拆看,然後,臉色卻是越來越冷,然後,將密報合攏袖中:“大汗,抱歉,恐怕,我等不及觀大汗朝謁之禮,必須馬上趕回燕都。” 魏子謙忙道:“王爺,燕都……” 水溶只是簡短的道:“倒不是什麼大事。” 赫連冰道:“溶哥哥,可是玉兒姐姐……” 赫連衝抬手止住她:“既然如此,那北王便作速返回,明日衝送北王出城。” 水溶長吁了口氣:“不必,今夜就行。” 赫連衝訝然:“這麼急?” 水溶目光眺向窗外,他的聲音有些沉,卻毫不掩飾那份牽掛:“我擔心玉兒。” 渺渺間,身在彼處,心卻已經歸燕。 燕都。 一場大雪,滌淨了殺伐後的血腥,朔風仍是冰冷的,卻透著澄淨。雖然都知道,戰事仍在很遙遠的地方繼續著,燕都又恢復了曾經的安寧。 梅花開了又謝,只餘一地落花覆滿雪地,白勝雪,紅的,卻又似點點殷血,如重重疊疊的錦緞。 紅色的鹿皮小靴輕輕的踏過雪徑,黛玉披著素氅,望著滿園的落花,不免有些傷悼,輕輕的嘆了口氣。 紫鵑道:“王妃,還是到房中去吧。外面終歸是太冷了些。” 黛玉點了點頭:“也罷了,叫春纖,去給我把琴支上,焚上盞蘇合。” 雪雁笑道:“還是我去吧。可是王妃渾忘了,春纖這幾天傷了風,正在房中休息呢。” 黛玉亦笑:“可知我這幾日是糊塗的緊了,紫鵑,有無叫歐陽去給春纖看看。” 紫鵑抿唇笑道:“我說不得,還是讓雪雁去說是正經,那位神醫,只雪雁才請的動哩。” 雪雁正好聽見,回身就來掐紫鵑道:“紫鵑的嘴越發壞了。” 紫鵑一面笑一面躲:“哪裡壞了,不是你拜師學藝了麼,那不是你師父麼。” 雪雁氣的跺腳:“我還不是因為王妃不耐寒冷,總是肩脖疼,所以我才去學學怎麼揉捏穴位的,要不你去學。” 紫鵑忙道:“是是,雪雁是好姑娘,是我說錯了--還不,快去給王妃收拾琴是正經。” 雪雁咬牙道:“回頭咱們再說。” 那臉上卻是微微一紅,掉頭跑開。 這裡黛玉和紫鵑對視一眼,都是撲哧的笑了起來,紫鵑一面替黛玉將披風拽緊,一面道:“眼看著雪雁長大了,也有心事了。記得那年王妃帶著她到了榮府的時候,才這麼高。” 紫鵑拿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黛玉輕輕的笑,若有深意的望著紫鵑:“那你呢。” 紫鵑笑了笑:“我,我怎麼了?” 黛玉望著她,輕嘆了口氣:“紫鵑,論年紀,我都該叫你一聲姐姐。這些年,也是耽誤了你,實在是心裡有愧,” 紫鵑一愣有些赧然,又佯作不樂道:“難道王妃嫌棄紫鵑笨,不願意要紫鵑了麼?” 黛玉拉著她的手道:“什麼話,我早說了咱們幾個,名為主僕,實為姐妹,我是說,我會留心,給你選個好人家,這樣我也算放心了。” 紫鵑紅了紅臉道:“可是,紫鵑不想離開王妃,便是日後出去了,也想著日日能見到王妃才好。” 黛玉淺淺而笑:“說的哪裡話,出嫁隨夫,若是那般,人家不是要笑話我了麼。不過,這話如今也只是跟你提提,設若有一日,你有了中意的人,不妨和我說說。” 紫鵑臉一發紅了起來,一面扶著黛玉往房中去,一面岔開話題道:“王妃,這幾日,可有王爺的訊息麼,也不知道他幾時能回。” 黛玉道:“聽祁寒說,北面的事情應該已經了了,不過王爺可能要過了新可汗的即位謁禮,方能回來。” 紫鵑屈指算算日子:“那少說,也要十日,等王爺回來,就要近年關了,又要忙乎年節了。” 黛玉想起這件事,輕輕地嘆了聲也就不再說什麼。 一時,黛玉回房,寧了寧心神,正要撫琴,卻見阿霰飛快的過來:“王妃,欽差大臣到了。” 黛玉一怔:“欽差?所為何事?” 阿霰點點頭道:“是來押解叛黨的。” 黛玉蹙眉道:“這件事王爺應該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要的人也並不在王府關著,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阿霰猶豫了一下:“他們說,王府裡容留西羌的奸細,要一併帶回京城。” 黛玉臉色頓時沉下,思忖了一下道:“阿霰,你去讓祁寒告訴他們,王爺不在府中,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什麼奸細不奸細的事兒,讓他們回去,若不怕耽誤時候,等王爺回來再說。” 阿霰答是退下,黛玉卻就無心再撫琴,沉吟半晌,起身:“罷了,還是,我去看看。” “是。” 此時,外院轎廳,形勢已經是劍拔弩張,欽差衛隊和王府府衛各不相讓,對方大張旗鼓而來,自然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此時已經是在低聲竊議。 “祁長史,如果你的人再阻止我們捉拿西羌細作,便休怪我們不給面子了。” 一語未了,一個清冷逼人的聲音道:“荒唐,王府容留西羌的奸細,那豈不是等同說王爺通敵,你要硬闖,是要查抄王府麼,那麼請聖旨來,我等自當遵從。” 黛玉緩步而出,也只在門內立住,並不輕出,那一身的清冷高貴,令那所謂的欽差頓時一怔:“北靜王妃,此言言重了,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還請王妃見諒。” 黛玉冷冷道:“別的罷了,事關王府聲譽,恕我不能從命。若一定要問明此事,就請等王爺回來。”然後向祁寒道:“祁寒,好生守好了王府,任何人不得擅闖。” “是,王妃。” 見黛玉便要轉身離開,那欽差道:“王妃這是要抗旨了。” 黛玉毫不讓步,冷冷道:“有旨方是抗旨,若是皇上並無旨意,談何抗旨?” “王妃既然如此說,那我等只好不客氣了。” “不客氣能怎樣!”沉靜,而帶點慵懶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黛玉聞聲,心裡驟然就是一鬆。 水溶緩步而入,看也不看那欽差一眼,只是從容的來到黛玉身邊,握起她纖纖柔荑:“玉兒,我回來了。” 淡薄的日色映著他俊朗的面容,因趕路趕的太急,他的額上沁著星星點點的汗珠兒。那淡淡的笑容,是那麼的令人心安。 黛玉微微笑了一下,有他在,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只是,他不是還需要段日子才能回來麼,怎麼會這般快。 “王爺回來的正好。”欽差見到水溶,臉色有點不對,仍硬撐著道:“聽聞王府藏匿有羌賊,我等奉命前來捉拿。” “奉命。”水溶嘴角緩緩勾起:“奉誰的命?” 欽差愣了愣:“當然是我聖上之命。” “皇上遠在京城,怎麼會知道我王府中如何?”水溶道:“是皇上弄錯了,還是你們在假傳聖旨?嗯?” 欽差被他這不動聲色的一番偷換挪移,竟然是問的張口結舌,誰想水溶根本不容他再開口:“來人,給本王把這些假傳聖旨的假欽差拿下,嚴加看管,明日一早,連同他們要的人,一併解送出燕都。” 宗越帶頭,立刻有重甲兵士應聲,將欽差衛隊堵了個嚴實。 “北靜王,你敢!” “有什麼不敢的。”水溶的聲音有些懶懶的:“忘了告訴你們,這裡是燕都,不是京城,輪不到你們撒野。” 水溶手下都是些久歷沙場的虎狼之士,這樣的人是不會買什麼欽差什麼皇帝的帳的,既然水溶下了令,便兩個人拖著一個,拖離了王府。 這裡水溶靜靜的牽著黛玉,向內去。及至到了內院,黛玉方輕聲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急。不是要等新可汗即位之後才歸的麼。” 水溶立住步子,俯身在黛玉耳畔道:“難不成,玉兒不想我,不想我回來。嗯?” 他的氣息極近的,掃的黛玉耳廓耳珠都有些酥癢,她便躲了一下道,嗔道:“我和你說正經話呢。” 水溶伸手將她摟在懷裡道:“我這卻也是正經話呢。我想玉兒了,很想很想,等不了那麼久,所以就先回來了。” 黛玉嘖嘴,俏皮的望著他:“是麼?” “怎麼,你還不信?”水溶輕撫上她的面容。 “誰知道是真是假,是想著府中什麼別的人也說不定。”黛玉明眸流轉,瀲灩顧盼,在水溶看來,有一種撩人的美,佯怒道一聲壞丫頭,便不由的俯身,想要攫獲那一點櫻唇。 正在這時,急匆匆的腳步聲,令兩人不得不收起暫時的親暱,來的人是紫鵑。紫鵑急匆匆的收住腳步道:“王爺,王妃,才客院來報,冷姑娘,不好了。” 水溶一怔,黛玉也愣住:“怎麼不好了?” 紫鵑猶豫了一下:“一下子就昏迷不醒,剛才歐陽已經去看過,說是,說是,中毒了……” 水溶和黛玉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水溶狠狠的皺起眉:“玉兒,咱們去看看。” 黛玉點點頭,二人便快步轉客院而去。 冷如煙雙眸緊闔,臉色蒼白,平臥榻上。 歐陽絕正在旁邊診脈施針。平常的落拓揮灑不見,長眉緊緊的虯結在一起,他很少是這般神情,見到王爺和王妃一併前來,也只行了個禮,水溶已經道:“怎麼回事。” 他說話時,已經鬆了黛玉的手。忽然空了的掌心,令黛玉心中也空了一下,可是這個時候,她也無心去計較這些,冷如煙會中毒,而且是在王府內中了毒,這讓她有些意外。 歐陽絕道:“冷姑娘是中毒,如果屬下所料不錯,應該是近些日子,所用到飲食中,被人下了毒,毒性累積,今日才發了出來。” 水溶皺眉道:“是什麼毒。” 歐陽絕道:“其中主要的毒性來自斷腸草。這種毒,北疆並沒有,應該是來自南面的,還有另外一種成分,我現在還說不好是什麼,只能以銀針刺血,要驗出來還要點時間。” 水溶點了點頭:“這件事交給你了,不能有任何疏失。” 歐陽絕道聲是,忽然挑了挑眉,悄悄的看了黛玉一眼,目光裡有些深意,但絕無惡意,只像是提醒,或者還有些擔心。 黛玉心中一怔,微微一嘆,正要開口,祁寒卻進來:“王爺,屬下已經查清楚了下毒之人,只是,她死不肯開口說是誰指使的,要見了王爺的面才肯說。” 說這話的時候,祁寒帶了幾分猶豫,緊緊的皺眉。 水溶白衣一曳,出至外間,坐定,神情冷峻:“帶上來。” 帶上來的是個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不過十三四歲的小丫鬟,一進門便磕頭不止:“王爺,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婢是被逼的……” 水溶沉聲道:“是誰逼的你。” 小丫鬟目光閃爍不定,在房中飛快的轉過,當看到坐在水溶身邊的黛玉時,然後忽然搖頭道:“奴婢,奴婢不敢說。” 黛玉微微蹙眉,覺出事情有些不對頭。 水溶道:“你儘管說,說出來,本王不殺你。” 小丫鬟這才顫著聲音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是春纖姐姐,有天晚上喚出奴婢來,給奴婢了一枚金鐲子和一包藥粉,要奴婢每日加一釐在冷姑娘的飯食中……” 一句話,令黛玉腦海中轟然一炸,勉強令自己鎮定下來,見雪雁在旁臉氣得通紅就要開口,忙以目光止之,然後平靜的道:“你說,是春纖指使你這麼做的。” 小丫鬟磕頭慘聲道:“奴婢不敢欺瞞王爺……”顫抖著掏出一個鐲子:“就是,就是這個鐲子……”

第四十七章 下毒

乾淨利落的平定了赫連滄的叛亂,將西羌兵馬壓回邊境,這一切,不過用了十數日。加之有水溶率北軍支援,赫連衝的汗位才算是穩固了下來。而赫連衝的意思,是請水溶羈留至即位大典過後再還,是皆大周之威,或者是借水溶的名望來壓服鮮卑八部。

而水溶欣然應允,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結識鮮卑八部首領。那西羌再三不肯安分,是自以為手心裡握著一張牌,這次吃了一敗,必然還有下次,若要北疆西疆真正的安定下來,必須將西羌安定,而要做到這一點,若是沒有鮮卑支援,是不可能做到的,水溶之所以要助赫連衝即位,也是為此。

這日,在牙帳之內設宴。並沒有外人,赫連衝、水溶、魏子謙,還有便是一定要來湊熱鬧赫連冰,卻仍是女扮男裝。

自身份大白,赫連衝不止一次要求她換回女兒妝扮,赫連冰因為要行走方便,死活不肯,赫連衝也自來疼愛這唯一的一個妹妹,所以也就不加苛責。

“來,王爺,衝敬你一杯。”赫連衝舉起一個大海碗:“我能順利登位,多虧北王鼎力相助,這份義氣,我赫連衝記在心裡了。”

舉杯,飲罷。水溶唇角微微勾笑:“也不必謝我,我也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知道,知道,北王謀算過人,當世無人能及。”赫連衝呵呵一笑。

水溶淡笑:“這話有時候聽的多了,也不分不清是罵我呢,還是誇我。”

赫連衝朗笑一聲:“這其實沒啥區別,是吧,魏老弟。”

魏子謙點了點頭。這是旁邊有人不滿的哼了聲,赫連冰對著赫連衝在那裡猛翻白眼,顯然是因為被忽略而不滿了。

水溶便示意了一下。赫連衝哈哈的笑,又將海碗斟滿:“來來來,哥哥敬妹妹一杯,妹妹這次也是功不可沒,功不可沒。”

水溶亦笑道:“本王也敬都葉護一杯。”

然後赫連衝封了赫連冰為都葉護,掌豹師。雖然說達斡的女子騎馬打仗都是常事,可是以女子之身為都葉護之職的,赫連冰可以說是鮮卑有史以來的第一人,當部中人得知凌驍將軍便是他們的公主時,都是瞠目結舌。

此時,赫連冰不無得意的端起海碗,便要飲。那魏子謙看著那一大海碗酒,皺了皺眉勸道:“公主,還是給你換個碗吧。”

“用不著。”赫連冰不屑道,豪氣的一甩頭:“敬大汗,敬北王!”然後一飲而盡,喝的太急了,很丟人的嗆著了,咳嗽不止,小臉通紅了起來。

“我說如何。”魏子謙便揮手叫來個侍女,用鮮卑語吩咐了一句,便有人又用乾淨的杯盞盛了水來。

赫連衝看著,看了水溶一眼。水溶雖然心裡明白,但這些事上,他絕不肯多說什麼,更知道赫連冰早有心上人,所以也只當不知道。

他不肯開口保媒,赫連衝倒是有些遺憾,他是粗獷大氣之人,哪裡知道那點子小兒女的心事。這次的事兒之後,他對魏子謙好感倍增,越看越覺得是不錯的妹夫人選,只是冰兒那丫頭沒心沒肺的慣了,對終身大事一點不上心,一天到晚把自己真的當成男人一般,專以練兵帶兵之事為要緊,讓探春去勸了幾次,也都無果。

水溶便道:“大汗即位之後,不知道還有何打算?”

赫連衝便把剛才的事丟開,眉峰一挑:“北王的意思是……”

水溶一面將面前的烤鹿肉切成小塊一面道:“這幾年來,西羌的力量可以說是突飛猛進,出了對大周還有所忌憚,其他的邊邦部族,誰也不放在眼中,所以這次才會出手挑釁。”

赫連衝點了點頭:“必不能輕饒了他。”

水溶繼續道:“說到底,還是贏烈之功,這人自從為護國將,便大肆征伐鄰邦,令西域漸歸於一,羌,方有今日。”

他說著,放下手中的薄刃,那塊烤鹿肉正正好好被他分做八塊。

赫連衝看著,心裡已經明白水溶的意思,沉吟道:“北王所言極是,一統乃是大勢所趨,不過,我需要時間。”

水溶眯眸:“其實,眼下,大汗新近即位,便是大好的機會。”

赫連衝眉峰聳了一下,若有所思。

幾個人正說著,宗越在帳外道:“王爺,燕京急報。”

水溶一凜,斷聲道:“進來。”

宗越腳步輕捷的進來,將一本密報呈上,水溶面無表情的拆看,然後,臉色卻是越來越冷,然後,將密報合攏袖中:“大汗,抱歉,恐怕,我等不及觀大汗朝謁之禮,必須馬上趕回燕都。”

魏子謙忙道:“王爺,燕都……”

水溶只是簡短的道:“倒不是什麼大事。”

赫連冰道:“溶哥哥,可是玉兒姐姐……”

赫連衝抬手止住她:“既然如此,那北王便作速返回,明日衝送北王出城。”

水溶長吁了口氣:“不必,今夜就行。”

赫連衝訝然:“這麼急?”

水溶目光眺向窗外,他的聲音有些沉,卻毫不掩飾那份牽掛:“我擔心玉兒。”

渺渺間,身在彼處,心卻已經歸燕。

燕都。

一場大雪,滌淨了殺伐後的血腥,朔風仍是冰冷的,卻透著澄淨。雖然都知道,戰事仍在很遙遠的地方繼續著,燕都又恢復了曾經的安寧。

梅花開了又謝,只餘一地落花覆滿雪地,白勝雪,紅的,卻又似點點殷血,如重重疊疊的錦緞。

紅色的鹿皮小靴輕輕的踏過雪徑,黛玉披著素氅,望著滿園的落花,不免有些傷悼,輕輕的嘆了口氣。

紫鵑道:“王妃,還是到房中去吧。外面終歸是太冷了些。”

黛玉點了點頭:“也罷了,叫春纖,去給我把琴支上,焚上盞蘇合。”

雪雁笑道:“還是我去吧。可是王妃渾忘了,春纖這幾天傷了風,正在房中休息呢。”

黛玉亦笑:“可知我這幾日是糊塗的緊了,紫鵑,有無叫歐陽去給春纖看看。”

紫鵑抿唇笑道:“我說不得,還是讓雪雁去說是正經,那位神醫,只雪雁才請的動哩。”

雪雁正好聽見,回身就來掐紫鵑道:“紫鵑的嘴越發壞了。”

紫鵑一面笑一面躲:“哪裡壞了,不是你拜師學藝了麼,那不是你師父麼。”

雪雁氣的跺腳:“我還不是因為王妃不耐寒冷,總是肩脖疼,所以我才去學學怎麼揉捏穴位的,要不你去學。”

紫鵑忙道:“是是,雪雁是好姑娘,是我說錯了--還不,快去給王妃收拾琴是正經。”

雪雁咬牙道:“回頭咱們再說。”

那臉上卻是微微一紅,掉頭跑開。

這裡黛玉和紫鵑對視一眼,都是撲哧的笑了起來,紫鵑一面替黛玉將披風拽緊,一面道:“眼看著雪雁長大了,也有心事了。記得那年王妃帶著她到了榮府的時候,才這麼高。”

紫鵑拿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黛玉輕輕的笑,若有深意的望著紫鵑:“那你呢。”

紫鵑笑了笑:“我,我怎麼了?”

黛玉望著她,輕嘆了口氣:“紫鵑,論年紀,我都該叫你一聲姐姐。這些年,也是耽誤了你,實在是心裡有愧,”

紫鵑一愣有些赧然,又佯作不樂道:“難道王妃嫌棄紫鵑笨,不願意要紫鵑了麼?”

黛玉拉著她的手道:“什麼話,我早說了咱們幾個,名為主僕,實為姐妹,我是說,我會留心,給你選個好人家,這樣我也算放心了。”

紫鵑紅了紅臉道:“可是,紫鵑不想離開王妃,便是日後出去了,也想著日日能見到王妃才好。”

黛玉淺淺而笑:“說的哪裡話,出嫁隨夫,若是那般,人家不是要笑話我了麼。不過,這話如今也只是跟你提提,設若有一日,你有了中意的人,不妨和我說說。”

紫鵑臉一發紅了起來,一面扶著黛玉往房中去,一面岔開話題道:“王妃,這幾日,可有王爺的訊息麼,也不知道他幾時能回。”

黛玉道:“聽祁寒說,北面的事情應該已經了了,不過王爺可能要過了新可汗的即位謁禮,方能回來。”

紫鵑屈指算算日子:“那少說,也要十日,等王爺回來,就要近年關了,又要忙乎年節了。”

黛玉想起這件事,輕輕地嘆了聲也就不再說什麼。

一時,黛玉回房,寧了寧心神,正要撫琴,卻見阿霰飛快的過來:“王妃,欽差大臣到了。”

黛玉一怔:“欽差?所為何事?”

阿霰點點頭道:“是來押解叛黨的。”

黛玉蹙眉道:“這件事王爺應該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要的人也並不在王府關著,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阿霰猶豫了一下:“他們說,王府裡容留西羌的奸細,要一併帶回京城。”

黛玉臉色頓時沉下,思忖了一下道:“阿霰,你去讓祁寒告訴他們,王爺不在府中,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什麼奸細不奸細的事兒,讓他們回去,若不怕耽誤時候,等王爺回來再說。”

阿霰答是退下,黛玉卻就無心再撫琴,沉吟半晌,起身:“罷了,還是,我去看看。”

“是。”

此時,外院轎廳,形勢已經是劍拔弩張,欽差衛隊和王府府衛各不相讓,對方大張旗鼓而來,自然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此時已經是在低聲竊議。

“祁長史,如果你的人再阻止我們捉拿西羌細作,便休怪我們不給面子了。”

一語未了,一個清冷逼人的聲音道:“荒唐,王府容留西羌的奸細,那豈不是等同說王爺通敵,你要硬闖,是要查抄王府麼,那麼請聖旨來,我等自當遵從。”

黛玉緩步而出,也只在門內立住,並不輕出,那一身的清冷高貴,令那所謂的欽差頓時一怔:“北靜王妃,此言言重了,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還請王妃見諒。”

黛玉冷冷道:“別的罷了,事關王府聲譽,恕我不能從命。若一定要問明此事,就請等王爺回來。”然後向祁寒道:“祁寒,好生守好了王府,任何人不得擅闖。”

“是,王妃。”

見黛玉便要轉身離開,那欽差道:“王妃這是要抗旨了。”

黛玉毫不讓步,冷冷道:“有旨方是抗旨,若是皇上並無旨意,談何抗旨?”

“王妃既然如此說,那我等只好不客氣了。”

“不客氣能怎樣!”沉靜,而帶點慵懶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黛玉聞聲,心裡驟然就是一鬆。

水溶緩步而入,看也不看那欽差一眼,只是從容的來到黛玉身邊,握起她纖纖柔荑:“玉兒,我回來了。”

淡薄的日色映著他俊朗的面容,因趕路趕的太急,他的額上沁著星星點點的汗珠兒。那淡淡的笑容,是那麼的令人心安。

黛玉微微笑了一下,有他在,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只是,他不是還需要段日子才能回來麼,怎麼會這般快。

“王爺回來的正好。”欽差見到水溶,臉色有點不對,仍硬撐著道:“聽聞王府藏匿有羌賊,我等奉命前來捉拿。”

“奉命。”水溶嘴角緩緩勾起:“奉誰的命?”

欽差愣了愣:“當然是我聖上之命。”

“皇上遠在京城,怎麼會知道我王府中如何?”水溶道:“是皇上弄錯了,還是你們在假傳聖旨?嗯?”

欽差被他這不動聲色的一番偷換挪移,竟然是問的張口結舌,誰想水溶根本不容他再開口:“來人,給本王把這些假傳聖旨的假欽差拿下,嚴加看管,明日一早,連同他們要的人,一併解送出燕都。”

宗越帶頭,立刻有重甲兵士應聲,將欽差衛隊堵了個嚴實。

“北靜王,你敢!”

“有什麼不敢的。”水溶的聲音有些懶懶的:“忘了告訴你們,這裡是燕都,不是京城,輪不到你們撒野。”

水溶手下都是些久歷沙場的虎狼之士,這樣的人是不會買什麼欽差什麼皇帝的帳的,既然水溶下了令,便兩個人拖著一個,拖離了王府。

這裡水溶靜靜的牽著黛玉,向內去。及至到了內院,黛玉方輕聲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急。不是要等新可汗即位之後才歸的麼。”

水溶立住步子,俯身在黛玉耳畔道:“難不成,玉兒不想我,不想我回來。嗯?”

他的氣息極近的,掃的黛玉耳廓耳珠都有些酥癢,她便躲了一下道,嗔道:“我和你說正經話呢。”

水溶伸手將她摟在懷裡道:“我這卻也是正經話呢。我想玉兒了,很想很想,等不了那麼久,所以就先回來了。”

黛玉嘖嘴,俏皮的望著他:“是麼?”

“怎麼,你還不信?”水溶輕撫上她的面容。

“誰知道是真是假,是想著府中什麼別的人也說不定。”黛玉明眸流轉,瀲灩顧盼,在水溶看來,有一種撩人的美,佯怒道一聲壞丫頭,便不由的俯身,想要攫獲那一點櫻唇。

正在這時,急匆匆的腳步聲,令兩人不得不收起暫時的親暱,來的人是紫鵑。紫鵑急匆匆的收住腳步道:“王爺,王妃,才客院來報,冷姑娘,不好了。”

水溶一怔,黛玉也愣住:“怎麼不好了?”

紫鵑猶豫了一下:“一下子就昏迷不醒,剛才歐陽已經去看過,說是,說是,中毒了……”

水溶和黛玉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水溶狠狠的皺起眉:“玉兒,咱們去看看。”

黛玉點點頭,二人便快步轉客院而去。

冷如煙雙眸緊闔,臉色蒼白,平臥榻上。

歐陽絕正在旁邊診脈施針。平常的落拓揮灑不見,長眉緊緊的虯結在一起,他很少是這般神情,見到王爺和王妃一併前來,也只行了個禮,水溶已經道:“怎麼回事。”

他說話時,已經鬆了黛玉的手。忽然空了的掌心,令黛玉心中也空了一下,可是這個時候,她也無心去計較這些,冷如煙會中毒,而且是在王府內中了毒,這讓她有些意外。

歐陽絕道:“冷姑娘是中毒,如果屬下所料不錯,應該是近些日子,所用到飲食中,被人下了毒,毒性累積,今日才發了出來。”

水溶皺眉道:“是什麼毒。”

歐陽絕道:“其中主要的毒性來自斷腸草。這種毒,北疆並沒有,應該是來自南面的,還有另外一種成分,我現在還說不好是什麼,只能以銀針刺血,要驗出來還要點時間。”

水溶點了點頭:“這件事交給你了,不能有任何疏失。”

歐陽絕道聲是,忽然挑了挑眉,悄悄的看了黛玉一眼,目光裡有些深意,但絕無惡意,只像是提醒,或者還有些擔心。

黛玉心中一怔,微微一嘆,正要開口,祁寒卻進來:“王爺,屬下已經查清楚了下毒之人,只是,她死不肯開口說是誰指使的,要見了王爺的面才肯說。”

說這話的時候,祁寒帶了幾分猶豫,緊緊的皺眉。

水溶白衣一曳,出至外間,坐定,神情冷峻:“帶上來。”

帶上來的是個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不過十三四歲的小丫鬟,一進門便磕頭不止:“王爺,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婢是被逼的……”

水溶沉聲道:“是誰逼的你。”

小丫鬟目光閃爍不定,在房中飛快的轉過,當看到坐在水溶身邊的黛玉時,然後忽然搖頭道:“奴婢,奴婢不敢說。”

黛玉微微蹙眉,覺出事情有些不對頭。

水溶道:“你儘管說,說出來,本王不殺你。”

小丫鬟這才顫著聲音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是春纖姐姐,有天晚上喚出奴婢來,給奴婢了一枚金鐲子和一包藥粉,要奴婢每日加一釐在冷姑娘的飯食中……”

一句話,令黛玉腦海中轟然一炸,勉強令自己鎮定下來,見雪雁在旁臉氣得通紅就要開口,忙以目光止之,然後平靜的道:“你說,是春纖指使你這麼做的。”

小丫鬟磕頭慘聲道:“奴婢不敢欺瞞王爺……”顫抖著掏出一個鐲子:“就是,就是這個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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