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風雪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9,332·2026/3/26

第五十五章 風雪 水溶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亦是那般的沉邃,他似乎是望著帳頂,又似乎是什麼也不看,然後忽然就毫無徵兆的轉眸望向立在榻前侷促不安的兩個人,若破空而至的寒刃一般。 很難想象,這樣的目光來自一個性命垂危的人。 只是一眼,便令歐陽絕有些失措,縮了縮腦袋,而宗越仍是目光平視前方,面若黑鐵,可是眼神卻不可免的有了幾分閃爍。 這架勢,擺明瞭就倆字,有事。 水溶再度將目光轉回,嘴角動了一下,似是要笑,卻又紋絲沒動,平靜道:“說。” 一個字沒有任何情緒,帶著一貫的篤定,洞徹,犀利。任何一點小心思,在他面前都無處遁形。 歐陽絕只好硬著頭皮開口:“王爺,其實,這個內力,假以時日的話,還是可以恢復的。” 這件事歐陽絕沒打算瞞著,身體的情況自己最清楚,只要王爺一醒過來立刻就會覺察內力潰散。 只是從頭開始要耗費多少時日,這是歐陽絕不敢去算的。 水溶微微抬起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這個,本王知道。還有。” 歐陽絕連忙道:“沒有了,沒有了,王爺,是吧,啊,宗越。” 宗越不是習慣睜眼說瞎話的人,所以只好悶沉沉的嗯了聲,算是似是而非的敷衍過去。 水溶似乎是十分厭倦,也乏力再開口,只是闔眸,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歐陽絕宗越兩個便如臨大赦的出去,出了門,確定王爺聽不到後,面面相覷著大喘氣。 這時候,祁寒走過來:“王爺醒了?” 宗越點頭,歐陽絕就抱怨:“祁寒,這樣下去,早晚穿幫。” 祁寒嘆口氣道:“憑王爺的精明,你還真以為能瞞的住。” 歐陽絕語塞了一下,狹長的鳳眼被他瞪的溜圓:“瞞不住怎麼辦。王爺要是知道了王妃……那不是雪上加霜麼,我估摸著離天塌地陷就不遠了,所以……” “所以什麼?”祁寒微微挑了下眉。 “所以……”歐陽絕恨恨的道:“所以,你趕緊想個轍。” “沒轍。”祁寒又補充了一句:“除非王妃回來。” 歐陽絕翻個白眼:“跟沒說一樣,王妃什麼時候回來,你知道啊?”頓了頓,又嘟囔道:“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題。” “什麼時候回來麼……”祁寒微微一笑,勾勾手指,神秘兮兮的樣子。歐陽絕忙湊過來,祁寒趴在他耳邊,語氣凝重而篤定的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氣的歐陽絕跳腳,祁寒便徑自走開。 “哎,祁寒,你去哪兒?” “我去找小諸葛下棋。” 宗越看了祁寒一眼,長出了口氣:“算了,先照顧好王爺再說,能抗多久,就是多久。” 說著,也跟上祁寒。那歐陽絕忙道:“你又去哪兒?” “找裴兆切磋。” 歐陽絕愣了一下,慘兮兮的道:“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你們都走了,這兒怎麼辦,我怎麼應付啊。” 祁寒遠遠的扔了一句:“你是大夫,自然交給你。” 不理會歐陽絕怨念的目光,祁寒和宗越走出了院門,始終沉言不發,下棋和切磋不過都是託詞,這個時候,誰有心情做這些。 過了片刻,宗越忽然站定:“祁寒,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祁寒平靜道:“知道什麼?” “王妃為什麼要離開。” “不知道。” 宗越冷冷道:“咱們都是相識多年,有些事情,瞞著,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王爺更不好。” 祁寒一笑,看著他:“宗越,這件事上,你我都沒必要知道的那麼多,你就當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就是。再說,王爺和王妃的情分,咱們也都看到了,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動,放心,天塌不下來。” 宗越愕然的看著他走開,心中隱隱生出幾絲疑惑殿下狠勾魂。 此時,人都去後,房中重又恢復了清淨。 水溶闔著眸,一動不動。 玉兒,你還在生氣,是不是,所以,才不肯見我。罷了,你不肯過來,那,我去見你,總可以了。 想著,他緩緩睜開眼睛,稍微積蓄了一下力氣,方動了動身子,右手手肘撐了一下身側,將身體半支了起來,這一動不要緊,只覺得一股血腥撞上喉間。 苦笑,有些挫敗,這身體居然廢到這般了,連想要跨出這幾步路的距離都不能。 “王爺……”紫鵑進來見到這一幕,連忙上來:“王爺,歐陽說你現在還不能動。” 水溶擺擺手示意不用她扶著,慢慢的將身體落了回去:“王妃讓你來的?” 紫鵑低低的答了聲是。 “她怎樣了。” “回王爺,王妃……還好。”紫鵑低眉道。 “可有說什麼?” “王妃說請王爺好生養傷。” 水溶靜靜的看著她,不再問什麼,他了解紫鵑的性子,主子不叫說的話,多一個字,她都不會說,也就點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爺,若有吩咐,王爺可以喚奴婢一聲。”紫鵑屈膝一禮,然後穩步退下。 這裡,水溶臉上的那一絲苦澀更深,目光黯淡,玉兒,你寧肯吩咐你的丫鬟來這裡,自己也不肯來麼。 這,不像是你,到底,為什麼。 三天的時間,是歐陽絕他們過的最難的三天,雖然王爺那之後再不問起王妃,越是這樣,他們的心裡越是惴惴,因為,眼下的情形,真是暴風驟雨前的最後沉寂。 正是曙色濛濛,大半的人,還在睡著,水溶披上外衣,支撐著走出了房門。 風打在臉上,帶著幾分溼冷。 這裡,仍是主院的地方,離梅園也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可是水溶卻走的異常緩慢,院落如故,在他看來,卻又有些不同,以至於他站在院門外,靜靜的看了很久,卻是一步不動。 一個小巧毽子忽然從院門內彈了出來,正好落在他的腳邊。 水溶怔了怔,下意識的彎腰撿了起來,這個動作,對他現在來說竟然有些艱難。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怯生生的道:“北靜王爺,這是小離的,王爺還給小離好不好。” 水溶微微笑了一下,蹲下身,將毽子還給她:“小離,你林姑姑呢。” 他的笑容讓小離不是那麼怕了,於是有些奇怪的眨眨眼睛:“林姑姑不在呀。” 水溶心中沉了一下,仍是笑著道:“不在?” 小離點點頭,扳著手指道:“林姑姑出門了,走了好幾日了呢。” 水溶一怔,聲音就有些不穩:“什麼?” 小離道:“我聽雪雁姑姑說,林姑姑出門去了,說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呢。” 孩子是一臉天真,水溶臉上的笑容頃刻僵住,猛的站起身來,便徑撞入院子裡,正碰上雪雁,劈頭便問道:“王妃去哪兒了?” 他臉上的急怒令雪雁嚇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王爺……” 水溶索性放掉她,先進了<B>①3&#56;看&#26360;網</B>房無人,他便一掀簾子,走近臥房,閒屏掩彩鴛,空帳懸文鳳,哪裡還有伊人倩影。 深邃的眸中,先是迷惑,後是錯愕,最後卻沉澱成了疼痛,蒼白的唇微微動了一下,喚了聲玉兒。 雪雁見事情不好,連忙進來看時,卻被水溶一聲冰冷的出去,給喝愣了只好又退了出來。 水溶靜靜的站在房中,巨大的震驚讓他先是錯愕,然後,卻是整個人若失魂落魄一般,只是動也不動的看著房中的一陳一設,看著曙色漸漸透過窗欞,房中纖塵飛揚。 半晌,方回過神來,長長的嘆了一聲,緩緩的走到榻邊,坐下。 整個動作,都有些僵硬,目光漫無目的在房中兜兜轉轉,卻尋不到焦點。 耳邊,卻是小離奶聲奶氣的話--林姑姑走了,去了好遠的地方,去了好幾天了…… 走?離開? 不,我不相信,你只是暫時出門走走,是不是,等天黑的時候,你就會回來了,對不對。 我,等你回來。 他輕聲嘆了口氣,壓下喉嚨裡的甜腥,便靜靜的坐在那裡,那麼耐心的等著,自欺欺人的等著。 日色升起,落下,寒夜,再一次無聲息的降臨,房中仍是漆黑一片,每一個試圖進來的人都被斥了出去。 他就這麼在黑暗中,靜靜的坐了一天一夜,直到,夜色轉淡,天邊透出薄曉。 最後一絲希望也罄盡。心似乎被層層的羅網困住,憑他如何用力,都找不到出口,壓的他無力呼吸。血的甜腥接連衝上喉嚨,再也止不住,大片的血紅濺落在地上,身體脫力似的倒在了枕上。 枕上仍留著她的味道,水溶深深的貪戀的嗅著,心卻不可遏的疼了起來,忽然覺出枕下有什麼東西,他伸了伸手,觸及的一瞬,手指似乎被燙了一下,以為自己是錯覺,愣了一下, 才握在了掌心裡,指環堅硬的輪廓硌痛了掌心,猛地翻身坐起來,攤開手,看著那枚小小的黛色溫玉啄成的玉指環安安靜靜躺在掌心裡。 一時間,修長的手指,竟然有些不堪重負的微顫。 閉上眼睛,五臟六腑都灼的生疼。 玉兒,你不肯原諒我也罷,為何要這麼一走了之。 一個人默默的走了進來。水溶不用看,便知道是宗越,於是冷冷道:“出去。” 宗越沒做聲,可也沒有出去的意思。 “出去!”這一次,水溶抬高了聲音,這一聲過後,卻是壓著聲音咳嗽了起來。 宗越猶豫了片刻,默默的便要退出去。 這時,水溶卻再度開口:“慢,有話問你。” 宗越低聲道:“是。” “何時走的。” “八日。” “去了哪裡?” “達斡。” “你去攔過了?” “是。” “她……說了什麼?” 宗越低了低頭,卻沒開口。 “說話!” “王妃說……” “一個字不許漏。”水溶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斟酌,立刻冷聲道。 這一次,宗越不再猶豫了:“王妃說,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便彌補的了的,王妃請王爺保重……” 水溶闔眸,用力按捺下心頭鈍刻之痛,然後緩緩站起了身,大步向外走去。 “王爺,去哪。”宗越忙問道。 “找她回來。”水溶簡短的道,腳下微微有些打飄,卻仍一步不停。 宗越驚駭了一下:“王爺,不行啊。你的傷……” 水溶的決定,一向是無人阻止的了。 一騎絕塵狂奔,馬蹄翻飛濺起霰雪迭起。這一次,水溶只帶了包括宗越在內的兩三個人,便快馬直奔石國,一路上幾乎只在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他才會停下來歇一小會兒,寒氣侵蝕著五臟六腑,更是讓他幾日修養才累積起來的一點血色很快褪盡。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無異於拿命來搏,宗越時時刻刻的提心吊膽,可是分毫勸不了最新章節閒散小女人的狼君們。 從燕都到石國,只用了不到十日。石國很多的將帥都認得水溶,連忙去報赫連衝知道。 赫連衝聞訊急忙迎出,在牙帳南門外見到了風塵僕僕而至的水溶。大風凜冽,撲的人睜不開眼睛,彤雲壓近,天色昏暗,而馬上的男子,衣袂倒卷,雪衣生華,可是他的臉色卻是異常的蒼白,緊崩的唇角成直線。 赫連衝也愣了一下:“北王,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其實不是臉色差,而根本是全無人色,赫連衝也是習武的人,自然知道,但習武之人,若非是極重的內傷,絕不會是這樣的臉色。 赫連衝皺了皺眉:“你先到我那裡歇一下。” “不必。”水溶下了馬,不跟他繞彎子:“我要見玉兒。” 赫連衝十分詫異道:“林王妃不是在燕都麼,北王怎麼反倒是跑到這裡來尋人。” “赫連衝,少給本王裝模作樣。”水溶冷聲道:“本王和王妃之間的事,不需要別人來插手。” “這話極是。”赫連衝臉色也是一沉:“既然如此,王妃的去向,我確實不知道,想來王爺的人脈探馬極廣的,當是很容易把人找出來。王爺丟了王妃便來石國質問,難道衝是替王爺照看王妃的人麼?” 這時,宗越上前一步道:“大汗,末將是親眼看到冰公主將王妃帶走的,還和裴兆將軍交了手。若不是在這裡,還能去哪裡。” 赫連衝一怔,立刻豎起眉毛道:“這丫頭又跑出去和人動手了?我竟是不知道,回頭教訓教訓她。這丫頭的性子,北王也是知道的,我也轄制不住她。” 水溶臉色冰冷如霜,一手揪住赫連衝的衣領道:“赫連衝,你是預備跟本王作對了是不是?” 赫連衝含意不明的笑了一下,輕易的脫開身道:“這話嚴重了,普天之下,誰敢跟北靜王作對,王爺這是要和我動手麼,衝,倒是很樂意奉陪,雖說我曾是王爺的手下敗將,可現在,倒也未可知。” 這話,已經明明白白是挑釁,更在提醒水溶一件事,他現在,和以前,已經是不可同而語。 “你……”旁邊的宗越怒不可遏,一步就要上前,以前,這個赫連衝幾時敢和王爺這麼說話,卻被水溶一個目光止住。 水溶平靜了一下語氣道:“赫連衝,我和玉兒之間有點誤會,必須見了面才說的清楚,還請大汗通融。” 這句話,已經是褪盡鋒芒,想水溶其人,何曾如此過。 赫連衝心下嗟嘆,卻仍然道:“是不是誤會我也不知道,只是,倒是想勸王爺一句,何必如此,走了,便走了,天下的女子何其多,實不必如此自苦,那西羌的公主聽聞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有句漢話,叫做不如憐取眼前人。” 水溶嘴角緩緩勾起:“還有一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赫連衝細嚼這句話,心中竟有些莫名的震動,再左推右搡也沒什麼意思,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北靜王爺,好自為之。” 刷的一把劍,攔住了他的去路,宗越冷聲呵道:“把王妃交出來。” 赫連衝腳下頓了頓,聲音冰冷:“宗將軍此言差矣,並沒有扣住你們的王妃,肯不肯,見不見,也不歸本汗來定。不過,這牙帳也算禁地,若是客客氣氣的進來做客,本汗歡迎,若要硬來,本汗的人也會奉陪到底。北王,自便。” 水溶嘆了口氣,抬手,令宗越讓開。宗越握著劍的手緊了緊,然後撤開。 赫連衝皺了皺眉,大步走近牙帳的虎頭金門,門合攏的一瞬,卻沉沉的嘆了口氣。 遒勁的風揚起雪白的衣袂,水溶靜靜的佇立著,一動不動的望向那緊閉的宮門,眸色深邃幽遠,卻是蒼涼,臉色亦是暗淡的蒼白。 赫連衝的話很明白,見與不見,在玉兒,那,就是玉兒不肯見他。 玉兒,你會知道我來了,對不對。 我等,等你願意見我,好不好。 他就這樣一直站在雪地裡,北地的朔風越發的烈,似能割骨切膚,連陪著他的宗越都覺得有些吃不消:“王爺……要下雪了,是不是找個地方先避一下。” 水溶卻是毫無反應,只是靜靜的立著。 北疆的雪,若要來,便是又快又疾。 當最後一絲晝色在狂風怒卷中泯去,大片的雪緊跟著便墜了下來,紛紛垓垓,拂去一身又一身,發上衣上,甚至是眉梢睫緣都是霜痕。冰冷的寒意,嗆入肺腑,水溶壓著聲音輕輕的咳嗽起來,並不意外的再度帶上幾絲血腥。 夜色淡而轉濃,濃又復淡,不變的是大雪漫漫,無邊無際的鋪展下來。 極目,遠近的脊沿,都是一片雪色蒼蒼。 那風雪中巋然而立的男子,卻如雪塑成的一般,從開始,到現在,他甚至連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過,而他等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城樓一角,默默的走上一個披著羽氈的女子,那是探春,面龐卻比前略有豐腴。 她望著那雪地裡的男子,眸中有震動,感慨,還有不忍。 這三天裡,她和赫連衝先後打發了幾次人來說,勸水溶回去,可是卻沒有任何用處。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探春微微的嘆了口氣:“這麼大的雪,鐵打的又能撐多久。林姐姐若是知道了,怕是會難受的緊。” 說著,她轉身,快步的走下了門樓,令人開了宮門。 門開的一瞬,水溶的目光波動了一下,當看清楚是誰,嘴角艱難的一動。 探春走近:“王爺還是回去吧。” “是她讓你來的。” “是。”探春違心的點了點頭:“林姐姐說,請王爺……回去。” “她就這麼不願意見我。” 水溶的聲音帶了幾分壓抑著的沙啞,又有些自嘲,聽得令人心生酸楚。 “王爺,聽我一句勸,先回去。”探春道:“林姐姐說了,等王爺看清楚自己的心時,再來罷。” 探春實在是不願意說出這句話,因為,話一出口她便看到水溶眸中瞬間翻騰的痛意,可是,黛玉走時囑咐過,如果他來,便告訴他這句話。 一絲苦笑艱難的溢位嘴角,水溶微微垂下眸:“不是我看不清,是她看不清。沒關係,你告訴她,我會等的。” 探春也不忍再多說什麼,欠了欠身,轉身回宮去了。 雪稍停又繼,看看暮色又垂,水溶的手輕輕曲握了一下,唇動了動,一聲蒼涼的“玉兒”迸出,震徹。 玉兒,你為何不肯見我。 三天三夜,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這一聲之後,他的身體重重的栽倒在了雪地裡,壓不住的血頂上來,咯出,在潔白的雪地上,一片猙獰的殷紅。 “王爺……” 那一聲呼喚傳來,悲涼入骨。 探春走的並不遠,聽見,想著這為情所苦的二人,不覺感嘆不已,拿帕子輕輕拭了拭淚,一抬頭,卻是看到了赫連衝站在那裡,便行了一禮道:“大汗。” 二人一併往寢宮走。 “你去見他了?”赫連衝的語氣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是。”探春道:“有幾句話是林姐姐讓我轉告的。林姐姐說了,北王若是甦醒,一定找來這裡。” 赫連衝點點頭:“北王的情形看來真的是不好,在這樣下去,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你那個姐姐,也忒狠心了些。” 探春皺了皺眉:“話也不是這麼說,林姐姐也是為了王爺,眼下,還不知道是如何。” 赫連衝攤攤手:“我看也是白費力氣,那個怪人,不是那麼容易求動的。” 探春淡淡的笑了下:“我卻是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赫連衝靜靜的看著她,若有所思道:“你們漢人是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探春笑了一下:“是有這個話,不過也只是說說,能做到的這世上又有幾人。便是能做到北王之於林姐姐的,也是難能可貴了最新章節軍婚潛規則。” 赫連衝道:“說的沒錯。若是兒女情長,便是英雄氣短。” 探春雖然在這上頭並不十分在意,聽他如此說,還是有些刺心,望他一眼,淡淡的道:“未必。”抬頭看了看:“大汗,時候不早了,妾身先告退了。請大汗去側閼氏那裡安置罷。” 側閼氏是赫連衝即位之後納的翰納族汗王之女,最近幾個月倒是很得寵愛。 赫連衝有些意外道:“你不要我去你哪裡?” 探春將手壓上小腹,溫和的笑笑:“妾身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伺候大汗,所以,大汗還是自行安置。” 說著行禮,帶著宮娥離開,赫連衝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居然生出幾分失落。 探春緩緩的走著,眸中卻是一黯,卻又是羨慕又是擔憂。 似這樣的情意,世上無雙。老天有眼,保佑王爺和林姐姐少些磨難,讓林姐姐快些得了藥回來,讓他們夫妻團聚。 眉間有幾分擔憂。 林姐姐,你現在,如何了。 此刻的黛玉,正艱難的跋涉在往天山去的路上,身邊,冰兒男裝陪伴著她,再就是阿霽,在他們的前面還有一隻狐狸跳脫的奔跑著,時不時的停下來,等候主人,一雙藍眸映著皚皚冰雪分外的可愛。 春纖雖然焦急想陪著黛玉來,可是卻被冰兒止住。她畢竟是身無武功,若是跟著上山,一旦有個什麼還要照顧她,反倒是耽誤事。 黛玉身上,除了自己的避雪大氅,外頭冰兒又將自己的一件氈衣給她裹了個嚴實,風帽遮住了半張面容,只餘雙眸。 山路陡峭,雪地冰滑,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對於黛玉這樣的閨閣女子來說自然是舉步維艱,冰兒便每向上攀一步,便用手中的匕首將冰面搗碎,方令黛玉邁步。 “冰兒,難為你了。”黛玉的喘息都有些不穩。 赫連冰灑脫的一笑:“沒什麼的,我是習慣了。”又輕嘆道:“只是玉姐姐,太苦了你了,若是溶哥哥知道,還不知是怎的心疼的。” 想到水溶,黛玉心中一酸,她知道,水溶若是知道自己來了鮮卑,必定會跟過來找她,所以才令探春留了那樣的話,雖然知道,這句話會怎樣的傷他,可這也是阻止他繼續找來的唯一辦法。 灝之,原諒玉兒。 黛玉在心裡默默的道,清澈的目光裡卻是無比的堅定,向前又埋了一步。赫連冰停下來,眯著眼睛往前看了看,輕輕的舒了口氣:“看著情形,前面的路應該沒有這麼陡峭,能好走一些。” 話音未落,一陣怒風號過,撲的人睜不開眼,赫連冰和阿霽連忙一左一右的護持定了黛玉,而這時,半山隘中,一個詭異的男子聲音響起:“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闖我天山。” 三個人都是一駭。冰兒朗聲道:“主人家,我等並非擅闖,乃是為求雪蓮而來。” “哈哈哈哈,原來你們也是為了雪蓮來的。”那人怪笑一聲:“那就看看你能不能闖過我的千樹梨花陣了。” 山頂隱隱傳來悶響,赫連冰猛然一揚眉,魚躍而起:“阿霽,保護玉姐姐。” 手裡劍一橫,出鞘的同時,直高處立刻有雪石飛來,雪石不大,每一顆都只有梨花大小,可是速度確實極快,令人應接不暇。 赫連冰這一段日子,日日在疆場歷練,再加上本身的靈活靈敏就不錯,身型若遊魚飛鳥般的靈活,每一劍落下,便將一片雪石打落下來。 片刻,雪石陣方止,赫連冰立穩了身子。那個聲音卻再度響起了:“哈哈,好厲害的丫頭。” 赫連冰揚眉道:“既然知道我厲害,還不快快把雪蓮送出來。” “好大的口氣,現在你們是在求人,怎麼能這麼說話,太不懂禮節了。” “你……” “冰兒,別急。”黛玉聽了會子,便知道此人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便止住赫連冰,然後朗聲道:“前輩,才是小女的妹妹,出言無狀,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寬宥。小女此番冒昧打擾,實屬不得已,小女的夫君身染寒毒,性命垂危,需要千年雪蓮來救命,還請前輩見賜。”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但來求雪蓮的,哪個不是為了救命之用,我為何就要給你。” 黛玉苦笑一下,轉向山頂的方向跪倒,深深的磕下頭去,大風立刻將她的面紗捲去,素顏映著冰雪更顯得清絕不可方物:“夫君與我情意深重,若無他,則無我,不離不棄,此番病重也是為我。若不能救他,小女也只有一死……所以還請前輩看在這兩條性命上,賜藥。” 說著,她想到水溶如今的情形,兩行淚水順著頰側汩汩而下。 落淚成冰。 又是一陣沉默,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有意思,既然如此情深,那便看你的誠意到底如何了。” 黛玉道:“前輩需要我做什麼,只要小女能做到,定當不遺餘力。” “哈哈哈……”那人再度怪笑:“你當然能做到,我看你也是個美人,要不這樣,雪蓮的花期還有半年,你只要肯留在山上陪我半年,我便將雪蓮交給你。” “啊呸。”赫連冰聞言大怒:“還以為你是什麼奇人逸士,原來就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我就不信,除了你的雪蓮這世上沒有其他的東西能解了溶哥哥的寒毒,你就死了這份心吧。”說著便過來拉黛玉:“玉姐姐,咱們走,不理他。” 黛玉卻跪著沒做聲。 那人又道:“這世上還真的除了著雪蓮,再無其他可以解得了那寒毒了,你若不肯,我也沒法子,回去吧。” 黛玉緩緩的抬起頭,嘴角劃過一個悽愴的微笑:“好,我答應你,我留在這裡,半年之後,你必須把雪蓮交給我。” “玉姐姐,不行……” “王妃,不可以啊。” 阿霽和赫連冰幾乎是同聲阻止。 黛玉道:“我來這裡,就是為他,若有一線希望,我便不會放棄。” 那個人忽然不再出聲,黛玉也就一直跪在雪地裡。過了不知多久:“好個痴心重意的姑娘家。既然如此,你便上來吧,你一個人,你的那兩個姐妹都不準跟著,我要看看你的誠意,否則,也是休想。” 阿霽道:“不行,我要跟著王妃。” 黛玉起身,看了阿霽一眼:“阿霽,阿霰的死,一直是我心裡最愧疚的事,所以,我不想再讓無辜的人送命,你不必跟著,你和春纖,暫時都留在冰兒那裡,等半年以後再來。” “王妃……” 黛玉將雙手交疊胸前,決聲道:“我意已決。” “玉姐姐……你不可以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赫連冰急忙道。 “若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到這裡來了。”黛玉笑了笑,緩緩的邁步向山上去,每走一步,便是一拜,而雪兒蹦蹦跳跳的跟在她的身邊,亦步亦趨,藍眸中竟似有感知似的帶了些悲傷。 這一刻,一切都靜寂下來,卑微的姿態,遮蔽不了她高貴的光華。 赫連冰幾步要追上去:“不行,玉姐姐,我和你一起……” 一道山風凌厲的逼來,將她衝倒在地,阿霽要向前,也被卷倒。風狂嘯而過,捲起大片的雪和石,令她二人再無法上前一步,眼睜睜的看著黛玉的身影隱沒。 一步步,每一步都是艱難。 好在這段路果然如赫連冰所言,並不似剛才那段那般陡峭。 寒風刺骨中,黛玉終於到了山頂,最後,膝蓋一落,再度跪倒:“前輩,小女到了。” 說完這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羸弱的身子卻一下子栽倒在雪地上。雪兒焦急的咬著她的衣袖,嗷嗚嗚叫著,聲音格外的悽慘…… 風刀雪浪的盡頭,一個身影,靜靜的出現,然後一步步的走了過來…… ------題外話------ 更新來遲,見諒。 我虐啊虐啊,不過好像快虐完了,應該下章是最後一章虐的了。 話說,我到底是在虐誰,我自己都似乎搞不清楚了……誰能告訴我一下…… <B>①3&#56;看&#26360;網</B>高速首發再續紅樓溶黛情最新章節,本章節是第五十五章 風雪地址為<b> 文字首發無彈窗</b>./20093/ /

第五十五章 風雪

水溶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亦是那般的沉邃,他似乎是望著帳頂,又似乎是什麼也不看,然後忽然就毫無徵兆的轉眸望向立在榻前侷促不安的兩個人,若破空而至的寒刃一般。

很難想象,這樣的目光來自一個性命垂危的人。

只是一眼,便令歐陽絕有些失措,縮了縮腦袋,而宗越仍是目光平視前方,面若黑鐵,可是眼神卻不可免的有了幾分閃爍。

這架勢,擺明瞭就倆字,有事。

水溶再度將目光轉回,嘴角動了一下,似是要笑,卻又紋絲沒動,平靜道:“說。”

一個字沒有任何情緒,帶著一貫的篤定,洞徹,犀利。任何一點小心思,在他面前都無處遁形。

歐陽絕只好硬著頭皮開口:“王爺,其實,這個內力,假以時日的話,還是可以恢復的。”

這件事歐陽絕沒打算瞞著,身體的情況自己最清楚,只要王爺一醒過來立刻就會覺察內力潰散。

只是從頭開始要耗費多少時日,這是歐陽絕不敢去算的。

水溶微微抬起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這個,本王知道。還有。”

歐陽絕連忙道:“沒有了,沒有了,王爺,是吧,啊,宗越。”

宗越不是習慣睜眼說瞎話的人,所以只好悶沉沉的嗯了聲,算是似是而非的敷衍過去。

水溶似乎是十分厭倦,也乏力再開口,只是闔眸,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歐陽絕宗越兩個便如臨大赦的出去,出了門,確定王爺聽不到後,面面相覷著大喘氣。

這時候,祁寒走過來:“王爺醒了?”

宗越點頭,歐陽絕就抱怨:“祁寒,這樣下去,早晚穿幫。”

祁寒嘆口氣道:“憑王爺的精明,你還真以為能瞞的住。”

歐陽絕語塞了一下,狹長的鳳眼被他瞪的溜圓:“瞞不住怎麼辦。王爺要是知道了王妃……那不是雪上加霜麼,我估摸著離天塌地陷就不遠了,所以……”

“所以什麼?”祁寒微微挑了下眉。

“所以……”歐陽絕恨恨的道:“所以,你趕緊想個轍。”

“沒轍。”祁寒又補充了一句:“除非王妃回來。”

歐陽絕翻個白眼:“跟沒說一樣,王妃什麼時候回來,你知道啊?”頓了頓,又嘟囔道:“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題。”

“什麼時候回來麼……”祁寒微微一笑,勾勾手指,神秘兮兮的樣子。歐陽絕忙湊過來,祁寒趴在他耳邊,語氣凝重而篤定的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氣的歐陽絕跳腳,祁寒便徑自走開。

“哎,祁寒,你去哪兒?”

“我去找小諸葛下棋。”

宗越看了祁寒一眼,長出了口氣:“算了,先照顧好王爺再說,能抗多久,就是多久。”

說著,也跟上祁寒。那歐陽絕忙道:“你又去哪兒?”

“找裴兆切磋。”

歐陽絕愣了一下,慘兮兮的道:“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你們都走了,這兒怎麼辦,我怎麼應付啊。”

祁寒遠遠的扔了一句:“你是大夫,自然交給你。”

不理會歐陽絕怨念的目光,祁寒和宗越走出了院門,始終沉言不發,下棋和切磋不過都是託詞,這個時候,誰有心情做這些。

過了片刻,宗越忽然站定:“祁寒,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祁寒平靜道:“知道什麼?”

“王妃為什麼要離開。”

“不知道。”

宗越冷冷道:“咱們都是相識多年,有些事情,瞞著,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王爺更不好。”

祁寒一笑,看著他:“宗越,這件事上,你我都沒必要知道的那麼多,你就當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就是。再說,王爺和王妃的情分,咱們也都看到了,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動,放心,天塌不下來。”

宗越愕然的看著他走開,心中隱隱生出幾絲疑惑殿下狠勾魂。

此時,人都去後,房中重又恢復了清淨。

水溶闔著眸,一動不動。

玉兒,你還在生氣,是不是,所以,才不肯見我。罷了,你不肯過來,那,我去見你,總可以了。

想著,他緩緩睜開眼睛,稍微積蓄了一下力氣,方動了動身子,右手手肘撐了一下身側,將身體半支了起來,這一動不要緊,只覺得一股血腥撞上喉間。

苦笑,有些挫敗,這身體居然廢到這般了,連想要跨出這幾步路的距離都不能。

“王爺……”紫鵑進來見到這一幕,連忙上來:“王爺,歐陽說你現在還不能動。”

水溶擺擺手示意不用她扶著,慢慢的將身體落了回去:“王妃讓你來的?”

紫鵑低低的答了聲是。

“她怎樣了。”

“回王爺,王妃……還好。”紫鵑低眉道。

“可有說什麼?”

“王妃說請王爺好生養傷。”

水溶靜靜的看著她,不再問什麼,他了解紫鵑的性子,主子不叫說的話,多一個字,她都不會說,也就點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爺,若有吩咐,王爺可以喚奴婢一聲。”紫鵑屈膝一禮,然後穩步退下。

這裡,水溶臉上的那一絲苦澀更深,目光黯淡,玉兒,你寧肯吩咐你的丫鬟來這裡,自己也不肯來麼。

這,不像是你,到底,為什麼。

三天的時間,是歐陽絕他們過的最難的三天,雖然王爺那之後再不問起王妃,越是這樣,他們的心裡越是惴惴,因為,眼下的情形,真是暴風驟雨前的最後沉寂。

正是曙色濛濛,大半的人,還在睡著,水溶披上外衣,支撐著走出了房門。

風打在臉上,帶著幾分溼冷。

這裡,仍是主院的地方,離梅園也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可是水溶卻走的異常緩慢,院落如故,在他看來,卻又有些不同,以至於他站在院門外,靜靜的看了很久,卻是一步不動。

一個小巧毽子忽然從院門內彈了出來,正好落在他的腳邊。

水溶怔了怔,下意識的彎腰撿了起來,這個動作,對他現在來說竟然有些艱難。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怯生生的道:“北靜王爺,這是小離的,王爺還給小離好不好。”

水溶微微笑了一下,蹲下身,將毽子還給她:“小離,你林姑姑呢。”

他的笑容讓小離不是那麼怕了,於是有些奇怪的眨眨眼睛:“林姑姑不在呀。”

水溶心中沉了一下,仍是笑著道:“不在?”

小離點點頭,扳著手指道:“林姑姑出門了,走了好幾日了呢。”

水溶一怔,聲音就有些不穩:“什麼?”

小離道:“我聽雪雁姑姑說,林姑姑出門去了,說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呢。”

孩子是一臉天真,水溶臉上的笑容頃刻僵住,猛的站起身來,便徑撞入院子裡,正碰上雪雁,劈頭便問道:“王妃去哪兒了?”

他臉上的急怒令雪雁嚇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王爺……”

水溶索性放掉她,先進了<B>①3&#56;看&#26360;網</B>房無人,他便一掀簾子,走近臥房,閒屏掩彩鴛,空帳懸文鳳,哪裡還有伊人倩影。

深邃的眸中,先是迷惑,後是錯愕,最後卻沉澱成了疼痛,蒼白的唇微微動了一下,喚了聲玉兒。

雪雁見事情不好,連忙進來看時,卻被水溶一聲冰冷的出去,給喝愣了只好又退了出來。

水溶靜靜的站在房中,巨大的震驚讓他先是錯愕,然後,卻是整個人若失魂落魄一般,只是動也不動的看著房中的一陳一設,看著曙色漸漸透過窗欞,房中纖塵飛揚。

半晌,方回過神來,長長的嘆了一聲,緩緩的走到榻邊,坐下。

整個動作,都有些僵硬,目光漫無目的在房中兜兜轉轉,卻尋不到焦點。

耳邊,卻是小離奶聲奶氣的話--林姑姑走了,去了好遠的地方,去了好幾天了……

走?離開?

不,我不相信,你只是暫時出門走走,是不是,等天黑的時候,你就會回來了,對不對。

我,等你回來。

他輕聲嘆了口氣,壓下喉嚨裡的甜腥,便靜靜的坐在那裡,那麼耐心的等著,自欺欺人的等著。

日色升起,落下,寒夜,再一次無聲息的降臨,房中仍是漆黑一片,每一個試圖進來的人都被斥了出去。

他就這麼在黑暗中,靜靜的坐了一天一夜,直到,夜色轉淡,天邊透出薄曉。

最後一絲希望也罄盡。心似乎被層層的羅網困住,憑他如何用力,都找不到出口,壓的他無力呼吸。血的甜腥接連衝上喉嚨,再也止不住,大片的血紅濺落在地上,身體脫力似的倒在了枕上。

枕上仍留著她的味道,水溶深深的貪戀的嗅著,心卻不可遏的疼了起來,忽然覺出枕下有什麼東西,他伸了伸手,觸及的一瞬,手指似乎被燙了一下,以為自己是錯覺,愣了一下, 才握在了掌心裡,指環堅硬的輪廓硌痛了掌心,猛地翻身坐起來,攤開手,看著那枚小小的黛色溫玉啄成的玉指環安安靜靜躺在掌心裡。

一時間,修長的手指,竟然有些不堪重負的微顫。

閉上眼睛,五臟六腑都灼的生疼。

玉兒,你不肯原諒我也罷,為何要這麼一走了之。

一個人默默的走了進來。水溶不用看,便知道是宗越,於是冷冷道:“出去。”

宗越沒做聲,可也沒有出去的意思。

“出去!”這一次,水溶抬高了聲音,這一聲過後,卻是壓著聲音咳嗽了起來。

宗越猶豫了片刻,默默的便要退出去。

這時,水溶卻再度開口:“慢,有話問你。”

宗越低聲道:“是。”

“何時走的。”

“八日。”

“去了哪裡?”

“達斡。”

“你去攔過了?”

“是。”

“她……說了什麼?”

宗越低了低頭,卻沒開口。

“說話!”

“王妃說……”

“一個字不許漏。”水溶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斟酌,立刻冷聲道。

這一次,宗越不再猶豫了:“王妃說,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便彌補的了的,王妃請王爺保重……”

水溶闔眸,用力按捺下心頭鈍刻之痛,然後緩緩站起了身,大步向外走去。

“王爺,去哪。”宗越忙問道。

“找她回來。”水溶簡短的道,腳下微微有些打飄,卻仍一步不停。

宗越驚駭了一下:“王爺,不行啊。你的傷……”

水溶的決定,一向是無人阻止的了。

一騎絕塵狂奔,馬蹄翻飛濺起霰雪迭起。這一次,水溶只帶了包括宗越在內的兩三個人,便快馬直奔石國,一路上幾乎只在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他才會停下來歇一小會兒,寒氣侵蝕著五臟六腑,更是讓他幾日修養才累積起來的一點血色很快褪盡。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無異於拿命來搏,宗越時時刻刻的提心吊膽,可是分毫勸不了最新章節閒散小女人的狼君們。

從燕都到石國,只用了不到十日。石國很多的將帥都認得水溶,連忙去報赫連衝知道。

赫連衝聞訊急忙迎出,在牙帳南門外見到了風塵僕僕而至的水溶。大風凜冽,撲的人睜不開眼睛,彤雲壓近,天色昏暗,而馬上的男子,衣袂倒卷,雪衣生華,可是他的臉色卻是異常的蒼白,緊崩的唇角成直線。

赫連衝也愣了一下:“北王,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其實不是臉色差,而根本是全無人色,赫連衝也是習武的人,自然知道,但習武之人,若非是極重的內傷,絕不會是這樣的臉色。

赫連衝皺了皺眉:“你先到我那裡歇一下。”

“不必。”水溶下了馬,不跟他繞彎子:“我要見玉兒。”

赫連衝十分詫異道:“林王妃不是在燕都麼,北王怎麼反倒是跑到這裡來尋人。”

“赫連衝,少給本王裝模作樣。”水溶冷聲道:“本王和王妃之間的事,不需要別人來插手。”

“這話極是。”赫連衝臉色也是一沉:“既然如此,王妃的去向,我確實不知道,想來王爺的人脈探馬極廣的,當是很容易把人找出來。王爺丟了王妃便來石國質問,難道衝是替王爺照看王妃的人麼?”

這時,宗越上前一步道:“大汗,末將是親眼看到冰公主將王妃帶走的,還和裴兆將軍交了手。若不是在這裡,還能去哪裡。”

赫連衝一怔,立刻豎起眉毛道:“這丫頭又跑出去和人動手了?我竟是不知道,回頭教訓教訓她。這丫頭的性子,北王也是知道的,我也轄制不住她。”

水溶臉色冰冷如霜,一手揪住赫連衝的衣領道:“赫連衝,你是預備跟本王作對了是不是?”

赫連衝含意不明的笑了一下,輕易的脫開身道:“這話嚴重了,普天之下,誰敢跟北靜王作對,王爺這是要和我動手麼,衝,倒是很樂意奉陪,雖說我曾是王爺的手下敗將,可現在,倒也未可知。”

這話,已經明明白白是挑釁,更在提醒水溶一件事,他現在,和以前,已經是不可同而語。

“你……”旁邊的宗越怒不可遏,一步就要上前,以前,這個赫連衝幾時敢和王爺這麼說話,卻被水溶一個目光止住。

水溶平靜了一下語氣道:“赫連衝,我和玉兒之間有點誤會,必須見了面才說的清楚,還請大汗通融。”

這句話,已經是褪盡鋒芒,想水溶其人,何曾如此過。

赫連衝心下嗟嘆,卻仍然道:“是不是誤會我也不知道,只是,倒是想勸王爺一句,何必如此,走了,便走了,天下的女子何其多,實不必如此自苦,那西羌的公主聽聞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有句漢話,叫做不如憐取眼前人。”

水溶嘴角緩緩勾起:“還有一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赫連衝細嚼這句話,心中竟有些莫名的震動,再左推右搡也沒什麼意思,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北靜王爺,好自為之。”

刷的一把劍,攔住了他的去路,宗越冷聲呵道:“把王妃交出來。”

赫連衝腳下頓了頓,聲音冰冷:“宗將軍此言差矣,並沒有扣住你們的王妃,肯不肯,見不見,也不歸本汗來定。不過,這牙帳也算禁地,若是客客氣氣的進來做客,本汗歡迎,若要硬來,本汗的人也會奉陪到底。北王,自便。”

水溶嘆了口氣,抬手,令宗越讓開。宗越握著劍的手緊了緊,然後撤開。

赫連衝皺了皺眉,大步走近牙帳的虎頭金門,門合攏的一瞬,卻沉沉的嘆了口氣。

遒勁的風揚起雪白的衣袂,水溶靜靜的佇立著,一動不動的望向那緊閉的宮門,眸色深邃幽遠,卻是蒼涼,臉色亦是暗淡的蒼白。

赫連衝的話很明白,見與不見,在玉兒,那,就是玉兒不肯見他。

玉兒,你會知道我來了,對不對。

我等,等你願意見我,好不好。

他就這樣一直站在雪地裡,北地的朔風越發的烈,似能割骨切膚,連陪著他的宗越都覺得有些吃不消:“王爺……要下雪了,是不是找個地方先避一下。”

水溶卻是毫無反應,只是靜靜的立著。

北疆的雪,若要來,便是又快又疾。

當最後一絲晝色在狂風怒卷中泯去,大片的雪緊跟著便墜了下來,紛紛垓垓,拂去一身又一身,發上衣上,甚至是眉梢睫緣都是霜痕。冰冷的寒意,嗆入肺腑,水溶壓著聲音輕輕的咳嗽起來,並不意外的再度帶上幾絲血腥。

夜色淡而轉濃,濃又復淡,不變的是大雪漫漫,無邊無際的鋪展下來。

極目,遠近的脊沿,都是一片雪色蒼蒼。

那風雪中巋然而立的男子,卻如雪塑成的一般,從開始,到現在,他甚至連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過,而他等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城樓一角,默默的走上一個披著羽氈的女子,那是探春,面龐卻比前略有豐腴。

她望著那雪地裡的男子,眸中有震動,感慨,還有不忍。

這三天裡,她和赫連衝先後打發了幾次人來說,勸水溶回去,可是卻沒有任何用處。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探春微微的嘆了口氣:“這麼大的雪,鐵打的又能撐多久。林姐姐若是知道了,怕是會難受的緊。”

說著,她轉身,快步的走下了門樓,令人開了宮門。

門開的一瞬,水溶的目光波動了一下,當看清楚是誰,嘴角艱難的一動。

探春走近:“王爺還是回去吧。”

“是她讓你來的。”

“是。”探春違心的點了點頭:“林姐姐說,請王爺……回去。”

“她就這麼不願意見我。”

水溶的聲音帶了幾分壓抑著的沙啞,又有些自嘲,聽得令人心生酸楚。

“王爺,聽我一句勸,先回去。”探春道:“林姐姐說了,等王爺看清楚自己的心時,再來罷。”

探春實在是不願意說出這句話,因為,話一出口她便看到水溶眸中瞬間翻騰的痛意,可是,黛玉走時囑咐過,如果他來,便告訴他這句話。

一絲苦笑艱難的溢位嘴角,水溶微微垂下眸:“不是我看不清,是她看不清。沒關係,你告訴她,我會等的。”

探春也不忍再多說什麼,欠了欠身,轉身回宮去了。

雪稍停又繼,看看暮色又垂,水溶的手輕輕曲握了一下,唇動了動,一聲蒼涼的“玉兒”迸出,震徹。

玉兒,你為何不肯見我。

三天三夜,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這一聲之後,他的身體重重的栽倒在了雪地裡,壓不住的血頂上來,咯出,在潔白的雪地上,一片猙獰的殷紅。

“王爺……”

那一聲呼喚傳來,悲涼入骨。

探春走的並不遠,聽見,想著這為情所苦的二人,不覺感嘆不已,拿帕子輕輕拭了拭淚,一抬頭,卻是看到了赫連衝站在那裡,便行了一禮道:“大汗。”

二人一併往寢宮走。

“你去見他了?”赫連衝的語氣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是。”探春道:“有幾句話是林姐姐讓我轉告的。林姐姐說了,北王若是甦醒,一定找來這裡。”

赫連衝點點頭:“北王的情形看來真的是不好,在這樣下去,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你那個姐姐,也忒狠心了些。”

探春皺了皺眉:“話也不是這麼說,林姐姐也是為了王爺,眼下,還不知道是如何。”

赫連衝攤攤手:“我看也是白費力氣,那個怪人,不是那麼容易求動的。”

探春淡淡的笑了下:“我卻是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赫連衝靜靜的看著她,若有所思道:“你們漢人是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探春笑了一下:“是有這個話,不過也只是說說,能做到的這世上又有幾人。便是能做到北王之於林姐姐的,也是難能可貴了最新章節軍婚潛規則。”

赫連衝道:“說的沒錯。若是兒女情長,便是英雄氣短。”

探春雖然在這上頭並不十分在意,聽他如此說,還是有些刺心,望他一眼,淡淡的道:“未必。”抬頭看了看:“大汗,時候不早了,妾身先告退了。請大汗去側閼氏那裡安置罷。”

側閼氏是赫連衝即位之後納的翰納族汗王之女,最近幾個月倒是很得寵愛。

赫連衝有些意外道:“你不要我去你哪裡?”

探春將手壓上小腹,溫和的笑笑:“妾身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伺候大汗,所以,大汗還是自行安置。”

說著行禮,帶著宮娥離開,赫連衝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居然生出幾分失落。

探春緩緩的走著,眸中卻是一黯,卻又是羨慕又是擔憂。

似這樣的情意,世上無雙。老天有眼,保佑王爺和林姐姐少些磨難,讓林姐姐快些得了藥回來,讓他們夫妻團聚。

眉間有幾分擔憂。

林姐姐,你現在,如何了。

此刻的黛玉,正艱難的跋涉在往天山去的路上,身邊,冰兒男裝陪伴著她,再就是阿霽,在他們的前面還有一隻狐狸跳脫的奔跑著,時不時的停下來,等候主人,一雙藍眸映著皚皚冰雪分外的可愛。

春纖雖然焦急想陪著黛玉來,可是卻被冰兒止住。她畢竟是身無武功,若是跟著上山,一旦有個什麼還要照顧她,反倒是耽誤事。

黛玉身上,除了自己的避雪大氅,外頭冰兒又將自己的一件氈衣給她裹了個嚴實,風帽遮住了半張面容,只餘雙眸。

山路陡峭,雪地冰滑,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對於黛玉這樣的閨閣女子來說自然是舉步維艱,冰兒便每向上攀一步,便用手中的匕首將冰面搗碎,方令黛玉邁步。

“冰兒,難為你了。”黛玉的喘息都有些不穩。

赫連冰灑脫的一笑:“沒什麼的,我是習慣了。”又輕嘆道:“只是玉姐姐,太苦了你了,若是溶哥哥知道,還不知是怎的心疼的。”

想到水溶,黛玉心中一酸,她知道,水溶若是知道自己來了鮮卑,必定會跟過來找她,所以才令探春留了那樣的話,雖然知道,這句話會怎樣的傷他,可這也是阻止他繼續找來的唯一辦法。

灝之,原諒玉兒。

黛玉在心裡默默的道,清澈的目光裡卻是無比的堅定,向前又埋了一步。赫連冰停下來,眯著眼睛往前看了看,輕輕的舒了口氣:“看著情形,前面的路應該沒有這麼陡峭,能好走一些。”

話音未落,一陣怒風號過,撲的人睜不開眼,赫連冰和阿霽連忙一左一右的護持定了黛玉,而這時,半山隘中,一個詭異的男子聲音響起:“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闖我天山。”

三個人都是一駭。冰兒朗聲道:“主人家,我等並非擅闖,乃是為求雪蓮而來。”

“哈哈哈哈,原來你們也是為了雪蓮來的。”那人怪笑一聲:“那就看看你能不能闖過我的千樹梨花陣了。”

山頂隱隱傳來悶響,赫連冰猛然一揚眉,魚躍而起:“阿霽,保護玉姐姐。”

手裡劍一橫,出鞘的同時,直高處立刻有雪石飛來,雪石不大,每一顆都只有梨花大小,可是速度確實極快,令人應接不暇。

赫連冰這一段日子,日日在疆場歷練,再加上本身的靈活靈敏就不錯,身型若遊魚飛鳥般的靈活,每一劍落下,便將一片雪石打落下來。

片刻,雪石陣方止,赫連冰立穩了身子。那個聲音卻再度響起了:“哈哈,好厲害的丫頭。”

赫連冰揚眉道:“既然知道我厲害,還不快快把雪蓮送出來。”

“好大的口氣,現在你們是在求人,怎麼能這麼說話,太不懂禮節了。”

“你……”

“冰兒,別急。”黛玉聽了會子,便知道此人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便止住赫連冰,然後朗聲道:“前輩,才是小女的妹妹,出言無狀,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寬宥。小女此番冒昧打擾,實屬不得已,小女的夫君身染寒毒,性命垂危,需要千年雪蓮來救命,還請前輩見賜。”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但來求雪蓮的,哪個不是為了救命之用,我為何就要給你。”

黛玉苦笑一下,轉向山頂的方向跪倒,深深的磕下頭去,大風立刻將她的面紗捲去,素顏映著冰雪更顯得清絕不可方物:“夫君與我情意深重,若無他,則無我,不離不棄,此番病重也是為我。若不能救他,小女也只有一死……所以還請前輩看在這兩條性命上,賜藥。”

說著,她想到水溶如今的情形,兩行淚水順著頰側汩汩而下。

落淚成冰。

又是一陣沉默,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有意思,既然如此情深,那便看你的誠意到底如何了。”

黛玉道:“前輩需要我做什麼,只要小女能做到,定當不遺餘力。”

“哈哈哈……”那人再度怪笑:“你當然能做到,我看你也是個美人,要不這樣,雪蓮的花期還有半年,你只要肯留在山上陪我半年,我便將雪蓮交給你。”

“啊呸。”赫連冰聞言大怒:“還以為你是什麼奇人逸士,原來就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我就不信,除了你的雪蓮這世上沒有其他的東西能解了溶哥哥的寒毒,你就死了這份心吧。”說著便過來拉黛玉:“玉姐姐,咱們走,不理他。”

黛玉卻跪著沒做聲。

那人又道:“這世上還真的除了著雪蓮,再無其他可以解得了那寒毒了,你若不肯,我也沒法子,回去吧。”

黛玉緩緩的抬起頭,嘴角劃過一個悽愴的微笑:“好,我答應你,我留在這裡,半年之後,你必須把雪蓮交給我。”

“玉姐姐,不行……”

“王妃,不可以啊。”

阿霽和赫連冰幾乎是同聲阻止。

黛玉道:“我來這裡,就是為他,若有一線希望,我便不會放棄。”

那個人忽然不再出聲,黛玉也就一直跪在雪地裡。過了不知多久:“好個痴心重意的姑娘家。既然如此,你便上來吧,你一個人,你的那兩個姐妹都不準跟著,我要看看你的誠意,否則,也是休想。”

阿霽道:“不行,我要跟著王妃。”

黛玉起身,看了阿霽一眼:“阿霽,阿霰的死,一直是我心裡最愧疚的事,所以,我不想再讓無辜的人送命,你不必跟著,你和春纖,暫時都留在冰兒那裡,等半年以後再來。”

“王妃……”

黛玉將雙手交疊胸前,決聲道:“我意已決。”

“玉姐姐……你不可以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赫連冰急忙道。

“若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到這裡來了。”黛玉笑了笑,緩緩的邁步向山上去,每走一步,便是一拜,而雪兒蹦蹦跳跳的跟在她的身邊,亦步亦趨,藍眸中竟似有感知似的帶了些悲傷。

這一刻,一切都靜寂下來,卑微的姿態,遮蔽不了她高貴的光華。

赫連冰幾步要追上去:“不行,玉姐姐,我和你一起……”

一道山風凌厲的逼來,將她衝倒在地,阿霽要向前,也被卷倒。風狂嘯而過,捲起大片的雪和石,令她二人再無法上前一步,眼睜睜的看著黛玉的身影隱沒。

一步步,每一步都是艱難。

好在這段路果然如赫連冰所言,並不似剛才那段那般陡峭。

寒風刺骨中,黛玉終於到了山頂,最後,膝蓋一落,再度跪倒:“前輩,小女到了。”

說完這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羸弱的身子卻一下子栽倒在雪地上。雪兒焦急的咬著她的衣袖,嗷嗚嗚叫著,聲音格外的悽慘……

風刀雪浪的盡頭,一個身影,靜靜的出現,然後一步步的走了過來……

------題外話------

更新來遲,見諒。

我虐啊虐啊,不過好像快虐完了,應該下章是最後一章虐的了。

話說,我到底是在虐誰,我自己都似乎搞不清楚了……誰能告訴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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