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611·2026/3/26

第六十章 (一) 有侍衛抬起慕容無塵,向內室走去,顧婆婆等連忙跟著,黛玉的腳下卻忽然慢了一步,立住,然後微微轉過身來,觸上他深邃的眸子,心,微微的顫了一下。 那種期待,讓她不忍心去傷害。 可是…… 黛玉咬了咬唇,心中掙紮了一下,但還是轉了身。 她轉身的一刻,水溶微微閉了閉眼眸,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然後也轉了身,往來時的方向,走開,每一步,都是那般的艱難。 被刺傷的腳踝在剛才那陣打鬥之下,再度有血滲了出來,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一個人,出了雪墓,站在崖頂上。雪頂的寒風,一陣陣的灌透身體,白衣飄飄而起,衣上那斑駁的血跡已經凝固。 壓著聲音輕輕的咳嗽著,每一下,都震痛五臟六腑。 裹的跟個粽子似的歐陽絕是被宗越直接像是扛麻包一樣扛上山頂的。他的臉色有些發青,牙齒都在打顫,可是,看到水溶的時候,嚇了一跳。 峰頂的雪,仍是沉寂,似乎那場將將結束的殺戮從未存在過,而這一刻居然有很好的月,冷月雪地,足令可以看清他的臉色。 清雋的面容,因為寒氣的侵噬,而變得蒼白,瘦削的身體微微有些打晃。 歐陽絕著急,連忙掙著下來,幾步過來:“王,王,王……爺,找個地方,我馬上給王爺診脈,藥我都帶來了……” 話沒說完,水溶擺擺手,聲音沙啞:“不是我--宗越,帶他進去。” 歐陽絕有些錯愕,宗越急急匆匆的把自己扛上來,不是為了王爺? 水溶卻冷冷的道:“必須把他救過來,這是死命令。” 他,他是誰?歐陽絕轉臉看著宗越。宗越的臉色有些難看,拎著歐陽絕的衣領便將他拖進了墓道。 那個人,不能死,否則,玉兒會一直會愧疚下去,那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他不允許這樣的傷口存在最新章節小妻桃花處處開。 祁寒帶著僕僕的冷風走上山頂,錯愕了一下,幾步近前,還未開口,水溶卻是先開口:“事情如何。” “回王爺,如王爺所料,現在,宇文承彥的人已經全部覆滅,大周、鮮卑、西羌,咱們的人已經全面出動,將宇文承彥這幾年經營的人馬一網打盡。只是沒想到他們敢闖入雪墓之中……” “沒什麼奇怪的,墓道機關被毀,在所有人預料之外。” 水溶淡淡道:“山下?” “山下,羅剎人發難,牽制了我們大半的人馬,好在王爺預先傳信給赫連公主,現在赫連公主已經帶兵把他們逼退。” 所謂久戰知彼,哪怕是裴兆在這裡,對付羅剎人的火器恐怕也是艱難,可赫連冰不一樣。那銀色面具的少年將軍大概是那夥羅剎鬼子的噩夢,他們絕沒想到這個銷聲匿跡的小將軍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在這裡。 水溶點點頭:“安排好了人,防他們還留了後著。” “是。”祁寒有些擔憂的看著水溶,那灰白的臉色委實讓人擔心:“王爺還是先下山,或者,找個地方避一下風,王爺這幾日晝夜兼程,又受了傷,身體恐怕撐不住。” 水溶嘴角薄起,一絲淡笑微苦:“沒事!我到別處走走。” 說著,便要走開。 “王爺,你不能再這麼固執!”祁寒看著他的消沉,重重的一斂衣,噗通一聲,重重的跪在了雪地裡,把好久就想說的話說出來:“大事尚且未成,王爺便如此不知保重,若令這些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吳王殿下便是孤木難支。祁寒之所以跟隨王爺,敬的是王爺的才華謀斷人品處事,跟著王爺,踏實。不光是我,咱們這些人,都是這樣,沒有王爺,我們就是一盤散沙,什麼都做不了,到時候功虧一簣,大業難成,江山傾覆,宗室凋敝,想來,這也不是王爺要看到的。” 他的話很重,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王爺說過話,可是,他現在不得不說。 近來,雖然歐陽絕從來不開口,可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焦慮不安,恨不能一日生出七十二個時辰來研究解毒的方子。 寒毒,在王爺的身體裡累積,一點點的將他的驕傲摧毀,這不是他們要看到的。 水溶闔眸,長長的嘆了口氣,聲音沉冷:“祁寒,你起來。” “王爺……” “起來!”水溶聲音微厲:“這些道理不需要你來教我。” “王爺如此,王妃心裡也會不好過。”祁寒重重的磕了個頭:“王爺,屬下請王爺保重!” 風聲灌耳,如同松濤雷聲、戰鼓喧騰。 而兩個人,一個跪著,一個人站著,誰也沒有再動一下。 半晌,水溶轉過身,拍了拍祁寒的肩頭:“起來。” 他的眸子已經變得溫和。 “王爺……” “起來,你再不起來,本王只好陪著你在這裡吹冷風。到時候寒毒再惡化,可都是你的罪過。” 他的語氣,難得的帶了絲調侃。 祁寒連忙站起來,雪地裡跪的久了,起身的時候趔趄了一下,才穩住身體。 “本王去歇會兒,事情交給你了,除非天塌地陷,沒事別來煩著。”水溶說著,已經轉身往密道而去。 “是,王爺。” 聽出了祁寒雖然應的利落堅定,卻帶了絲擔憂,於是,水溶忽然頓住腳步,沒轉身,聲音平靜道:“祁寒,放心,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祁寒的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多謝王爺。” 水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墓道之內,被黑暗吞沒的一瞬,他的眸中,重又變成剪不斷理還亂的落寞。 墓道雖大,可是要循著聲音找到慕容無塵那一間,卻並不難,而水溶也是這樣做的。 也許是情不自禁,也許只是不甘心,而已。 門,是開著的,一點燈火透了出來,在縈迴的風裡浮蕩著。 房間不大,投影裡,有一剪悠長的倩影,那般的清晰。 水溶停住了腳步,沒有在向前,惶然,心,微微的疼著。 想見,見了,可是見了,又如何,他的玉兒,現在陪在另一個人身邊。 是啊,那個人救了她,憑她的性情,怎會無動於衷。 為何,擋去那一火槍的不是自己。 那樣,玉兒就會守在自己身邊了罷。 罷了,還是,回去罷。 玉兒,我相信你,嘴角艱難的彎起,我相信你。 一個肯為自己登上雪山求藥,與苦寒相伴半年有餘的女子,他怎能不信。 只是,心,還是會疼。 忽然知道了,給冷如煙逼毒的那一夜,玉兒站在門外時,也是這般的痛著吧。 不,一定比他現在更痛。 水溶無聲的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幾步,一個人磕磕絆絆的近前,水溶的目力極好,從身形上來看,已經有了判斷:“春纖。” “王爺……”春纖本是在赫連冰那裡,聽說找到王妃了,便不理會旁人的勸,急匆匆的趕上山來,未想到,先見到的,居然是王爺,於是喘吁吁的停下來,有些不安:“王妃……” 水溶淡淡的道:“她在裡面,去照顧她。” 說著便走開。 春纖察覺到他臉色很差,復有些不安:“王爺……你……” “我沒事。”水溶壓住在肺腑之內飛快虯結在一起的灼痛,簡短道:“別告訴她,我來過。” 說著,更快的邁步,消失。 當斷定不會有人看到他時候,他的身體,終於脫力般的靠在了石壁上,肺葉裡的血腥不斷的嗆了上來,終於壓抑不住,太過黑暗的密道,看不到咯出的殷紅,只有淡淡的甜腥泛開。 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牽住了他的衣角,水溶一怔,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便摸到了雪兒柔軟的毛:“雪兒,是你麼。” 雪兒哼唧了兩聲,兩隻前爪搭在了他的手上,水溶用了一下力氣,將它抱了起來:“雪兒,多謝,這些日子你一直陪著她,替我照顧她。” 聲音帶了幾絲微顫,雪兒感知了那份痛苦,將腦袋拱在水溶懷裡。 這時,黑暗中,有人無聲的接近,水溶皺了皺眉:“誰。” “我沒想到,你會是王爺。”說話的人是靈樞:“我也不知道,她是王妃,她從來沒提起過,她只會說,她的夫君。” 水溶眸色淡漠,不語,或者是,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多餘的力氣說什麼。 這件事,他不意外,所謂的爵祿富貴,玉兒從來都不會稀罕,她要的,他能給的,也只是一顆真心而已。 “公子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你的那位大夫,確實高明的很。” 水溶聽了心裡稍稍的鬆了下,還好,那個人沒死。 “可是,我覺得,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靈樞又道:“要我叫她來麼。” “不必。”水溶淡聲道,然後撐著,走開,玉兒心裡有他,自然會想起來,這不需要別人去提醒。 “你去哪裡。” 水溶沒有回答,只是漸漸走遠。靈樞無奈的道:“直走,二十步,左轉,再向前十步,是她住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裡。” 仍然是沒有回應,只是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蠟燭,寸寸銷融,縱然是古墓中不辨天日不辨時辰,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是夜半時分。 春纖擔憂的望著黛玉全文閱讀貼身高手在校園。從她進來,王妃便是這樣坐著,一動都沒動過,目光卻是遊離的,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什麼。 她沒想到,這雪蓮的主人,居然是這麼俊美年輕的男子,更想不到,他是因王妃而重傷,而王妃竟是在這裡守著他的。 王爺想必已經知道,可王爺說不許提,她也只好隻字不提,安靜的守著王妃。 慕容無塵緩緩睜開了眼眸,顧婆婆已經趴在床前睡著,然後,他將眸子轉開,尋找著什麼。 那側影在燈下,纖柔美麗,只是,她的目光飄搖,魂不守舍的,她在想什麼,擔心著什麼,可絕不會是他,他了解。 雖然留在他身邊,她的心,始終牽著的是另外一個人。 這些,他早已看得清楚。 素問端著熱茶湯進來,看到慕容無塵睜開眼睛,驚喜道:“公子醒了!” 黛玉一直在燈下坐著,此時聽見動靜,也就轉過臉來,目光隔著燈影相對。 慕容無塵嘴角努力的牽動了一下:“你在這裡?” 黛玉起身,走近,點了點頭:“多謝。” 慕容無塵冗沉的嘆了口氣:“不必。” 也只是如此簡短而已,她守著他,不過是為了道謝, 而他,不需要她謝什麼,她平安就好。 一瞬的柔和之後,他的眸子恢復了從來的那種冰冷:“你……可以回去歇著了。” 聽來,全是冷漠,只是素問卻聽出了那冷漠之下的一絲隱忍:“公子,林姑娘是擔心你……” 慕容無塵已經轉過臉向內,闔眸。 是擔心,是同情,是感激,卻絕沒有其他的,大概,她寧肯傷的是自己,也不願意虧欠自己什麼罷。 黛玉嘆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然後看了一眼春纖,示意,緩緩走出門去。 她轉身的一刻,慕容無塵卻忽然轉眸,靜靜的注視著她的背影。 去吧,去看他,他才是你最牽掛的人。 “兒子,你醒了?”顧婆婆打著哈氣睜開眼睛,立刻驚喜道:“太好了。” 慕容無塵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兒子啊,你可嚇死娘了。”顧婆婆下淚道。 “我沒事。”慕容無塵長嘆出聲,然後目光忽然一銳:“娘,我有話問你。” “什麼?” “那雪蓮,是不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顧婆婆擦了擦淚:“你這個不孝子,又懷疑你娘,沒有。” 說著,目光卻是輕輕地波動了一下。 慕容無塵似是十分疲憊,也不再多說什麼:“沒有就算了。” 她在這裡多留一日,都是痛苦。 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黛玉快步走出石室,心早已被惦念填滿,可是灝之在哪裡,他下山了麼。 最後一眼回顧,只看到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和腳下那一串血滴。 他為了來找自己,受了多少傷。 “王妃。”歐陽絕急匆匆的過來:“王妃可有見到王爺。” 黛玉驚了一下:“他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沒有。”歐陽絕急道:“祁寒說看見他進來了,可這裡的路太難找了,我轉了好久差點被困住,也沒找到王爺,他已經幾個晝夜兼程沒有休息過,我的給他送藥去。” 春纖這才猶豫著道:“我剛才倒是見到王爺了,看起來臉色很差。往那邊去了……” 她指了指水溶走開的方向。 黛玉的臉色倏然雪白:“你怎麼不早說?” 灝之,他來過? 春纖道:“是王爺不許……” 黛玉微微抿唇,心一陣陣的疼著:“我知道了,歐陽,把藥給我。” 歐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三寸高的瓶子:“這是壓制寒毒的藥,憑王爺的情況,已經加大三倍的量。” 黛玉心中再度狠狠的一痛,將瓷瓶握在手裡,轉身快步而去,身影飛快的消失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房中一片寒意,那衾褥都不算厚,水溶沒有點燈,只是在黑暗中半倚半靠著,一雙深邃的眸,縱然在黑暗之中,仍是亮的驚人,他不時,壓著聲音咳嗽著,每一次咳著,血腥縈繞在他的周圍。 寒毒飛快的侵蝕著肺腑,咯血不止,所剩無幾的溫暖,早已褪盡了,每每痛至昏沉,片刻,卻又醒來。 這一夜,又冷,又長,而他,只能一個人,慢慢的熬著。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玉兒啊,你會想起來的,是不是。 哪怕是一眼,也好。 黑暗中,雪兒藍眸眨動了一下,嗷了一聲,便跳下榻。 “雪兒,不許去。” 水溶知道這隻小靈狐要做什麼,它太有靈氣了,有時候覺得,它比人還要聰明。 雪兒委屈的哼唧了兩聲,然後聽話的慢慢轉回來,躍上榻重新趴在他的身邊。 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上它的腦袋,水溶的聲音極弱:“不要緊,讓她在那裡罷,不要去打擾。” 極其安靜的黑暗,似乎有清晰的淚滴落的聲音。 落淚了嗎,水溶觸了觸自己的面頰,並沒有溼。 那是…… 黛玉聽到水溶這句話的時候已經不能自持,滿臉的淚水,寒意透骨的房中,沒有燈,什麼都看不到,可是,她仍然感覺到那縈繞不散的血腥。 該死的寒毒,又在折磨他麼。 她的腳步極其輕的近前:“怎麼不點燈。” 沒有人應聲。 黛玉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坐在了榻旁,半晌,輕輕的伸出手,試探著,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將三粒藥丸放在了他的手心裡。 水溶沒說什麼,沉默的捏碎蠟封,吞了下去。 黑暗中,誰也沒有開口,相對無言,水溶壓抑的嘆了口氣,試圖去碰觸她的小手,指尖相觸的一瞬,黛玉實在忍不住,猛然將他的手握牢。 一滴滴的淚水,滾燙的滴在了他的掌心。 終於,一雙手臂緊緊的將她擁在了懷裡,水溶壓低的聲音,帶了笑意,又帶了壓抑的痛楚酸澀:“我以為,玉兒不要我了。” “傻話,怎麼會。”黛玉只覺得心,似乎被什麼揪扯著,痛不可遏,忙將手臂纏緊他的身體,他瘦了好多,哽咽著道:“灝之,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我……” “沒有,玉兒。”水溶輕聲道:“我怎麼捨得怪你。” 一句捨不得,讓黛玉再度淚下,低低的啜泣著。 水溶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只是突然知道,那天晚上,你的心情,是如此,有些事情,真的要自己嘗過才知道,玉兒,你原諒我,好不好……” 話未說完,玲瓏嬌柔的唇已經吻上了他的臉頰,然後慢慢的尋到了他的唇,覆上,吻他。 這一吻,帶著淡淡甜腥,和著淚水的苦澀,卻誰也不捨得離開,任憑那甜中帶苦,澀裡回甘,沁滿在彼此的口中,心底。 ------題外話------ 目測是第二卷的最後一章,還有一部分,明天再寫。 <B>①3&#56;看&#26360;網</B>高速首發再續紅樓溶黛情最新章節,本章節是第六十章 (一)地址為<b> 文字首發無彈窗</b>./20093/ /

第六十章 (一)

有侍衛抬起慕容無塵,向內室走去,顧婆婆等連忙跟著,黛玉的腳下卻忽然慢了一步,立住,然後微微轉過身來,觸上他深邃的眸子,心,微微的顫了一下。

那種期待,讓她不忍心去傷害。

可是……

黛玉咬了咬唇,心中掙紮了一下,但還是轉了身。

她轉身的一刻,水溶微微閉了閉眼眸,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然後也轉了身,往來時的方向,走開,每一步,都是那般的艱難。

被刺傷的腳踝在剛才那陣打鬥之下,再度有血滲了出來,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一個人,出了雪墓,站在崖頂上。雪頂的寒風,一陣陣的灌透身體,白衣飄飄而起,衣上那斑駁的血跡已經凝固。

壓著聲音輕輕的咳嗽著,每一下,都震痛五臟六腑。

裹的跟個粽子似的歐陽絕是被宗越直接像是扛麻包一樣扛上山頂的。他的臉色有些發青,牙齒都在打顫,可是,看到水溶的時候,嚇了一跳。

峰頂的雪,仍是沉寂,似乎那場將將結束的殺戮從未存在過,而這一刻居然有很好的月,冷月雪地,足令可以看清他的臉色。

清雋的面容,因為寒氣的侵噬,而變得蒼白,瘦削的身體微微有些打晃。

歐陽絕著急,連忙掙著下來,幾步過來:“王,王,王……爺,找個地方,我馬上給王爺診脈,藥我都帶來了……”

話沒說完,水溶擺擺手,聲音沙啞:“不是我--宗越,帶他進去。”

歐陽絕有些錯愕,宗越急急匆匆的把自己扛上來,不是為了王爺?

水溶卻冷冷的道:“必須把他救過來,這是死命令。”

他,他是誰?歐陽絕轉臉看著宗越。宗越的臉色有些難看,拎著歐陽絕的衣領便將他拖進了墓道。

那個人,不能死,否則,玉兒會一直會愧疚下去,那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他不允許這樣的傷口存在最新章節小妻桃花處處開。

祁寒帶著僕僕的冷風走上山頂,錯愕了一下,幾步近前,還未開口,水溶卻是先開口:“事情如何。”

“回王爺,如王爺所料,現在,宇文承彥的人已經全部覆滅,大周、鮮卑、西羌,咱們的人已經全面出動,將宇文承彥這幾年經營的人馬一網打盡。只是沒想到他們敢闖入雪墓之中……”

“沒什麼奇怪的,墓道機關被毀,在所有人預料之外。”

水溶淡淡道:“山下?”

“山下,羅剎人發難,牽制了我們大半的人馬,好在王爺預先傳信給赫連公主,現在赫連公主已經帶兵把他們逼退。”

所謂久戰知彼,哪怕是裴兆在這裡,對付羅剎人的火器恐怕也是艱難,可赫連冰不一樣。那銀色面具的少年將軍大概是那夥羅剎鬼子的噩夢,他們絕沒想到這個銷聲匿跡的小將軍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在這裡。

水溶點點頭:“安排好了人,防他們還留了後著。”

“是。”祁寒有些擔憂的看著水溶,那灰白的臉色委實讓人擔心:“王爺還是先下山,或者,找個地方避一下風,王爺這幾日晝夜兼程,又受了傷,身體恐怕撐不住。”

水溶嘴角薄起,一絲淡笑微苦:“沒事!我到別處走走。”

說著,便要走開。

“王爺,你不能再這麼固執!”祁寒看著他的消沉,重重的一斂衣,噗通一聲,重重的跪在了雪地裡,把好久就想說的話說出來:“大事尚且未成,王爺便如此不知保重,若令這些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吳王殿下便是孤木難支。祁寒之所以跟隨王爺,敬的是王爺的才華謀斷人品處事,跟著王爺,踏實。不光是我,咱們這些人,都是這樣,沒有王爺,我們就是一盤散沙,什麼都做不了,到時候功虧一簣,大業難成,江山傾覆,宗室凋敝,想來,這也不是王爺要看到的。”

他的話很重,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王爺說過話,可是,他現在不得不說。

近來,雖然歐陽絕從來不開口,可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焦慮不安,恨不能一日生出七十二個時辰來研究解毒的方子。

寒毒,在王爺的身體裡累積,一點點的將他的驕傲摧毀,這不是他們要看到的。

水溶闔眸,長長的嘆了口氣,聲音沉冷:“祁寒,你起來。”

“王爺……”

“起來!”水溶聲音微厲:“這些道理不需要你來教我。”

“王爺如此,王妃心裡也會不好過。”祁寒重重的磕了個頭:“王爺,屬下請王爺保重!”

風聲灌耳,如同松濤雷聲、戰鼓喧騰。

而兩個人,一個跪著,一個人站著,誰也沒有再動一下。

半晌,水溶轉過身,拍了拍祁寒的肩頭:“起來。”

他的眸子已經變得溫和。

“王爺……”

“起來,你再不起來,本王只好陪著你在這裡吹冷風。到時候寒毒再惡化,可都是你的罪過。”

他的語氣,難得的帶了絲調侃。

祁寒連忙站起來,雪地裡跪的久了,起身的時候趔趄了一下,才穩住身體。

“本王去歇會兒,事情交給你了,除非天塌地陷,沒事別來煩著。”水溶說著,已經轉身往密道而去。

“是,王爺。”

聽出了祁寒雖然應的利落堅定,卻帶了絲擔憂,於是,水溶忽然頓住腳步,沒轉身,聲音平靜道:“祁寒,放心,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祁寒的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多謝王爺。”

水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墓道之內,被黑暗吞沒的一瞬,他的眸中,重又變成剪不斷理還亂的落寞。

墓道雖大,可是要循著聲音找到慕容無塵那一間,卻並不難,而水溶也是這樣做的。

也許是情不自禁,也許只是不甘心,而已。

門,是開著的,一點燈火透了出來,在縈迴的風裡浮蕩著。

房間不大,投影裡,有一剪悠長的倩影,那般的清晰。

水溶停住了腳步,沒有在向前,惶然,心,微微的疼著。

想見,見了,可是見了,又如何,他的玉兒,現在陪在另一個人身邊。

是啊,那個人救了她,憑她的性情,怎會無動於衷。

為何,擋去那一火槍的不是自己。

那樣,玉兒就會守在自己身邊了罷。

罷了,還是,回去罷。

玉兒,我相信你,嘴角艱難的彎起,我相信你。

一個肯為自己登上雪山求藥,與苦寒相伴半年有餘的女子,他怎能不信。

只是,心,還是會疼。

忽然知道了,給冷如煙逼毒的那一夜,玉兒站在門外時,也是這般的痛著吧。

不,一定比他現在更痛。

水溶無聲的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幾步,一個人磕磕絆絆的近前,水溶的目力極好,從身形上來看,已經有了判斷:“春纖。”

“王爺……”春纖本是在赫連冰那裡,聽說找到王妃了,便不理會旁人的勸,急匆匆的趕上山來,未想到,先見到的,居然是王爺,於是喘吁吁的停下來,有些不安:“王妃……”

水溶淡淡的道:“她在裡面,去照顧她。”

說著便走開。

春纖察覺到他臉色很差,復有些不安:“王爺……你……”

“我沒事。”水溶壓住在肺腑之內飛快虯結在一起的灼痛,簡短道:“別告訴她,我來過。”

說著,更快的邁步,消失。

當斷定不會有人看到他時候,他的身體,終於脫力般的靠在了石壁上,肺葉裡的血腥不斷的嗆了上來,終於壓抑不住,太過黑暗的密道,看不到咯出的殷紅,只有淡淡的甜腥泛開。

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牽住了他的衣角,水溶一怔,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便摸到了雪兒柔軟的毛:“雪兒,是你麼。”

雪兒哼唧了兩聲,兩隻前爪搭在了他的手上,水溶用了一下力氣,將它抱了起來:“雪兒,多謝,這些日子你一直陪著她,替我照顧她。”

聲音帶了幾絲微顫,雪兒感知了那份痛苦,將腦袋拱在水溶懷裡。

這時,黑暗中,有人無聲的接近,水溶皺了皺眉:“誰。”

“我沒想到,你會是王爺。”說話的人是靈樞:“我也不知道,她是王妃,她從來沒提起過,她只會說,她的夫君。”

水溶眸色淡漠,不語,或者是,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多餘的力氣說什麼。

這件事,他不意外,所謂的爵祿富貴,玉兒從來都不會稀罕,她要的,他能給的,也只是一顆真心而已。

“公子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你的那位大夫,確實高明的很。”

水溶聽了心裡稍稍的鬆了下,還好,那個人沒死。

“可是,我覺得,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靈樞又道:“要我叫她來麼。”

“不必。”水溶淡聲道,然後撐著,走開,玉兒心裡有他,自然會想起來,這不需要別人去提醒。

“你去哪裡。”

水溶沒有回答,只是漸漸走遠。靈樞無奈的道:“直走,二十步,左轉,再向前十步,是她住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裡。”

仍然是沒有回應,只是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蠟燭,寸寸銷融,縱然是古墓中不辨天日不辨時辰,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是夜半時分。

春纖擔憂的望著黛玉全文閱讀貼身高手在校園。從她進來,王妃便是這樣坐著,一動都沒動過,目光卻是遊離的,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什麼。

她沒想到,這雪蓮的主人,居然是這麼俊美年輕的男子,更想不到,他是因王妃而重傷,而王妃竟是在這裡守著他的。

王爺想必已經知道,可王爺說不許提,她也只好隻字不提,安靜的守著王妃。

慕容無塵緩緩睜開了眼眸,顧婆婆已經趴在床前睡著,然後,他將眸子轉開,尋找著什麼。

那側影在燈下,纖柔美麗,只是,她的目光飄搖,魂不守舍的,她在想什麼,擔心著什麼,可絕不會是他,他了解。

雖然留在他身邊,她的心,始終牽著的是另外一個人。

這些,他早已看得清楚。

素問端著熱茶湯進來,看到慕容無塵睜開眼睛,驚喜道:“公子醒了!”

黛玉一直在燈下坐著,此時聽見動靜,也就轉過臉來,目光隔著燈影相對。

慕容無塵嘴角努力的牽動了一下:“你在這裡?”

黛玉起身,走近,點了點頭:“多謝。”

慕容無塵冗沉的嘆了口氣:“不必。”

也只是如此簡短而已,她守著他,不過是為了道謝,

而他,不需要她謝什麼,她平安就好。

一瞬的柔和之後,他的眸子恢復了從來的那種冰冷:“你……可以回去歇著了。”

聽來,全是冷漠,只是素問卻聽出了那冷漠之下的一絲隱忍:“公子,林姑娘是擔心你……”

慕容無塵已經轉過臉向內,闔眸。

是擔心,是同情,是感激,卻絕沒有其他的,大概,她寧肯傷的是自己,也不願意虧欠自己什麼罷。

黛玉嘆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然後看了一眼春纖,示意,緩緩走出門去。

她轉身的一刻,慕容無塵卻忽然轉眸,靜靜的注視著她的背影。

去吧,去看他,他才是你最牽掛的人。

“兒子,你醒了?”顧婆婆打著哈氣睜開眼睛,立刻驚喜道:“太好了。”

慕容無塵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兒子啊,你可嚇死娘了。”顧婆婆下淚道。

“我沒事。”慕容無塵長嘆出聲,然後目光忽然一銳:“娘,我有話問你。”

“什麼?”

“那雪蓮,是不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顧婆婆擦了擦淚:“你這個不孝子,又懷疑你娘,沒有。”

說著,目光卻是輕輕地波動了一下。

慕容無塵似是十分疲憊,也不再多說什麼:“沒有就算了。”

她在這裡多留一日,都是痛苦。

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黛玉快步走出石室,心早已被惦念填滿,可是灝之在哪裡,他下山了麼。

最後一眼回顧,只看到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和腳下那一串血滴。

他為了來找自己,受了多少傷。

“王妃。”歐陽絕急匆匆的過來:“王妃可有見到王爺。”

黛玉驚了一下:“他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沒有。”歐陽絕急道:“祁寒說看見他進來了,可這裡的路太難找了,我轉了好久差點被困住,也沒找到王爺,他已經幾個晝夜兼程沒有休息過,我的給他送藥去。”

春纖這才猶豫著道:“我剛才倒是見到王爺了,看起來臉色很差。往那邊去了……”

她指了指水溶走開的方向。

黛玉的臉色倏然雪白:“你怎麼不早說?”

灝之,他來過?

春纖道:“是王爺不許……”

黛玉微微抿唇,心一陣陣的疼著:“我知道了,歐陽,把藥給我。”

歐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三寸高的瓶子:“這是壓制寒毒的藥,憑王爺的情況,已經加大三倍的量。”

黛玉心中再度狠狠的一痛,將瓷瓶握在手裡,轉身快步而去,身影飛快的消失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房中一片寒意,那衾褥都不算厚,水溶沒有點燈,只是在黑暗中半倚半靠著,一雙深邃的眸,縱然在黑暗之中,仍是亮的驚人,他不時,壓著聲音咳嗽著,每一次咳著,血腥縈繞在他的周圍。

寒毒飛快的侵蝕著肺腑,咯血不止,所剩無幾的溫暖,早已褪盡了,每每痛至昏沉,片刻,卻又醒來。

這一夜,又冷,又長,而他,只能一個人,慢慢的熬著。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玉兒啊,你會想起來的,是不是。

哪怕是一眼,也好。

黑暗中,雪兒藍眸眨動了一下,嗷了一聲,便跳下榻。

“雪兒,不許去。”

水溶知道這隻小靈狐要做什麼,它太有靈氣了,有時候覺得,它比人還要聰明。

雪兒委屈的哼唧了兩聲,然後聽話的慢慢轉回來,躍上榻重新趴在他的身邊。

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上它的腦袋,水溶的聲音極弱:“不要緊,讓她在那裡罷,不要去打擾。”

極其安靜的黑暗,似乎有清晰的淚滴落的聲音。

落淚了嗎,水溶觸了觸自己的面頰,並沒有溼。

那是……

黛玉聽到水溶這句話的時候已經不能自持,滿臉的淚水,寒意透骨的房中,沒有燈,什麼都看不到,可是,她仍然感覺到那縈繞不散的血腥。

該死的寒毒,又在折磨他麼。

她的腳步極其輕的近前:“怎麼不點燈。”

沒有人應聲。

黛玉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坐在了榻旁,半晌,輕輕的伸出手,試探著,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將三粒藥丸放在了他的手心裡。

水溶沒說什麼,沉默的捏碎蠟封,吞了下去。

黑暗中,誰也沒有開口,相對無言,水溶壓抑的嘆了口氣,試圖去碰觸她的小手,指尖相觸的一瞬,黛玉實在忍不住,猛然將他的手握牢。

一滴滴的淚水,滾燙的滴在了他的掌心。

終於,一雙手臂緊緊的將她擁在了懷裡,水溶壓低的聲音,帶了笑意,又帶了壓抑的痛楚酸澀:“我以為,玉兒不要我了。”

“傻話,怎麼會。”黛玉只覺得心,似乎被什麼揪扯著,痛不可遏,忙將手臂纏緊他的身體,他瘦了好多,哽咽著道:“灝之,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我……”

“沒有,玉兒。”水溶輕聲道:“我怎麼捨得怪你。”

一句捨不得,讓黛玉再度淚下,低低的啜泣著。

水溶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只是突然知道,那天晚上,你的心情,是如此,有些事情,真的要自己嘗過才知道,玉兒,你原諒我,好不好……”

話未說完,玲瓏嬌柔的唇已經吻上了他的臉頰,然後慢慢的尋到了他的唇,覆上,吻他。

這一吻,帶著淡淡甜腥,和著淚水的苦澀,卻誰也不捨得離開,任憑那甜中帶苦,澀裡回甘,沁滿在彼此的口中,心底。

------題外話------

目測是第二卷的最後一章,還有一部分,明天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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