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意外底牌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4,375·2026/3/26

第十六章 意外底牌 薰風滿簾,度來幽香隱暗。珠簾之後走出來的女子,一身雪青色對襟襦裙,腰束鸞帶,娉娉婷婷,並不似青樓女子一味的濃豔袒露,盈盈近前,羞怯的施禮:“給王爺請安。” 水溶眸中卻是抹過一絲冷嘲,乾脆拂衣而坐:“荊王何在武道至尊。” “荊王爺稍後就到,令奴家先來伺候王爺。” 女子說著,在水溶身邊跪了下來,執壺,將水溶面前的蕉葉石凍的酒盞斟的滿,柔柔的開口:“王爺,請用。” 酒香濃鬱而醇厚,柔暖的光線在亮汪汪的酒漿倒映出一片琥珀般的光,亦映著那雙深邃不可度測的眸。 因水溶雖然沒動,但是卻也沒有將女子驅退,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將身體挪近。 水溶忽然毫無徵兆的將目光掃來,眸若冰刃。 那女子與他冷冽的目光一觸,頓時駭然一下,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迅速的俯首,再不敢再有所動作。 水溶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卻將劍鞘手中劍鞘一橫,向上一帶,便挑起了她的下頷:“哪裡人?” 女子被迫的抬起頭來,因不敢直視,閃爍顧盼,身子一發顫抖:“奴家是滇人。” 那確實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哦?”水溶聲音微微一頓,說不上是什麼表情,將劍鞘忽然收回,反手猛然擊中女子的胸口。女子的身體,被這一擊,向後摔去許遠。 “下去!”薄唇一動,水溶面色沉冷。 女子道聲是,狼狽的爬起來,在水溶看不見地方,杏眸中掠過一道,方踉蹌著出了珠簾。 等了片刻,宇文景仍然未到。 枯等無聊中,水溶緩緩的拈起酒盞,在手中若無其事的晃動了兩下,望著那澄清透亮的酒漿,湊在唇邊,仰脖飲盡,重重一擲杯,似乎是耐性耗盡,猛然起身欲轉。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適時而起:“北王留步。” 水溶嘴角漫起一個冷笑,這才灑灑然的轉身,語氣若有深意:“荊王爺來的真是時候。” “簡慢了。”宇文景撩開簾子進來,一身褐底金絲雲紋的蜀繡緞袍,縱然是年過半百,步履仍然穩健,臉上仍是見慣了的笑容,看起來倒是頗為親切:“北王請坐,請坐,瑣事纏身,故來遲了。” 說著,他已經坐了下來,水溶也就在剛才的位置上坐定:“荊王爺請晚輩來,所為何事。” 宇文景眯眸望著水溶:“這句話,似乎是該換我來問北王才是。所有人都以為北王現在山東與衛老膠著,可是現在,北王人卻在了我這偏僻荊蠻,這該作何解釋。” 水溶淡聲道:“我所為何來,荊王爺想必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問。” “我當然知道。”宇文景嘴角扯動了一下,陰沉的看著水溶:“人家都說北靜王謀斷無雙,難道你沒有算過,你此行成與不成。” “過獎了。”水溶輕輕一笑道:“晚輩的一舉一動,不都在老王爺的手裡攥著麼,包括今夜。” 宇文景沉默了一時道:“明人不說暗話,也罷,我就告訴你,你所謀劃的事情,我都清楚,可是,你也是白費了心力。” “哦,這是為何。” 水溶眸色仍是沉邃的沒有一絲波瀾。 宇文景道:“我宇文氏的江山,不可能旁落。” “是這樣。”水溶點點頭:“那就由著四皇子殿下繼續安坐就是,荊王爺何必再多此一舉?或者,還是王爺另有所圖?” 要害,一擊即中劍皇重生。聞言,宇文景臉色忽而微變:“北王慎言。” “若非如此,荊王何須變色。”水溶語氣仍是不緊不慢道:“除非王爺真有此心!” “北靜王!”宇文景勃然道:“本王所謀劃著,是為江山社稷計,絕非為一己私利。老四,確實不適合坐著天下,可是我宇文皇室亦大有人在。”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而水溶的唇邊已經慢悠悠的揚起一個笑,眸色帶了幾分輕嘲--原來如此。 宇文景皺了皺眉,然後哼了一聲:“你果然厲害--可是無論如何,宇文恪都不可能如願,這天下,是我宇文氏打下來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到江氏後人的手中。” “呵呵。”水溶道:“我現在倒是想知道,荊王爺所說的,大有人在,這人又是誰。太上皇共七子,次子早殤,前太子更不消說了,豫王、河間王,也都是宮婢所生,身份低微,也早已被當今廢為庶人,那還有……” 他從容的推斷,令宇文景眸色一沉,不容他說下去,冷聲打斷道:“不管是誰,也輪不到宇文恪。” “這就是,今夜荊王爺要本王來此的原因?”水溶眸中銳冷。 “沒錯。”宇文景道:“北王之才,世間無雙,太上皇也曾對王爺十分看重,以長女許嫁,又百般倚重,本王也不忍心看著北王自誤。” “哦?荊王爺此言真是令溶感激涕零。”水溶話鋒冷冷一轉:“可是,你也該知道,宇文禎逼死我母,囚我妻子,害我子嗣,逐我於荒蠻,這段仇,不共戴天,不可能不報!” 宇文景似乎微微一愣:“你起兵,是為了報仇?” “難道不該報麼!”水溶緊跟上一句,星瞳中一抹暗焰倏然劃過。 “該報。”宇文景十分平靜的說出這兩個字,眸中卻有疑竇隱隱若現:“只是……” 水溶忽然笑了一下:“但得斬宇文禎之頭顱,誰坐這天下,又與我何干。” 宇文景仍在遲疑,重重珠簾之外,有人開口:“放心,這仇一定讓你報得!” 宇文景聞聲眉峰一緊,水溶已經起身,眼眸輕垂掩去眸低的精芒。 看來,所料不錯,不得不說,這張底牌出乎於每個人料想之外。在這個聲音響起之前,便是自己,也仍是猜疑。剛才的幾句話,不過也是一場賭。 現在看來,倒是賭的對了。 而遠在金陵的宇文禎,更加不會想到,早在一年多以前,上陽宮夜的那次刺殺之後,便已經是金蟬脫殼之時。 一個人,扶著令一個人緩步出現,珠簾在他們身後一重一重的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不遠不近的站在了水溶的面前。 水溶斂衣,便是一跪:“臣水溶恭請吾皇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宇文景眸色閃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不該這麼稱呼我。老傢伙已經不是皇帝了。”隆安帝道,語氣裡不無自嘲。 “臣行見君之禮,何錯之有。”水溶坦然自若,卻並非刻意的逢迎。 這點,隆安帝當然聽的出來,他一時無言,靜靜的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然後長嘆一聲,揮開身邊的人,向前了兩步,彎下腰扶起了水溶:“愛卿免禮英雄命運。” “謝陛下!”水溶這才望向他身邊的人,那是一個白皙的少年人,十四五歲,容貌清秀,眉色很淡,齒白唇紅,依稀間還能分辨出是誰,於是,水溶點了點頭,拱手道:“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宇文祐望著水溶,並未還禮,只是道:“北靜王似乎對本殿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他的語氣老成的,完全不與這個年紀相稱,就連原本該是活潑的目光,都帶了一股陰沉。 五年前的那場宮禍,周貴妃先被控與侍衛有私,而後卻又牽出巫蠱,周貴妃死後,這位七皇子從此地位一落千丈,奉旨去守皇陵,其實形同軟禁。 水溶淡淡一笑:“皇上會在這裡,臣確實意外,不過,七皇子殿下在此,我卻當真不覺得意外。”說著他望一眼宇文景:“剛才,荊王爺已經說過了,不是麼?” 宇文祐微微有些變色,他確實還不夠老成,做不到喜怒無形,所以,面對水溶時,始終存著戒備。 “北王,你還是這麼精明。”隆安帝話裡有話道。 “不敢。”水溶道:“臣再精明,也沒有想到,皇上已經到了荊州。” “一年半以前,朕就已經在荊州了,京城那個,是荊王替朕安排的替身,當年荊王之所以會助那孽障,也是情勢所迫罷了。”隆安帝嘆口氣,近前,拍了拍水溶的肩頭道:“那些事,朕都知道,讓你受委屈了,老四……朕實在是不想,他會如此。” “皇上說這話,可是還有迴護之意?”水溶扯了下唇角,忽然皺了皺眉。 “迴護?”隆安帝想到那次宮變,恨恨的咬了咬牙:“朕實不承望,生出這等逆子,再回護下去,恐怕皇室中人都要被他屠個乾淨了,弒父弒君,屠戮手足,他還有什麼幹不出來!” 宇文景在旁沉聲開口道:“皇上不必生怒,好在天不絕我宇文一族。” 隆安帝回頭看了宇文祐一眼,點了點頭,終歸是嘆了口氣:“祐兒是個孝順孩子,受了委屈,卻並沒有記恨朕,倒是讓朕心裡愧的很。” 宇文祐咬了咬唇道:“祐兒只恨陷害母妃的人,待父皇還朝之後,求父皇能夠還母妃一個公道。” 說到這裡,齒關做響,想來是恨已極。 “這是自然。”隆安帝轉臉看著水溶:“北王!” “臣在。” “你,可願意助朕還朝?”隆安帝聲音和緩。 只是,雖然是問,實則為令,水溶當然聽的出來,再度一跪道:“臣,責無旁貸。” 宇文景眸中帶了幾分陰鷙和揣度。 隆安帝令他起身,徐徐的點頭:“卿乃真賢王也。” 水溶才要介面,身體忽然晃動了一下,身體晃動了一下。隆安帝詫異道:“你怎麼了?” 水溶瞥了一眼桌上那空空的杯盞:“這地方的酒果然飲不得,後勁大的很,臣錯飲一杯,竟然有些吃不住!” 眯起眸,一向清明的眸色有些混沌,然後身體晃晃悠悠的栽了下去,軟倒在軟墊之上,人事不省。 “北王……”隆安帝皺眉,望一眼宇文景。宇文景笑了笑道:“沒想到北王這般窄量,皇上放心,臣這就令人扶北王去休息君臨韓娛全文閱讀。” 隆安帝眉心緊了一下,卻也只是點了點頭:“就令他歇在朕那裡罷。” “是,皇上!”宇文景垂下眸,一臉的恭敬。 “祐兒,這不是你呆的地方,咱們先回去。” “是,父皇。”宇文祐輕輕的攙著隆安帝,離開。 隆安帝微微眯了眯眸,鬆弛的眼皮已經見了老態,可是眸子裡卻有一瞬的寒意掠過,旋即隱去。 待隆安帝離開,宇文景冷笑一聲,喚了兩個人來:“來人,伺候北靜王去歇息。” 看著那人事不省的男子被攙扶著離開,宇文景嘴角勾起莫測笑意。 水溶啊水溶,信不信,等你的酒醒了,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而是一個完全要受控於我的--廢人。 臥房華麗朗闊,紗帳如煙,側懸兩側,頗有幾分閨閣氣象。 水溶靜靜的臥在榻上,臉色微微有些暗,呼吸卻仍是勻淨的。 房中空無一人,只有絲絲溜溜的風順著窗欞滑入,令一室的紗罩的燈火搖曳流離。 黃花梨木格門上,投下兩片暗影,是兩個人,低低的說著什麼。 “時辰差不多了,去吧。”這是宇文景的聲音。 “那藥,沒有問題吧。”女子的聲音恨裡仍帶了一絲遲疑。 “你在懷疑本王?”宇文景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你不是都已經吃下去了,還有什麼可問的。” “我早就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女子冷冷道。 “放心吧,今夜之後,這個人會任你擺佈。”宇文景道:“這是你報仇最好的機會,不過記住你的命是誰救回來的,若是敢再叛了本王,你會生不如死。” “你怎知道我會揹你?” “你那些過去,誰還不知道麼?”宇文景不無嘲弄道:“在他看來都是一文不名的東西。” 女子沉默一時,忽然壓著聲音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有幾分肆意的怨恨,然後房門被推了開來。 窸窸窣窣的裙裾響聲,進來的仍是那個女子,只是,她現在又換了一幅妝扮,白紗裹了全身,卻隱隱透出內裡微紅的肚兜和褻褲,長髮隨意的散落在肩頭。 只是,她的目光,與那輕褻的妝扮,全不相同,那雙眼睛裡沒有其他,只有濃到熾烈燃燒的一種情緒--恨,恨極。 至榻前的時候,她冷笑了一下,手指輕輕的放在衣帶上。 正在這時,榻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然後猛然睜開了眼眸,坐了起來。 女子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你……” 他的眼眸,冰冷銳利,不見分毫的情緒,更無一分一毫中了迷藥的人會有的混沌不清。 而嘴角扯開的一絲笑意,仍是懶散裡透出了濃濃的嘲謔。 這樣的神情,一如曾經。 令她,恐懼。

第十六章 意外底牌

薰風滿簾,度來幽香隱暗。珠簾之後走出來的女子,一身雪青色對襟襦裙,腰束鸞帶,娉娉婷婷,並不似青樓女子一味的濃豔袒露,盈盈近前,羞怯的施禮:“給王爺請安。”

水溶眸中卻是抹過一絲冷嘲,乾脆拂衣而坐:“荊王何在武道至尊。”

“荊王爺稍後就到,令奴家先來伺候王爺。”

女子說著,在水溶身邊跪了下來,執壺,將水溶面前的蕉葉石凍的酒盞斟的滿,柔柔的開口:“王爺,請用。”

酒香濃鬱而醇厚,柔暖的光線在亮汪汪的酒漿倒映出一片琥珀般的光,亦映著那雙深邃不可度測的眸。

因水溶雖然沒動,但是卻也沒有將女子驅退,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將身體挪近。

水溶忽然毫無徵兆的將目光掃來,眸若冰刃。

那女子與他冷冽的目光一觸,頓時駭然一下,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迅速的俯首,再不敢再有所動作。

水溶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卻將劍鞘手中劍鞘一橫,向上一帶,便挑起了她的下頷:“哪裡人?”

女子被迫的抬起頭來,因不敢直視,閃爍顧盼,身子一發顫抖:“奴家是滇人。”

那確實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哦?”水溶聲音微微一頓,說不上是什麼表情,將劍鞘忽然收回,反手猛然擊中女子的胸口。女子的身體,被這一擊,向後摔去許遠。

“下去!”薄唇一動,水溶面色沉冷。

女子道聲是,狼狽的爬起來,在水溶看不見地方,杏眸中掠過一道,方踉蹌著出了珠簾。

等了片刻,宇文景仍然未到。

枯等無聊中,水溶緩緩的拈起酒盞,在手中若無其事的晃動了兩下,望著那澄清透亮的酒漿,湊在唇邊,仰脖飲盡,重重一擲杯,似乎是耐性耗盡,猛然起身欲轉。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適時而起:“北王留步。”

水溶嘴角漫起一個冷笑,這才灑灑然的轉身,語氣若有深意:“荊王爺來的真是時候。”

“簡慢了。”宇文景撩開簾子進來,一身褐底金絲雲紋的蜀繡緞袍,縱然是年過半百,步履仍然穩健,臉上仍是見慣了的笑容,看起來倒是頗為親切:“北王請坐,請坐,瑣事纏身,故來遲了。”

說著,他已經坐了下來,水溶也就在剛才的位置上坐定:“荊王爺請晚輩來,所為何事。”

宇文景眯眸望著水溶:“這句話,似乎是該換我來問北王才是。所有人都以為北王現在山東與衛老膠著,可是現在,北王人卻在了我這偏僻荊蠻,這該作何解釋。”

水溶淡聲道:“我所為何來,荊王爺想必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問。”

“我當然知道。”宇文景嘴角扯動了一下,陰沉的看著水溶:“人家都說北靜王謀斷無雙,難道你沒有算過,你此行成與不成。”

“過獎了。”水溶輕輕一笑道:“晚輩的一舉一動,不都在老王爺的手裡攥著麼,包括今夜。”

宇文景沉默了一時道:“明人不說暗話,也罷,我就告訴你,你所謀劃的事情,我都清楚,可是,你也是白費了心力。”

“哦,這是為何。” 水溶眸色仍是沉邃的沒有一絲波瀾。

宇文景道:“我宇文氏的江山,不可能旁落。”

“是這樣。”水溶點點頭:“那就由著四皇子殿下繼續安坐就是,荊王爺何必再多此一舉?或者,還是王爺另有所圖?”

要害,一擊即中劍皇重生。聞言,宇文景臉色忽而微變:“北王慎言。”

“若非如此,荊王何須變色。”水溶語氣仍是不緊不慢道:“除非王爺真有此心!”

“北靜王!”宇文景勃然道:“本王所謀劃著,是為江山社稷計,絕非為一己私利。老四,確實不適合坐著天下,可是我宇文皇室亦大有人在。”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而水溶的唇邊已經慢悠悠的揚起一個笑,眸色帶了幾分輕嘲--原來如此。

宇文景皺了皺眉,然後哼了一聲:“你果然厲害--可是無論如何,宇文恪都不可能如願,這天下,是我宇文氏打下來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到江氏後人的手中。”

“呵呵。”水溶道:“我現在倒是想知道,荊王爺所說的,大有人在,這人又是誰。太上皇共七子,次子早殤,前太子更不消說了,豫王、河間王,也都是宮婢所生,身份低微,也早已被當今廢為庶人,那還有……”

他從容的推斷,令宇文景眸色一沉,不容他說下去,冷聲打斷道:“不管是誰,也輪不到宇文恪。”

“這就是,今夜荊王爺要本王來此的原因?”水溶眸中銳冷。

“沒錯。”宇文景道:“北王之才,世間無雙,太上皇也曾對王爺十分看重,以長女許嫁,又百般倚重,本王也不忍心看著北王自誤。”

“哦?荊王爺此言真是令溶感激涕零。”水溶話鋒冷冷一轉:“可是,你也該知道,宇文禎逼死我母,囚我妻子,害我子嗣,逐我於荒蠻,這段仇,不共戴天,不可能不報!”

宇文景似乎微微一愣:“你起兵,是為了報仇?”

“難道不該報麼!”水溶緊跟上一句,星瞳中一抹暗焰倏然劃過。

“該報。”宇文景十分平靜的說出這兩個字,眸中卻有疑竇隱隱若現:“只是……”

水溶忽然笑了一下:“但得斬宇文禎之頭顱,誰坐這天下,又與我何干。”

宇文景仍在遲疑,重重珠簾之外,有人開口:“放心,這仇一定讓你報得!”

宇文景聞聲眉峰一緊,水溶已經起身,眼眸輕垂掩去眸低的精芒。

看來,所料不錯,不得不說,這張底牌出乎於每個人料想之外。在這個聲音響起之前,便是自己,也仍是猜疑。剛才的幾句話,不過也是一場賭。

現在看來,倒是賭的對了。

而遠在金陵的宇文禎,更加不會想到,早在一年多以前,上陽宮夜的那次刺殺之後,便已經是金蟬脫殼之時。

一個人,扶著令一個人緩步出現,珠簾在他們身後一重一重的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不遠不近的站在了水溶的面前。

水溶斂衣,便是一跪:“臣水溶恭請吾皇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宇文景眸色閃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不該這麼稱呼我。老傢伙已經不是皇帝了。”隆安帝道,語氣裡不無自嘲。

“臣行見君之禮,何錯之有。”水溶坦然自若,卻並非刻意的逢迎。

這點,隆安帝當然聽的出來,他一時無言,靜靜的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然後長嘆一聲,揮開身邊的人,向前了兩步,彎下腰扶起了水溶:“愛卿免禮英雄命運。”

“謝陛下!”水溶這才望向他身邊的人,那是一個白皙的少年人,十四五歲,容貌清秀,眉色很淡,齒白唇紅,依稀間還能分辨出是誰,於是,水溶點了點頭,拱手道:“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宇文祐望著水溶,並未還禮,只是道:“北靜王似乎對本殿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他的語氣老成的,完全不與這個年紀相稱,就連原本該是活潑的目光,都帶了一股陰沉。

五年前的那場宮禍,周貴妃先被控與侍衛有私,而後卻又牽出巫蠱,周貴妃死後,這位七皇子從此地位一落千丈,奉旨去守皇陵,其實形同軟禁。

水溶淡淡一笑:“皇上會在這裡,臣確實意外,不過,七皇子殿下在此,我卻當真不覺得意外。”說著他望一眼宇文景:“剛才,荊王爺已經說過了,不是麼?”

宇文祐微微有些變色,他確實還不夠老成,做不到喜怒無形,所以,面對水溶時,始終存著戒備。

“北王,你還是這麼精明。”隆安帝話裡有話道。

“不敢。”水溶道:“臣再精明,也沒有想到,皇上已經到了荊州。”

“一年半以前,朕就已經在荊州了,京城那個,是荊王替朕安排的替身,當年荊王之所以會助那孽障,也是情勢所迫罷了。”隆安帝嘆口氣,近前,拍了拍水溶的肩頭道:“那些事,朕都知道,讓你受委屈了,老四……朕實在是不想,他會如此。”

“皇上說這話,可是還有迴護之意?”水溶扯了下唇角,忽然皺了皺眉。

“迴護?”隆安帝想到那次宮變,恨恨的咬了咬牙:“朕實不承望,生出這等逆子,再回護下去,恐怕皇室中人都要被他屠個乾淨了,弒父弒君,屠戮手足,他還有什麼幹不出來!”

宇文景在旁沉聲開口道:“皇上不必生怒,好在天不絕我宇文一族。”

隆安帝回頭看了宇文祐一眼,點了點頭,終歸是嘆了口氣:“祐兒是個孝順孩子,受了委屈,卻並沒有記恨朕,倒是讓朕心裡愧的很。”

宇文祐咬了咬唇道:“祐兒只恨陷害母妃的人,待父皇還朝之後,求父皇能夠還母妃一個公道。”

說到這裡,齒關做響,想來是恨已極。

“這是自然。”隆安帝轉臉看著水溶:“北王!”

“臣在。”

“你,可願意助朕還朝?”隆安帝聲音和緩。

只是,雖然是問,實則為令,水溶當然聽的出來,再度一跪道:“臣,責無旁貸。”

宇文景眸中帶了幾分陰鷙和揣度。

隆安帝令他起身,徐徐的點頭:“卿乃真賢王也。”

水溶才要介面,身體忽然晃動了一下,身體晃動了一下。隆安帝詫異道:“你怎麼了?”

水溶瞥了一眼桌上那空空的杯盞:“這地方的酒果然飲不得,後勁大的很,臣錯飲一杯,竟然有些吃不住!”

眯起眸,一向清明的眸色有些混沌,然後身體晃晃悠悠的栽了下去,軟倒在軟墊之上,人事不省。

“北王……”隆安帝皺眉,望一眼宇文景。宇文景笑了笑道:“沒想到北王這般窄量,皇上放心,臣這就令人扶北王去休息君臨韓娛全文閱讀。”

隆安帝眉心緊了一下,卻也只是點了點頭:“就令他歇在朕那裡罷。”

“是,皇上!”宇文景垂下眸,一臉的恭敬。

“祐兒,這不是你呆的地方,咱們先回去。”

“是,父皇。”宇文祐輕輕的攙著隆安帝,離開。

隆安帝微微眯了眯眸,鬆弛的眼皮已經見了老態,可是眸子裡卻有一瞬的寒意掠過,旋即隱去。

待隆安帝離開,宇文景冷笑一聲,喚了兩個人來:“來人,伺候北靜王去歇息。”

看著那人事不省的男子被攙扶著離開,宇文景嘴角勾起莫測笑意。

水溶啊水溶,信不信,等你的酒醒了,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而是一個完全要受控於我的--廢人。

臥房華麗朗闊,紗帳如煙,側懸兩側,頗有幾分閨閣氣象。

水溶靜靜的臥在榻上,臉色微微有些暗,呼吸卻仍是勻淨的。

房中空無一人,只有絲絲溜溜的風順著窗欞滑入,令一室的紗罩的燈火搖曳流離。

黃花梨木格門上,投下兩片暗影,是兩個人,低低的說著什麼。

“時辰差不多了,去吧。”這是宇文景的聲音。

“那藥,沒有問題吧。”女子的聲音恨裡仍帶了一絲遲疑。

“你在懷疑本王?”宇文景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你不是都已經吃下去了,還有什麼可問的。”

“我早就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女子冷冷道。

“放心吧,今夜之後,這個人會任你擺佈。”宇文景道:“這是你報仇最好的機會,不過記住你的命是誰救回來的,若是敢再叛了本王,你會生不如死。”

“你怎知道我會揹你?”

“你那些過去,誰還不知道麼?”宇文景不無嘲弄道:“在他看來都是一文不名的東西。”

女子沉默一時,忽然壓著聲音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有幾分肆意的怨恨,然後房門被推了開來。

窸窸窣窣的裙裾響聲,進來的仍是那個女子,只是,她現在又換了一幅妝扮,白紗裹了全身,卻隱隱透出內裡微紅的肚兜和褻褲,長髮隨意的散落在肩頭。

只是,她的目光,與那輕褻的妝扮,全不相同,那雙眼睛裡沒有其他,只有濃到熾烈燃燒的一種情緒--恨,恨極。

至榻前的時候,她冷笑了一下,手指輕輕的放在衣帶上。

正在這時,榻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然後猛然睜開了眼眸,坐了起來。

女子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你……”

他的眼眸,冰冷銳利,不見分毫的情緒,更無一分一毫中了迷藥的人會有的混沌不清。

而嘴角扯開的一絲笑意,仍是懶散裡透出了濃濃的嘲謔。

這樣的神情,一如曾經。

令她,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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