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羅布乾坤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7,400·2026/3/26

第二十四章 羅布乾坤 荊王府,仍是一片平靜。 宇文景站在王府的涼亭裡,捋冉望著沉寂的夜空,微微的眯起眸。 夜色濃釅,星斗無蹤。風一陣陣的打在臉上,亦是溼漉漉的,彷彿有什麼壓在胸口,令呼吸亦變得窒悶。 一場風暴正在無形的醞釀著。 宇文景勾了勾唇,神色微微一凜,頭也不回就道:“你不該這個時候過來。” 一個輕捷的身影從身後一團漆黑的松林裡閃了閃,然後一個人落了下來,然後,將掩面的黑巾拽了下來,卻是宇文祐,他腳步輕快的走近:“我不放心,叔王。” “不放心?”宇文景眉峰一挑,略回頭望一眼那張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陰戾的臉:“有什麼不放心的!” 宇文祐皺眉道:“水溶!” “哦?” “這個人我有所耳聞,他怎麼會那麼容易被你困住,只用一個女人?”宇文祐直言不諱。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麼,那位北靜王已經形同廢人。”宇文景眸中閃過陰戾的光,兼又有些得意:“而今,我不妨告訴你,拴住他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種毒。” 不知為何,那宇文景的神情令宇文祐的心中暗起了一陣寒:“毒?” 宇文景道:“苗族的妓人,為了留住男人,便常服用一種他們那裡的巫師配的藥,但服此藥的女子,與男人媾和時,渾身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令男子心神俱醉,難以自持,若離開這女子,便覺渾身無力,管他是如何經世之才,亦同廢人。” 宇文祐便覺得背上起了一層惡寒,眸中已經不掩飾的透著厭惡:“還有這種東西?” 宇文景的神情不無得意:“自然是有,不過……” “不過什麼?”宇文祐追問絕世唐門。 宇文景想起什麼,皺了皺眉:“這些你就不要問了,也跟你沒關係。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好好的把老皇帝哄好了,只要他復位之後,順順當當的把天下交給你便了。” 宇文祐默然一時,忽然開口,帶著懷疑,語氣犀利:“你為何一定要我坐那個位置,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宇文景微微愕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轉過身來:“祐侄,你這麼說,就讓叔王太寒心了啊。” “叔王一直看中的都是四哥,不是麼。除卻三哥四哥,我也不是唯一的人選。” “沒錯,你確實不是。”宇文景道:“可你,對我來說,卻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個理由夠麼。” 宇文祐沉默一時道:“他日我若即位,必保叔王一世榮華。” 宇文景聞言嘴角扯開一絲莫測的笑,大力的拍著宇文祐的肩頭,顯然很是滿意宇文祐的這幾句話:“你大可放心,北王已廢,北軍已經無可懼,宇文恪接連幾仗也是損失慘重,而蜀軍若到,正值銳勢,高下立判。而京畿附近,宇文禎已經無人可用--所以,你大可放心。” 宇文祐眉睫輕輕一斂道:“有叔王運籌帷幄,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憑叔王做主就是了。” 宇文景道:“不過你可要仔細著,不要讓老皇帝對你生出一絲一毫的懷疑,他疑心素來重,所以眼下要讓他相信,咱們是誠心誠意要他復位就是--現在,你還是趕緊回去,這幾日,都不必來了。” 宇文祐答應著,已經退出亭子,踏過腳底下的鵝卵石,然後縱身躍入松林,遁去在黑夜裡。 宇文景看著那背影,臉色一寸一寸變的陰鷙起來,這時候,一個師爺樣的人走近,微冉白麵,尋常的一張面容,他是宇文景府中的長史,也是宇文景的親信,名喚高衍,這人看外表尋常,可是卻精通岐黃之術:“王爺,這個七皇子也並不是個省事的主兒,萬一……” “喜怒皆形,這樣的人好對付。”宇文景哼了一下:“那有什麼用。他手上沒有一兵一卒,若不是我他現在還要在皇陵守地宮,這樣一個人,還怕他鑽天不成,我讓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這幾日,一切如常,老皇帝手底下的驍騎營還未有所行動,一旦有行動,還必是咱們先知道。”高衍微微冷笑了聲:“老皇帝根本不會想到,他所倚重的人,實則聽得是王爺的吩咐!” 宇文景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話:“咱們的好賢王呢?” “還是那個樣子,這個人意志力驚人,我也不得不佩服他。”高衍道:“一夜便意識到有問題,再不肯和那個女人媾和,現在毒發無力,只能呆在房中。” 宇文景瞥他一眼,眸中帶了一絲陰冷的笑意道:“不過,這個人留下,始終是夜長夢多,也耗的差不多了,今晚就給了賬,還是讓那個女人去做。” 高衍有些疑惑:“王爺不是說等蜀軍到了……” 宇文景臉色微微一沉:“遲則生變,我等不了那麼久,這個人,絕對不能再留。” “是。” “事成之後,那個女人就可以結果了,留著也活不長久,索性給她個痛快的,免得都時候受折磨。” “是。”高衍答道,眸色垂了垂,帶了些異色。宇文景卻並未察覺:“蜀軍還有幾日能到?” “前鋒斥候還有百里,若無意外,有一日左右,也就到了。” “那就是,明日的此時大宅門之丞相夫人。”宇文景抬頭望了望天色,眸中掠過一絲疑惑,不知為何,眼前的平靜讓他覺得隱隱有些不安,將每個環節細細推敲一遍後,卻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明日,一切,便將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到時候,揮軍直搗京師,那宇文祐,說白了,也不過是個踏板而已。 宇文祐連夜回到別院,剛剛將夜行衣脫了下來,便有人告訴他隆安帝請他,要他速去。宇文祐微微一驚,也不及多遷延,便趕忙過去,誰知道,隆安帝卻是請他來品茶閒話,當下心便鬆了下來。 “祐兒方才在做什麼!” “回父皇,兒子方才在房中讀書,聽聞父皇傳召,便趕緊過來了。” “呵呵,算了,這又不是金殿答對,何必這般拘泥,反倒是生分了。”隆安帝一臉慈愛的看著幼子,聽似閒話:“讀的什麼?” 宇文祐明顯沒料到皇帝會追問下來,微微一怔,佯做慚愧道:“兒子看的不過是幾本時人的詞集而已。” “哦?”隆安帝笑了笑:“那些東西,日裡隨意看看也就罷了,實則算不得什麼正經的,還是史籍典章方是正途,朕一向少教導你這些,如今你抽空也該多看看,日後還能用的上。” 話裡既有些難以捉摸的深意,卻又帶著些暗示,令宇文祐心裡做癢恭恭敬敬的答了聲是,眸中卻不自覺的亮了亮,露出些許喜色。 他並不知道,這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情緒,卻都落在了隆安帝的眼中。 一道茶飲盡,又閒話幾句,宇文祐便先離開。 門輕輕的合攏,熱茶升騰出的霧氣漸漸散盡,隆安帝的臉上,笑容一絲一絲的收盡,眸中只餘冰冷,然後平靜的走到宇文祐剛才做過的地方,彎下腰,手指輕輕的抹過青磚地面,拈起什麼東西,眯眸在燈下看過去。 那是一段還沾著滑苔的松針。 而從宇文祐住的地方,到他這裡,根本沒有松林,甚至都沒有松樹,更無青苔。 隆安帝眸中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 “北王迷上了一個伶人,現在湖心瀛臺島上。” 隆安帝搖了搖頭,水溶的性情他太瞭解了,女色上極淡的,更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迷上了青樓女子而耽誤大事。 若真有此事,那就只能有一個可能--被人陷害了。 想到這裡,隆安帝鼻間沉沉的一哼,眸中掠過一絲陰沉,正要遞出暗號,不想一陣逆風,將簾櫳撥開。啪的一聲,一個紙團落了進來。 隆安帝皺皺眉,見紙團撿了起來,對著燈展開,眉心一沉,卻又緩緩舒展。 紙團嗤啦一聲,落入火中,灰飛煙滅。 很好,很好! 夜靜如淵,一聲鳥鳴劃破夜空,驚飛了棲鳥後,一陣撲撲楞楞的聲音後,便是一片安靜。 一道衣袂一晃,轉過屋脊,無聲無息的落下,然後徑自隱身於假山之後,有人緊跟著過來:“王爺!” “如何了。”黑衣男子緩緩的轉過身,黑巾遮面,只一雙沉靜明亮的眸子在外。 正是水溶。 “都已經準備好了問題妹妹戀上我最新章節。”手下為了掩人耳目,卻是穿了一身荊王府的侍衛服色:“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懷疑--不過,王爺,瀛臺那裡……他們忽然決定要提前動手。” 水溶抬手止住他的後面的話:“不妨,本王自有辦法。謹慎行事,天亮之前,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王爺!” 水溶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枚棋子,他也該結果了,留著,始終礙眼。 衣角一掠,若鷹展翼般的掠上牆頭。 船頭點了一盞燈,緋衣女子身姿豐腴,靜靜的立在船舷之側,憑風衣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眸子已經被仇恨的陰霾遮蔽,毫無年輕女子該有的清澈。 小舟劃過,剪碎一池的靜波,向湖心島緩緩而去。人工的湖泊,湖心的小島,都是荊王府別院的景觀之一,只是此刻,這名喚瀛臺的湖島,有了另外一種用場--囚禁。 越靠近這裡,女子的眸色越冷,嘴角卻扯開一絲更冷的笑,然後登岸,沿著小徑,緩緩而行,走進湖心的那一楹精舍,看守的侍衛,低了低頭,也不攔阻,任她推門而入。 看到房中背對著她端坐的男子,微微佝僂著身子,並不似之前那般芝蘭玉樹般的挺拔,於是女子無聲的冷笑了一下,眸中有仇恨,還有得意,她近前,開口時聲音帶了些柔媚:“王爺,何必如此自苦,離開了奴家,你可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說著一雙尖鬆鬆的玉手已經壓在了男子的肩頭,然後挑逗的向下移動:“王爺是怕對不住王妃娘娘麼,放心,她不會知道。” 手移向他的胸口時,袖子裡猛然落出一柄匕首,狠狠的刺向他的胸口,這個動作顯然她已經練過多次,快且準,可是有人比她還快,那匕首的鋒刃才刺破第一層外衣時,手腕已經被狠狠的鉗制住,那樣的力道絕非一個內力全廢的人會有的,於是女子駭然:“你……” 那坐著的男子猛然起身,女子受力之下,身體被甩脫了出去,倒在地上,而那人已經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來。 女子抬頭臉色遽然而變:“你不是水溶。” “我在這裡。”身後,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森涼,而更冷的是抵住她後頸。 女子驚呆了,回過頭來。 流離撲朔的火光下,那靜靜而立的男子猶如從天而降的神祇,眸色清冷。門開啟著,倒衝的風,令黑衣獵獵生寒。 “你居然沒事……”女子手臂撐了撐地面,想要站起來,卻終歸是無力,只好往後縮了一下身體:“你,居然沒有……” “雕蟲小技!”水溶嗤然一聲:“你與本王不止一次交過手了,卻仍然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樣的伎倆,讓本王覺得勝之不武。” 女子再度震驚:“你知道我是誰?” 水溶壓著聲音輕輕一笑,笑裡透著嘲弄,然後手中的劍尖一撥,那個陌生男子立刻會意,一手提起女子的衣領,一面將那打落在地的匕首猛然划向女子的臉上,在女子張口慘叫的一瞬,將掉下來的那團人皮塞進了她的嘴裡。 人皮面具是劃下來了,而那張堪稱美豔的臉上留幾道極深的刀口,鮮血淋漓,十分猙獰。 “司徒郡主,你那點易容術,還想蒙過本王。”水溶冷冷道:“不自量力!” 司徒娬兒望著他,口不能言,眸中的驚恐漸漸的淡去,代之以濃濃的恨意和不甘。 “恨也無用狼奔豕突。”水溶手一揮:“該怎麼做,不需要本王教你。” “是,王爺!”一掌將司徒娬兒擊暈,象拖死狗一般的將那女人拖出了房門。 水溶抬頭看看天色,眸色絕冷。宇文景以為掌控了一切,可是卻算差了一著。 經歷過那些宮闈傾軋,血腥鬥爭,老皇帝豈會那般輕易便信任誰。對自己,還是宇文景,甚至是宇文禎、宇文恪,他一概不能全信,只是,他懂得權衡利弊,在信和不信之間取一個平衡。這一點,也是宇文禎一直都沒能學會的手腕。 宇文禎再不可能想到,他裁撤掉的那大半部分的驍騎營,卻正是精銳之所在,而這些人,在離開了金陵之後,便已經成了隆安帝的護衛。 從一開始對宇文景將他從上陽宮接出來時,便是將信將疑,而隨著自己到了荊州,被那宇文景下毒陷害,本來就無多的信任也就一寸寸的倒塌。 而今日,一根沾在宇文祐靴邊的松針青苔,便是又一砝碼,再經不起任何的風吹草動。 那何妨在加上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破局佈局,都已經在了最後,明日,一切可見分曉。 曙光透過窗欞斜入戶牖。 隆安帝由侍女服侍著更衣洗漱畢--雖然身在荊州,在這座別院裡,一切還是在可能的基礎上,按照儀制來的,這些事上,宇文景也頗動了幾分腦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以老爺稱之罷了。 而每日這個時候宇文祐都會過來請安,然後再陪著隆安帝用早膳,將孝順兒子的態度做個十足。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隆安帝今日顯然有些倦怠,神情淡淡的,雖然說早膳一如既往是按照他的口味來的,可是卻並不怎麼有食慾,略用了幾口粥和菜,便也就把包銀犀角箸放下,起身。 宇文祐也不能再用,也只好停下,就在這時,隆安帝的臉色倏然轉青,一手將滿桌子的杯盤碟盞揮落在地,身體卻是搖搖欲墜,也只是說了有毒兩個字,整個人便倏然暈了過去。 宇文祐大吃一驚,連忙扶住,一疊聲的令人去請宇文景過來。 隆安帝忽然中毒的訊息,令宇文景也是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這緊要的關頭,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老皇帝可是大大有用,他要推宇文祐即位,要把持朝政,全靠這個老傢伙了。可是,現在看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是令人給他下毒,可是用的是慢性毒,起碼要半年以後才會虛弱而亡,到時候,大局既定,一切順理成章,可是為何現在倉促間就會毒發!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拔腿便往別院去。卻被高衍攔住:“王爺,昨夜的事,已經了了,屍首沉在了湖心,王爺要不要……” 宇文景擺擺手:“你親自看過就是了,現在跟本王趕去別院。”說著,匆匆而去, 他的身後,高衍微微垂眸,隱去一絲寒芒,快步跟上。 宇文景到的時候,那隆安帝已經是昏迷不醒,嘴唇青紫,倉皇請來的幾個大夫也都是束手無策。 “怎麼會這樣!”宇文景眸色冷厲的望向幾個伺候的人:“不是讓你們好生伺候著麼!” 底下的侍女等也是萬分的惶恐:“王爺恕罪,我等確實不知,飯菜都是驗過的,並沒有毒。” 宇文景哼了一聲:“都給我帶下去,一個個問,到他們肯說出實話為止!” “是洪荒祖巫燭九陰傳!” 這裡宇文景深深的吸了口氣,按捺了下情緒,令高衍近前來給老皇帝診脈。高衍望聞切又施過針,隆安帝便吐出一口黑血來,那高衍鬆了口氣,宇文景也鬆了口氣:“這沒事了?” 那高衍正要開口,隆安帝又吐出一口黑血來,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眸色冷冷的看向宇文景,明顯透著懷疑和失望。 宇文景忙道:“大哥,如今可覺得怎麼樣!” 隆安帝輕輕的咳嗽著,聲音有氣無力:“有什麼怎樣,只怕是命也不久!” “大哥放心,斷然無事!”宇文景道:“是我一時疏忽,讓小人從中動了手腳,這就查下去,看是誰下次狠手。高衍趕緊去配解藥!” 那高衍遲疑了一下道:“王爺,其實這是苗疆的一種蠱毒,屬下只是先以金針將毒逼出部分來,但還要儘快服下解藥方可,才能清除了餘下的毒。” 宇文景臉色微微一變,他下的毒可不就是來自苗疆:“那快想辦法解毒!” 高衍並不懂,斂眸道:“解藥是容易的,可是藥引卻不容易!” 宇文景愣了一下:“不管什麼藥引,都趕緊找來!” 高衍道:“蠱毒的解法其實也容易,其實就是一杯心頭血和毒血以及解藥相融,然後一併飲下。可是,必須是與中毒之人的血屬一脈,能夠相融,這樣的血才使得!” 話音剛落,宇文景的眸中倏然起了一絲疑惑:“有這樣刁鑽的解毒之法?” 高衍道:“苗疆之毒,自然和我大周的不同!” 那宇文祐已經在旁道:“這有何難!只管將解藥配來就是。” 這個時候,他沒有別的選擇,剛才他和皇帝同桌用膳,皇帝中毒,他未中毒,這恐怕已經令老皇帝疑惑了,他只有這麼做才能去了皇帝的疑心。 宇文景鬆口氣:“祐兒果然孝順!”眸中卻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情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讓他有種掌控不住的感覺。 隆安帝氣力十分虛弱,也並無其他的反應。 這裡高衍迅速的配好了解藥,濃成湯汁鬆了過來,又取了一隻淨碗遞給宇文祐。 宇文祐毫不猶豫的在自己胸口上橫切一刀,將血集在碗中,遞給高衍,高衍道聲得罪,便以薄刃劃開隆安帝的手腕,將毒血滴在了碗中,正要將藥注入其中,不想神情卻僵住:“這……” “怎麼了!”宇文景連忙湊了上來。 這裡隆安帝臉色已經勃然大變:“好啊,真好……還要救朕的命,看來是要害死我才罷!”一把將碗盞推開,打碎在地上,碗中的兩種血縱是落地,居然仍是涇渭分明,互不相擾。 這一下,宇文祐的臉色也就變了起來:“這,這……” 這無疑是證明瞭,他根本不是皇家血脈。 宇文景臉色鐵青:“怎麼會這樣!” 隆安帝激怒之下,再度嗆出一口毒血,指著宇文景道:“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朕是如何相信你,你居然拿這個野種來矇騙於我!你是何居心!” 宇文祐的臉色已經灰白:“我,我不是,我不是野種……” 宇文景飛快的判斷眼前的形勢,心中已經有了決定,既然不能兩全,那就只能舍魚而取熊掌,宇文祐他是一定要保住的:“皇兄難道是病糊塗了,祐兒明明就是你的兒子,你怎可不認劍神重生!” “你……” “我看皇兄還是在這裡專心養病吧。”宇文景道:“等你病好了就認得人了!”說著一拉臉色蒼白的宇文祐就要走。 隆安帝一則是氣,一則是毒,半日才舒出口氣,沙啞道:“來人!” 驍騎衛應聲而入。隆安帝繼續了下力量道:“給朕,拿下……”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 為首的一個驍衛,轉了轉臉,面對了宇文景。這個動作令隆安帝臉色微變:“你們……” “皇兄省省力氣,這些人不會再聽你的了--給本王好好服侍太皇!” “是,王爺!”為首的那個驍衛抱拳道 宇文景嘴角勾笑道:“皇兄放心,改日祐兒登基,一定會尊你一聲太上皇的!”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些慵懶,彷彿是投石水波,盪開的漣漪:“荊老王爺,果真是顛倒黑白,心狠手辣,小王佩服,佩服。” 這個聲音令宇文景吃了一驚,連忙轉身。冬日暖陽裡,一個人緩緩舉步,拾級而上,衣袂舒展,若天邊流雲舒捲,謫仙般的面容帶著淡淡的笑,正是水溶。 “你……”宇文景腦海中轟然一下:“你不是已經……” “我不是已經死了?”水溶仍是嘴角懸著一縷輕笑:“抱歉的很,真的讓荊王爺失望了!說起來,還真要感謝荊王爺的那份大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了我機會輕鬆脫身!” 宇文景定下神來,冷笑一聲道:“你在這裡又有什麼用。” “有沒有用要過會兒才知道!”水溶輕輕的理著衣褶,旁若無人的近榻前:“微臣水溶救駕來遲!” 隆安帝看到水溶,臉色倏然舒展過來,點了點頭。 “少廢話!”水溶的從容不迫令宇文景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了起來:“來人,給我將這個逆賊拿下!” 水溶平靜的起身,轉過身,有些嘲弄的望著周圍那幾個驍衛:“你們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也算是世受皇恩的,居然也會生出背叛。” 他嘴角帶笑,可是那眸光卻寒冽如芒,令那十幾個驍衛都低下頭去,不敢上前半步。 “怕什麼,給我拿下他!” 幾個驍衛只好硬著頭皮,揮劍而上。 “何必著急!”水溶冷冷道:“誰拿誰尚且未可知!”話音剛落,他的劍已經出鞘。 劍光掠影,血點飛濺。十幾個驍衛在還沒來得及還手的情形下,已經斃命。 宇文景未想他 此時,有人急急來報:“王爺,蜀軍已至,現在城門外……” 這一下,那宇文景心更定了:“水溶,縱然現在你天降奇兵,也是全無勝算,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在我荊州城裡!我荊州的兵馬,再加上蜀軍,你是插翅難逃!” 水溶笑容疏淡從容道:“我這人從不做無勝算之事,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勝負?”

第二十四章 羅布乾坤

荊王府,仍是一片平靜。

宇文景站在王府的涼亭裡,捋冉望著沉寂的夜空,微微的眯起眸。

夜色濃釅,星斗無蹤。風一陣陣的打在臉上,亦是溼漉漉的,彷彿有什麼壓在胸口,令呼吸亦變得窒悶。

一場風暴正在無形的醞釀著。

宇文景勾了勾唇,神色微微一凜,頭也不回就道:“你不該這個時候過來。”

一個輕捷的身影從身後一團漆黑的松林裡閃了閃,然後一個人落了下來,然後,將掩面的黑巾拽了下來,卻是宇文祐,他腳步輕快的走近:“我不放心,叔王。”

“不放心?”宇文景眉峰一挑,略回頭望一眼那張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陰戾的臉:“有什麼不放心的!”

宇文祐皺眉道:“水溶!”

“哦?”

“這個人我有所耳聞,他怎麼會那麼容易被你困住,只用一個女人?”宇文祐直言不諱。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麼,那位北靜王已經形同廢人。”宇文景眸中閃過陰戾的光,兼又有些得意:“而今,我不妨告訴你,拴住他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種毒。”

不知為何,那宇文景的神情令宇文祐的心中暗起了一陣寒:“毒?”

宇文景道:“苗族的妓人,為了留住男人,便常服用一種他們那裡的巫師配的藥,但服此藥的女子,與男人媾和時,渾身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令男子心神俱醉,難以自持,若離開這女子,便覺渾身無力,管他是如何經世之才,亦同廢人。”

宇文祐便覺得背上起了一層惡寒,眸中已經不掩飾的透著厭惡:“還有這種東西?”

宇文景的神情不無得意:“自然是有,不過……”

“不過什麼?”宇文祐追問絕世唐門。

宇文景想起什麼,皺了皺眉:“這些你就不要問了,也跟你沒關係。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好好的把老皇帝哄好了,只要他復位之後,順順當當的把天下交給你便了。”

宇文祐默然一時,忽然開口,帶著懷疑,語氣犀利:“你為何一定要我坐那個位置,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宇文景微微愕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轉過身來:“祐侄,你這麼說,就讓叔王太寒心了啊。”

“叔王一直看中的都是四哥,不是麼。除卻三哥四哥,我也不是唯一的人選。”

“沒錯,你確實不是。”宇文景道:“可你,對我來說,卻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個理由夠麼。”

宇文祐沉默一時道:“他日我若即位,必保叔王一世榮華。”

宇文景聞言嘴角扯開一絲莫測的笑,大力的拍著宇文祐的肩頭,顯然很是滿意宇文祐的這幾句話:“你大可放心,北王已廢,北軍已經無可懼,宇文恪接連幾仗也是損失慘重,而蜀軍若到,正值銳勢,高下立判。而京畿附近,宇文禎已經無人可用--所以,你大可放心。”

宇文祐眉睫輕輕一斂道:“有叔王運籌帷幄,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憑叔王做主就是了。”

宇文景道:“不過你可要仔細著,不要讓老皇帝對你生出一絲一毫的懷疑,他疑心素來重,所以眼下要讓他相信,咱們是誠心誠意要他復位就是--現在,你還是趕緊回去,這幾日,都不必來了。”

宇文祐答應著,已經退出亭子,踏過腳底下的鵝卵石,然後縱身躍入松林,遁去在黑夜裡。

宇文景看著那背影,臉色一寸一寸變的陰鷙起來,這時候,一個師爺樣的人走近,微冉白麵,尋常的一張面容,他是宇文景府中的長史,也是宇文景的親信,名喚高衍,這人看外表尋常,可是卻精通岐黃之術:“王爺,這個七皇子也並不是個省事的主兒,萬一……”

“喜怒皆形,這樣的人好對付。”宇文景哼了一下:“那有什麼用。他手上沒有一兵一卒,若不是我他現在還要在皇陵守地宮,這樣一個人,還怕他鑽天不成,我讓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這幾日,一切如常,老皇帝手底下的驍騎營還未有所行動,一旦有行動,還必是咱們先知道。”高衍微微冷笑了聲:“老皇帝根本不會想到,他所倚重的人,實則聽得是王爺的吩咐!”

宇文景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話:“咱們的好賢王呢?”

“還是那個樣子,這個人意志力驚人,我也不得不佩服他。”高衍道:“一夜便意識到有問題,再不肯和那個女人媾和,現在毒發無力,只能呆在房中。”

宇文景瞥他一眼,眸中帶了一絲陰冷的笑意道:“不過,這個人留下,始終是夜長夢多,也耗的差不多了,今晚就給了賬,還是讓那個女人去做。”

高衍有些疑惑:“王爺不是說等蜀軍到了……”

宇文景臉色微微一沉:“遲則生變,我等不了那麼久,這個人,絕對不能再留。”

“是。”

“事成之後,那個女人就可以結果了,留著也活不長久,索性給她個痛快的,免得都時候受折磨。”

“是。”高衍答道,眸色垂了垂,帶了些異色。宇文景卻並未察覺:“蜀軍還有幾日能到?”

“前鋒斥候還有百里,若無意外,有一日左右,也就到了。”

“那就是,明日的此時大宅門之丞相夫人。”宇文景抬頭望了望天色,眸中掠過一絲疑惑,不知為何,眼前的平靜讓他覺得隱隱有些不安,將每個環節細細推敲一遍後,卻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明日,一切,便將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到時候,揮軍直搗京師,那宇文祐,說白了,也不過是個踏板而已。

宇文祐連夜回到別院,剛剛將夜行衣脫了下來,便有人告訴他隆安帝請他,要他速去。宇文祐微微一驚,也不及多遷延,便趕忙過去,誰知道,隆安帝卻是請他來品茶閒話,當下心便鬆了下來。

“祐兒方才在做什麼!”

“回父皇,兒子方才在房中讀書,聽聞父皇傳召,便趕緊過來了。”

“呵呵,算了,這又不是金殿答對,何必這般拘泥,反倒是生分了。”隆安帝一臉慈愛的看著幼子,聽似閒話:“讀的什麼?”

宇文祐明顯沒料到皇帝會追問下來,微微一怔,佯做慚愧道:“兒子看的不過是幾本時人的詞集而已。”

“哦?”隆安帝笑了笑:“那些東西,日裡隨意看看也就罷了,實則算不得什麼正經的,還是史籍典章方是正途,朕一向少教導你這些,如今你抽空也該多看看,日後還能用的上。”

話裡既有些難以捉摸的深意,卻又帶著些暗示,令宇文祐心裡做癢恭恭敬敬的答了聲是,眸中卻不自覺的亮了亮,露出些許喜色。

他並不知道,這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情緒,卻都落在了隆安帝的眼中。

一道茶飲盡,又閒話幾句,宇文祐便先離開。

門輕輕的合攏,熱茶升騰出的霧氣漸漸散盡,隆安帝的臉上,笑容一絲一絲的收盡,眸中只餘冰冷,然後平靜的走到宇文祐剛才做過的地方,彎下腰,手指輕輕的抹過青磚地面,拈起什麼東西,眯眸在燈下看過去。

那是一段還沾著滑苔的松針。

而從宇文祐住的地方,到他這裡,根本沒有松林,甚至都沒有松樹,更無青苔。

隆安帝眸中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

“北王迷上了一個伶人,現在湖心瀛臺島上。”

隆安帝搖了搖頭,水溶的性情他太瞭解了,女色上極淡的,更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迷上了青樓女子而耽誤大事。

若真有此事,那就只能有一個可能--被人陷害了。

想到這裡,隆安帝鼻間沉沉的一哼,眸中掠過一絲陰沉,正要遞出暗號,不想一陣逆風,將簾櫳撥開。啪的一聲,一個紙團落了進來。

隆安帝皺皺眉,見紙團撿了起來,對著燈展開,眉心一沉,卻又緩緩舒展。

紙團嗤啦一聲,落入火中,灰飛煙滅。

很好,很好!

夜靜如淵,一聲鳥鳴劃破夜空,驚飛了棲鳥後,一陣撲撲楞楞的聲音後,便是一片安靜。

一道衣袂一晃,轉過屋脊,無聲無息的落下,然後徑自隱身於假山之後,有人緊跟著過來:“王爺!”

“如何了。”黑衣男子緩緩的轉過身,黑巾遮面,只一雙沉靜明亮的眸子在外。

正是水溶。

“都已經準備好了問題妹妹戀上我最新章節。”手下為了掩人耳目,卻是穿了一身荊王府的侍衛服色:“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懷疑--不過,王爺,瀛臺那裡……他們忽然決定要提前動手。”

水溶抬手止住他的後面的話:“不妨,本王自有辦法。謹慎行事,天亮之前,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王爺!”

水溶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枚棋子,他也該結果了,留著,始終礙眼。

衣角一掠,若鷹展翼般的掠上牆頭。

船頭點了一盞燈,緋衣女子身姿豐腴,靜靜的立在船舷之側,憑風衣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眸子已經被仇恨的陰霾遮蔽,毫無年輕女子該有的清澈。

小舟劃過,剪碎一池的靜波,向湖心島緩緩而去。人工的湖泊,湖心的小島,都是荊王府別院的景觀之一,只是此刻,這名喚瀛臺的湖島,有了另外一種用場--囚禁。

越靠近這裡,女子的眸色越冷,嘴角卻扯開一絲更冷的笑,然後登岸,沿著小徑,緩緩而行,走進湖心的那一楹精舍,看守的侍衛,低了低頭,也不攔阻,任她推門而入。

看到房中背對著她端坐的男子,微微佝僂著身子,並不似之前那般芝蘭玉樹般的挺拔,於是女子無聲的冷笑了一下,眸中有仇恨,還有得意,她近前,開口時聲音帶了些柔媚:“王爺,何必如此自苦,離開了奴家,你可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說著一雙尖鬆鬆的玉手已經壓在了男子的肩頭,然後挑逗的向下移動:“王爺是怕對不住王妃娘娘麼,放心,她不會知道。”

手移向他的胸口時,袖子裡猛然落出一柄匕首,狠狠的刺向他的胸口,這個動作顯然她已經練過多次,快且準,可是有人比她還快,那匕首的鋒刃才刺破第一層外衣時,手腕已經被狠狠的鉗制住,那樣的力道絕非一個內力全廢的人會有的,於是女子駭然:“你……”

那坐著的男子猛然起身,女子受力之下,身體被甩脫了出去,倒在地上,而那人已經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來。

女子抬頭臉色遽然而變:“你不是水溶。”

“我在這裡。”身後,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森涼,而更冷的是抵住她後頸。

女子驚呆了,回過頭來。

流離撲朔的火光下,那靜靜而立的男子猶如從天而降的神祇,眸色清冷。門開啟著,倒衝的風,令黑衣獵獵生寒。

“你居然沒事……”女子手臂撐了撐地面,想要站起來,卻終歸是無力,只好往後縮了一下身體:“你,居然沒有……”

“雕蟲小技!”水溶嗤然一聲:“你與本王不止一次交過手了,卻仍然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樣的伎倆,讓本王覺得勝之不武。”

女子再度震驚:“你知道我是誰?”

水溶壓著聲音輕輕一笑,笑裡透著嘲弄,然後手中的劍尖一撥,那個陌生男子立刻會意,一手提起女子的衣領,一面將那打落在地的匕首猛然划向女子的臉上,在女子張口慘叫的一瞬,將掉下來的那團人皮塞進了她的嘴裡。

人皮面具是劃下來了,而那張堪稱美豔的臉上留幾道極深的刀口,鮮血淋漓,十分猙獰。

“司徒郡主,你那點易容術,還想蒙過本王。”水溶冷冷道:“不自量力!”

司徒娬兒望著他,口不能言,眸中的驚恐漸漸的淡去,代之以濃濃的恨意和不甘。

“恨也無用狼奔豕突。”水溶手一揮:“該怎麼做,不需要本王教你。”

“是,王爺!”一掌將司徒娬兒擊暈,象拖死狗一般的將那女人拖出了房門。

水溶抬頭看看天色,眸色絕冷。宇文景以為掌控了一切,可是卻算差了一著。

經歷過那些宮闈傾軋,血腥鬥爭,老皇帝豈會那般輕易便信任誰。對自己,還是宇文景,甚至是宇文禎、宇文恪,他一概不能全信,只是,他懂得權衡利弊,在信和不信之間取一個平衡。這一點,也是宇文禎一直都沒能學會的手腕。

宇文禎再不可能想到,他裁撤掉的那大半部分的驍騎營,卻正是精銳之所在,而這些人,在離開了金陵之後,便已經成了隆安帝的護衛。

從一開始對宇文景將他從上陽宮接出來時,便是將信將疑,而隨著自己到了荊州,被那宇文景下毒陷害,本來就無多的信任也就一寸寸的倒塌。

而今日,一根沾在宇文祐靴邊的松針青苔,便是又一砝碼,再經不起任何的風吹草動。

那何妨在加上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破局佈局,都已經在了最後,明日,一切可見分曉。

曙光透過窗欞斜入戶牖。

隆安帝由侍女服侍著更衣洗漱畢--雖然身在荊州,在這座別院裡,一切還是在可能的基礎上,按照儀制來的,這些事上,宇文景也頗動了幾分腦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以老爺稱之罷了。

而每日這個時候宇文祐都會過來請安,然後再陪著隆安帝用早膳,將孝順兒子的態度做個十足。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隆安帝今日顯然有些倦怠,神情淡淡的,雖然說早膳一如既往是按照他的口味來的,可是卻並不怎麼有食慾,略用了幾口粥和菜,便也就把包銀犀角箸放下,起身。

宇文祐也不能再用,也只好停下,就在這時,隆安帝的臉色倏然轉青,一手將滿桌子的杯盤碟盞揮落在地,身體卻是搖搖欲墜,也只是說了有毒兩個字,整個人便倏然暈了過去。

宇文祐大吃一驚,連忙扶住,一疊聲的令人去請宇文景過來。

隆安帝忽然中毒的訊息,令宇文景也是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這緊要的關頭,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老皇帝可是大大有用,他要推宇文祐即位,要把持朝政,全靠這個老傢伙了。可是,現在看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是令人給他下毒,可是用的是慢性毒,起碼要半年以後才會虛弱而亡,到時候,大局既定,一切順理成章,可是為何現在倉促間就會毒發!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拔腿便往別院去。卻被高衍攔住:“王爺,昨夜的事,已經了了,屍首沉在了湖心,王爺要不要……”

宇文景擺擺手:“你親自看過就是了,現在跟本王趕去別院。”說著,匆匆而去,

他的身後,高衍微微垂眸,隱去一絲寒芒,快步跟上。

宇文景到的時候,那隆安帝已經是昏迷不醒,嘴唇青紫,倉皇請來的幾個大夫也都是束手無策。

“怎麼會這樣!”宇文景眸色冷厲的望向幾個伺候的人:“不是讓你們好生伺候著麼!”

底下的侍女等也是萬分的惶恐:“王爺恕罪,我等確實不知,飯菜都是驗過的,並沒有毒。”

宇文景哼了一聲:“都給我帶下去,一個個問,到他們肯說出實話為止!”

“是洪荒祖巫燭九陰傳!”

這裡宇文景深深的吸了口氣,按捺了下情緒,令高衍近前來給老皇帝診脈。高衍望聞切又施過針,隆安帝便吐出一口黑血來,那高衍鬆了口氣,宇文景也鬆了口氣:“這沒事了?”

那高衍正要開口,隆安帝又吐出一口黑血來,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眸色冷冷的看向宇文景,明顯透著懷疑和失望。

宇文景忙道:“大哥,如今可覺得怎麼樣!”

隆安帝輕輕的咳嗽著,聲音有氣無力:“有什麼怎樣,只怕是命也不久!”

“大哥放心,斷然無事!”宇文景道:“是我一時疏忽,讓小人從中動了手腳,這就查下去,看是誰下次狠手。高衍趕緊去配解藥!”

那高衍遲疑了一下道:“王爺,其實這是苗疆的一種蠱毒,屬下只是先以金針將毒逼出部分來,但還要儘快服下解藥方可,才能清除了餘下的毒。”

宇文景臉色微微一變,他下的毒可不就是來自苗疆:“那快想辦法解毒!”

高衍並不懂,斂眸道:“解藥是容易的,可是藥引卻不容易!”

宇文景愣了一下:“不管什麼藥引,都趕緊找來!”

高衍道:“蠱毒的解法其實也容易,其實就是一杯心頭血和毒血以及解藥相融,然後一併飲下。可是,必須是與中毒之人的血屬一脈,能夠相融,這樣的血才使得!”

話音剛落,宇文景的眸中倏然起了一絲疑惑:“有這樣刁鑽的解毒之法?”

高衍道:“苗疆之毒,自然和我大周的不同!”

那宇文祐已經在旁道:“這有何難!只管將解藥配來就是。”

這個時候,他沒有別的選擇,剛才他和皇帝同桌用膳,皇帝中毒,他未中毒,這恐怕已經令老皇帝疑惑了,他只有這麼做才能去了皇帝的疑心。

宇文景鬆口氣:“祐兒果然孝順!”眸中卻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情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讓他有種掌控不住的感覺。

隆安帝氣力十分虛弱,也並無其他的反應。

這裡高衍迅速的配好了解藥,濃成湯汁鬆了過來,又取了一隻淨碗遞給宇文祐。

宇文祐毫不猶豫的在自己胸口上橫切一刀,將血集在碗中,遞給高衍,高衍道聲得罪,便以薄刃劃開隆安帝的手腕,將毒血滴在了碗中,正要將藥注入其中,不想神情卻僵住:“這……”

“怎麼了!”宇文景連忙湊了上來。

這裡隆安帝臉色已經勃然大變:“好啊,真好……還要救朕的命,看來是要害死我才罷!”一把將碗盞推開,打碎在地上,碗中的兩種血縱是落地,居然仍是涇渭分明,互不相擾。

這一下,宇文祐的臉色也就變了起來:“這,這……”

這無疑是證明瞭,他根本不是皇家血脈。

宇文景臉色鐵青:“怎麼會這樣!”

隆安帝激怒之下,再度嗆出一口毒血,指著宇文景道:“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朕是如何相信你,你居然拿這個野種來矇騙於我!你是何居心!”

宇文祐的臉色已經灰白:“我,我不是,我不是野種……”

宇文景飛快的判斷眼前的形勢,心中已經有了決定,既然不能兩全,那就只能舍魚而取熊掌,宇文祐他是一定要保住的:“皇兄難道是病糊塗了,祐兒明明就是你的兒子,你怎可不認劍神重生!”

“你……”

“我看皇兄還是在這裡專心養病吧。”宇文景道:“等你病好了就認得人了!”說著一拉臉色蒼白的宇文祐就要走。

隆安帝一則是氣,一則是毒,半日才舒出口氣,沙啞道:“來人!”

驍騎衛應聲而入。隆安帝繼續了下力量道:“給朕,拿下……”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

為首的一個驍衛,轉了轉臉,面對了宇文景。這個動作令隆安帝臉色微變:“你們……”

“皇兄省省力氣,這些人不會再聽你的了--給本王好好服侍太皇!”

“是,王爺!”為首的那個驍衛抱拳道

宇文景嘴角勾笑道:“皇兄放心,改日祐兒登基,一定會尊你一聲太上皇的!”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些慵懶,彷彿是投石水波,盪開的漣漪:“荊老王爺,果真是顛倒黑白,心狠手辣,小王佩服,佩服。”

這個聲音令宇文景吃了一驚,連忙轉身。冬日暖陽裡,一個人緩緩舉步,拾級而上,衣袂舒展,若天邊流雲舒捲,謫仙般的面容帶著淡淡的笑,正是水溶。

“你……”宇文景腦海中轟然一下:“你不是已經……”

“我不是已經死了?”水溶仍是嘴角懸著一縷輕笑:“抱歉的很,真的讓荊王爺失望了!說起來,還真要感謝荊王爺的那份大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了我機會輕鬆脫身!”

宇文景定下神來,冷笑一聲道:“你在這裡又有什麼用。”

“有沒有用要過會兒才知道!”水溶輕輕的理著衣褶,旁若無人的近榻前:“微臣水溶救駕來遲!”

隆安帝看到水溶,臉色倏然舒展過來,點了點頭。

“少廢話!”水溶的從容不迫令宇文景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了起來:“來人,給我將這個逆賊拿下!”

水溶平靜的起身,轉過身,有些嘲弄的望著周圍那幾個驍衛:“你們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也算是世受皇恩的,居然也會生出背叛。”

他嘴角帶笑,可是那眸光卻寒冽如芒,令那十幾個驍衛都低下頭去,不敢上前半步。

“怕什麼,給我拿下他!”

幾個驍衛只好硬著頭皮,揮劍而上。

“何必著急!”水溶冷冷道:“誰拿誰尚且未可知!”話音剛落,他的劍已經出鞘。

劍光掠影,血點飛濺。十幾個驍衛在還沒來得及還手的情形下,已經斃命。

宇文景未想他

此時,有人急急來報:“王爺,蜀軍已至,現在城門外……”

這一下,那宇文景心更定了:“水溶,縱然現在你天降奇兵,也是全無勝算,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在我荊州城裡!我荊州的兵馬,再加上蜀軍,你是插翅難逃!”

水溶笑容疏淡從容道:“我這人從不做無勝算之事,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勝負?”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