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卿意清冷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2,726·2026/3/26

第三十六章 卿意清冷 薄薄的晨曦透過窗稜,滿室的清朗,黛玉晨妝才畢,簡單的用了些早膳,不見紫鵑來伺候,卻也沒問,只是扶了雪雁,在園中略走一走,散散。 此處的景緻比家中卻又不同,翠色含津,幾簟生涼,透出一種洗盡鉛華的寧靜雅緻。 雪雁自家嘟囔:“紫鵑姐姐怎麼還不回來,昨兒晚上說是家去看看,不回來倒也遣人說一聲才是。真真奇怪。” 黛玉淡淡的道:“該回來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回來。”自在水塘旁,看那蕉葉舒捲,又看遊魚沉浮,一時又命人將琴榻設於亭榭之中,焚了香要撫琴。 才自坐下,紫鵑急匆匆的走來,眼睛哭地腫腫的,臉色也十分不好,一見黛玉,便跪下,一個頭重重的磕下去,哭著道:“姑娘,請你把紫鵑一家打發或者發賣了吧。紫鵑沒臉再繼續服侍姑娘了。” 雪雁嚇了一跳:“紫鵑姐姐……” 黛玉靜靜的看著她:“紫鵑,我知你是為的什麼。你先起來說話。” 紫鵑哭道:“不,奴婢沒臉起來了。奴婢一家子,蒙姑娘的恩典,在這裡服侍,才得團聚。可沒想到,沒想到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居然收了那府裡的好處,把姑娘這裡的訊息透了回去,以至於姑娘昨日險些,險些……”說到這裡她哽咽難語:“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萬死難安啊。”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將紫鵑扶了起來:“紫鵑,這件事,不瞞你,姨娘昨夜便告訴我了,我不說,是等你自己來和我說。” 紫鵑吃驚道:“姑娘……” “你我相識多年,名為主僕,實為姐妹,你的為人我盡知道,你對我的好,我也放在心裡。這件事是你哥哥的錯,和你無關,你怎能說離開就離開。我早已將姨娘、王嬤嬤、你,還有雪雁看的和家人一樣了。若是你執意要走,那素日待我的情分也都是假的了。” 紫鵑萬萬沒料到黛玉會這麼說,感動卻又愧疚,滿臉淚水的道:“可是……” “可是什麼,我想,就是你的家人也已經得到教訓了。”黛玉輕輕的笑著道。 紫鵑道:“我昨兒晚上回去鬧了一通,爹爹也知道了,氣的了不得,把哥哥的腿打折了,哥哥雖也認了錯,可我還是放心不來,想了一夜,覺得唯有我這一家子都去淨了,姑娘才能放心。” “你若是走了,設或她們再收買了別的人來,我不是更防不勝防麼?”黛玉道:“他們巴不得我身邊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你們要留下,還和以前一樣,這樣,才算破了他們的離間之計。” 黛玉淡淡道,玉容無喜無怒。見紫鵑不懂,也不解釋,憑她思量,自管輕輕調絃,雖不成調,卻也錚錚悅耳。 雪雁卻比紫鵑來的靈活,拍手道:“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了。這樣,有個人盯著,那邊府裡到底要鬧些什麼,咱們才能知道,姑娘這裡才好應對呢。” 黛玉輕嘆,望著紫鵑:“這件事,還要你哥哥允了才行,若是不願,我也不勉強,給他銀兩,讓他自尋地方過活就是。” 紫鵑心中明白:“我去說,他敢不應,他若不應,爹爹將他的另一條腿也打折了。”遲疑了一下,看著黛玉道:“姑娘,還,還信得過紫鵑麼……” 黛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你這臉,還不快先回屋子洗洗乾淨,你這是給我打臉呢,身邊的丫頭都花子一般,快去,別耽擱我撫琴的興致。” 紫鵑便淚裡帶笑,回去收拾。 黛玉屏退眾婢,手壓著琴絃,卻遲遲未動,她心裡很清楚,昨日的事兒也許根本和賈府沒有關係,王夫人禁足未解,有所忌憚,更鬧不出什麼大動靜來,所以有可能的是另外的人。 而自己前番得罪的人,也只有…… 想著,不覺喟嘆了一聲。 我本無心逐利爭名,人卻視我如眼中之釘,奈何,奈何。 輕輕的抹了抹弦,素袖舒展,若花落紛揚,琴聲高曠清遠,若置身空谷,幽蘭卓然。 一曲畢,黛玉停了弦,聲音微沉道:“君子不竊人琴聲。”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密密匝匝的蕉葉之後走出一人,白衣翩然,不染纖塵,水溶的左臂包紮了厚重的繃帶,卻並不影響他一舉一動間的從容優雅,他緩緩踱進亭中:“猗蘭操,姑娘當真是志趣不俗。” 黛玉起身,稍稍後退了兩步,行禮道:“給王爺請安。” 水溶才要近前的步子,卻因她這一禮而不得不止住,靜靜的望著她,笑裡透著幾絲失落道:“需要這麼煞風景麼?” “王爺面前,小女豈敢失禮。”黛玉淡淡道。 水溶微一垂眸,將情緒盡斂,目光錯轉,望著水面的點點漣漪。 氣氛冷淡的有些尷尬,黛玉稍作遲疑方道:“不知王爺的傷,可好些了?” 其實,黛玉的本意,他既然是因自己受傷,那於情於理都該關心一下,可是,在她清冷冷的語調之下,聽的人卻品出了弦外之音。 水溶目光輕垂在她的臉上道:“姑娘是在提醒本王,若是好了就該離開了是麼,逐客令?” 黛玉一怔,才發覺自己的話裡似乎也有這重意思:“不,小女並非此意,一切都憑王爺的意思就是。” 水溶輕吁了口氣:“姑娘都這麼說了,我還在這裡,豈非無趣。而況我也並不想姑娘將我視作挾恩圖報的小人。” 黛玉心裡微微一震道:“王爺搭救之恩,黛玉銘記於心。” 不知為何,那雙黑若闌夜卻又溫潤如玉的眸子,讓她下意識的不想碰觸。 “本王不需要你銘記,只是……”水溶深凝著那張清麗無倫卻帶著與年齡絕不相稱的清冷麵容,話至唇畔卻變成了:“林姑娘可願見贈一曲?” 黛玉目光輕垂:“王爺有命,小女自當遵從。”她款款退回琴榻旁,坐下:“不知王爺要聽哪一套曲?” 水溶望著她,薄唇一動:“高山流水。” 黛玉扣弦的手卻慢慢鬆開:“請王爺換一曲。” “為何?” “高山流水,只為知音而奏。”黛玉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瀾。 “原來如此。”水溶嘴角扯開一絲散漫的笑,卻只覺的什麼東西壓在了胸口,空氣有些稀薄:“是本王唐突了。那請姑娘隨意一曲便是。” “是。”黛玉輕輕的扣弦,勾抹劈挑,琴音空靈如水,似冰,迴盪於水榭之中。 水溶望著她,倩影若鏡花水月般,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墨玉般的眸子裡,那無法自抑的溫柔,卻在她恬淡寧靜的琴聲中,層層深埋。 又是黃昏之時。 “王爺,要不要……”祁寒收拾了東西,跟在水溶身後離開這座清秀的莊園,心裡納悶,不知水溶為何不顧傷情,匆匆的就要走,但王爺的話,從來就只有聽從。 “要不要知會一聲?”水溶眉梢一揚,語氣裡帶了淡淡的自嘲:“道什麼別,這麼多人都在這裡,這麼大的動靜,主人家會不知道?” “是。”祁寒因道:“這位主人真是傲的很,王爺要走,居然連……”剩下的話,卻被水溶冷冷一瞥,堵了回去。 “王爺!”一個俏麗的小丫鬟跑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物:“姑娘說,物歸原主。”交給祁寒,屈膝為禮,便離開。 不用看,便知道是自己那件披風,她終還是還了回來。 水溶伸手摸了一下,已經洗過,亦熨燙的平整,只是連帶著,連她的痕跡都不復存在。 就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像她的行事,不留餘地。 水溶的嘴角緩緩勾起,深黑的瞳眸慵懶而莫測:“就這樣。走罷。” 車馬轆轆,駛離,沿著官道,漸漸消失不見。 晚霞透過濃密的枝梢,留下一片斑駁的落影。 本書由本站首發,請勿轉載!

第三十六章 卿意清冷

薄薄的晨曦透過窗稜,滿室的清朗,黛玉晨妝才畢,簡單的用了些早膳,不見紫鵑來伺候,卻也沒問,只是扶了雪雁,在園中略走一走,散散。

此處的景緻比家中卻又不同,翠色含津,幾簟生涼,透出一種洗盡鉛華的寧靜雅緻。

雪雁自家嘟囔:“紫鵑姐姐怎麼還不回來,昨兒晚上說是家去看看,不回來倒也遣人說一聲才是。真真奇怪。”

黛玉淡淡的道:“該回來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回來。”自在水塘旁,看那蕉葉舒捲,又看遊魚沉浮,一時又命人將琴榻設於亭榭之中,焚了香要撫琴。

才自坐下,紫鵑急匆匆的走來,眼睛哭地腫腫的,臉色也十分不好,一見黛玉,便跪下,一個頭重重的磕下去,哭著道:“姑娘,請你把紫鵑一家打發或者發賣了吧。紫鵑沒臉再繼續服侍姑娘了。”

雪雁嚇了一跳:“紫鵑姐姐……”

黛玉靜靜的看著她:“紫鵑,我知你是為的什麼。你先起來說話。”

紫鵑哭道:“不,奴婢沒臉起來了。奴婢一家子,蒙姑娘的恩典,在這裡服侍,才得團聚。可沒想到,沒想到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居然收了那府裡的好處,把姑娘這裡的訊息透了回去,以至於姑娘昨日險些,險些……”說到這裡她哽咽難語:“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萬死難安啊。”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將紫鵑扶了起來:“紫鵑,這件事,不瞞你,姨娘昨夜便告訴我了,我不說,是等你自己來和我說。”

紫鵑吃驚道:“姑娘……”

“你我相識多年,名為主僕,實為姐妹,你的為人我盡知道,你對我的好,我也放在心裡。這件事是你哥哥的錯,和你無關,你怎能說離開就離開。我早已將姨娘、王嬤嬤、你,還有雪雁看的和家人一樣了。若是你執意要走,那素日待我的情分也都是假的了。”

紫鵑萬萬沒料到黛玉會這麼說,感動卻又愧疚,滿臉淚水的道:“可是……”

“可是什麼,我想,就是你的家人也已經得到教訓了。”黛玉輕輕的笑著道。

紫鵑道:“我昨兒晚上回去鬧了一通,爹爹也知道了,氣的了不得,把哥哥的腿打折了,哥哥雖也認了錯,可我還是放心不來,想了一夜,覺得唯有我這一家子都去淨了,姑娘才能放心。”

“你若是走了,設或她們再收買了別的人來,我不是更防不勝防麼?”黛玉道:“他們巴不得我身邊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你們要留下,還和以前一樣,這樣,才算破了他們的離間之計。”

黛玉淡淡道,玉容無喜無怒。見紫鵑不懂,也不解釋,憑她思量,自管輕輕調絃,雖不成調,卻也錚錚悅耳。

雪雁卻比紫鵑來的靈活,拍手道:“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了。這樣,有個人盯著,那邊府裡到底要鬧些什麼,咱們才能知道,姑娘這裡才好應對呢。”

黛玉輕嘆,望著紫鵑:“這件事,還要你哥哥允了才行,若是不願,我也不勉強,給他銀兩,讓他自尋地方過活就是。”

紫鵑心中明白:“我去說,他敢不應,他若不應,爹爹將他的另一條腿也打折了。”遲疑了一下,看著黛玉道:“姑娘,還,還信得過紫鵑麼……”

黛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你這臉,還不快先回屋子洗洗乾淨,你這是給我打臉呢,身邊的丫頭都花子一般,快去,別耽擱我撫琴的興致。”

紫鵑便淚裡帶笑,回去收拾。

黛玉屏退眾婢,手壓著琴絃,卻遲遲未動,她心裡很清楚,昨日的事兒也許根本和賈府沒有關係,王夫人禁足未解,有所忌憚,更鬧不出什麼大動靜來,所以有可能的是另外的人。

而自己前番得罪的人,也只有……

想著,不覺喟嘆了一聲。

我本無心逐利爭名,人卻視我如眼中之釘,奈何,奈何。

輕輕的抹了抹弦,素袖舒展,若花落紛揚,琴聲高曠清遠,若置身空谷,幽蘭卓然。

一曲畢,黛玉停了弦,聲音微沉道:“君子不竊人琴聲。”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密密匝匝的蕉葉之後走出一人,白衣翩然,不染纖塵,水溶的左臂包紮了厚重的繃帶,卻並不影響他一舉一動間的從容優雅,他緩緩踱進亭中:“猗蘭操,姑娘當真是志趣不俗。”

黛玉起身,稍稍後退了兩步,行禮道:“給王爺請安。”

水溶才要近前的步子,卻因她這一禮而不得不止住,靜靜的望著她,笑裡透著幾絲失落道:“需要這麼煞風景麼?”

“王爺面前,小女豈敢失禮。”黛玉淡淡道。

水溶微一垂眸,將情緒盡斂,目光錯轉,望著水面的點點漣漪。

氣氛冷淡的有些尷尬,黛玉稍作遲疑方道:“不知王爺的傷,可好些了?”

其實,黛玉的本意,他既然是因自己受傷,那於情於理都該關心一下,可是,在她清冷冷的語調之下,聽的人卻品出了弦外之音。

水溶目光輕垂在她的臉上道:“姑娘是在提醒本王,若是好了就該離開了是麼,逐客令?”

黛玉一怔,才發覺自己的話裡似乎也有這重意思:“不,小女並非此意,一切都憑王爺的意思就是。”

水溶輕吁了口氣:“姑娘都這麼說了,我還在這裡,豈非無趣。而況我也並不想姑娘將我視作挾恩圖報的小人。”

黛玉心裡微微一震道:“王爺搭救之恩,黛玉銘記於心。”

不知為何,那雙黑若闌夜卻又溫潤如玉的眸子,讓她下意識的不想碰觸。

“本王不需要你銘記,只是……”水溶深凝著那張清麗無倫卻帶著與年齡絕不相稱的清冷麵容,話至唇畔卻變成了:“林姑娘可願見贈一曲?”

黛玉目光輕垂:“王爺有命,小女自當遵從。”她款款退回琴榻旁,坐下:“不知王爺要聽哪一套曲?”

水溶望著她,薄唇一動:“高山流水。”

黛玉扣弦的手卻慢慢鬆開:“請王爺換一曲。”

“為何?”

“高山流水,只為知音而奏。”黛玉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瀾。

“原來如此。”水溶嘴角扯開一絲散漫的笑,卻只覺的什麼東西壓在了胸口,空氣有些稀薄:“是本王唐突了。那請姑娘隨意一曲便是。”

“是。”黛玉輕輕的扣弦,勾抹劈挑,琴音空靈如水,似冰,迴盪於水榭之中。

水溶望著她,倩影若鏡花水月般,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墨玉般的眸子裡,那無法自抑的溫柔,卻在她恬淡寧靜的琴聲中,層層深埋。

又是黃昏之時。

“王爺,要不要……”祁寒收拾了東西,跟在水溶身後離開這座清秀的莊園,心裡納悶,不知水溶為何不顧傷情,匆匆的就要走,但王爺的話,從來就只有聽從。

“要不要知會一聲?”水溶眉梢一揚,語氣裡帶了淡淡的自嘲:“道什麼別,這麼多人都在這裡,這麼大的動靜,主人家會不知道?”

“是。”祁寒因道:“這位主人真是傲的很,王爺要走,居然連……”剩下的話,卻被水溶冷冷一瞥,堵了回去。

“王爺!”一個俏麗的小丫鬟跑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物:“姑娘說,物歸原主。”交給祁寒,屈膝為禮,便離開。

不用看,便知道是自己那件披風,她終還是還了回來。

水溶伸手摸了一下,已經洗過,亦熨燙的平整,只是連帶著,連她的痕跡都不復存在。

就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像她的行事,不留餘地。

水溶的嘴角緩緩勾起,深黑的瞳眸慵懶而莫測:“就這樣。走罷。”

車馬轆轆,駛離,沿著官道,漸漸消失不見。

晚霞透過濃密的枝梢,留下一片斑駁的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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