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6,430·2026/3/26

第四十七章 目光相對的瞬間,心湖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點漣漪。 黛玉卻又想到剛才在他不知早已醒了多久,而自己還一直在酣睡,心中大沒意思起來,聲音也冷了下來:“既然王爺醒了,容小女告退。”說著就要退後,冷不防被攥了個結實,動作快的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 水溶不語,只是緊緊的眷戀的攥著那隻小手,靜靜的望著她。 深邃的眸,不可抑的柔情,布起了天羅地網,將她的目光困於其中,難以掙脫。黛玉蹙了蹙眉,終是沒有沉溺目光錯開:“王爺,自重。” 水溶薄唇輕啟,卻只是嘆了口氣,將眼眸微垂,流連著溫暖的疼惜,手指輕輕的撫著她腕上的淤痕,過分的小心,似乎是怕弄疼她,然後道:“疼嗎?” 聲音透著疲憊而沙啞。 “不疼。”黛玉搖頭道,順便稍一用力將手掙了出來,剛才甫一起身便覺得頭暈目眩, 水溶望著她,一夜的高熱之後喉嚨幾乎乾裂,想要再說什麼,帶起一陣輕咳,又震動了傷口,不由的微微闔眸忍耐。 黛玉此刻真的很疲憊,頭重腳輕,看到他醒過來,總算放了心,便想要去休息,可看他這般,不由得心下一軟,便道:“你等著,我給你倒點溫水來。” 桌上,熱水茶盅湯匙都是現成的。黛玉取了點溫水,便過來,拿湯匙一勺一勺遞至他唇邊。 水溶也就著她的手,將一盞溫水飲盡,這才稍微恢復了些,微微一笑:“多謝。” “是黛玉該多謝王爺才是。”黛玉嗟了一聲道。 “我不要你的謝。”水溶望著她,話裡有些深意。 “那王爺要什麼?憑王爺的尊貴,朝中呼風喚雨,自然是什麼也不缺。”黛玉輕輕的笑了下:“黛玉卻是除了這個謝字,卻是什麼都沒有。” 水溶眸中有幾分失落:“我只想知道,你的心裡,我到底算是什麼人?” “王爺屢次救小女於難時,小女心中十分感激。”黛玉神情淡然:“在黛玉心裡,王爺是恩人。” “恩人?”水溶壓著聲音輕輕一笑,笑的有些澀:“那你守在我身邊,也只是因為,這兩個字?” “是。於情於理,黛玉都該略盡些心。”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攥住,碗沒拿住,脫手落地,桄榔一聲粉碎,水溶急痛之下,微微支起了身體,抓著她的手,定定的望著她的眼眸。 那雙眼眸,清清冷冷,涓埃不染。 沒有一絲一毫,他想要捕捉到的情緒。 聲音裡壓抑著痛楚,卻最終挫敗的鬆開了手,水溶嘆了口氣:“我終是不知,你心裡的冰,何時能化盡了。” 這一動之下,扯動了胸口的傷,疼痛令他眉峰緊緊擰起。 黛玉的心裡也在問著自己,她心裡的冰,還能化的了麼。 那麼痛過恨過痴過怨過之後,她總以為,心已經成了萬裡雪原,此生再也沒有融掉的理由。 可是為什麼他緊皺的眉,他的疼痛,會一點一點的牽動了她的心扉。 不,她不可以再重蹈覆轍,想到這裡黛玉深吸了口氣道:“我所經過的,也不並不是王爺所能知道的。如果王爺沒有其他的吩咐,黛玉先告退了。” 她盈盈起身,也不知是床腳的瓷片滑了一下,還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只覺的一陣天旋地轉,<B>①3&#56;看&#26360;網</B>的墮入一片黑暗中。 她的腳底下便是碎瓷片。 水溶想也沒想,猛然將身體坐起,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令她的身體落回自己的懷裡,儘管傷口一陣陣撕扯的疼,可他卻似毫無所覺,目光只是定定的望著她的小臉,一面抬高了聲音:“歐陽絕,滾進來。” 日色下,蒼白的小臉幾近透明,雙眸緊闔。 心緊緊的揪起,在她耳邊輕輕的喚著兩個字。那是若是她醒著恐怕很難出口的兩個字:“玉兒,玉兒……” 歐陽絕果然是滾進來的。他本是整個人趴在門上,扒著門縫往裡窺聽。不妨水溶這一嗓子,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跟頭骨碌碌的紮了進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一面咧開一個堪比三月春花的燦爛笑容:“王爺萬福,王爺萬安,王爺醒了真是太好了。不過你現在最好還是不要亂動,再將創口裂開,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廢什麼話,過來給她看看。”水溶慍怒道。 歐陽絕吐吐舌頭,過來只是瞅了一眼,連脈也不把:“王爺別急,她不過是太累了,一夜沒合合眼,就只用了兩口清粥,一般人也受不了,更何況她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好,先天的弱症。無甚大礙,回頭好好休息休息,然後我給她幾個食補的方子,也就結了。” 水溶只聽見無甚大礙幾個字,便放下心來,擁著那嬌軟單薄的身體,卻又斥責歐陽絕道:“你明知道如此,為什麼不讓她去休息?” 歐陽絕呵呵的直樂:“這個可得問王爺自己。”然後嘀咕道:“十指相扣了一整夜,便宜也佔足了,這會子又來問別人。” 水溶沉聲道:“什麼?” 歐陽絕連忙掩飾道:“卑職是說,王爺最好還是讓林姑娘回去休息。” 水溶只是嗯了聲,久久的凝著她,不語。 歐陽絕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王爺,卑職以為,還是,讓林姑娘好生休息的好。” “嗯。” 還是沒反應…… 怎麼了這是。歐陽絕大為苦惱,搞不清楚水溶是不是故做聽不到,又往前湊了兩步:“王爺,王爺……” 水溶猛一抬頭,聲音不大卻凌厲:“那你還不去叫她的丫鬟來,難道要本王把她交給你?” 歐陽絕躥開兩步:“不敢,不敢。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是如今打死卑職也不敢碰林姑娘一個指頭。我這就叫人去。” 一道風般的跑了出去。 房中無人,水溶索性將黛玉攬靠在胸口,靜靜的望著懷中彷彿美玉雕琢而成一般的小小人兒,眸中糅著憐惜和寵溺:“放心,就算你的心是冰,我也會等到它消融的那日,我不逼你,只要你好,其他的有什麼關係呢。” 嘆了口氣,闔上雙眸,呼吸安靜。 這樣安靜的擁著她的時候,他才可以不去想那些錯綜交織的暗湧漩渦、不用費心去謀劃計算。 如他,已經勝過世外仙源。 黛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月華初上。雲姨娘一臉擔憂的守在身邊:“姑娘,你可好些了嗎?” 黛玉點了點頭,靠坐了起來:“也沒什麼,就是頭有點疼。” “大夫說你是身體太虛弱的緣故,給你留了幾個方子,卻不是藥,是吃的,他說姑娘的身體,當是以食為先,次佐以藥。” 黛玉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神思遊離,似乎在想著別的事。 雲姨娘仍然一臉的擔憂,這擔憂卻絕不是為了黛玉的身體,那日的情形,她已經知道一些。她是過來人,看的出來,那位王爺對姑娘的好,當然已經不止於仗義施援、拔刀相助之類,雖然有可能是真心,卻也有可能是一時興起。 她見過一些達官貴人,哪個不是娶個天仙來,三日五日也拋到腦後去了。更何況,對方是位高權重的王爺,就算沒有王妃,日後也會有,府中姬妾自然更是無數,若果是一時興起,他日再被厭棄,依照姑娘的心性,豈非痛苦一生,而侯門深如海,恐怕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 老爺夫人待她恩重,她的心裡亦早將黛玉視為自己的女兒,怎能忍心黛玉受委屈。 所以,她寧肯黛玉嫁入略低一些的人家,有個踏實本分的夫君能夠一心一意的疼護,而不是嫁給多情薄恩、姬妾成群的王公貴族。 而姑娘若是不能把持自己的心,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人賺去,又該怎麼好。 想著要開口勸,卻又怕黛玉本無此意,貿貿然的提起,又太過唐突。 黛玉怎看不出雲姨娘幾番欲言又止,她那般靈慧的心性,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嘆了口氣道:“姨娘是不是有話想要勸我。” 雲姨娘怔了怔,沒想到黛玉會自己提這件事,想了想道:“姑娘,我本是寒微之人,沒什麼資格勸你這些事,但是,既然老爺夫人令我照顧姑娘,有些話就不得不說。姑娘雖說沒了爹孃怙恃,卻是有家有舍有田有地,又才貌如此,自能許個不錯的人家,那些王公貴族,還是不要高攀的好,便是攀上了,也未必能過的好,姑娘說呢?” 黛玉聽著,心中卻是一慟,若是前世,姨娘不為人逼迫而死,看到自己痴心於寶玉,必然也能拿這些話來相勸,也許,自己就不必那般淒涼而終,想到這裡輕輕握住雲姨娘的手:“姨娘說的話,都是為我好,我知道的很。我心裡只當他是救命恩人。既然三番五次的幫了我,又受了傷,我若置之不理,卻是咱們的失禮。姨娘放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 雲姨娘輕輕的舒了口氣:“果真是姑娘明白。倒是我多想了。” 黛玉輕輕的笑了一下,目光幽離的望著簾外的夜,那雙漆黑深邃卻又溫柔憐惜的眸子,突兀的鑽入腦海,心中沒來由的被燙了下,又似被什麼扎著,隱隱的疼。 “對了,姑娘,那個婦人,該怎麼辦……”雲姨娘已經察覺前日的事問題就是出在那個人身上,不覺憂心忡忡,若當真是淳于府的逃奴,留在這裡,始終是個禍患。 黛玉回過神來,想起這件事,蹙眉道:“還沒醒麼?” 雲姨娘搖頭。 黛玉沉吟一時,忽而輕輕的冷笑起來,披上衣服:“看來是病的很重,我很該去看看了。” 黑幢幢的房間裡,燈火全無,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的盯著房梁,那雙眼睛內此刻卻是累累的傷痕、痛苦、壓抑、憤怒還有隱忍。 她留神聽著外面的響動,終於聽房外兩個丫頭低聲嘀咕:“看來,還是沒醒,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咱們去睡吧。” 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走的遠了。一片安靜中,幾乎能聽見風聲透過窗欞,輕輕而過。 床上的人終於試探著動了一兩下,然後坐起來,四顧無人,便下了床,在狹小的房中活動了兩下,舒散著在床上躺了一天已經僵硬的骨骼關節。 自體態上看,約莫四十幾歲,背卻很直,顯出幾分高貴。 正在這時,火光嗤啦一聲亮了,光亮刺的她連忙閉了閉眼。雲姨娘氣呼呼的道:“姑娘說的沒錯,她果然已經醒了。” 房中,那個布裙的婦人錯愕的轉過臉來。一個素衣素裙的少女緩緩的走了進來,清顏絕美,柔弱娉婷,那份高貴,似有神仙之態,不覺怔住,然後點了點頭:“我你就是這家的主人,丫頭們嘴裡說的姑娘?” 黛玉身後跟著雲姨娘、雪雁、紫鵑,雪雁已經怒道:“姑娘好心救你,你居然騙我們。” 黛玉擺擺手,令雪雁住聲,她望著那個年紀有五十上下,兩鬢微蒼老婦人,她容貌普通,眼角的紋路顯出一生飽經的滄桑,可是神態卻絲毫不顯得落魄,從容不迫,可目光慈和裡隱隱透著洞徹和貴氣,只是這一眼,黛玉心裡便明白,這個人的身份,恐怕沒有那麼簡單:“這位婆婆,你為何要隱瞞於我?” “姑娘,老婆子對不住了。”那老婦人有些歉意的頷首:“我確實早幾日就醒來了,可這把老骨頭,好容易有地方可以暫時落落腳,便有些貪心,想多歇一陣子,瞞著,只是知道姑娘知道我無事,恐怕早就會趕我走了。” “你錯了。”黛玉道:“若你來和我說實話,我念你這把年紀,仍舊會留你在這裡,不會強行將你趕走,可你不該如此騙我,我最厭的便是不誠之人。” 老婦人怔了怔,旋即呵呵的笑:“說的好,說的好啊。好一個最厭不誠之人。姑娘的心胸如此,倒是令我汗顏了。只是姑娘以為,這世上的人,都是黑是黑,白是白麼,大部分是灰,或者是黑白顛倒的。” 她眸子裡閃過痛苦之色,沉重的嘆了口氣。 黛玉心中更加疑惑:“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婦人嘆口氣道:“落魄之人而已,姑娘放心,我無心多打擾貴府,只要再歇上一兩日,給我一兩口殘羹冷飯,讓我這老胳膊老腿走的動路,我便會離開。” 黛玉思忖一下道:“姨娘,你帶著他們先下去!” 雲姨娘怕會有事:“姑娘……” “不必,都下去。”黛玉的聲音冷淡而堅定。 雲姨娘無奈,只好帶著紫鵑雪雁出去,然後將門關上。黛玉擇了一個稍微乾淨點的矮椅坐了:“老婆婆,你且坐下罷。” “多謝姑娘。”那婦人也就在黛玉對面坐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不要敷衍我,告訴我實話。” 黛玉淡淡的,平靜道:“不要說你是什麼落難之人。我一直在想,是什麼樣的落難之人,能渾身是刀傷,仍然能活下來。” 老婦人目光一閃:“你怎知道,我一定會跟你說實話。” “昨日夜裡,有群官府的人來,口口聲聲的說我這裡藏了一個逃奴,逼我交出人來。”黛玉道:“我的家世一向清清白白,卻不想會出這樣的事,你能告訴我,這件事,和你有無關係?” 老婦人長出了口氣,苦笑道:“你是個很聰明的姑娘。不過,人,太聰明瞭,未必是好事,會辛苦很多,可我看得出來,你的心很靈透,不奸惡,也罷。我就告訴你。我不是什麼逃奴,而是,早已死了二十幾年的人。” “其實,也很簡單。大宅門裡有個侍妾,很低賤,偏偏侍妾受了寵,有了兒子,這個兒子,危及嫡子的地位,主母容不下了,可是害死兒子,被人知道的話自己也就完了,那就害死母親,將那個兒子歸到自己名下。可是,陰錯陽差,那個小妾,卻活了下來,不人不鬼的活了幾十年。有一天被人,發現了,就必欲除之……就是這樣。” 兩行淚,順著臉龐落了下來,顫著聲音,有些悽婉道:“其實,就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兒子,母子連心,說放的下,哪裡有那麼容易。” 黛玉靜靜的聽著,心中亦是動容。 “姑娘,你救了我,老婆子這輩子都銘記心裡,斷不會令姑娘為難。”老婦人擦去眼淚,笑笑道:“明日一早,我就離開的。” “離開,你去哪裡?”黛玉輕嘆一聲道。 “不知道。繼續逃難,如果沒有我那兒子牽著,死了也就罷了,可是現在,如果嚥下這口氣,便再也沒有見到他的那一天,所以,我拼死也要掙命。”老婦人笑著,那笑裡卻愈見淒涼。 黛玉看著她強作出的微笑,心下憫然,這世上,最無私的一種感情,便是母親對子女了,沒有算計和權衡,一時想到自己父母盡皆離世,若得一人在世,必也是這般有個人念想著,惦記著,關心著,該多好,思量了一時,有了決定:“老婆婆,你若是願意,姑且先在我這裡避避風頭,我這裡剛剛查過,諒也不至於再來一次,等到你尋到落腳的地方,再走吧。不過,少不得要給你派個差事做做,也好遮人耳目,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老婦人驚了一下,沉默良久,站起身來,走到黛玉面前,並未跪下,只是屈膝為禮:“姑娘,你的善心老婆子記得了,若得一日冤情大白,必為報答。” 黛玉淡淡的笑:“罷了。我也不是圖你報答,你這番愛子心切,必有一日,感動上蒼,令你們母子完聚。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向外去,那老婦人卻忽然開口:“你為何要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是編出來騙你的?” 黛玉莞爾,若有深意:“有些東西,是編不出來的。明日,會有人來問你家鄉籍貫姓名,你今晚想想清楚。” 言罷,即推門而去。雲姨娘仍然站在外面沒離開,見黛玉出來,低聲道:“姑娘,你真的準備留她在此,萬一……” “她若是離開這裡,才是真正的危險。罷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吧。”黛玉仰起臉,望著幽謐的夜,嘆道:“還真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姑娘信她的話?”雲姨娘猶自遲疑。 黛玉道:“半真半假吧,也許另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只是願意相信,她對兒子的思念是真。” 幾個人正然走著,一個丫鬟引著一個人走來,黛玉依稀認得是水溶的手下。 祁寒走上前,躬身一禮:“姑娘。” “上差來見姑娘何事?”雲姨娘上前一步道。 “此事乃是我與歐陽太醫商議過的。”祁寒道:“王爺傷仍是兇險,一旦挪動,恐怕又有危險,若是被人知道王爺傷重,則又生事端。所以,我們想著,暫時借姑娘的院子一用供王爺清清靜靜的養幾日的傷。”頓了頓道:“哦,姑娘放心,我已經打點安排妥當,連北靜王府的人都會得到訊息,王爺去城外的別院養傷了,除了幾個心腹,不會有人知道王爺在此,我們的人另有來去之路,必不會打擾姑娘和姑娘的家人。” 黛玉蹙了蹙眉,待要拒絕,卻又想到他終是因自己而傷,半晌也點了點頭:“也罷。請上差自便就是。我的人,也不會去打擾。” 祁寒拱了拱手:“多謝姑娘。祁寒告辭。” 黛玉微微轉眸,看到雲姨娘皺眉,便道:“姨娘不必擔心,我再不見他就是。等他傷好些,自然就去了。” 雲姨娘點頭,縱然仍然有些隱憂,看到黛玉淡淡的神情,卻也只得嚥住。 如此過了七八日,黛玉果然沒有再出現在水溶暫住的那間院子,可是,她不見,不代表人不見她。 這日,黛玉正在迴廊下站著,看著雪雁紫鵑等逗弄雪兒玩一個線團兒。 明媚的日色,映著嬌顏如玉,黛玉看著追逐線團的雪兒憨態可掬,臉上也就綻開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絲笑意卻在雪兒撞上一個人的時候,緩緩收斂。 永遠纖塵不染的白衣,頓飛的衣角若白蓮舒展,他斜靠在一片青竹之下,望著她,嘴角隱隱的含了一絲笑意。 雪雁紫鵑驚了一下,連忙行禮。 水溶徑自走向黛玉,在黛玉要屈膝為禮的時候,輕扶住了她的手臂:“不必行禮,我如今是寄居養傷的人,哪裡有讓主人家行禮的道理?” “不知王爺到此是有何吩咐。”黛玉後退兩步道。 水溶挑挑眉,用一笑掩去失落:“我來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不等黛玉反應,水溶俯下身,抱起了雪兒:“不對,或者說是救命恩‘狐’,比較恰當。”

第四十七章

目光相對的瞬間,心湖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點漣漪。

黛玉卻又想到剛才在他不知早已醒了多久,而自己還一直在酣睡,心中大沒意思起來,聲音也冷了下來:“既然王爺醒了,容小女告退。”說著就要退後,冷不防被攥了個結實,動作快的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

水溶不語,只是緊緊的眷戀的攥著那隻小手,靜靜的望著她。

深邃的眸,不可抑的柔情,布起了天羅地網,將她的目光困於其中,難以掙脫。黛玉蹙了蹙眉,終是沒有沉溺目光錯開:“王爺,自重。”

水溶薄唇輕啟,卻只是嘆了口氣,將眼眸微垂,流連著溫暖的疼惜,手指輕輕的撫著她腕上的淤痕,過分的小心,似乎是怕弄疼她,然後道:“疼嗎?”

聲音透著疲憊而沙啞。

“不疼。”黛玉搖頭道,順便稍一用力將手掙了出來,剛才甫一起身便覺得頭暈目眩,

水溶望著她,一夜的高熱之後喉嚨幾乎乾裂,想要再說什麼,帶起一陣輕咳,又震動了傷口,不由的微微闔眸忍耐。

黛玉此刻真的很疲憊,頭重腳輕,看到他醒過來,總算放了心,便想要去休息,可看他這般,不由得心下一軟,便道:“你等著,我給你倒點溫水來。”

桌上,熱水茶盅湯匙都是現成的。黛玉取了點溫水,便過來,拿湯匙一勺一勺遞至他唇邊。

水溶也就著她的手,將一盞溫水飲盡,這才稍微恢復了些,微微一笑:“多謝。”

“是黛玉該多謝王爺才是。”黛玉嗟了一聲道。

“我不要你的謝。”水溶望著她,話裡有些深意。

“那王爺要什麼?憑王爺的尊貴,朝中呼風喚雨,自然是什麼也不缺。”黛玉輕輕的笑了下:“黛玉卻是除了這個謝字,卻是什麼都沒有。”

水溶眸中有幾分失落:“我只想知道,你的心裡,我到底算是什麼人?”

“王爺屢次救小女於難時,小女心中十分感激。”黛玉神情淡然:“在黛玉心裡,王爺是恩人。”

“恩人?”水溶壓著聲音輕輕一笑,笑的有些澀:“那你守在我身邊,也只是因為,這兩個字?”

“是。於情於理,黛玉都該略盡些心。”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攥住,碗沒拿住,脫手落地,桄榔一聲粉碎,水溶急痛之下,微微支起了身體,抓著她的手,定定的望著她的眼眸。

那雙眼眸,清清冷冷,涓埃不染。

沒有一絲一毫,他想要捕捉到的情緒。

聲音裡壓抑著痛楚,卻最終挫敗的鬆開了手,水溶嘆了口氣:“我終是不知,你心裡的冰,何時能化盡了。”

這一動之下,扯動了胸口的傷,疼痛令他眉峰緊緊擰起。

黛玉的心裡也在問著自己,她心裡的冰,還能化的了麼。

那麼痛過恨過痴過怨過之後,她總以為,心已經成了萬裡雪原,此生再也沒有融掉的理由。

可是為什麼他緊皺的眉,他的疼痛,會一點一點的牽動了她的心扉。

不,她不可以再重蹈覆轍,想到這裡黛玉深吸了口氣道:“我所經過的,也不並不是王爺所能知道的。如果王爺沒有其他的吩咐,黛玉先告退了。”

她盈盈起身,也不知是床腳的瓷片滑了一下,還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只覺的一陣天旋地轉,<B>①3&#56;看&#26360;網</B>的墮入一片黑暗中。

她的腳底下便是碎瓷片。

水溶想也沒想,猛然將身體坐起,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令她的身體落回自己的懷裡,儘管傷口一陣陣撕扯的疼,可他卻似毫無所覺,目光只是定定的望著她的小臉,一面抬高了聲音:“歐陽絕,滾進來。”

日色下,蒼白的小臉幾近透明,雙眸緊闔。

心緊緊的揪起,在她耳邊輕輕的喚著兩個字。那是若是她醒著恐怕很難出口的兩個字:“玉兒,玉兒……”

歐陽絕果然是滾進來的。他本是整個人趴在門上,扒著門縫往裡窺聽。不妨水溶這一嗓子,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跟頭骨碌碌的紮了進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一面咧開一個堪比三月春花的燦爛笑容:“王爺萬福,王爺萬安,王爺醒了真是太好了。不過你現在最好還是不要亂動,再將創口裂開,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廢什麼話,過來給她看看。”水溶慍怒道。

歐陽絕吐吐舌頭,過來只是瞅了一眼,連脈也不把:“王爺別急,她不過是太累了,一夜沒合合眼,就只用了兩口清粥,一般人也受不了,更何況她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好,先天的弱症。無甚大礙,回頭好好休息休息,然後我給她幾個食補的方子,也就結了。”

水溶只聽見無甚大礙幾個字,便放下心來,擁著那嬌軟單薄的身體,卻又斥責歐陽絕道:“你明知道如此,為什麼不讓她去休息?”

歐陽絕呵呵的直樂:“這個可得問王爺自己。”然後嘀咕道:“十指相扣了一整夜,便宜也佔足了,這會子又來問別人。”

水溶沉聲道:“什麼?”

歐陽絕連忙掩飾道:“卑職是說,王爺最好還是讓林姑娘回去休息。”

水溶只是嗯了聲,久久的凝著她,不語。

歐陽絕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王爺,卑職以為,還是,讓林姑娘好生休息的好。”

“嗯。”

還是沒反應……

怎麼了這是。歐陽絕大為苦惱,搞不清楚水溶是不是故做聽不到,又往前湊了兩步:“王爺,王爺……”

水溶猛一抬頭,聲音不大卻凌厲:“那你還不去叫她的丫鬟來,難道要本王把她交給你?”

歐陽絕躥開兩步:“不敢,不敢。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是如今打死卑職也不敢碰林姑娘一個指頭。我這就叫人去。”

一道風般的跑了出去。

房中無人,水溶索性將黛玉攬靠在胸口,靜靜的望著懷中彷彿美玉雕琢而成一般的小小人兒,眸中糅著憐惜和寵溺:“放心,就算你的心是冰,我也會等到它消融的那日,我不逼你,只要你好,其他的有什麼關係呢。”

嘆了口氣,闔上雙眸,呼吸安靜。

這樣安靜的擁著她的時候,他才可以不去想那些錯綜交織的暗湧漩渦、不用費心去謀劃計算。

如他,已經勝過世外仙源。

黛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月華初上。雲姨娘一臉擔憂的守在身邊:“姑娘,你可好些了嗎?”

黛玉點了點頭,靠坐了起來:“也沒什麼,就是頭有點疼。”

“大夫說你是身體太虛弱的緣故,給你留了幾個方子,卻不是藥,是吃的,他說姑娘的身體,當是以食為先,次佐以藥。”

黛玉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神思遊離,似乎在想著別的事。

雲姨娘仍然一臉的擔憂,這擔憂卻絕不是為了黛玉的身體,那日的情形,她已經知道一些。她是過來人,看的出來,那位王爺對姑娘的好,當然已經不止於仗義施援、拔刀相助之類,雖然有可能是真心,卻也有可能是一時興起。

她見過一些達官貴人,哪個不是娶個天仙來,三日五日也拋到腦後去了。更何況,對方是位高權重的王爺,就算沒有王妃,日後也會有,府中姬妾自然更是無數,若果是一時興起,他日再被厭棄,依照姑娘的心性,豈非痛苦一生,而侯門深如海,恐怕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

老爺夫人待她恩重,她的心裡亦早將黛玉視為自己的女兒,怎能忍心黛玉受委屈。

所以,她寧肯黛玉嫁入略低一些的人家,有個踏實本分的夫君能夠一心一意的疼護,而不是嫁給多情薄恩、姬妾成群的王公貴族。

而姑娘若是不能把持自己的心,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人賺去,又該怎麼好。

想著要開口勸,卻又怕黛玉本無此意,貿貿然的提起,又太過唐突。

黛玉怎看不出雲姨娘幾番欲言又止,她那般靈慧的心性,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嘆了口氣道:“姨娘是不是有話想要勸我。”

雲姨娘怔了怔,沒想到黛玉會自己提這件事,想了想道:“姑娘,我本是寒微之人,沒什麼資格勸你這些事,但是,既然老爺夫人令我照顧姑娘,有些話就不得不說。姑娘雖說沒了爹孃怙恃,卻是有家有舍有田有地,又才貌如此,自能許個不錯的人家,那些王公貴族,還是不要高攀的好,便是攀上了,也未必能過的好,姑娘說呢?”

黛玉聽著,心中卻是一慟,若是前世,姨娘不為人逼迫而死,看到自己痴心於寶玉,必然也能拿這些話來相勸,也許,自己就不必那般淒涼而終,想到這裡輕輕握住雲姨娘的手:“姨娘說的話,都是為我好,我知道的很。我心裡只當他是救命恩人。既然三番五次的幫了我,又受了傷,我若置之不理,卻是咱們的失禮。姨娘放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

雲姨娘輕輕的舒了口氣:“果真是姑娘明白。倒是我多想了。”

黛玉輕輕的笑了一下,目光幽離的望著簾外的夜,那雙漆黑深邃卻又溫柔憐惜的眸子,突兀的鑽入腦海,心中沒來由的被燙了下,又似被什麼扎著,隱隱的疼。

“對了,姑娘,那個婦人,該怎麼辦……”雲姨娘已經察覺前日的事問題就是出在那個人身上,不覺憂心忡忡,若當真是淳于府的逃奴,留在這裡,始終是個禍患。

黛玉回過神來,想起這件事,蹙眉道:“還沒醒麼?”

雲姨娘搖頭。

黛玉沉吟一時,忽而輕輕的冷笑起來,披上衣服:“看來是病的很重,我很該去看看了。”

黑幢幢的房間裡,燈火全無,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的盯著房梁,那雙眼睛內此刻卻是累累的傷痕、痛苦、壓抑、憤怒還有隱忍。

她留神聽著外面的響動,終於聽房外兩個丫頭低聲嘀咕:“看來,還是沒醒,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咱們去睡吧。”

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走的遠了。一片安靜中,幾乎能聽見風聲透過窗欞,輕輕而過。

床上的人終於試探著動了一兩下,然後坐起來,四顧無人,便下了床,在狹小的房中活動了兩下,舒散著在床上躺了一天已經僵硬的骨骼關節。

自體態上看,約莫四十幾歲,背卻很直,顯出幾分高貴。

正在這時,火光嗤啦一聲亮了,光亮刺的她連忙閉了閉眼。雲姨娘氣呼呼的道:“姑娘說的沒錯,她果然已經醒了。”

房中,那個布裙的婦人錯愕的轉過臉來。一個素衣素裙的少女緩緩的走了進來,清顏絕美,柔弱娉婷,那份高貴,似有神仙之態,不覺怔住,然後點了點頭:“我你就是這家的主人,丫頭們嘴裡說的姑娘?”

黛玉身後跟著雲姨娘、雪雁、紫鵑,雪雁已經怒道:“姑娘好心救你,你居然騙我們。”

黛玉擺擺手,令雪雁住聲,她望著那個年紀有五十上下,兩鬢微蒼老婦人,她容貌普通,眼角的紋路顯出一生飽經的滄桑,可是神態卻絲毫不顯得落魄,從容不迫,可目光慈和裡隱隱透著洞徹和貴氣,只是這一眼,黛玉心裡便明白,這個人的身份,恐怕沒有那麼簡單:“這位婆婆,你為何要隱瞞於我?”

“姑娘,老婆子對不住了。”那老婦人有些歉意的頷首:“我確實早幾日就醒來了,可這把老骨頭,好容易有地方可以暫時落落腳,便有些貪心,想多歇一陣子,瞞著,只是知道姑娘知道我無事,恐怕早就會趕我走了。”

“你錯了。”黛玉道:“若你來和我說實話,我念你這把年紀,仍舊會留你在這裡,不會強行將你趕走,可你不該如此騙我,我最厭的便是不誠之人。”

老婦人怔了怔,旋即呵呵的笑:“說的好,說的好啊。好一個最厭不誠之人。姑娘的心胸如此,倒是令我汗顏了。只是姑娘以為,這世上的人,都是黑是黑,白是白麼,大部分是灰,或者是黑白顛倒的。”

她眸子裡閃過痛苦之色,沉重的嘆了口氣。

黛玉心中更加疑惑:“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婦人嘆口氣道:“落魄之人而已,姑娘放心,我無心多打擾貴府,只要再歇上一兩日,給我一兩口殘羹冷飯,讓我這老胳膊老腿走的動路,我便會離開。”

黛玉思忖一下道:“姨娘,你帶著他們先下去!”

雲姨娘怕會有事:“姑娘……”

“不必,都下去。”黛玉的聲音冷淡而堅定。

雲姨娘無奈,只好帶著紫鵑雪雁出去,然後將門關上。黛玉擇了一個稍微乾淨點的矮椅坐了:“老婆婆,你且坐下罷。”

“多謝姑娘。”那婦人也就在黛玉對面坐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不要敷衍我,告訴我實話。” 黛玉淡淡的,平靜道:“不要說你是什麼落難之人。我一直在想,是什麼樣的落難之人,能渾身是刀傷,仍然能活下來。”

老婦人目光一閃:“你怎知道,我一定會跟你說實話。”

“昨日夜裡,有群官府的人來,口口聲聲的說我這裡藏了一個逃奴,逼我交出人來。”黛玉道:“我的家世一向清清白白,卻不想會出這樣的事,你能告訴我,這件事,和你有無關係?”

老婦人長出了口氣,苦笑道:“你是個很聰明的姑娘。不過,人,太聰明瞭,未必是好事,會辛苦很多,可我看得出來,你的心很靈透,不奸惡,也罷。我就告訴你。我不是什麼逃奴,而是,早已死了二十幾年的人。”

“其實,也很簡單。大宅門裡有個侍妾,很低賤,偏偏侍妾受了寵,有了兒子,這個兒子,危及嫡子的地位,主母容不下了,可是害死兒子,被人知道的話自己也就完了,那就害死母親,將那個兒子歸到自己名下。可是,陰錯陽差,那個小妾,卻活了下來,不人不鬼的活了幾十年。有一天被人,發現了,就必欲除之……就是這樣。”

兩行淚,順著臉龐落了下來,顫著聲音,有些悽婉道:“其實,就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兒子,母子連心,說放的下,哪裡有那麼容易。”

黛玉靜靜的聽著,心中亦是動容。

“姑娘,你救了我,老婆子這輩子都銘記心裡,斷不會令姑娘為難。”老婦人擦去眼淚,笑笑道:“明日一早,我就離開的。”

“離開,你去哪裡?”黛玉輕嘆一聲道。

“不知道。繼續逃難,如果沒有我那兒子牽著,死了也就罷了,可是現在,如果嚥下這口氣,便再也沒有見到他的那一天,所以,我拼死也要掙命。”老婦人笑著,那笑裡卻愈見淒涼。

黛玉看著她強作出的微笑,心下憫然,這世上,最無私的一種感情,便是母親對子女了,沒有算計和權衡,一時想到自己父母盡皆離世,若得一人在世,必也是這般有個人念想著,惦記著,關心著,該多好,思量了一時,有了決定:“老婆婆,你若是願意,姑且先在我這裡避避風頭,我這裡剛剛查過,諒也不至於再來一次,等到你尋到落腳的地方,再走吧。不過,少不得要給你派個差事做做,也好遮人耳目,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老婦人驚了一下,沉默良久,站起身來,走到黛玉面前,並未跪下,只是屈膝為禮:“姑娘,你的善心老婆子記得了,若得一日冤情大白,必為報答。”

黛玉淡淡的笑:“罷了。我也不是圖你報答,你這番愛子心切,必有一日,感動上蒼,令你們母子完聚。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向外去,那老婦人卻忽然開口:“你為何要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是編出來騙你的?”

黛玉莞爾,若有深意:“有些東西,是編不出來的。明日,會有人來問你家鄉籍貫姓名,你今晚想想清楚。”

言罷,即推門而去。雲姨娘仍然站在外面沒離開,見黛玉出來,低聲道:“姑娘,你真的準備留她在此,萬一……”

“她若是離開這裡,才是真正的危險。罷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吧。”黛玉仰起臉,望著幽謐的夜,嘆道:“還真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姑娘信她的話?”雲姨娘猶自遲疑。

黛玉道:“半真半假吧,也許另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只是願意相信,她對兒子的思念是真。”

幾個人正然走著,一個丫鬟引著一個人走來,黛玉依稀認得是水溶的手下。

祁寒走上前,躬身一禮:“姑娘。”

“上差來見姑娘何事?”雲姨娘上前一步道。

“此事乃是我與歐陽太醫商議過的。”祁寒道:“王爺傷仍是兇險,一旦挪動,恐怕又有危險,若是被人知道王爺傷重,則又生事端。所以,我們想著,暫時借姑娘的院子一用供王爺清清靜靜的養幾日的傷。”頓了頓道:“哦,姑娘放心,我已經打點安排妥當,連北靜王府的人都會得到訊息,王爺去城外的別院養傷了,除了幾個心腹,不會有人知道王爺在此,我們的人另有來去之路,必不會打擾姑娘和姑娘的家人。”

黛玉蹙了蹙眉,待要拒絕,卻又想到他終是因自己而傷,半晌也點了點頭:“也罷。請上差自便就是。我的人,也不會去打擾。”

祁寒拱了拱手:“多謝姑娘。祁寒告辭。”

黛玉微微轉眸,看到雲姨娘皺眉,便道:“姨娘不必擔心,我再不見他就是。等他傷好些,自然就去了。”

雲姨娘點頭,縱然仍然有些隱憂,看到黛玉淡淡的神情,卻也只得嚥住。

如此過了七八日,黛玉果然沒有再出現在水溶暫住的那間院子,可是,她不見,不代表人不見她。

這日,黛玉正在迴廊下站著,看著雪雁紫鵑等逗弄雪兒玩一個線團兒。

明媚的日色,映著嬌顏如玉,黛玉看著追逐線團的雪兒憨態可掬,臉上也就綻開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絲笑意卻在雪兒撞上一個人的時候,緩緩收斂。

永遠纖塵不染的白衣,頓飛的衣角若白蓮舒展,他斜靠在一片青竹之下,望著她,嘴角隱隱的含了一絲笑意。

雪雁紫鵑驚了一下,連忙行禮。

水溶徑自走向黛玉,在黛玉要屈膝為禮的時候,輕扶住了她的手臂:“不必行禮,我如今是寄居養傷的人,哪裡有讓主人家行禮的道理?”

“不知王爺到此是有何吩咐。”黛玉後退兩步道。

水溶挑挑眉,用一笑掩去失落:“我來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不等黛玉反應,水溶俯下身,抱起了雪兒:“不對,或者說是救命恩‘狐’,比較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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