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子之交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2,596·2026/3/26

第五章 君子之交 周知府聽了這一聲,麵皮揉成了苦瓜狀,悶悶的答了聲是,膝一軟,便跪了下來。 於是,蘇州府衙的衙役們便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奇景,素日頤指氣使的知府大人老老實實的跪在自家花廳外,一臉的沮喪卻大氣兒都不敢多喘。 而房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已是冬日,淡薄的日色斜入戶牖。兩個人,一老,一少,正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對弈品茗,姿態都很放鬆,全不似在外做客。 年老的一個,約莫八十上下,一身樸素的青色布衣,鶴髮如銀,卻是齊整到了一絲不苟的地步,老皺的面容卻是十分的矍鑠,一雙眸子炯炯,顯出年輕人才有的飛揚神采,此刻只是目不轉睛盯著棋盤,白眉微皺,落下一子後爽朗一笑:“叫吃。灝之,勝負已定啊。” 對面坐著的年輕男子,將修長的手指勾起一枚黑子,卻不急於落下,放在指間輕輕把玩,低澈的嗓音透著些微的慵懶:“棋局如戰局,翻雲覆雨,瞬息而變,言之勝負,為時尚早,松年兄。” 一身利落的白衣,不染纖塵,衣襬袖口以銀絲暗挑出水波雲紋,黑髮用一根古樸的玉簪束起,越發顯出如澄玉的面容來。 啪的一聲脆響,棋子落下的聲音,在安靜流動的風聲裡分外清晰。 他抬起頭的一瞬,眉宇修長,一雙明亮瞳眸,溫潤如一泓無波的清碧,如靜若臨淵,於深不可測處藏著鋒芒,又似山巔上的潔雪,有著不可攀附的高華。 他的手指有一下無一下的點著棋盤示意。 年老的男子望著棋盤,眉峰越皺越緊,接著舒展,舒展到了風過無痕的地步:“好好好,果真長進了。我輸了。” 他說著站起身,推了棋盤,卻就換了一副冷漠神態:“北靜王,棋已下完,在下告辭了。” 這年輕的男子,正是北靜王水溶,表字灝之。而這位老人家,便是林氏的族長,林誨衍,字松年。 一個是居廟堂之高的王爺,一個處江湖之遠的逸士,因棋而識,因棋相交,可說是忘年交,這一盤棋,每年一次的較量,便是他們全部的交情。 推了棋盤,便再無瓜葛。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正此謂也。 林誨衍拿過竹杖,與其說是為了行走便利不如說是為了增添一種氣勢:“今日多謝王爺。” 水溶淡淡的一笑:“除了下棋,本王什麼也沒做。” 那笑容似有若無的懸在嘴角,溫和,高曠。 林誨衍點了點頭,徑自,推門,離去。 水溶亦起身,寬大而垂感極好的雪蠶絲袍,負手時,如飛雪輕颺。 他的目光平靜,有一刻是極冷的,而在他走出花廳的一瞬,卻又是眾人眼中溫雅如玉的北靜王:“周知府,請起。” 周知府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實在是跪的久了,險些站不穩,踉踉蹌蹌的穩住身子,才算沒在王爺面前失儀:“王,王,王,王……爺,下下下,下官……” “周知府何必不安。你並未做錯了什麼。倒是本王打攪了,借了你的地方,下了一盤棋,叨擾了。本王這就告辭。” 那水溶微微一笑,如清風拂面,卻讓周知府憑空便起了個寒慄,顫著聲音答了個是,卻又覺得不妥,忙搖頭,不是,還是不對,混亂中,忽然發現水溶已經離開了,忙又慌張的跪地:“恭送王爺。”哪裡還聽得見? 那周知府在府吏的攙扶下站起來,苦笑多的臉上都起褶子,誰不知道這位北靜王此次是奉旨巡視江南吏治來的?又有誰不知道,這位北靜王素有捷才賢名,頗得今上稱賞,北靜王的一句話,趕得上十份奏摺? 步出府衙時,日已沉下。彤雲密佈起來,西風凜冽捲過,令雪衣生華,染了幾分清冷蕭寒。 “要下雪了。”水溶回望了一眼天色,轉身上了馬車:“踏雪訪剎,該別有一番意緒,替本王知會無止大師,來日山門一會。” 護衛應聲。馬車緩緩駛離,風捲過塵埃,將車轍掩埋。 那位林家的小孤女確實有點讓他刮目相看,懂得先下手為強,又懂得上屋抽梯。 那位賈府的同知,恐怕還被矇在鼓裡。 斜靠著車壁,暗影裡,水溶仰起臉,唇邊有一絲難以琢磨的清淺笑痕溢位。 有意思。 一夜雪疾,遠山近嶺盡是茫茫一片。 霜鍾閣沉悶的鐘聲,在雪地裡悠悠的盪開許遠。這日,黛玉仍和往日一般,清早便進香誦經畢,接著盥手焚香,謄抄經卷,因聽見鐘鳴,才抬起微微有些酸的脖頸:“巳時了?” 紫鵑因上來道:“可不是,姑娘這一抄便是整時辰了。” 黛玉這才擱下筆:“倒是心靜了,不覺怎樣時間就過去了。” 紫鵑道:“姑娘正經還是歇一歇吧。回頭王嬤嬤見了,又要說姑娘不知道愛惜自己了。”說著捧了一杯熱茶來給黛玉。 黛玉接著,也不就飲,只是握著暖手,靠著燻籠上的美人靠,望著窗外的落雪怔怔的出神。一身白色細緞襦襖,外罩著掐牙圓領褙子,縐紗百褶長裙,黑髮用一根素緞子將頭髮束起,斜簪一隻白珠簪。本是極素雅的衣飾,卻更襯的她纖嫋出塵。 紫鵑看著她,不覺微微一嘆。 姑娘本是心思極細的人,之前在賈府的時候,便經常想著想著便自家落淚,可如今看來卻又不同,眸子裡的悲傷少了,眼淚也少了,確切的說,那日醒來之後,便鮮少見她落淚。 紫鵑心下嘆息,不過十三歲的人,就經了這般變故,喪父喪母想是極痛的,卻又不好和人說去,那份苦楚只能自己捱著。就算自己、雪雁、王嬤嬤並雲姨娘這些素日親近的人,也只能替她解解悶,打點諸般瑣事,並不能真正解開她的心結。 正在這時,雪雁推門進來,手裡捧了個捧盒,她把捧盒放在桌上,一面搓手跺腳的道:“好冷,好大的雪。” 紫鵑道:“叫你把大襖穿上再去,偏生不聽,這個天氣,皮也凍破了你的。”一面卻把自己的一個手爐塞給她。 雪雁道:“我想著總歸就在一個院子裡,哪裡就冷到這般了。”說著笑向黛玉:“姑娘,雲姨娘吩咐人熬了點紅棗蓮子湯,吩咐我給你端過來嚐嚐。姨娘說了,姑娘這幾日瘦的了不得,又遇上這般時氣,一發的弱了,又在孝裡,不能用那葷腥之物,便特特令人熬了這湯來。姨娘說,等家去再給姑娘好好的補一補。” 說話間,紫鵑已經盛了一小碗端到了黛玉面前,香氣立刻撲鼻而來,黛玉略用了幾口放下,心中卻覺得暖了些。雪雁便在旁道:“我卻才拿了湯來,遠遠的便見那寺裡西南角上紅紅的一片,想是梅花開了,有趣的緊,倒是停住看了一會子。” 黛玉聽見,心裡微微一動。 卻就想起了那年大觀園賞雪聯句,折梅賦詩的情景來。彷彿還在眼前,卻已隔世,想前世,賈府之敗,當年一起作詩聯句的人盡皆凋敝,知道的,惜春遁入空門,探春遠嫁,迎春所嫁非人被折磨致死,誠可傷也,不知今世她們可還是這樣的命運? 想著,不禁幽聲嘆息,便站起身來道:“真有那好梅花,倒是該去看一看。” 紫鵑見她有興頭,便趕緊找出大衣服,主僕三人便簇著出了院子。 ------題外話------ 姍姍來遲,抱歉~ 目測下章可以見面了,再不見面親們就該拍竹子了。囧。 本書由本站首發,請勿轉載!

第五章 君子之交

周知府聽了這一聲,麵皮揉成了苦瓜狀,悶悶的答了聲是,膝一軟,便跪了下來。

於是,蘇州府衙的衙役們便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奇景,素日頤指氣使的知府大人老老實實的跪在自家花廳外,一臉的沮喪卻大氣兒都不敢多喘。

而房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已是冬日,淡薄的日色斜入戶牖。兩個人,一老,一少,正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對弈品茗,姿態都很放鬆,全不似在外做客。

年老的一個,約莫八十上下,一身樸素的青色布衣,鶴髮如銀,卻是齊整到了一絲不苟的地步,老皺的面容卻是十分的矍鑠,一雙眸子炯炯,顯出年輕人才有的飛揚神采,此刻只是目不轉睛盯著棋盤,白眉微皺,落下一子後爽朗一笑:“叫吃。灝之,勝負已定啊。”

對面坐著的年輕男子,將修長的手指勾起一枚黑子,卻不急於落下,放在指間輕輕把玩,低澈的嗓音透著些微的慵懶:“棋局如戰局,翻雲覆雨,瞬息而變,言之勝負,為時尚早,松年兄。”

一身利落的白衣,不染纖塵,衣襬袖口以銀絲暗挑出水波雲紋,黑髮用一根古樸的玉簪束起,越發顯出如澄玉的面容來。

啪的一聲脆響,棋子落下的聲音,在安靜流動的風聲裡分外清晰。

他抬起頭的一瞬,眉宇修長,一雙明亮瞳眸,溫潤如一泓無波的清碧,如靜若臨淵,於深不可測處藏著鋒芒,又似山巔上的潔雪,有著不可攀附的高華。

他的手指有一下無一下的點著棋盤示意。

年老的男子望著棋盤,眉峰越皺越緊,接著舒展,舒展到了風過無痕的地步:“好好好,果真長進了。我輸了。”

他說著站起身,推了棋盤,卻就換了一副冷漠神態:“北靜王,棋已下完,在下告辭了。”

這年輕的男子,正是北靜王水溶,表字灝之。而這位老人家,便是林氏的族長,林誨衍,字松年。

一個是居廟堂之高的王爺,一個處江湖之遠的逸士,因棋而識,因棋相交,可說是忘年交,這一盤棋,每年一次的較量,便是他們全部的交情。

推了棋盤,便再無瓜葛。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正此謂也。

林誨衍拿過竹杖,與其說是為了行走便利不如說是為了增添一種氣勢:“今日多謝王爺。”

水溶淡淡的一笑:“除了下棋,本王什麼也沒做。”

那笑容似有若無的懸在嘴角,溫和,高曠。

林誨衍點了點頭,徑自,推門,離去。

水溶亦起身,寬大而垂感極好的雪蠶絲袍,負手時,如飛雪輕颺。

他的目光平靜,有一刻是極冷的,而在他走出花廳的一瞬,卻又是眾人眼中溫雅如玉的北靜王:“周知府,請起。”

周知府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實在是跪的久了,險些站不穩,踉踉蹌蹌的穩住身子,才算沒在王爺面前失儀:“王,王,王,王……爺,下下下,下官……”

“周知府何必不安。你並未做錯了什麼。倒是本王打攪了,借了你的地方,下了一盤棋,叨擾了。本王這就告辭。”

那水溶微微一笑,如清風拂面,卻讓周知府憑空便起了個寒慄,顫著聲音答了個是,卻又覺得不妥,忙搖頭,不是,還是不對,混亂中,忽然發現水溶已經離開了,忙又慌張的跪地:“恭送王爺。”哪裡還聽得見?

那周知府在府吏的攙扶下站起來,苦笑多的臉上都起褶子,誰不知道這位北靜王此次是奉旨巡視江南吏治來的?又有誰不知道,這位北靜王素有捷才賢名,頗得今上稱賞,北靜王的一句話,趕得上十份奏摺?

步出府衙時,日已沉下。彤雲密佈起來,西風凜冽捲過,令雪衣生華,染了幾分清冷蕭寒。

“要下雪了。”水溶回望了一眼天色,轉身上了馬車:“踏雪訪剎,該別有一番意緒,替本王知會無止大師,來日山門一會。”

護衛應聲。馬車緩緩駛離,風捲過塵埃,將車轍掩埋。

那位林家的小孤女確實有點讓他刮目相看,懂得先下手為強,又懂得上屋抽梯。

那位賈府的同知,恐怕還被矇在鼓裡。

斜靠著車壁,暗影裡,水溶仰起臉,唇邊有一絲難以琢磨的清淺笑痕溢位。

有意思。

一夜雪疾,遠山近嶺盡是茫茫一片。

霜鍾閣沉悶的鐘聲,在雪地裡悠悠的盪開許遠。這日,黛玉仍和往日一般,清早便進香誦經畢,接著盥手焚香,謄抄經卷,因聽見鐘鳴,才抬起微微有些酸的脖頸:“巳時了?”

紫鵑因上來道:“可不是,姑娘這一抄便是整時辰了。”

黛玉這才擱下筆:“倒是心靜了,不覺怎樣時間就過去了。”

紫鵑道:“姑娘正經還是歇一歇吧。回頭王嬤嬤見了,又要說姑娘不知道愛惜自己了。”說著捧了一杯熱茶來給黛玉。

黛玉接著,也不就飲,只是握著暖手,靠著燻籠上的美人靠,望著窗外的落雪怔怔的出神。一身白色細緞襦襖,外罩著掐牙圓領褙子,縐紗百褶長裙,黑髮用一根素緞子將頭髮束起,斜簪一隻白珠簪。本是極素雅的衣飾,卻更襯的她纖嫋出塵。

紫鵑看著她,不覺微微一嘆。

姑娘本是心思極細的人,之前在賈府的時候,便經常想著想著便自家落淚,可如今看來卻又不同,眸子裡的悲傷少了,眼淚也少了,確切的說,那日醒來之後,便鮮少見她落淚。

紫鵑心下嘆息,不過十三歲的人,就經了這般變故,喪父喪母想是極痛的,卻又不好和人說去,那份苦楚只能自己捱著。就算自己、雪雁、王嬤嬤並雲姨娘這些素日親近的人,也只能替她解解悶,打點諸般瑣事,並不能真正解開她的心結。

正在這時,雪雁推門進來,手裡捧了個捧盒,她把捧盒放在桌上,一面搓手跺腳的道:“好冷,好大的雪。”

紫鵑道:“叫你把大襖穿上再去,偏生不聽,這個天氣,皮也凍破了你的。”一面卻把自己的一個手爐塞給她。

雪雁道:“我想著總歸就在一個院子裡,哪裡就冷到這般了。”說著笑向黛玉:“姑娘,雲姨娘吩咐人熬了點紅棗蓮子湯,吩咐我給你端過來嚐嚐。姨娘說了,姑娘這幾日瘦的了不得,又遇上這般時氣,一發的弱了,又在孝裡,不能用那葷腥之物,便特特令人熬了這湯來。姨娘說,等家去再給姑娘好好的補一補。”

說話間,紫鵑已經盛了一小碗端到了黛玉面前,香氣立刻撲鼻而來,黛玉略用了幾口放下,心中卻覺得暖了些。雪雁便在旁道:“我卻才拿了湯來,遠遠的便見那寺裡西南角上紅紅的一片,想是梅花開了,有趣的緊,倒是停住看了一會子。”

黛玉聽見,心裡微微一動。

卻就想起了那年大觀園賞雪聯句,折梅賦詩的情景來。彷彿還在眼前,卻已隔世,想前世,賈府之敗,當年一起作詩聯句的人盡皆凋敝,知道的,惜春遁入空門,探春遠嫁,迎春所嫁非人被折磨致死,誠可傷也,不知今世她們可還是這樣的命運?

想著,不禁幽聲嘆息,便站起身來道:“真有那好梅花,倒是該去看一看。”

紫鵑見她有興頭,便趕緊找出大衣服,主僕三人便簇著出了院子。

------題外話------

姍姍來遲,抱歉~

目測下章可以見面了,再不見面親們就該拍竹子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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