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踏雪尋梅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2,607·2026/3/26

第六章 踏雪尋梅 雪停之後,竟有微暖薄日。 半尺餘厚的雪,因寺僧勤謹,已經掃出一條可容二人並行的小路。黛玉披了鶴鳧風帽,由紫鵑扶著,穿過經樓鐘鼓,拾級而上,便是一行石壁,上以小篆體鐫著班密多羅心經,黛玉邊走邊看,雪雁在後擎著油紙傘,傘面為白色,白描著幾枝梅。傘下伊人娉娉婷婷,猶若畫中。 寺中樹木,不過歲寒三友,松竹梅而已,映著雪色顯得格外蒼翠,飛簷斗拱參差其間,平添一絲清韻。 黛玉輕輕點頭:“倒是他們出家的人有那份心思,雖說是一樣的松柏,卻和尋常見的不同。” 紫鵑笑道:“我只是看著一草一木都略精神些,旁的就不知了。” 黛玉道:“你能看的出來,也不枉了這山景。” 石壁盡頭,有一石洞門上有渡航二字,穿門而過,卻是另一番景緻。雪雁遙遙的指著前面道:“姑娘,你看。” 黛玉望去,但見不遠處丹霞吐豔,又有幽冷暗香,隱隱而至,猶勝當年櫳翠庵的紅梅,不覺心下恍惚了一下,待走近時,卻見一行竹籬掩映著梅間小道,倒似高人隱僻的住處一般,因微笑道:“這倒是有趣。難道此處還有什麼梅妻鶴子的逸士不成?” 一話未了,便見一小沙彌自園外進來,見了黛玉,合掌為禮:“女施主。” “小師父,小女因見這裡梅花開的正好,尋路過來看一看,若有打擾之處,還請小師父見諒。”黛玉亦合掌還禮道。 沙彌躬身道:“阿彌陀佛,師父早已知道,差小僧出來說一聲,佛門之大,無所不容。此處的主人是我寺的一位檀越,時常來此小住,倒是無有禁忌,女施主大可自在觀玩,然須記得極處是岸。”言罷即去。 雪雁吐吐舌頭:“他家師父好厲害。又沒有千里眼,順風耳,怎的就知道有人來了。” 紫鵑不解道:“末了一句,是什麼意思?” 黛玉微笑不答,慢慢踱著,只觀那梅花,疏密有致,花萼含雪,那朵朵紅梅經了雪後,一發顯得剔透玲瓏。雪壓寒梅,枝垂累累,稍有風來,便簌簌而下,落在黛玉身上,猶帶著沁冷疏香。 一枝梅花旁逸而出,恰恰展在黛玉面前。黛玉不禁停下步子,纖纖素手攀著那花枝細細端詳。 自經了前世種種,瞭然了那些命運,心中對那些繾綣私情便都看的淡了,金玉有緣,所謂的木石前盟,終究做了鏡中花,水中月,瞭然無望,而自己,竟是那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想到這裡,黛玉的嘴角微彎,苦澀的笑意溢位,再活一世,看破了,放下了,前路渺渺,復不知何處是歸,而那些人,是否還是一樣的結果,輕嘆一下,隨口吟道:“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這曼聲吟哦幽幽頓開許遠,挾著泠泠風聲,於沁冷浮香透出一股清冷冷的傷悼。 吟罷又兀自出了回神,輕輕的咳嗽起來,紫鵑便上前道:“姑娘,景緻雖好,到底冷些,姑娘你身子又弱,禁不得這寒氣,還是回去吧。” 那黛玉緩緩嗯了一聲,便轉身。雪雁見黛玉喜歡,便道:“這梅花若是能折一兩枝回去放在屋子裡賞玩,想是極好的。姑娘看著也喜歡。” 黛玉輕輕一笑:“你倒是會想。你卻才沒聽見,這裡的梅花是有主人的,若是主人家見賜還罷,若是不問自取,那成個什麼了?咱們先回去吧。” 才回身,隱隱有些錯覺,便不禁下意識的又回眸一下,不期一陣疾風撲面來,將風帽撥開,涼涼的碎雪落在髮梢鬢上,清顏如玉,一瞬間,竟將那整整一片梅林映的失了顏色,減了風姿。 “姑娘,怎麼了。”紫鵑忙上前與她將風帽攏上。 黛玉有些遲疑道:“我也不知道,恍惚覺得那邊有人似的。” 紫鵑道:“並沒有見。想是風晃的那枝影兒罷。” “我也沒見到。”雪雁張望一時,卻又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了,我和紫鵑姐姐都未見,獨姑娘見了。想是林中有花神花仙,豔羨姑娘這般品格容貌,想要一會未可知。” 黛玉蹙眉啐道:“劣丫頭,說話一發沒了章法,信口胡說。還不快走。” 雪雁抿嘴兒一笑,連忙跟上,三個人循路而返,漸消失在林外。 那嫋嫋倩影,如一縷輕煙,消弭不見。 日色偏轉,透過疏花虯枝,零零落落。朔風撥動花枝,碎雪紛揚中,一個人靜靜立著,仍舊是玉簪墨髮,衣衫如雪,恰似那玉質最純粹的最潔淨的玉樹。 男子的神情有一種天然的高華與溫雅,唯有一雙深黑如墨玉眼眸,卻是不可度測的幽深。 水溶緩緩走出暗影,踏著雪站在了方才黛玉站過的位置,微微偏了臉,眉間含了一絲沉思,衣袖微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攀起一枝紅梅,唇角微動,緩聲道:“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眸子裡一絲柔光,瀲瀲而過。 無意間的一瞥,那女子恍然不似塵間的女子。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那樣的年紀,便有如此心境。 何至於此? 卻說黛玉回到院中,雲姨娘和王嬤嬤卻都房裡等著她,一見了便拉過她冰涼的小手在手心裡渥著:“這冰天雪地的,姑娘出去做什麼,瞧這手冰的。” 黛玉含笑道:“在房中呆的悶了,出去走走。” “出去散散倒是好事。”雲姨娘道:“不過一定要多穿幾件衣服,你平素便體弱,禁不得一絲風兒,若在風寒起來,一發的不耐了。”一面又叫人沏熱茶,煮薑糖水來。 黛玉心裡暖意融融,俏皮的道:“黛玉知錯了。日後定遵姨娘的吩咐。” 雲姨娘嗔道:“真真是姑娘這張嘴,最是不饒人的。”說著笑,看著黛玉卻是濃濃的關切和憐惜,如同自己的親女兒一般。 王嬤嬤捧出幾本賬簿並房契等:“姑娘吩咐的事兒,都辦妥了,我那小子回來交差,請姑娘過過。” 黛玉靠坐在燻籠上,任雲姨娘給她渥著手,淺淺的笑:“我看那個做什麼,我又不懂得經濟,不懂得管賬,有姨娘在,我便可偷懶一日,豈不是好。” 十足的小女兒任性嬌態,說的雲姨娘和王嬤嬤都笑。 黛玉想了想又道:“曾太爺爺這次卻是幫了忙的。我想著,從這裡撥出錢來,交給他,老人家自己雖是不要的,難保不想要將宗祠重新修整,姨娘說可好?” 雲姨娘連連點頭:“這話說的很是。我這就叫人去辦。” 王嬤嬤便將這幾日賈璉那邊的情況告訴黛玉,黛玉聽了,臉色便漸漸失了笑容:“那本是我親外祖家,爹孃故去,我的東西本該由他們來照顧,我自然不會計較。可是他們偏,偏存了這個念頭。” 神情漸漸的暗淡起來。 王嬤嬤和雲姨娘知她失望傷心,正要下言勸慰,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女施主在麼。” 雪雁連忙出去看了一會,仍進來道:“姑娘,外面有個小沙彌,送了兩枝梅花來哩。” 黛玉也是有些詫異起身道:“我去看看。” 一時出來,果然小沙彌捧了兩枝紅梅來:“梅主人令小僧送來與方才園中賞梅的女施主。” ------題外話------ 好吧,我承認這個初見遜了點,居然話都沒說成。囧。 下次,下次便是真正的面對面了。嘿嘿。敬請期待。 本書由本站首發,請勿轉載!

第六章 踏雪尋梅

雪停之後,竟有微暖薄日。

半尺餘厚的雪,因寺僧勤謹,已經掃出一條可容二人並行的小路。黛玉披了鶴鳧風帽,由紫鵑扶著,穿過經樓鐘鼓,拾級而上,便是一行石壁,上以小篆體鐫著班密多羅心經,黛玉邊走邊看,雪雁在後擎著油紙傘,傘面為白色,白描著幾枝梅。傘下伊人娉娉婷婷,猶若畫中。

寺中樹木,不過歲寒三友,松竹梅而已,映著雪色顯得格外蒼翠,飛簷斗拱參差其間,平添一絲清韻。

黛玉輕輕點頭:“倒是他們出家的人有那份心思,雖說是一樣的松柏,卻和尋常見的不同。”

紫鵑笑道:“我只是看著一草一木都略精神些,旁的就不知了。”

黛玉道:“你能看的出來,也不枉了這山景。”

石壁盡頭,有一石洞門上有渡航二字,穿門而過,卻是另一番景緻。雪雁遙遙的指著前面道:“姑娘,你看。”

黛玉望去,但見不遠處丹霞吐豔,又有幽冷暗香,隱隱而至,猶勝當年櫳翠庵的紅梅,不覺心下恍惚了一下,待走近時,卻見一行竹籬掩映著梅間小道,倒似高人隱僻的住處一般,因微笑道:“這倒是有趣。難道此處還有什麼梅妻鶴子的逸士不成?”

一話未了,便見一小沙彌自園外進來,見了黛玉,合掌為禮:“女施主。”

“小師父,小女因見這裡梅花開的正好,尋路過來看一看,若有打擾之處,還請小師父見諒。”黛玉亦合掌還禮道。

沙彌躬身道:“阿彌陀佛,師父早已知道,差小僧出來說一聲,佛門之大,無所不容。此處的主人是我寺的一位檀越,時常來此小住,倒是無有禁忌,女施主大可自在觀玩,然須記得極處是岸。”言罷即去。

雪雁吐吐舌頭:“他家師父好厲害。又沒有千里眼,順風耳,怎的就知道有人來了。”

紫鵑不解道:“末了一句,是什麼意思?”

黛玉微笑不答,慢慢踱著,只觀那梅花,疏密有致,花萼含雪,那朵朵紅梅經了雪後,一發顯得剔透玲瓏。雪壓寒梅,枝垂累累,稍有風來,便簌簌而下,落在黛玉身上,猶帶著沁冷疏香。

一枝梅花旁逸而出,恰恰展在黛玉面前。黛玉不禁停下步子,纖纖素手攀著那花枝細細端詳。

自經了前世種種,瞭然了那些命運,心中對那些繾綣私情便都看的淡了,金玉有緣,所謂的木石前盟,終究做了鏡中花,水中月,瞭然無望,而自己,竟是那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想到這裡,黛玉的嘴角微彎,苦澀的笑意溢位,再活一世,看破了,放下了,前路渺渺,復不知何處是歸,而那些人,是否還是一樣的結果,輕嘆一下,隨口吟道:“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這曼聲吟哦幽幽頓開許遠,挾著泠泠風聲,於沁冷浮香透出一股清冷冷的傷悼。

吟罷又兀自出了回神,輕輕的咳嗽起來,紫鵑便上前道:“姑娘,景緻雖好,到底冷些,姑娘你身子又弱,禁不得這寒氣,還是回去吧。”

那黛玉緩緩嗯了一聲,便轉身。雪雁見黛玉喜歡,便道:“這梅花若是能折一兩枝回去放在屋子裡賞玩,想是極好的。姑娘看著也喜歡。”

黛玉輕輕一笑:“你倒是會想。你卻才沒聽見,這裡的梅花是有主人的,若是主人家見賜還罷,若是不問自取,那成個什麼了?咱們先回去吧。”

才回身,隱隱有些錯覺,便不禁下意識的又回眸一下,不期一陣疾風撲面來,將風帽撥開,涼涼的碎雪落在髮梢鬢上,清顏如玉,一瞬間,竟將那整整一片梅林映的失了顏色,減了風姿。

“姑娘,怎麼了。”紫鵑忙上前與她將風帽攏上。

黛玉有些遲疑道:“我也不知道,恍惚覺得那邊有人似的。”

紫鵑道:“並沒有見。想是風晃的那枝影兒罷。”

“我也沒見到。”雪雁張望一時,卻又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了,我和紫鵑姐姐都未見,獨姑娘見了。想是林中有花神花仙,豔羨姑娘這般品格容貌,想要一會未可知。”

黛玉蹙眉啐道:“劣丫頭,說話一發沒了章法,信口胡說。還不快走。”

雪雁抿嘴兒一笑,連忙跟上,三個人循路而返,漸消失在林外。

那嫋嫋倩影,如一縷輕煙,消弭不見。

日色偏轉,透過疏花虯枝,零零落落。朔風撥動花枝,碎雪紛揚中,一個人靜靜立著,仍舊是玉簪墨髮,衣衫如雪,恰似那玉質最純粹的最潔淨的玉樹。

男子的神情有一種天然的高華與溫雅,唯有一雙深黑如墨玉眼眸,卻是不可度測的幽深。

水溶緩緩走出暗影,踏著雪站在了方才黛玉站過的位置,微微偏了臉,眉間含了一絲沉思,衣袖微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攀起一枝紅梅,唇角微動,緩聲道:“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眸子裡一絲柔光,瀲瀲而過。

無意間的一瞥,那女子恍然不似塵間的女子。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那樣的年紀,便有如此心境。

何至於此?

卻說黛玉回到院中,雲姨娘和王嬤嬤卻都房裡等著她,一見了便拉過她冰涼的小手在手心裡渥著:“這冰天雪地的,姑娘出去做什麼,瞧這手冰的。”

黛玉含笑道:“在房中呆的悶了,出去走走。”

“出去散散倒是好事。”雲姨娘道:“不過一定要多穿幾件衣服,你平素便體弱,禁不得一絲風兒,若在風寒起來,一發的不耐了。”一面又叫人沏熱茶,煮薑糖水來。

黛玉心裡暖意融融,俏皮的道:“黛玉知錯了。日後定遵姨娘的吩咐。”

雲姨娘嗔道:“真真是姑娘這張嘴,最是不饒人的。”說著笑,看著黛玉卻是濃濃的關切和憐惜,如同自己的親女兒一般。

王嬤嬤捧出幾本賬簿並房契等:“姑娘吩咐的事兒,都辦妥了,我那小子回來交差,請姑娘過過。”

黛玉靠坐在燻籠上,任雲姨娘給她渥著手,淺淺的笑:“我看那個做什麼,我又不懂得經濟,不懂得管賬,有姨娘在,我便可偷懶一日,豈不是好。”

十足的小女兒任性嬌態,說的雲姨娘和王嬤嬤都笑。

黛玉想了想又道:“曾太爺爺這次卻是幫了忙的。我想著,從這裡撥出錢來,交給他,老人家自己雖是不要的,難保不想要將宗祠重新修整,姨娘說可好?”

雲姨娘連連點頭:“這話說的很是。我這就叫人去辦。”

王嬤嬤便將這幾日賈璉那邊的情況告訴黛玉,黛玉聽了,臉色便漸漸失了笑容:“那本是我親外祖家,爹孃故去,我的東西本該由他們來照顧,我自然不會計較。可是他們偏,偏存了這個念頭。”

神情漸漸的暗淡起來。

王嬤嬤和雲姨娘知她失望傷心,正要下言勸慰,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女施主在麼。”

雪雁連忙出去看了一會,仍進來道:“姑娘,外面有個小沙彌,送了兩枝梅花來哩。”

黛玉也是有些詫異起身道:“我去看看。”

一時出來,果然小沙彌捧了兩枝紅梅來:“梅主人令小僧送來與方才園中賞梅的女施主。”

------題外話------

好吧,我承認這個初見遜了點,居然話都沒說成。囧。

下次,下次便是真正的面對面了。嘿嘿。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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