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賜婚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7,027·2026/3/26

第七章 賜婚 水溶微微一垂眸,隱去眸底的一絲柔光,淡淡的暖意湧上,這一刻,似乎傷痛也就不再明顯。 從昨夜,到今日,讓他心中有一絲絲的期盼,玉兒的心裡還是有他的。 宇文禎沉默著,沉容望著那輕靈嫋娜的女子,那雙眼眸若山巔最澄澈的清泉,不屬於擾擾塵世,他費盡心力,只想能夠得到她,可是,他實在未曾料到,黛玉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站出來說話,雖然她沒有一個字提到水溶,卻是句句都站在了他的那一邊。 怒意夾雜著失落、酸澀一同襲上心頭。 你不懂我的心,也就罷了,為何,要站在我的對面。 知不知道,我可以心狠可以手辣可以冷漠可以無情,可是我唯一的一絲不忍心,都只給了你一人。 他沉默,不代表所有人都甘做看客,有人陰陽怪氣的開口:“老朽可以認為,郡主是在為人開脫麼?” 是忠順王。 黛玉淡淡一笑:“我一介閨閣女流,不懂朝堂之事,何來開脫之言,又要為誰開脫,今日之言,但為不忍心而已。”她望了一眼跪在赫連衝身邊的赫連冰,嘆口氣道:“赫連公主與我相識雖未幾日,但我可以看得出來,言語間對我大周頗有孺慕,我不忍她和她的兄長一片誠心而來,卻無辜墮人計中。” 赫連冰抬頭,給她一個感激的甜美笑容。 宇文禎沉眸踱了幾步,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道:“郡主以為,這是誰的設計?” 黛玉望著他,毫無怯意,亦低聲道:“皇上聖心獨運,難道不知麼?” 宇文禎眯眸,尚未開口,就在這時,身後一聲猙獰的嘶鳴,眾人驚看時,宇文禎的御馬不知為何突然鬃毛四炸,十分狂躁,拼命的要掙脫束縛,兩個侍衛都控制不住,因是宇文禎的坐騎,又不能立斃之,只好拼命拉扯韁繩:“請皇上退避,此馬有異狀。” 宇文禎眸中一冷,手一揮:“都讓開。” 旁人退開,他卻未動, 那馬已經長嘶一聲,後蹄一揚,將兩個侍衛踢倒,毫無方向的橫衝直撞,最後奔向獵場深處,場面再度陷入混亂。 宇文禎揚手拽過一個侍衛的弓,張弓搭箭,一箭便從背後將馬射死。 靜默之中,他的神情陰冷,沉吟不語。 宇文恪這才開口,不無疑惑道:“跟剛才的情況一模一樣,這,可是御苑御馬。” 水溶淡淡的道:“不奇怪,這馬,剛才咬了這地下的草。”他微微抬手指向剛才御馬立過的地方。 地上茵茵的青草染了一灘血跡,還有馬齒齧噬過的痕跡。 不用說,血跡是剛才混亂之際侍衛們斬馬留下來的。而宇文禎的御馬就是啃食了地上這些沾了馬血的草。 這時,東平王賀清遠走上前,俯身用手指蘸了馬血放在鼻間嗅了一下,又放在舌尖輕輕一舔:“皇上,這馬,是中了毒。” 水溶清雋的眉目仍是一派波瀾不驚道:“東王,你可能確定?” 賀清遠很篤定道:“非但可以確定是中了毒,而且是什麼毒,都可以略參詳一二。西疆有草名萱,異香獨特,服之能迷惑心智,西羌人常以之釀酒,為忘憂之用,而用量若大,卻能使人行動失常。微臣好酒,皇上是知道的,這種酒,微臣亦曾在西羌見過,如果所料不錯,是有人將這種酒拌入馬的食料之中了。” 一語出,天驚破。 難道宮中有西羌的細作? 宇文禎冷聲道:“此事,給朕徹查。”他抬眸望一眼仍跪著的赫連衝赫連冰兄妹道:“少汗公主請起,這件事,朕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赫連衝眉間少舒:“謝陛下。”側一側臉向黛玉道:“多謝林郡主。” 他的漢話要比赫連冰純熟的多,也地道的多。黛玉微微頷首了一下,這時一個人卻忽然趨前一步,就這一步,便將黛玉擋在了身後:“既然此事已畢,且請皇上回宮。” 他的神情平靜,這個不露痕跡的小動作根本沒引起別人的注意,唯有宇文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水溶,有些窺探和厲色:“北王,你的肩上似乎不太靈便,臉色也不甚好,不會是受傷了吧。” 水溶輕輕一笑,望一眼黛玉:“剛才情急之間,被馬蹄踏了一下,多謝陛下關心,不礙事。” 宇文禎嘴角勾起一笑:“那就好,那就好。”頓了頓又道:“好了,朕先回去了。少汗、公主,今夜朕在行宮準備了酒宴,給二位壓驚,請。” “多謝陛下。”赫連衝微微躬身,讓過了宇文禎,卻猶自微微轉眸,望了黛玉一眼,笑一笑,方轉身離開。眾人這裡都跟隨著離開,唯有水溶故意慢行了一步,落在後面,然後才向黛玉道:“多謝。” 他的目光溫柔而明亮,就那麼定定的看著她。 “我只是就事論事,跟王爺無甚關係,王爺大可不必多心。小女告退。”黛玉淡淡的道,不去看水溶瞬間黯下的目光,然後挽了赫連冰:“冰兒妹妹,我們走。” “哦。溶哥哥,我們先走了。”赫連冰應了一聲,瞅著二人的神情,有些納悶,溶哥哥的心上人是玉姐姐沒錯,可為什麼二人看起來這麼生疏冷淡呢,百思不得其解,回行宮的路上,便忍不住直接的問了出來道:“玉姐姐,你到底喜不喜歡溶哥哥?” 一句話,差點沒把紫鵑和雪雁嗆死,這,這個小公主也太直接了吧。 黛玉也是微微一怔,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道:“冰兒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赫連冰嘆了口氣:“姐姐,其實溶哥哥很在意你,對你很好呢。” 黛玉淡淡的轉開眸:“他怎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赫連冰更加費解:“可是,我以為,你們應該是互相都喜歡的,不是麼。” 黛玉看了她一眼:“我還沒問你呢,你是不是知道他今天會出現在獵場,所以才再三的讓我也來的。” 現在才明白,赫連冰說自己一定不會悶是什麼意思,想起這件事有可能是水溶授意的,就莫名覺得堵心。 赫連冰一呆,自知穿幫,再聽黛玉的語氣大有疑惑水溶的意思,便連忙過來拉著她的手道:“玉姐姐,這件事跟溶哥哥沒關係的,不是他的意思。我是聽說溶哥哥會來,所以才想著讓你也來,這樣你們可以見著面了,要不然你們幾天都見不上一面,我著急嘛。” 黛玉哭笑不得:“你著急?你著什麼急?” 赫連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很快就要回去了。就想回去之前,能看到你們……成親。” 這下,紫鵑和雪雁徹底憋不住了,雪雁先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見黛玉不悅的瞥過來,連忙把笑收住。 黛玉默然不語,等了這三年,她篤定過自己的心,可是等了這三年,未想到卻是眼前這般局面,曾經一度,她決心斷情。 孰知情絲已然深種,剪不斷,理還亂。 昨夜他在耳畔的低語,在額上留下的溫熱,那一刻,她撫不平心頭的漣漪。 原來,這就是心不由己。 閉上眼眸,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有些亂了。 宮宴,設在近水的大殿,迴廊曲折,借水望月,倒是多了幾分清涼空曠之意。 一道脈脈水流,隔開了內外兩席,卻也相去不遠,聽得見看得著,歌舞亦是共賞。 因了白日裡的那場變故,內眷裡少了不少人,沈太后情緒也都不高,卻也不得不強打精神說笑,黛玉領了太后身邊的首席,這也是慣例,亦少不得應酬些奉承,赫連冰這個時候半因為場合如此半因為拘束,也就安靜的坐在黛玉身邊。 最末一席,是給了司徒娬兒。 司徒娬兒看著首座那嫋娜清麗的身影,不覺眸中燃起一簇簇的火焰。以前,哪一次宮宴,那個位置不都是她的,那時候,她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太后喜歡皇后欣賞,同齡閨秀豔羨,現在,這些名號、讚譽,所有人的矚目都屬於另外一個人了。 而她如今,只是個北靜王府的側妃,側妃,只是說的好聽點罷了,其實也就是個妾,若不是今日人太少,她根本沒機會出現在這種大宴。 若不是因為皇帝壓著,恐怕,水溶連個侍妾的位置都不會給她。 而那個女子呢,水溶雖然從來不說,可是她不是瞎子看的出來,水溶不娶便罷,若是要娶王妃,那就只能是那個人。 憑什麼,為什麼!自己哪一點不如她! 想到這裡,那股妒意越發的按捺不住。 今日,她故意透過底下的婢女放了假訊息,說水溶會去獵場,算準了這個傻乎乎的小公主一定會拉了黛玉去。 那樣的話,黛玉就算不死也會受傷,可誰能想到,水溶沒有陪著皇帝去山裡,而是正好去了獵場,正好趕上救了她! 真真可恨。 司徒娬兒用力揉著手中的帕子,喉嚨梗動了兩下,這時候,一個朗朗的聲音忽然響起,那是來自,不遠處的男子坐席,司徒娬兒回過神來,循聲望了過去。 歌舞已經撤去,赫連衝起身,徑自跪倒,一句話,卻是令座中人都驚了一跳。 “赫連衝鬥膽,有個不情之請,臣,想向皇上太后,求娶容慧郡主為妻。” 風百轉嘯過,帶起水面一層一層的漣漪。 宇文禎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絲絲的收起,冷了下來。 宇文恪輕輕的皺起了眉。唯有水溶,仍是唇角從容優雅的一絲淡笑,輕輕的把玩著手中的玉盞,宗越在他身後卻看得出來,王爺的握著的杯盞的手在加力,那玉盞之上已經生出龜裂的淺紋。 女賓席上也是一片靜默,赫連冰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一臉的難以置信。 沈太后眯了眯眸,先是望了黛玉一眼,在宇文禎斬釘截鐵的說出不行兩個字之前,搶先道:“本宮沒有聽清,少汗要求娶的是哪一位……” 宇文禎的話被堵住,不覺眸中一沉,心中有些惱火,母后她要做什麼。 赫連衝這次又抬高了聲音道:“太后娘娘,請允許微臣求娶容慧郡主為妻。” 這一下,再也不會有人還沒有聽清他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擊著黛玉的耳鼓,袖邊,她的小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沈太后皺皺眉:“你可知道你要求的是什麼人,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本宮視她如親女。” “臣知道太后愛郡主若明珠珍寶,若得娶郡主為妻,必當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有生之年,絕不負郡主一分一毫。” 這裡,宇文禎嘴角噙著一絲淡笑道:“赫連衝,你好大的口氣。你可知道,郡主不但是太后的女兒,也是朕的妹妹。你要娶她,就不怕朕不答應?” 赫連衝朗聲答道:“當日微臣入京,便向皇上提出聯姻之事,皇上當日曾答微臣,京中若有中意的閨秀,便可求娶,如今微臣鬥膽表明心跡,微臣已經有了中意的人,便是容慧郡主。” 赫連冰再也忍不住,噌的一聲站起來:“哥,你不能這樣……” 赫連衝看了她一眼:“怎麼,冰兒,讓林郡主做你的嫂嫂,你們可以時常相見,這不好麼?” “好是好,可是……”赫連冰擔憂的望了水溶一眼。 赫連衝不等她可是完便道:“這件事,不用妹妹你操心了,哥哥自有決定。” 沈太后望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蹙眉,將目光轉開。 宇文禎暗地裡皺了皺眉,目光逡巡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水溶身上,見他只管淡然不驚,微微笑了一下:“赫連衝,你是一片誠心,只恐朝中有人不肯。” “哦?”赫連衝似乎有些不解:“難道郡主早有婚約?” “這倒是沒有。”宇文禎搖頭道,一面再次無意的掃了水溶一眼。 “既然如此。當日皇上金口玉言說但京中未嫁之閨秀,若有中意的人選,便可向陛下求娶,難道皇上要言而無信!” 宇文禎冷冷一笑:“這話說的,朕為一國之君,怎會言而無信,可是……” 他故意將語速放的很緩很慢。 宇文恪皺眉,他和水溶坐的很近,很明白宇文禎是在逼水溶,賭水溶不會坐視這件事。 靜默,氣氛陷入僵局。 那赫連衝朗聲立眉道:“難道有人想要阻止,皇上,我們達斡部有一個規矩,若是兩個男子同時中意了一個女子,那就要一決高下,贏的那個,才有資格求娶。若有人不答應,大可與衝一分高下!若是我敗了,心甘情願的認輸。可是如果我贏了,便請皇上為我和郡主,賜婚。” 宇文恪眉間一凜,已經完全明白了宇文禎的用意,這完全就是一場戲,宇文禎早就知道這件事,恐怕也是他建議這赫連衝當眾求旨。 宇文禎的矛頭指向的不是黛玉,而是水溶。 水溶的傷,他已經透過歐陽絕得知一二,他在北疆這幾年,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又為極寒所傷,內力已經虧減,更何況這幾日接連受傷,如若一旦和赫連衝動起了手,按照赫連衝的脾氣,一定不會留半分餘地,恐會加劇內力的損耗。 這陣子,宇文禎對這件事恐怕也是有所懷疑,所以這一次根本就是試探,或者說想要置水溶於死地! 這個好兄弟,替他擋了多少風浪,這些年,若非他從中運籌帷幄,恐怕他宇文恪早已倒在了明槍暗箭之下。罷,這一次,就換他來,替他擋下著一刀。 想到這裡,他微微欠身而起,可是就在這時,一個人始終是快他一步起身,一貫的平靜,從容不迫,悠然清冷的開:“赫連衝,你當真要娶林郡主麼?” 宗越大驚,一聲王爺被水溶冷厲的目光生生的遏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 白衣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蕭寒如冰,站在了赫連衝的面前,水溶的嘴角仍帶著一絲溫雅笑意。 他的眸色沉靜,如高山上皚皚的積雪層冰。 “正是。” 水溶挑眉,輕輕點頭,話鋒卻陡然轉做銳利:“那,你要先過本王這一關!因為不巧的很,今夜,本王也要向皇上太后請旨,賜婚。” 他負手而立,純白的衣角迎風輕颺,如紛然而落的雪,仍是那麼的優雅卻透著巋然,目光自始至終未看黛玉一眼。 “好!”赫連衝看著水溶:“不過,北王,你我相識多年,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你的身手我知道,但是這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一伸手,有人給他遞上一把金紋纏護刻著圖騰的直鋼刀,劍柄上一枚碩大的翡翠閃著耀目的光:“北王,請。” 水溶仍是靜靜的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身形巋然,如山,如靜水,深邃的眸瀲灩著逼人的鋒芒。 赫連衝拔刀,刀鋒晃過奪人的光,第一劍,便先聲奪人霸道剛烈,佔盡上風。 水溶斂息凝神,看似無招,可是在赫連衝刀鋒逼近的一瞬,卻忽然出手,他這一出手,便是劍光雪落,眾人才知何謂以逸待勞,何謂無勝於有。 那一柄劍,在他手裡有了靈性,有了生命,人劍合一,森冷的白光於劍氣吟哦之中流轉蜿蜒,凌厲逼人,轉以柔韌細密捕捉赫連衝的大開大閤中的疏漏。 可是,唯一的缺憾,是力道。 宇文恪等都看的出來,那不是不能及,而是不得已。 他的內傷很重,若以力拼之,不過百招,必然力竭而敗。 宇文恪面沉如冰,手握的緊緊的。 雖然知道,水溶的性情使然,便是寧肯拼勁最後一絲力氣,也絕不會輸--那個女子,他已經看得比生命還重,可是,還是做好了以防萬一的準備。 就算水溶無力支撐,他也會上去阻止赫連衝。 哪怕為此,將所有的底牌暴露,在所不惜。 一刀一劍,在半空中鏘然相撞,綻開了微藍的火光。 兩個人,都在全力相拼。 而那個女子,卻若離於漩渦之外的淡漠無關。 這是一場豪賭,押上了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後半生,卻沒有人問自己願與不願。 她無法去怪那位番邦的少汗什麼,可是,那個人呢,那個人心裡,也將自己當了賭注麼? 黛玉輕輕嘆了一聲,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太后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玉兒,這兩個人你會選誰?” 黛玉垂眸,看不出情緒:“但憑太后做主就是!” 太后微微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你當真要本宮做主?那無論誰輸誰贏,可都要有個結果了。” 刀劍的鏖戰仍在繼續。 水溶的力道越來越不支,他忽然改變了劍招,凌厲狠絕,似要至對方於死地,可是也露出了相當大的破綻,赫連衝冷冷一笑,揮刀而入。 旁人看來,那麼近的距離水溶再無退路。 赫連冰緊張的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黛玉緊緊的閉上了眼。 最後一招,碰的一聲劇烈碰撞,火花在半空中揮霍開來。 桄榔一聲。有一個人的兵器落了地。 黛玉緩緩的睜開眼睛。 水溶靜靜的在場中,神情仍沉靜的,目光深邃,如星空漫漫,皎月流離,他手中的劍穩穩的指向了對方的咽喉。 劍鎖咽喉,只差半分。 落地的,居然是刀,赫連衝眸中先是一震,接著卻是欽服,他點了點頭,一臉莊重的道:“好厲害的劍法。北王,赫連衝輸的心服口服。” 水溶的嘴角慢慢牽起一個笑,劍緩緩落下,他的身體,卻忽然顫動了一下,他將劍尖猛然點向地面,踉蹌後退了兩步,才算將將的站穩。 他的神情緊繃,臉色蒼白的驚人,幾乎是失去了全部血色,他緩緩收回劍,這一次,所有人都看的出,他是在勉強支撐,彼此交換著詫異的目光,甚至是竊議騷動。 水溶支撐著不肯倒下,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今晚他必須將事情定下來,可是,深深的運了一口氣之後,經脈早已逆亂,一口鮮血猛然噴了出來。 丹墀之上,白衣之上,盡是血跡斑駁。 “北王……” “灝之……” “王爺……” “溶哥哥……” 幾聲不同的呼喚從不同的人口中蹦了出來,黛玉心中猛然一縮,緊緊的揪起,疼痛,天翻地覆,她只好用帕子掩住口,才算沒有當場落淚。 水溶的身體搖搖欲墜,卻仍然堅決的支撐著,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黛玉,遞過去一個寬慰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宗越就要向前,水溶一劍將他指開,然後緩緩擦去嘴角的鮮血,仍然淡淡的笑著,向太后道:“太后,臣請旨為臣與容慧郡主賜婚。” 他自動的忽略過宇文禎,宇文禎嘴角輕輕牽動。 沈太后笑了一下,眸中看不出情緒,轉過臉看著黛玉:“玉兒,你意下如何?” 黛玉苦笑一下:“小女已經說過了,憑太后做主。” 沈太后點點頭:“那就定了,賜婚……” “不行!”一聲凌厲的斷喝來自宇文禎,所有人都驚訝的看過去。 宇文禎一拂袖,起身走下御座:“北王,你雖然勝過赫連少汗,還有一人,你並未勝過。” 水溶淡淡道:“不知陛下說的是誰。” 宇文禎咬緊牙關,只是簡短的一個字:“朕!”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道今日是要上演雙龍奪姝的戲碼麼? 水溶淡然道:“如果陛下覺得有這個必要,那麼臣遵旨就是……” 這時,有一個人終於再也忍無可忍,黛玉猛然站起身,斷然出聲:“夠了!”她穩步離座,走近前來,宮絛隨著步履輕輕搖曳,纖柔婉約,曠然出塵,宛若仙子,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宇文禎:“我是一個人,不是個玩意,不需要憑你們爭來奪去。就算皇上今日贏過他,我也不會嫁你。” 宇文禎一怔,目光裡迫過一絲痛意:“郡主……朕……” 黛玉淡淡一笑,看著水溶,眸中卻說不上有多少喜色,仍是那麼清清冷冷,想說什麼,卻只是轉眸,走開。 她的神情,讓水溶意外,此刻聽她這麼說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灼痛起來,一聲玉兒梗在喉嚨裡,卻難以出聲,只是望著她的身影。 沈太后點了定頭,並不看宇文禎已經怒火中燒的眸道:“傳本宮旨意,容慧郡主賜婚北靜王為王妃,擇吉完婚。” 水溶輕輕的舒出口氣:“謝太后恩典。” 黛玉亦緩緩行禮謝過,只是,目光,卻沒有和他有分毫的交匯。 宇文禎無力的望著太后:“母后,你……”嗐了一聲,怒氣衝衝的拂袖而去。

第七章 賜婚

水溶微微一垂眸,隱去眸底的一絲柔光,淡淡的暖意湧上,這一刻,似乎傷痛也就不再明顯。

從昨夜,到今日,讓他心中有一絲絲的期盼,玉兒的心裡還是有他的。

宇文禎沉默著,沉容望著那輕靈嫋娜的女子,那雙眼眸若山巔最澄澈的清泉,不屬於擾擾塵世,他費盡心力,只想能夠得到她,可是,他實在未曾料到,黛玉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站出來說話,雖然她沒有一個字提到水溶,卻是句句都站在了他的那一邊。

怒意夾雜著失落、酸澀一同襲上心頭。

你不懂我的心,也就罷了,為何,要站在我的對面。

知不知道,我可以心狠可以手辣可以冷漠可以無情,可是我唯一的一絲不忍心,都只給了你一人。

他沉默,不代表所有人都甘做看客,有人陰陽怪氣的開口:“老朽可以認為,郡主是在為人開脫麼?”

是忠順王。

黛玉淡淡一笑:“我一介閨閣女流,不懂朝堂之事,何來開脫之言,又要為誰開脫,今日之言,但為不忍心而已。”她望了一眼跪在赫連衝身邊的赫連冰,嘆口氣道:“赫連公主與我相識雖未幾日,但我可以看得出來,言語間對我大周頗有孺慕,我不忍她和她的兄長一片誠心而來,卻無辜墮人計中。”

赫連冰抬頭,給她一個感激的甜美笑容。

宇文禎沉眸踱了幾步,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道:“郡主以為,這是誰的設計?”

黛玉望著他,毫無怯意,亦低聲道:“皇上聖心獨運,難道不知麼?”

宇文禎眯眸,尚未開口,就在這時,身後一聲猙獰的嘶鳴,眾人驚看時,宇文禎的御馬不知為何突然鬃毛四炸,十分狂躁,拼命的要掙脫束縛,兩個侍衛都控制不住,因是宇文禎的坐騎,又不能立斃之,只好拼命拉扯韁繩:“請皇上退避,此馬有異狀。”

宇文禎眸中一冷,手一揮:“都讓開。”

旁人退開,他卻未動, 那馬已經長嘶一聲,後蹄一揚,將兩個侍衛踢倒,毫無方向的橫衝直撞,最後奔向獵場深處,場面再度陷入混亂。

宇文禎揚手拽過一個侍衛的弓,張弓搭箭,一箭便從背後將馬射死。

靜默之中,他的神情陰冷,沉吟不語。

宇文恪這才開口,不無疑惑道:“跟剛才的情況一模一樣,這,可是御苑御馬。”

水溶淡淡的道:“不奇怪,這馬,剛才咬了這地下的草。”他微微抬手指向剛才御馬立過的地方。

地上茵茵的青草染了一灘血跡,還有馬齒齧噬過的痕跡。

不用說,血跡是剛才混亂之際侍衛們斬馬留下來的。而宇文禎的御馬就是啃食了地上這些沾了馬血的草。

這時,東平王賀清遠走上前,俯身用手指蘸了馬血放在鼻間嗅了一下,又放在舌尖輕輕一舔:“皇上,這馬,是中了毒。”

水溶清雋的眉目仍是一派波瀾不驚道:“東王,你可能確定?”

賀清遠很篤定道:“非但可以確定是中了毒,而且是什麼毒,都可以略參詳一二。西疆有草名萱,異香獨特,服之能迷惑心智,西羌人常以之釀酒,為忘憂之用,而用量若大,卻能使人行動失常。微臣好酒,皇上是知道的,這種酒,微臣亦曾在西羌見過,如果所料不錯,是有人將這種酒拌入馬的食料之中了。”

一語出,天驚破。

難道宮中有西羌的細作?

宇文禎冷聲道:“此事,給朕徹查。”他抬眸望一眼仍跪著的赫連衝赫連冰兄妹道:“少汗公主請起,這件事,朕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赫連衝眉間少舒:“謝陛下。”側一側臉向黛玉道:“多謝林郡主。”

他的漢話要比赫連冰純熟的多,也地道的多。黛玉微微頷首了一下,這時一個人卻忽然趨前一步,就這一步,便將黛玉擋在了身後:“既然此事已畢,且請皇上回宮。”

他的神情平靜,這個不露痕跡的小動作根本沒引起別人的注意,唯有宇文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水溶,有些窺探和厲色:“北王,你的肩上似乎不太靈便,臉色也不甚好,不會是受傷了吧。”

水溶輕輕一笑,望一眼黛玉:“剛才情急之間,被馬蹄踏了一下,多謝陛下關心,不礙事。”

宇文禎嘴角勾起一笑:“那就好,那就好。”頓了頓又道:“好了,朕先回去了。少汗、公主,今夜朕在行宮準備了酒宴,給二位壓驚,請。”

“多謝陛下。”赫連衝微微躬身,讓過了宇文禎,卻猶自微微轉眸,望了黛玉一眼,笑一笑,方轉身離開。眾人這裡都跟隨著離開,唯有水溶故意慢行了一步,落在後面,然後才向黛玉道:“多謝。”

他的目光溫柔而明亮,就那麼定定的看著她。

“我只是就事論事,跟王爺無甚關係,王爺大可不必多心。小女告退。”黛玉淡淡的道,不去看水溶瞬間黯下的目光,然後挽了赫連冰:“冰兒妹妹,我們走。”

“哦。溶哥哥,我們先走了。”赫連冰應了一聲,瞅著二人的神情,有些納悶,溶哥哥的心上人是玉姐姐沒錯,可為什麼二人看起來這麼生疏冷淡呢,百思不得其解,回行宮的路上,便忍不住直接的問了出來道:“玉姐姐,你到底喜不喜歡溶哥哥?”

一句話,差點沒把紫鵑和雪雁嗆死,這,這個小公主也太直接了吧。

黛玉也是微微一怔,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道:“冰兒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赫連冰嘆了口氣:“姐姐,其實溶哥哥很在意你,對你很好呢。”

黛玉淡淡的轉開眸:“他怎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赫連冰更加費解:“可是,我以為,你們應該是互相都喜歡的,不是麼。”

黛玉看了她一眼:“我還沒問你呢,你是不是知道他今天會出現在獵場,所以才再三的讓我也來的。”

現在才明白,赫連冰說自己一定不會悶是什麼意思,想起這件事有可能是水溶授意的,就莫名覺得堵心。

赫連冰一呆,自知穿幫,再聽黛玉的語氣大有疑惑水溶的意思,便連忙過來拉著她的手道:“玉姐姐,這件事跟溶哥哥沒關係的,不是他的意思。我是聽說溶哥哥會來,所以才想著讓你也來,這樣你們可以見著面了,要不然你們幾天都見不上一面,我著急嘛。”

黛玉哭笑不得:“你著急?你著什麼急?”

赫連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很快就要回去了。就想回去之前,能看到你們……成親。”

這下,紫鵑和雪雁徹底憋不住了,雪雁先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見黛玉不悅的瞥過來,連忙把笑收住。

黛玉默然不語,等了這三年,她篤定過自己的心,可是等了這三年,未想到卻是眼前這般局面,曾經一度,她決心斷情。

孰知情絲已然深種,剪不斷,理還亂。

昨夜他在耳畔的低語,在額上留下的溫熱,那一刻,她撫不平心頭的漣漪。

原來,這就是心不由己。

閉上眼眸,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有些亂了。

宮宴,設在近水的大殿,迴廊曲折,借水望月,倒是多了幾分清涼空曠之意。

一道脈脈水流,隔開了內外兩席,卻也相去不遠,聽得見看得著,歌舞亦是共賞。

因了白日裡的那場變故,內眷裡少了不少人,沈太后情緒也都不高,卻也不得不強打精神說笑,黛玉領了太后身邊的首席,這也是慣例,亦少不得應酬些奉承,赫連冰這個時候半因為場合如此半因為拘束,也就安靜的坐在黛玉身邊。

最末一席,是給了司徒娬兒。

司徒娬兒看著首座那嫋娜清麗的身影,不覺眸中燃起一簇簇的火焰。以前,哪一次宮宴,那個位置不都是她的,那時候,她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太后喜歡皇后欣賞,同齡閨秀豔羨,現在,這些名號、讚譽,所有人的矚目都屬於另外一個人了。

而她如今,只是個北靜王府的側妃,側妃,只是說的好聽點罷了,其實也就是個妾,若不是今日人太少,她根本沒機會出現在這種大宴。

若不是因為皇帝壓著,恐怕,水溶連個侍妾的位置都不會給她。

而那個女子呢,水溶雖然從來不說,可是她不是瞎子看的出來,水溶不娶便罷,若是要娶王妃,那就只能是那個人。

憑什麼,為什麼!自己哪一點不如她!

想到這裡,那股妒意越發的按捺不住。

今日,她故意透過底下的婢女放了假訊息,說水溶會去獵場,算準了這個傻乎乎的小公主一定會拉了黛玉去。

那樣的話,黛玉就算不死也會受傷,可誰能想到,水溶沒有陪著皇帝去山裡,而是正好去了獵場,正好趕上救了她!

真真可恨。

司徒娬兒用力揉著手中的帕子,喉嚨梗動了兩下,這時候,一個朗朗的聲音忽然響起,那是來自,不遠處的男子坐席,司徒娬兒回過神來,循聲望了過去。

歌舞已經撤去,赫連衝起身,徑自跪倒,一句話,卻是令座中人都驚了一跳。

“赫連衝鬥膽,有個不情之請,臣,想向皇上太后,求娶容慧郡主為妻。”

風百轉嘯過,帶起水面一層一層的漣漪。

宇文禎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絲絲的收起,冷了下來。

宇文恪輕輕的皺起了眉。唯有水溶,仍是唇角從容優雅的一絲淡笑,輕輕的把玩著手中的玉盞,宗越在他身後卻看得出來,王爺的握著的杯盞的手在加力,那玉盞之上已經生出龜裂的淺紋。

女賓席上也是一片靜默,赫連冰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一臉的難以置信。

沈太后眯了眯眸,先是望了黛玉一眼,在宇文禎斬釘截鐵的說出不行兩個字之前,搶先道:“本宮沒有聽清,少汗要求娶的是哪一位……”

宇文禎的話被堵住,不覺眸中一沉,心中有些惱火,母后她要做什麼。

赫連衝這次又抬高了聲音道:“太后娘娘,請允許微臣求娶容慧郡主為妻。”

這一下,再也不會有人還沒有聽清他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擊著黛玉的耳鼓,袖邊,她的小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沈太后皺皺眉:“你可知道你要求的是什麼人,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本宮視她如親女。”

“臣知道太后愛郡主若明珠珍寶,若得娶郡主為妻,必當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有生之年,絕不負郡主一分一毫。”

這裡,宇文禎嘴角噙著一絲淡笑道:“赫連衝,你好大的口氣。你可知道,郡主不但是太后的女兒,也是朕的妹妹。你要娶她,就不怕朕不答應?”

赫連衝朗聲答道:“當日微臣入京,便向皇上提出聯姻之事,皇上當日曾答微臣,京中若有中意的閨秀,便可求娶,如今微臣鬥膽表明心跡,微臣已經有了中意的人,便是容慧郡主。”

赫連冰再也忍不住,噌的一聲站起來:“哥,你不能這樣……”

赫連衝看了她一眼:“怎麼,冰兒,讓林郡主做你的嫂嫂,你們可以時常相見,這不好麼?”

“好是好,可是……”赫連冰擔憂的望了水溶一眼。

赫連衝不等她可是完便道:“這件事,不用妹妹你操心了,哥哥自有決定。”

沈太后望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蹙眉,將目光轉開。

宇文禎暗地裡皺了皺眉,目光逡巡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水溶身上,見他只管淡然不驚,微微笑了一下:“赫連衝,你是一片誠心,只恐朝中有人不肯。”

“哦?”赫連衝似乎有些不解:“難道郡主早有婚約?”

“這倒是沒有。”宇文禎搖頭道,一面再次無意的掃了水溶一眼。

“既然如此。當日皇上金口玉言說但京中未嫁之閨秀,若有中意的人選,便可向陛下求娶,難道皇上要言而無信!”

宇文禎冷冷一笑:“這話說的,朕為一國之君,怎會言而無信,可是……”

他故意將語速放的很緩很慢。

宇文恪皺眉,他和水溶坐的很近,很明白宇文禎是在逼水溶,賭水溶不會坐視這件事。

靜默,氣氛陷入僵局。

那赫連衝朗聲立眉道:“難道有人想要阻止,皇上,我們達斡部有一個規矩,若是兩個男子同時中意了一個女子,那就要一決高下,贏的那個,才有資格求娶。若有人不答應,大可與衝一分高下!若是我敗了,心甘情願的認輸。可是如果我贏了,便請皇上為我和郡主,賜婚。”

宇文恪眉間一凜,已經完全明白了宇文禎的用意,這完全就是一場戲,宇文禎早就知道這件事,恐怕也是他建議這赫連衝當眾求旨。

宇文禎的矛頭指向的不是黛玉,而是水溶。

水溶的傷,他已經透過歐陽絕得知一二,他在北疆這幾年,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又為極寒所傷,內力已經虧減,更何況這幾日接連受傷,如若一旦和赫連衝動起了手,按照赫連衝的脾氣,一定不會留半分餘地,恐會加劇內力的損耗。

這陣子,宇文禎對這件事恐怕也是有所懷疑,所以這一次根本就是試探,或者說想要置水溶於死地!

這個好兄弟,替他擋了多少風浪,這些年,若非他從中運籌帷幄,恐怕他宇文恪早已倒在了明槍暗箭之下。罷,這一次,就換他來,替他擋下著一刀。

想到這裡,他微微欠身而起,可是就在這時,一個人始終是快他一步起身,一貫的平靜,從容不迫,悠然清冷的開:“赫連衝,你當真要娶林郡主麼?”

宗越大驚,一聲王爺被水溶冷厲的目光生生的遏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

白衣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蕭寒如冰,站在了赫連衝的面前,水溶的嘴角仍帶著一絲溫雅笑意。

他的眸色沉靜,如高山上皚皚的積雪層冰。

“正是。”

水溶挑眉,輕輕點頭,話鋒卻陡然轉做銳利:“那,你要先過本王這一關!因為不巧的很,今夜,本王也要向皇上太后請旨,賜婚。”

他負手而立,純白的衣角迎風輕颺,如紛然而落的雪,仍是那麼的優雅卻透著巋然,目光自始至終未看黛玉一眼。

“好!”赫連衝看著水溶:“不過,北王,你我相識多年,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你的身手我知道,但是這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一伸手,有人給他遞上一把金紋纏護刻著圖騰的直鋼刀,劍柄上一枚碩大的翡翠閃著耀目的光:“北王,請。”

水溶仍是靜靜的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身形巋然,如山,如靜水,深邃的眸瀲灩著逼人的鋒芒。

赫連衝拔刀,刀鋒晃過奪人的光,第一劍,便先聲奪人霸道剛烈,佔盡上風。

水溶斂息凝神,看似無招,可是在赫連衝刀鋒逼近的一瞬,卻忽然出手,他這一出手,便是劍光雪落,眾人才知何謂以逸待勞,何謂無勝於有。

那一柄劍,在他手裡有了靈性,有了生命,人劍合一,森冷的白光於劍氣吟哦之中流轉蜿蜒,凌厲逼人,轉以柔韌細密捕捉赫連衝的大開大閤中的疏漏。

可是,唯一的缺憾,是力道。

宇文恪等都看的出來,那不是不能及,而是不得已。

他的內傷很重,若以力拼之,不過百招,必然力竭而敗。

宇文恪面沉如冰,手握的緊緊的。

雖然知道,水溶的性情使然,便是寧肯拼勁最後一絲力氣,也絕不會輸--那個女子,他已經看得比生命還重,可是,還是做好了以防萬一的準備。

就算水溶無力支撐,他也會上去阻止赫連衝。

哪怕為此,將所有的底牌暴露,在所不惜。

一刀一劍,在半空中鏘然相撞,綻開了微藍的火光。

兩個人,都在全力相拼。

而那個女子,卻若離於漩渦之外的淡漠無關。

這是一場豪賭,押上了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後半生,卻沒有人問自己願與不願。

她無法去怪那位番邦的少汗什麼,可是,那個人呢,那個人心裡,也將自己當了賭注麼?

黛玉輕輕嘆了一聲,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太后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玉兒,這兩個人你會選誰?”

黛玉垂眸,看不出情緒:“但憑太后做主就是!”

太后微微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你當真要本宮做主?那無論誰輸誰贏,可都要有個結果了。”

刀劍的鏖戰仍在繼續。

水溶的力道越來越不支,他忽然改變了劍招,凌厲狠絕,似要至對方於死地,可是也露出了相當大的破綻,赫連衝冷冷一笑,揮刀而入。

旁人看來,那麼近的距離水溶再無退路。

赫連冰緊張的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黛玉緊緊的閉上了眼。

最後一招,碰的一聲劇烈碰撞,火花在半空中揮霍開來。

桄榔一聲。有一個人的兵器落了地。

黛玉緩緩的睜開眼睛。

水溶靜靜的在場中,神情仍沉靜的,目光深邃,如星空漫漫,皎月流離,他手中的劍穩穩的指向了對方的咽喉。

劍鎖咽喉,只差半分。

落地的,居然是刀,赫連衝眸中先是一震,接著卻是欽服,他點了點頭,一臉莊重的道:“好厲害的劍法。北王,赫連衝輸的心服口服。”

水溶的嘴角慢慢牽起一個笑,劍緩緩落下,他的身體,卻忽然顫動了一下,他將劍尖猛然點向地面,踉蹌後退了兩步,才算將將的站穩。

他的神情緊繃,臉色蒼白的驚人,幾乎是失去了全部血色,他緩緩收回劍,這一次,所有人都看的出,他是在勉強支撐,彼此交換著詫異的目光,甚至是竊議騷動。

水溶支撐著不肯倒下,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今晚他必須將事情定下來,可是,深深的運了一口氣之後,經脈早已逆亂,一口鮮血猛然噴了出來。

丹墀之上,白衣之上,盡是血跡斑駁。

“北王……”

“灝之……”

“王爺……”

“溶哥哥……”

幾聲不同的呼喚從不同的人口中蹦了出來,黛玉心中猛然一縮,緊緊的揪起,疼痛,天翻地覆,她只好用帕子掩住口,才算沒有當場落淚。

水溶的身體搖搖欲墜,卻仍然堅決的支撐著,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黛玉,遞過去一個寬慰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宗越就要向前,水溶一劍將他指開,然後緩緩擦去嘴角的鮮血,仍然淡淡的笑著,向太后道:“太后,臣請旨為臣與容慧郡主賜婚。”

他自動的忽略過宇文禎,宇文禎嘴角輕輕牽動。

沈太后笑了一下,眸中看不出情緒,轉過臉看著黛玉:“玉兒,你意下如何?”

黛玉苦笑一下:“小女已經說過了,憑太后做主。”

沈太后點點頭:“那就定了,賜婚……”

“不行!”一聲凌厲的斷喝來自宇文禎,所有人都驚訝的看過去。

宇文禎一拂袖,起身走下御座:“北王,你雖然勝過赫連少汗,還有一人,你並未勝過。”

水溶淡淡道:“不知陛下說的是誰。”

宇文禎咬緊牙關,只是簡短的一個字:“朕!”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道今日是要上演雙龍奪姝的戲碼麼?

水溶淡然道:“如果陛下覺得有這個必要,那麼臣遵旨就是……”

這時,有一個人終於再也忍無可忍,黛玉猛然站起身,斷然出聲:“夠了!”她穩步離座,走近前來,宮絛隨著步履輕輕搖曳,纖柔婉約,曠然出塵,宛若仙子,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宇文禎:“我是一個人,不是個玩意,不需要憑你們爭來奪去。就算皇上今日贏過他,我也不會嫁你。”

宇文禎一怔,目光裡迫過一絲痛意:“郡主……朕……”

黛玉淡淡一笑,看著水溶,眸中卻說不上有多少喜色,仍是那麼清清冷冷,想說什麼,卻只是轉眸,走開。

她的神情,讓水溶意外,此刻聽她這麼說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灼痛起來,一聲玉兒梗在喉嚨裡,卻難以出聲,只是望著她的身影。

沈太后點了定頭,並不看宇文禎已經怒火中燒的眸道:“傳本宮旨意,容慧郡主賜婚北靜王為王妃,擇吉完婚。”

水溶輕輕的舒出口氣:“謝太后恩典。”

黛玉亦緩緩行禮謝過,只是,目光,卻沒有和他有分毫的交匯。

宇文禎無力的望著太后:“母后,你……”嗐了一聲,怒氣衝衝的拂袖而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