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多情總被無情惱
第八章 多情總被無情惱
第八章 多情總被無情惱
宮宴因為宇文禎拂袖而去,而不得不草草結束,黛玉扶著紫鵑離開,由始至終,她不曾再望他一眼。舒骺豞匫
華筵終,燈火闌。
水溶靜靜的看著那纖薄的身影扶著婢女,漸漸融於夜色深處,這場指婚,似乎並未在她眸中心上投下怎樣的痕跡,她仍然是隻是她,那個清冷的女子。
一絲苦笑無聲的溢位嘴角。
她大概從不曾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許嫁於他。
他又何嘗不是亦從未想過在這樣的情形下,得到這一紙指婚。
可是,對方步步緊逼,他卻別無選擇。
心中,早已視她為妻,怎能容許別人得到她。
五臟六腑被劇痛填塞,他挺拔的身形終於有了幾分佝僂,手壓住胸口,強忍著,仍然有點滴的血順著嘴角流出來,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向前兩步,是黛玉離開的方向。
“宗越,扶你們王爺回去。”宇文恪跨步上前,阻住了他,看著水溶轉做灰白的臉色,心下不忍,沉聲道:“不要命了是嗎,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她,就先護好自己,若苦心掙來的局面毀於一旦,日後你還能給她什麼--她很聰明,一定會想明白的,所以就算你要解釋,也不急在這一時。”
水溶索然輕嘆,牽動嘴角,笑意微苦。
這夜,終究還是冷的。
黛玉回到房中,任憑紫鵑雪雁帶著兩個略小些的丫鬟給她一一卸去釵環外氅。因今日是大宴,都是按品妝飾,相當繁複,要卸也並不容易。
當鬆開最後一根髮釵時,長髮垂落,黛玉輕輕的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才覺出些許輕鬆。
雪雁取來銀盆,將面容淨過,本是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膚,更顯得剔透晶瑩,渾然無瑕。
紫鵑見黛玉仍是眉間未曾少舒,便輕聲道:“姑娘,今日太累了,還是早些歇下吧。”
黛玉也只點了點頭,仍是輕輕蹙眉,望著鏡中人,有些恍惚。
哪裡睡得著,一靜下來,便是今日殿前的那一目,那斑駁觸目的血,令不由得心驚心痛。
塵埃落定,終究是他。
太后懿旨賜婚的那一刻,心中卻是說不出什麼滋味,非喜非悲,亦喜亦悲。
紫鵑看她如此,知道且要出會子神才罷,便輕嘆了聲道:“雪雁,你先出去令他們把盆裡的殘潑了,若有桂圓烹的梨湯,便取些來,這半個晚上,姑娘可是什麼都沒用呢。”
雪雁哎了一聲,帶著兩個小丫頭轉就出去。
誰想到,他們才出去,就是乒乒乓乓這一陣亂響,混亂中,聽到雪雁驚叫了一聲:“皇上……啊……”
似乎又撞到什麼,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然後一個聲音醺然帶怒:“滾,都給朕滾開,郡主呢!”
紫鵑也是嚇了一跳,驚愕至極,連忙出去要阻止,珠簾嘩啦一響,宇文禎已經硬生生的闖了進來,一腳便將紫鵑踢倒在地:“皇上……”
“都給朕滾出去!不許進來!”宇文禎戾氣十足。
黛玉神色微變,寬袖在妝臺之上輕輕一壓,便站了起來:“皇上……”
話未說完,宇文禎一步上前抓著她的肩膀便將她逼在了牆角:“為什麼要答應嫁給他!為什麼!”
他的眼睛殷紅如血,咄咄逼視,濃濃的酒氣撲鼻而至。
“請皇上冷靜。”黛玉一面掙扎,一面將臉轉向一邊。
“你要朕怎麼冷靜。”宇文禎壓抑著痛意道:“朕對你的心,你都看不到麼……他,水溶,有哪一點強過朕,他能給你的,朕一樣能給你。告訴你,指婚不算數,朕不答應!”
他的眸中,噴薄著炙熱的怒焰和天翻地覆的痛楚。
一國之君,幾曾有過這樣的失態!
“皇上自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太后已經準了,懿旨已下,皇上難道要出爾反爾,貽笑大方麼!”黛玉被震了一下,罥煙眉緊緊的蹙著道。
“為了你,天下人的取笑又算得了什麼!”宇文禎深深的迫著她的眸,壓低的聲音幾近於痛苦的呢喃:“我再問你一次,你告訴朕,你不嫁給他,好不好,告訴我,你不嫁。”
黛玉定定望著他,忽然心中掠過一絲淺淺的不忍,卻仍然堅定的開口:“皇上,我會嫁給他,就算沒有懿旨,也一樣。”
一把鋒銳的刀,直楔入胸口,生利的鈍痛。
“為何,他已經背了你的情意,你為何還要對他如此死心塌地!”宇文禎眸中的巨浪翻騰席捲,他亦分辨不出心頭的滋味。
黛玉輕嘆一聲,苦笑:“我……不知道。”
她並未做掩飾,是真的不知道,殊不知這句不算回答的回答,卻比其他的任何一句回答更刺傷這頭髮怒的虎。
情不知所起,動了心就是動了心,一瞬間一剎那,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宇文禎聲音嘶啞:“朕還是那句話,不許……”
他猛然俯下身來,想要攫取那嫣紅柔潤的珠唇。
黛玉一駭,猛然將面容轉開,這一下,他的唇只觸碰到了她的側頰,可是這已經讓黛玉覺得屈辱,她怒聲道:“皇上,請你自重。”
“自重?如果是他,你也會這樣抗拒麼?”宇文禎鎖著她的雙肩:“你不是要嫁他麼,朕今晚就寵幸了你,斷了你們的想頭。”
說著他伸手便去扯黛玉的衣帶。
“你敢!”黛玉身上一陣戰慄,電光火石間她想到的卻是水溶。
為何這個時候,你不在。
“朕有何不敢!這全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誰,就是誰。”說著他不顧她的掙扎,就要將唇落在她雪白頸上。
“你休想。”黛玉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順手拿起狀態上的一隻青瓷奩盒,砸向他。宇文禎下意識的躲閃的瞬間,奩盒落地,桄榔一聲粉碎,而黛玉已經將金釵尖利的尾端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剛才宇文禎失控闖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有所提防,所以在袖中隱了一股金釵。
宇文禎愣住,不禁就退後了一步:“你……”
“皇上,如果你再逼我,就只有玉石俱焚。”清麗絕美的面容冷冽如冰,目光含怒。
宇文禎望著她倔強的眸子,接著又踉蹌退後了兩步:“你真的是,寧死也不……”
“是。”黛玉道:“皇上,不要讓我恨你。”
最後這句話,令宇文禎眸中原本氾濫的痛苦,滔天的浪湧一點一點的歸於沉寂,湮滅,如壙埌的荒原,只剩涼薄。
他長長的出了口氣,再開口,是那般的無力:“朕,不想,你恨我。”
憤怒終歸未能敵過無法自控的溫柔憐惜。
傷她,不,怎麼可以。
如果要這樣得到她,他何苦等這三年。三年,他原本以為三年的時間足夠他虜獲她的心。
他不信,三年的努力比不上一個千里之外的人。
他不但要她的人,也想要她的心。
可這一切,終究是做了鏡花水月,一夢南柯。
她的心,早已許了那個人,不會改不會變,若今日強要了她,那便是刻骨銘心的深恨。
他什麼都不怕,怕的卻是她的恨。
“罷了,把金釵放下,朕不會再碰你。”宇文禎瞭然這點,不禁有些索然道,目光在房中環了一下,似乎在尋一個什麼支點,然後身體滑座在了一張繡凳上,不再看黛玉,而是望著桌上跳動的燭光:“是朕的錯,朕不該這麼對你。”
燈燭之下,瘦影清長。
他的歉然,讓黛玉一怔,手,緩緩的放下。
“朕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為了一隻小狐,不惜和朕對著幹。從那個時候起,朕就想,無論如何,這個女子,朕要定了。”宇文禎嘴角輕輕勾起,語氣和緩平靜,不復剛才的戾氣:“後來,朕知道你心裡有了他,可朕沒放在心上,貶他遠離,其實也半是為了你。三年,朕以為感情,遠了便會淡了,朕會讓你的心回來。”
“皇上,能不說了麼……”黛玉目光一垂,這樣的吐露心跡,讓她有點無措。
“不,讓朕說完,過了今夜,朕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宇文禎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個時候的他分毫不帶素日的陰沉莫測,有些蕭然落寞:“可是,三年,還是徒勞,玉兒,朕說過,他能給你的朕可以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朕仍然可以給你,可是你這個死心眼的傻丫頭,到底把朕的心意都辜負了。”
黛玉輕輕的咬著唇,不語。
“對,你可能覺得,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還有真心呢。”宇文禎自嘲的笑了笑,闔上眸,長長的出了口氣,起身,在房中緩緩的踱了兩步:“從小,我就是這麼過來的。明面上,我是皇后所出,可我從記事起,我那所謂的母后便時時刻刻提防著我,想方設法的害我,就是怕有朝一日我奪了太子的位置。嫡次子,呵呵,終歸不不過是個笑話罷了。再長大些,太子防著我,連父皇都在暗裡疑惑我,我扶植勢力,開始不過就是想活下來,可是到後來,才明白,光活下來是不夠的,要想高枕無憂,就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要做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用真心對人。”他苦笑了一下,定定的望著黛玉:“可是朕告訴你,有的,朕有時候,也想有個人,跟我吵嘴,跟我理論,跟我蠻不講理,讓我在她面前,可以當個普通人。可是現在……”
他平靜的眸中,有痛楚在吞噬著那清湛的光芒,令那眸子越來越黯然無光。
黛玉緩緩的將目光轉開,沉默不語。
“實話告訴你,水溶是朕必須除掉的人。”宇文禎沉聲道:“你如果嫁給他,便也站在了朕的對面,你真的要這樣麼。”
他的神情,像個受傷的孩子一般,定定的望著她。
“皇上,早已沒的選了,不是麼。”黛玉輕嘆一聲。
“你有機會,可你不會要。”宇文禎沉冗的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原本的冷:“罷,該說的朕都說。今夜的事,你大可忘了,明天起,朕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再顧忌你,懂了麼。”
“黛玉明白。”黛玉靜靜的望著跳動的燭臺。
“好自為之吧,林郡主。”宇文禎最後望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這裡雪雁和紫鵑連忙跑了進來:“姑娘,你沒事吧。”
剛才這兩個人真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特別是聽見黛玉以死相逼的時候。
黛玉搖了搖頭,淡淡牽了下唇角:“能有什麼事。我累了……睡吧。”頓了頓:“今夜的事,無論跟誰,都不要提起。”
紫鵑體貼的她的心思,點了點頭:“放心吧,姑娘。除了我和雪雁,不會有人知道。”
黛玉也只點點頭。
對宇文禎,她開始是恨的,可如今仔細想想,這恨竟大半都是因為……那個人。
恨他不擇手段,恨他將自己禁在宮裡,恨他將他謫往荒蠻北疆。
拋去這個緣故,她又能恨他什麼呢。
這個混亂的晚上,還是永遠忘卻的好。
指婚既定,從次日開始,黛玉在行宮往來,少不了聽到些恭喜恭維之聲,她本性情疏冷,而況對此事,她的心裡一直有個結,所以並未有多少真正的歡喜。
剛從太后處請安畢,便有聽到又一句恭喜之聲:“林郡主,大喜。”
這個聲音令黛玉眉間一蹙,真是煩什麼來什麼,但還是轉過身,司徒娬兒已經走上來,神態十分親密:“本來昨日聽聞指婚就該來跟郡主賀喜一聲,可是娬兒如今人微言輕,等閒便也輪不上,只好遲到今日,還望林郡主不要見怪。”
黛玉淡淡一笑:“不敢。”
“我說的如何,到底是要一府裡做姐妹的,到時候還要王妃多多的教導,莫以微賤見棄。”
黛玉道:“言重了。就算是教導也有王爺在,哪裡就輪得到黛玉說什麼。”
因昨夜睡的太遲,原本就有些不大爽利,此時不覺嗓間做癢,側過臉拿帕子輕輕掩口,壓著聲音低咳了兩聲。
那司徒娬兒立刻大驚小怪的道:“林郡主,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黛玉實在不耐這些,淡聲道:“沒什麼。”便抽身要走,這時司徒娬兒卻道:“林郡主,不日大婚,還是要注意些身體才好,身體結實了,才好為王爺誕育子嗣,開枝散葉,可不要像我,早些年疏於檢點,好容易有個孩子,還掉了,讓王爺不喜歡……”
黛玉身體微微一僵,便笑了一下:“多謝提醒,我一定會記在心裡。如果司徒側妃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恭送郡主。”司徒娬兒微微欠身,很是恭敬,看著那纖薄的背影走遠,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就算不能阻止你嫁給他,這些,也應該會讓你心裡添些堵。
她閉上眼睛,心卻絲毫未覺的快慰,提起這件事,便讓她的手腳都在顫抖。
她確實曾經有個孩子,可那個孩子,卻是她永生無法醒來的噩夢。
她恨她,也恨他,那年,墮入那場陰謀陷阱的,分明該是這個女人,卻陰錯陽差變成了自己。令她從天之驕女,淪為人手中的子,成為他從來沒正眼看過的妾,而這個女人,卻可以成為他明媒正娶的王妃。
恨,如難破的蠱,一遍一遍的啃噬著司徒娬兒的心,她現在還有什麼可忌憚的。
自己所受的苦,也要讓她嘗一嘗,才是,她頓住,招呼過來一個貼身丫鬟:“悄悄的去看看爹爹忙什麼,若是得空,請他來見一面。”
那邊,黛玉走出一段之後,向紫鵑雪雁道:“你們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然後一個人,緩緩走開。
雪雁看著自家姑娘落寞的背影,恨的牙癢癢低聲道:“呸,什麼東西,淨拿這些話來刺姑娘。再怎麼說她也就是個側妃,咱們郡主可是正經八百的王妃哩,看等姑娘過去,不好好收拾她才怪。”
“雪雁!”紫鵑連忙推她,搖頭不許她再多說。
黛玉聽見,也只當未聽見,漠然一片芳菲奼紫,分花拂柳,立在了那澹澹流水之畔,終於壓不住心底的痛,淚水倏然而落。
耳畔卻都是司徒娬兒的話,心中那根刺,越發的深且痛,這就是他的不曾辜負麼,口口聲聲說不曾負她的人,這三年,差點和別的女人有了一個孩子,胸口越發被什麼壓的喘息不得。
“玉兒!怎麼了。”清逸的白衣飄曳,不知何時,水溶跟了過來,看見黛玉臨風落淚,不覺一怔,連忙走過來:“怎麼哭了?”
抬手,便給他拭淚。
黛玉微微側了側臉,避開他的手,自己拿帕子將淚水擦去:“只是偶爾觸景傷感罷了。不敢勞王爺費心。”
水溶哪裡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只道因昨夜之事不痛快,嘆口氣道:“玉兒,我對你的心,你還不知道麼,昨夜,我那麼做實屬無奈,我……”
“王爺不必給我解釋這些。”她抬起頭,冷冷的望他一眼:“我沒有明妃的胸襟氣量,所以也不想嫁到荒蠻過度,既然太后要我從中取捨,那就只有兩害相較取其輕,這點權衡,我還是懂得。”
心頭猛然被戳了一刀。昨夜,一夜經脈潰逆亂的折磨,亦比不得此刻痛之刻骨,他眸中,有震驚,有傷心,還有難以置信,靜靜的凝她片刻,才啞聲道:“兩害相較取其輕?這是你,昨日允婚的原因?”
黛玉冷冷的笑了一下:“那王爺以為,還會有什麼?”
水溶點點頭,傷心失望心痛交疊於眸中變成了翻騰的怒氣:“我懂了--玉兒竟是如此心冷之人,我在你心裡,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想起今日早上,聽見侍衛來報,說昨夜宇文禎闖入黛玉房中,說了什麼無人知道,一時心中的怒意更熾,想說什麼,可是對著她,始終不忍再將話說的再重了,抬了抬手,卻最終只是拂袖而去,走了兩步,卻又微微站住,冷聲道:“你也知道,懿旨已下,斷無更改之理,所以,無論你心中情不情願,也都只能嫁給本王--本王,一定會盡快迎娶郡主過門。”
“小女遵命就是。”黛玉仍是頂了一句回去。
水溶身體一僵,心中銳痛,然後大步離去。
圍獵還沒有結束,未幾日,皇帝帶著一干人,到深山中去獵猛獸了,連赫連冰也一併跟去了。而黛玉卻隨著太后到山中進香,是以,那日也再未見到水溶,人前越發顯得倦然敷衍,冷冷淡淡的態度。
一切,都看似平靜,而暗湧卻在悄然逼近。
這日,陪著太后用完晚齋之後,便要回自己那間禪房,因見時間還早,便在庭樹下徘徊,詎忍就臥,看那清景夜色,紫鵑見狀,怕她再沾帶了寒氣,便令雪雁陪著,自己進去取件大衣服給她。
這時,牆頭卻忽然躥過來一團白雪球,一頭撞進黛玉的懷裡來。
原來,這次來上陽宮,本未曾帶雪兒來,這個狡猾的小東西卻也跟來了,他們才來的那一日,它來黛玉跟前點了個卯,便自到山裡去,幾日躥的不見影子。
雪雁失笑,就著黛玉手裡拽了拽它的尾巴,:“雪兒一發頑皮了,這是出去玩了幾日,又想起咱們來了。”
雪兒藍眸瞥了她一眼,不悅的拿大尾巴掃了雪雁一臉灰。
雪雁呀的一聲:“這小東西都是被姑娘縱的,還不許人說了呢,”
黛玉摸了摸它沾了些許泥巴的腿子:“哪裡野了一身泥巴來,雪雁,你去打些水,就在這裡給它洗洗乾淨。”
雪雁哎了一聲,連忙去招呼人打水。
黛玉便將雪兒放在地上,那雪兒才一接地,本來很放鬆的身體忽然緊繃起來,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一口咬住黛玉的裙角,便將她往屋子裡拽。
它從不見如此反常。
黛玉詫異道:“雪兒,你怎麼了。”話音未落,直覺身後,一道冷意襲來,驚覺不好,就覺得後腦著了重重一擊,身體晃動了一下,卻就癱軟下來。
等紫鵑和雪雁迴轉,卻已經不見了黛玉的影子,不覺大驚:“姑娘呢?”
雪兒急的吱吱的繞著她們轉了兩圈,忽然兩蹄子一躍,重躍上牆頭,不多時便消失在夜色中。
紫鵑跺一跺腳:“管不了那麼多了,快去報太后知道,郡主被人擄走了!”
此時,水溶一行,還不知道黛玉的遇險之事。
因這是在山中的最後一晚,第二日便要回上陽行宮,然後再會了太后等一同回京。
安營之處,是一片野地。當中燃起篝火,烤著白日的獵物,篝火周圍設了座位,眾人散座說話。
南安王笑道:“這幾日,唯有萬歲獵獲破豐,咱們幾人,都是平平。”
忠順等人紛紛附和。
“都差不多。北王是身上有傷,罷了。”宇文禎神情冷淡,只管喝酒,目光跳過火光,望著坐在不遠處的宇文恪:“三哥是怎麼回事,出來幾日,都沒獵到什麼東西?記得以前,你的騎射在京中可是數得著的,也是唯一曾贏過朕的。”
宇文恪淡淡一笑:“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皇上還記在心裡呢,這些年,在南邊,久不事弓馬,都生疏了。”
宇文禎道:“這可不好,咱們宇文一族,自聖祖爺,到父皇可都是馬上奪的江山,三哥莫要為南方旖旎山水移了性情,忘了根本。”
宇文恪微笑道:“皇上道的極是,臣知道了。不過雖然這麼說,如今政通人和,便是日日操練兵戈,也無施展之地,所以難免就疏了些。”
宇文禎哈哈一笑:“但三哥此言,便足以浮一大白,來,弟弟敬你。”
宇文恪忙欠了欠身,舉杯道:“不敢,臣敬皇上。”
二人一同把酒飲盡,目光相對的瞬間,有些冷芒微微一撞,各自心照不宣。
如今的宇文恪雖然依然低調穩重,看似胸無大志,可是宇文禎卻察覺的道,這位三皇子吳王殿下恐怕已經不同。近些日子接報,南方崛起了一股很強的江湖力量,正在方方面面的滲透,雖然沒有直接證明這股力量和宇文恪有關,但仍然要他很是不安。
宇文禎眸色一銳,望一眼一直遊在圈子之外,也不與人說話,只管自己在火上烤了東西自己吃的水溶道:“北王怎麼了,悶悶不樂,似乎很有心事?”
忠順王笑道:“哎,皇上也不通情理的很。北王大婚已經不幾日,正該回去準備婚事,偏令北王一同出來,我看北王是諸事無心,恐是思念惦記所致。”
話裡不無揶揄之意。
誰想,他這話說的差了,一下子刺了兩個人的心,宇文禎冷笑了一下,不語。
水溶倒是淡淡不覺,笑了笑:“讓老王爺見笑了。”
那個刻意加重的老字,便含了諷刺之意,倒是我輩年少,便為相思所苦又如何。
忠順王臉色未變,見宇文禎沉了臉色,便不肯再多說話。
正在這時,一陣大風忽然旋地而起,風中藏腥,在座的的人都是走慣了深山獵場的人,自然一下子便反應過來,這是猛獸出沒之兆。
一瞬間,所有人都驚跳起來。
“是什麼東西!”賀清遠揚眉道。
水溶丟掉自己手裡烤著的東西,站起身來,冷冷道:“是熊。”
他抬起頭,和宇文恪目光一對,便都瞭然。
話音未落,一聲暴怒的熊咆在四周的密林中響起,黑松林簌簌的震動,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傳來同樣的悶吼,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