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怒懲
第十章 怒懲
第十章 怒懲
雖是不見,那牽掛,卻一刻都不曾少。舒骺豞匫只是,如今守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我很想不在乎,可是怎麼能不在乎。
燭搖一夜,又成灰燼。
黛玉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窗欞透白,這一夜,動也未動,儼然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
紫鵑進來,看她如此,不忍道:“姑娘,別這樣,王爺冒死救你,就是想要姑娘好好的,所以,姑娘更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否則,等王爺醒過來,看到姑娘如此,豈不是更加心疼?”
黛玉輕輕的嘆了口氣,緩緩開口:“他如何了?”她很平靜,非此中人不能明白,那正是已經過了限的悲傷。
可是那邊並沒有訊息傳過來,紫鵑也不能空口白話,所以,只好搖了搖頭。
眸中如舊,卻有兩行清淚,無聲的滑了下來,黛玉有些惘然,小手很用力的摳著衾褥:“我能為他做點什麼,我什麼也做不了……”
紫鵑看著心中疼的很,卻勸不出口。
姑娘心中的那個死結,唯有王爺自己去解開,旁人誰也奈何不得。
“玉姐姐在麼!”赫連冰清脆的聲音響起,紫鵑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能讓姑娘笑一笑的人總算是來了,連忙迎出去道:“公主來了。”一面搶先一步跟赫連冰耳語幾句,壓低了聲音道:“公主勸勸吧。”
赫連冰眼睛瞪得大大的:“這還得了。”連忙抱著雪兒進來道:“姐姐我把雪兒給你送回來了。”
雪兒一見黛玉,立刻從赫連冰懷裡掙脫開,竄到黛玉床下,昂著腦袋哼哼。
黛玉看到它,驀然想起那夜的情景,一手扶著雪兒的腦袋,被它抱起來,前番淚猶未乾,此時又添新痕跡。
赫連冰怔了怔,便明白這淚是為誰而落,近前坐在黛玉身邊道:“在我們那裡,能心甘情願為自己心上人而死的男子,才是真男兒,所以,玉姐姐應該為溶哥哥覺得驕傲才對。”
黛玉苦笑了一下:“我只想他醒過來。”
赫連冰道:“中土有一句話,也不知道我聽的對不對,叫吉人自有天相,玉姐姐放心,溶哥哥一定會沒事的,他還要娶你做他的妻,便是為了玉姐姐,他也會好好的活下去。我擔心的,倒是你……”
黛玉不解:“我?我怎麼了。”
赫連冰嘆口氣,捏了捏黛玉纖細的手臂:“看你瘦的風吹吹就倒的模樣,溶哥哥一日不醒,你就不吃不喝,再這樣下去,等到溶哥哥醒了,你卻又病倒了,他心裡一定不好受,本來十天就能好的傷,卻要一個月兩個月恐怕好不了,你再因他不好,自己也不好,你們都不好,就不能成親,哎,這麼拖來拖去,我都回達斡了,連你們的喜酒都喝不到。”
她這番東扯西扯,把黛玉繞的一陣暈,哭笑不得:“這都是哪裡跟哪裡。”
赫連冰握著她的手,很認真的道:“姐姐,你就算是不為別的,為了溶哥哥,也要打起精神來。我聽溶哥哥說過,他的心上人是個非常勇敢的女子,她是江南的女子,柔弱美麗,上不了馬,射不了箭,卻在失去了父母家人的時候,不肯依附別人,敢自己一個人撐起門庭,溶哥哥說,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做他的妻子。”
黛玉心下不能不動容:“他是這麼說的?”
赫連冰猛可的點頭:“所以,那會子我聽溶哥哥說了之後,便好奇的很,你到底是怎樣的女子,那天我見到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心頭微微悸動,黛玉輕嘆一聲:“冰兒,陪我去個地方吧。”
黛玉要去的地方是普心庵,去行宮並不遠。
主持早已聽報,知是郡主前來焚香禮拜,便掃淨山門,親自迎出。黛玉亦不令人跟隨,只親身一人進了大殿。
大殿的門緩緩合攏,大慈大悲的觀世音悲憫的俯瞰芸芸眾生。
梵鍾雋長,檀香幽浮,女子素衣斂衽跪於蒲團之上,雙手合掌,安靜闔眸。
聲音,靜靜的迴響在大殿之上。
“觀音大士在上聽告,小女黛玉幼失怙持,伶俜孤苦而至於今,夫君水溶,恩義深重,護我於亂世,許我以深情,然屢遭愆難,於今命懸旦夕之間,望神佛蒼天有靈,知其志向,慈憫憐恤,令安渡此劫,黛玉甘願減壽十年以達此恩。”
求罷,前額輕輕落地,一任淚落自幹,仍是長跪不起。
殿外的紫鵑等人聽見,都是唏噓不已,雪雁乾脆就落了淚。赫連冰雖是天真爛漫少有憂慮的性子,此時聽見也不能不難過,卻也不習慣在人前掉淚,亦不忍再聽,只道別處走走,便掉頭走開。
寺院很大,她三轉兩轉,便不知路徑,只好想尋個人問問,正好路過一畦蘭田,一個一身緇衣的婦人正在那裡修剪蘭花,便道:“這位婆婆,請問我要回前殿去,怎麼走。”
那婦人緩緩的起身,轉過來,見眼前的少女不過十四五雖,眉眼清澈,笑容燦爛,一見便陡生好感,亦不以異族為意,笑道:“從前面這條路,右面一轉,走過一排藤蘿架,再過了苦海慈航的門便是了。”
赫連冰對這位笑眼彎彎的婆婆也不無好感,便很男孩子氣的抱了抱拳:“多謝婆婆指點。”轉身就要走。
婦人忽然出聲叫住她:“小姑娘,且慢著,你不是本朝中人,怎麼會到這裡來。”
“哦,我叫赫連冰,我陪著我姐姐來的。”赫連冰笑一笑道。
“你姐姐?”婦人皺了皺眉。
“我姐姐是容慧郡主,她在前頭上香,給溶哥哥祈禱呢。”赫連冰怕黛玉等著她著急:“婆婆,我現走了。”
婦人點了點頭,輕聲道:“容慧郡主?”
又一位年紀稍長一點的婦人走近:“娘娘,是林海的女兒,乳名喚作黛玉,襁褓之中時,娘娘也曾見過的,前些日子,才指婚給了北靜王。聽說北王受傷了,這位郡主大概是來庵中焚禱的。”
被稱作娘娘的婦人,聞言嘆了口氣,輕輕的搖了搖頭。
日色升起又遲暮,女仍然跪在那裡,一動未動,蒼白的小臉上,玲瓏櫻唇緊抿著,透著倔強,偶然過來添香的沙彌尼亦有些不忍的看看她,道一聲阿彌陀佛,安靜的退出去。
眼前,恍惚間,全是他,無論什麼樣的時候,他那從容的微笑,那沉靜深邃的眸。
當大殿的光線終於黯下來時,瘦弱的身體忽然晃了兩下,歪倒在地,鈴蘭淡香,一雙白淨勻稱的手將她扶了起來,一個聲音在耳畔:“須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何必自苦。”
“浮沉於世,本就是自苦中來。”
黛玉信口答了一句,抬眸,觸上的是一雙慈愛的眸子。婦人四五十歲的樣子,面容白皙,雖無十分容貌,可一笑一動,便是一種不同尋常的高貴,這樣的風采,似是在什麼人身上見到過,她點頭:“果真是通透穎悟,你既這麼說,我倒是不好勸你了。”
黛玉微微一詫,罥煙眉若蹙:“你是……我好像……”
“你沒有見過我,可是你一定見過我的兒子。”江妃淡淡的笑了一下,氣質卓然,如閒雲野鶴。
黛玉更加不解。
“宇文恪!”婦人笑了笑。
黛玉一怔便道:“你就是,江……太妃?”
江妃微微點了點頭。
黛玉不覺肅然,斂衽為禮:“小女黛玉見過江太妃娘娘。”
黛玉此刻的恭敬沒有分毫的敷衍。
這位江妃在大周,是個傳奇般的存在。她歷經兩朝,她是前朝末帝的麼女,前江氏的後裔,經歷血腥的宮廷之變,為當時還是燕王的太上皇看中,曾一度非常得寵,而這一切,在宇文恪出生之後戛然而止。而江妃的性情平和淡泊,得寵與失寵都未曾耿耿分毫,亦不計得失,不計榮辱,安守後宮一隅,撫育幼子。
三年前宇文禎登位之後,她自請入遠離京城卻距離上陽宮很近的普心庵潛心修佛、植蘭種草,不問世事,其實,實則和軟禁沒什麼兩樣。
黛玉是從心裡敬重這樣的人。
江妃雙手扶起黛玉道:“不必多禮,雖然你不曾見過我,可是你對我來說,也算是故人之女,不要見外的才是。”她看著黛玉,帶著親切:“好個美人,竟比當日的賈府三姑娘還要勝幾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太妃謬讚了。”黛玉目光一垂,不知為何,這位江太妃令她覺得放鬆,這種感覺不同於和沈太后在一起時時刻刻的小心翼翼。
江太妃嘆口氣:“就是心太痴了些,與其在這裡跪一日,求諸神佛賜福,不若到他身邊去,你親自去,便是一劑良藥。”
黛玉苦笑了一下,默然。
“世上的事,有得便有失,很難事事萬全。”江妃笑了笑,似乎知道黛玉想的是什麼:“與其患得患失,不若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沒有什麼檻兒是過不得的。”
黛玉心下咂摸一時,心中卻清明瞭一下,點了點頭:“多謝太妃指點。”
“我這也算不得什麼指點。”江妃淡聲道,復笑了笑:“因為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帶句話給恪兒麼?我知道,你可以見到他。”
黛玉點了點頭。
江妃深嘆了口氣:“告訴恪兒,我這裡,一切都好,讓他不必來見我。”
黛玉沒想到她要帶的,居然是這一句話,有些不解,而江妃抬眸望著蓮花座上手執甘露淨瓶的觀世音:“告訴他,相見有日。”
正在這時,紫鵑急匆匆的聲音響起:“郡主,行宮傳來訊息,王爺醒了。”
身體踉蹌了一下,黛玉才穩住,長出了口氣,輕聲道:“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江妃轉眸柔聲道:“快回去吧。水溶,我從小看著他長大,是個好孩子。”
黛玉看著她,展顏一笑:“太妃放心,我一定將太妃的話給吳王殿下帶到。”斂衽一禮,退了兩步,出了殿門。
殿中的光線比方才更暗。將江妃的半邊面容隱在其中,唯有目光如佛前海燈,是見慣了太多風浪,經歷了太多血腥之後沉澱下來的洞徹,她嗟聲道:“觀世音,豈能觀盡世間之音乎。”
微微一斂緇衣,跪在了剛才黛玉跪過的蒲團之上,敲響了木魚,念著佛珠,闔眸唸誦。
梵唱聲中,天色終於完全轉於黑暗。
馬車轆轆駛入上陽宮門,在馬車停住的時候,黛玉終於做了個決定,她輕聲向赫連冰道:“冰兒,我……去看他。”
赫連冰一喜,雀躍道:“太好了!溶哥哥醒來看到玉姐姐一定會很高興的。”
黛玉只是嘴角淺勾了一下,心中的惦念便又深了幾分。
然而事情不如所料。
“林郡主,不巧的很,王爺才醒,誰也不見。”門外,攔住黛玉的是位老嬤嬤。
黛玉臉色立刻褪去了血色,輕輕抿唇。
“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林郡主是王爺沒過門的王妃。”雪雁有些惱。
那老嬤嬤嚴肅而冰冷的望了黛玉一眼:“奴才知道是準王妃。”
“那你還攔著。”這下,赫連冰也不樂意了。
“王爺的話,不得不遵。所以,林郡主請回吧。”老嬤嬤分毫不讓:“再說,大婚的日子已經定了,郡主再和王爺見面,到底不甚穩便。”
正在這時,赫連冰指著一個人道:“她怎麼能進去!”
遠遠的,司徒娬兒向水溶房中走去。
老嬤嬤冷笑一下:“公主殿,那是王爺的側妃,王爺受傷,自然該隨在王爺身邊伺候,有什麼問題麼?”
赫連冰一噎:“你……”
黛玉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下,這個老嬤嬤的舉止言語都不是尋常僕人,光看她身邊跟著的幾個婢女便可以知道,於是制止住要繼續爭論的雪雁:“罷了,雪雁,既然王爺有諭令在先,那何必自討沒趣。”她輕輕的頷首:“多謝嬤嬤指教,黛玉這就回去了,勞煩轉致王爺,黛玉知道分寸了,大婚之前,都不會再見他。”嫋嫋轉身而去。
老嬤嬤仍是冷著臉,屈膝道:“恭送郡主。”
赫連冰知道,若是讓黛玉走了,有些事再也無法澄清,拽住黛玉:“玉姐姐,你別走……”
黛玉淡淡道:“冰兒妹妹,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恐怕有人並不稀罕。”
說完,加快了步子。
那老嬤嬤看著黛玉走遠,皺了皺眉,冷笑一下,掉頭卻正遇上司徒娬兒一臉黯然的從房中出來,嘆了口氣道:“側妃娘娘,王爺……”
司徒娬兒搖了搖頭,幾是泫然欲泣的態度。
老嬤嬤道:“你對王爺的心,王爺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司徒娬兒搖頭:“沒用的。安嬤嬤,你是王爺乳母,也是太妃身邊的老人,王爺是怎樣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麼,他看不上我,不喜歡我,我做的再多都沒有用的。我只盼著王妃進門之後,能給我留條活路……”
安嬤嬤拉著司徒娬兒的手道:“側妃娘娘不該這麼想,放心吧,老奴在王爺面前還有幾分薄面,斷不能坐視有人任意凌辱側妃娘娘。畢竟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南安王府的郡主,若論出身,豈不是強過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
“可是王爺……”司徒娬兒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敢爭什麼,只求王爺平平安安的,就好,每次看到王爺傷成這樣,心裡就……”
潛臺詞是,有人次次令王爺受傷。
果然,安嬤嬤冷哼了聲:“這個,回頭等王爺醒過來,老奴真的要好好勸勸王爺,怎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老奴進去看看王爺。”
司徒娬兒忙道:“嬤嬤當心身體,別太難過了。”
看著安嬤嬤走進水溶房中,司徒娬兒的嘴角勾起一個陰鷙的笑容,然後折身,緩緩向另一個方向而行。
待走到無人處,一個婢女閃身出來。司徒娬兒立刻道:“怎樣?”
丫鬟眉開眼笑道:“娘娘果然是神機妙算,先傳了假訊息過去,然後預先把安嬤嬤接過來,那林郡主當真是灰溜溜的走了,恐怕這幾日都不會再來。”
司徒娬兒冷笑一聲:“這就叫人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恨的是,咱們派出的人,居然失手了,讓她活著回來。”
“根據南王爺遞過來的訊息,本來是萬無一失,誰知道半道上被人劫走了……”
“哼!”司徒娬兒恨道:“這次罷了,下次,決不能再如此!我決不能讓她進門。”
“還想有下次!”一道紅影,翩然落下,赫連冰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視道:“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賤女人!居然要害玉姐姐,我斷不能饒過你。”
司徒娬兒不知道赫連冰什麼時候過來的,情急之下,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公主,息怒,息怒,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赫連冰怒道,和黛玉分手之後,她怎麼想都覺得奇怪,所以趁著夜色潛了進來,先聽到司徒娬兒在老嬤嬤面前鼓唇弄舌中傷黛玉,又見她和丫鬟密談,前次黛玉遇險也和她有關係,現在想到這裡她更加怒不可遏:“我都聽的清清楚楚。”
司徒娬兒見四顧無人,反倒是平靜下來:“公主好奇怪,我說了什麼,不過是叫個丫鬟來問問王爺傷情罷了。公主漢話上不是很通,恐怕是聽錯了吧。”
赫連冰心中一沉,知道她要抵死不認了,嘴角微微勾起:“不承認了,是麼?你就不怕溶哥哥傷好了之後,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你說溶哥哥會信我,還是會信你?”
“公主,我做什麼了?誰看到了誰聽到了,莫須有三個字,我可擔不起。”司徒娬兒一臉無辜:“再說,這大晚上的,畢竟是一國公主,做些越梯翻牆的勾當,公主做的出來,我可說不出來。”
“呵呵。確實沒人聽見。如果我個時候叫人來,你會反咬一口,說我誣陷你是不是。”赫連冰嘴角微微一牽,冷笑:“你這張臉皮也不知道是有多厚,我還真要領教一下。”
不等司徒娬兒有所反應,一道金燦燦的影子,如蛇般倏然抽了過來,只是一鞭子,便將她抽倒在地。
臉上火辣辣的疼了起來,司徒娬兒狼狽的伸手一摸,手上全是血跡:“你打我……”
“我就是打你,又如何!我怎麼說也是公主,你說這件事就算皇上知道了,會站在誰那邊。”赫連冰握著金鞭,冷冷的看著她:“我今日就是替溶哥哥打你這個沒臉沒皮的東西,替玉姐姐報仇!”
鞭子繼續如雨而下,打的司徒娬兒只有呼救,卻沒有半分反抗的能力,只能拿袖子擋著臉,可是赫連冰本著打賤人就要打臉的原則,每一鞭子都是對著司徒娬兒的臉招呼過去的,例無虛發。
這番動靜,終於把該驚動的,不該驚動的都驚動了來。
宇文禎、赫連衝帶著人急匆匆的趕來,後面還優哉遊哉的跟著吊著半邊手臂的宇文恪。赫連衝見此,連忙喝止,奪去鞭子:“冰兒,怎如此無禮!”
宇文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臉上已經沒有一絲完整皮膚的司徒娬兒,倒是悠閒鎮定的很:“這是怎麼了,北王側妃,司徒郡主,你怎麼惹了小公主,這麼生氣。”
司徒娬兒不能開口辯解,那赫連冰卻忽然哭道:“哥,你怎麼不分好歹就埋怨我,我雖然是小邦來的,可也是父汗的女兒,卻讓一個奴騎在頭上,指著鼻子罵,我咽不下這口氣!”
赫連冰說著,大眼睛裡,可憐巴巴的掉下淚來:“我就是來看看溶哥哥麼,她不讓我看就算了,憑什麼羞辱我,我不幹,我不幹!”
小女孩撒嬌態度做了個十足,這下,事關部族榮譽,便是赫連衝也不忍過於苛責,轉向宇文禎道:“皇上,這……”
宇文禎今日正在和赫連衝商議,令達斡自北面鉗制如今日益膨脹的西羌勢力,也並不想和達斡的關係鬧僵,更何況這次南王辦差不利,找來的熊羆差點要了自己命,心中也生出懷疑:“不像話,不像話,司徒娬兒,是北王平日太縱容你了,你居然這麼對小公主不敬。”
“我看根本是她嫉妒我和玉姐姐、溶哥哥走的近。”赫連冰說著又癟嘴要哭。
宇文禎只好道:“好了,小公主不要哭。我讓她給你賠不是。”厲聲道:“司徒娬兒,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小公主道歉。”
司徒娬兒艱難狼狽的爬起來,跪在地上,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卻是吐出半口血和碎了的牙齒。
宇文恪低了低頭,嘴角勾起一絲笑,這個小公主,真有些意思,戲一點也不含糊。
赫連冰哼道:“我才不要她道歉,我就是再也不想看到這個人!”
宇文禎冷冷瞥了司徒娬兒一眼,下頷一揚,哼了聲,那意思是,滾。
司徒娬兒帶著一身屈辱和狼狽,含混不清的磕頭,然後晃晃悠悠的離開,轉過身時,眸中全是深恨。
這精彩的一幕,黛玉並未親見,可是赫連冰早就過來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雪雁和紫鵑先就笑倒了:“公主好厲害!”
赫連冰得意的摸著雪兒的小腦袋:“那是自然,敢欺負玉姐姐,她以為她是誰,不是要裝模作樣麼,那就裝嘛!”
黛玉淡淡的笑了笑:“你呀,也太過了。”
赫連冰瞪著大大的眼睛:“過麼,我才不覺得過。”她偏頭看著黛玉:“姐姐現在知道了?根本就是個誤會,我就說,如果是溶哥哥才不會這樣對你呢,所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黛玉神情一僵,搖了搖頭:“算了,不去了,何必自取其辱。”
想起那老嬤嬤輕蔑的眼神,苦笑,但嫁給他,不知,又會面對怎樣的局面,想著不禁又蹙起了眉。
他又不知何時能醒過來。
這又是一樁擔憂。
一樣的月夜,轉過窗欞,風斜斜而入,微涼。
砰的一聲,歐陽絕的腦袋砸到了桌上,他一個激靈,睡意徹底醒了,下意識的歪頭去看水溶。
水溶靜靜的平臥榻上,燈火映著他蒼白的面容,密長的睫毛忽而輕輕的顫動了兩下,然後便睜開了眼睛。
歐陽絕好生驚喜,立刻撲了上去:“王爺你醒了!”
水溶仍然有些費力的睜開眼眸,眸中仍是沉沉的疲憊,皺了皺眉,讓意識緩緩迴歸,然後沙啞著聲音的第一句話便是:“她……怎樣……”
歐陽絕故作不解:“她?誰?王爺說的是司徒側妃麼,你要見她,我馬上叫她來……”
水溶咬了咬牙,迸出一個字:“滾!”
能令他毫無風度的罵出個滾字,估計也就是這隻鑽天的妖孽,跳踉的猴子了。
歐陽絕哈哈的笑了起來,十分輕鬆,他很清楚,水溶的傷只要能醒過來,便是過了生死關,剩下的就是養了,所以上來就不痛不癢的揶揄一句,見水溶生怒也不敢多招惹他:“別,別,別,王爺您可千萬別動怒,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好了一丁點。”見水溶想要順手摸個什麼丟過來,驚出一身汗,連忙改口:“王爺,求你了,別再亂動了。放心,放心,林郡主好的很,一點事都沒有。”
水溶緩緩的闔眸,點了點頭:“這……就好。”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心裡多少有點失望。
歐陽絕看著他在房中尋找,實在不忍他失望,忙道:“王爺,郡主來過,又走了,你就放心吧。”
水溶嗯了聲,閉上眼睛,不再做聲了。
還能要求什麼呢,只要她能來看他一眼,便是滿足了吧。他的手輕輕的往衣服裡面貼身的一層摸了摸,毫不費力的將一個玲瓏精緻的荷包握在了手裡,嘴角緩緩的勾起一笑,它還在。
這隻她親手繡的小荷包陪伴了他三年,他貼身帶著,放在最靠近胸口的位置,從不露在外面,是珍重,想念,也是要她離自己的心更近一點,呼吸相連,心意相通。
那天一時生氣,居然對她說,丟了。
真是可笑。
丟了什麼,也不會丟了這件東西,等有機會,一定要告訴她。
明日,知道自己醒過來,她會來的吧。
從日出到日落,再到月移西樓。
她終歸是沒來。
心,隨著夜色一寸寸的冷了下來,水溶望著清長深寂的夜,長長的嘆了口氣,歐陽絕說她來過,可是,他今日隨口問過一個進來送水的婢女,答案是,沒有。
一次,也沒有。
苦笑,玉兒,原來,你是還在生我的氣。
再聽著赫連冰滿是愁容的向他道:“玉姐姐說,大婚之前,再見面,於禮不合,所以,不來了……”
深邃的眸中,黯然,如夜,寂滅。
接著,氣,就都招呼在了歐陽絕身上:“歐陽絕,你好大的膽子。”
歐陽絕一頭霧水,誠懇的道:“王爺,屬下在王爺面前,從來膽小如鼠。”
“哼。還不說實話,是不是!”
歐陽絕想了想,終於明白氣從何來:“王爺,屬下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王爺。郡主真的是來過,可是都沒進來,就走了。”
水溶眉峰一凜,猛的欠身要起,慌的歐陽絕忙道:“別,別王爺,郡主真的是來過,可是一次,看見司徒側妃在,就走了,一次,被安嬤嬤給擋走了,這個,小公主都說了,你也都是知道了的。”
水溶一怔,瞭然:“原來如此!”
當次日一早,哭哭滴滴臉上纏著繃帶的司徒娬兒由安嬤嬤隨著來請安兼哭訴的時候,卻被擋在了門外。
祁寒一臉笑容的道:“側妃娘娘,王爺有話,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得罪了赫連公主,令你即刻回府,閉門思過,還有,王爺說了,大婚之前,你還是不出現在他面前的好,護送的人,我都給你安排好了,這就請吧。”
司徒娬兒神情一僵,安嬤嬤就要開口替她說話,祁寒仍笑笑:“嬤嬤,王爺也有話告訴您,您也有年歲的人了,一向辛苦,最要緊的是保重身體,其他的,都是末事。”
安嬤嬤一怔,頓時明白了水溶的意思,笑了一下,心中終歸是不痛快:“是,請祁總管告訴王爺,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