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4,836·2026/3/26

第十一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王爺……”司徒娬兒還欲辯解。 “記清楚你的身份!”水溶帶著十分的不耐煩以及少有的陰沉戾氣:“滾出去!” 司徒娬兒灰溜溜的出去,這時赫連冰才忍著笑走出來:“終於把害人精給趕走了!不過溶哥哥,這個女人不安分,若是玉姐姐嫁過去,少不得又有事情。” “這個,我自有打算。”水溶想起那倔強執拗的小丫頭,嘴角多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一面思忖著,看了眼赫連冰:“冰兒,恐怕,你還要給我幫個忙……” 春日極短,轉眼便是春暮,落花紛然,入目都是凋零景象,這是在行宮的最後一日,明日一早,便要起行回。在沈太后處閒話了一會,出來時,黛玉心裡卻又多了另外一樁事。 沈太后在提醒她,親戚就是親戚,不必過分在意,話中的意思,黛玉明白。她在京中的親戚,也只是寧榮二府,大抵是要有些變故了。 黛玉徘徊庭樹之下,望著花謝花飛,有些傷感,難道,真的到了曲終人散之時,她攤開手掌,令落花墮於掌間,不覺曼聲道:“楊花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獨把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一時想到水溶雖然傷情平穩,卻仍然未能大好,後面的那些極傷之語,竟不能亦不願意道出,末了,只是輕嘆一聲。 “好詩,只是太傷感了些。”一個人從身後而至,是宇文恪,宇文恪道:“與郡主前番的桃花行,卻是異曲同工。” 黛玉一怔道:“桃花行?” 宇文恪微微一笑:“前次桃林之下,無意聽到,若有冒犯之處,還請郡主見諒。” 黛玉終是一笑而過,淡聲道:“倒也無妨。” “我只是覺得奇怪,郡主不日大婚,當是大喜之事,怎麼會突然做此傷悼之語。人說詩詞曲賦,皆由心而發,怎會……” “這都是舊日所做。忽然想起來,偶然一吟罷了,令殿下見笑了。”黛玉望著飄拂的落花,輕嗟道。 前世的傷感,於今日咀嚼來,卻是令一番滋味。 宇文恪望著她,目光裡是欣賞道:“如此才思詩情,掃眉才子,郡主當之無愧,若這還要自謙,令我輩男兒卻都要愧煞了。” 黛玉笑了笑,見二人所立之地乃,左右都是空曠,便忽然低聲道:“對了,殿下,江太妃有句話,要我轉達。” 宇文恪一怔:“你見過母妃?”想了想:“你前次去過普心庵。” 黛玉點了點頭:“太妃娘娘說,請殿下放心,她一切都好。” 宇文恪苦笑道:“一切都好。恐怕也只母妃,才能說出這四個字來。” 被人軟禁清苦庵寺之中,怎能算得好。 黛玉心下也是一嘆:“殿下,太妃還說,請你不要去看她,相見,有日。” 宇文恪目光輕輕垂下,修長的手指用力的覆住了一枝薔薇,花瓣頓時散落紛然,他低聲,似是自語:“母妃,兒子知道了。”貴氣逼人,華彩飛揚的眸中,痛和恨都化作不得不為的隱忍,長嘆出聲,抬眸的瞬間,他已經恢復了平靜,淡笑望著黛玉:“林郡主,多謝。” “殿下,不必客氣,我不過就是動動嘴的事罷了。”黛玉道:“而且太妃為人,令人仰慕尊敬。” 宇文恪望著她,忽然道:“我和水溶素為兄弟,我長他一歲,你既然是他的王妃,便也不要殿下殿下的稱呼了,兄弟中,我行三,你就和我那些皇妹一樣,叫我一聲三哥吧。” 黛玉有一絲猶豫:“這……” 宇文恪輕一挑眉:“怎麼,我還當不得你的哥哥?” 黛玉亦非那扭捏的女子,知他和水溶情分非常,便笑了笑:“那小女僭越了。三哥。” 相視一笑,正在這時赫連冰快步跑過來:“玉姐姐,不好了……” 喘吁吁的奔到跟前,黛玉忙扶著她道:“冰兒,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慢慢說。” 赫連冰道:“溶哥哥他……” 黛玉心口猛然一緊:“他怎樣了?” 赫連冰道:“不太好,似乎又惡化了……” 黛玉臉色倏然轉白,有些無力道:“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才好好的,忽然之間就……”赫連冰道:“玉姐姐,你快去看看他,好不好。” 心頭一如刀絞,黛玉閉上了眼睛,唇輕輕的顫著:“老天。” 宇文恪神情微凝,向黛玉道:“你還是去看看他,你去了,他說不定會好些,其實,有些時候,那些不相干的人和規矩,根本無須理會。” 他的這句話,倒是與江妃所言,異曲同工。 幾日的思念惦記,溢滿心中,幾乎潰決,痛楚繾綣之中,亦難再舍,黛玉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她離開,赫連冰卻站著未動,嘴角忽然露出一個調皮的笑。 宇文恪瞅著她:“沒想到赫連公主唬起人來,也是似模似樣——你那溶哥哥的主意吧?” 赫連冰一怔,小臉微微紅脹起來:“你怎麼知道?” 宇文恪望著她:“我怎麼知道?你的臉上都寫著三個字——哄人的。” “啊?”赫連冰大是詫異,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不服氣道:“哪有。” 宇文恪覺得好笑,搖了搖頭:“也就是林郡主她關心則亂,才會相信你。” 有歐陽絕那個醫妖在,水溶會傷勢惡化,才見鬼了。 宇文恪目光不覺轉向黛玉離開的方向,那嫋嫋的身影走的那麼急,她的心裡,更急吧。 就像每次,她遇險的時候,水溶的反應一樣。 所謂情字,當真是令人無解的東西。 只怕這輩子,他是體會不到了。 不過,她去了,見了面,便會是真好了吧。她是個讓人想要不計一切的去呵護愛惜的女子。 不自禁的一笑,俊朗英挺的面容,因這一笑而顯出別樣的柔和,如破雲而出的日色,一瞬間,散了清風,淡了流雲。 赫連冰不禁就是一呆。 宇文恪皺了皺眉,不解:“你看我做什麼?” 赫連冰回過神來:“誰看你了。” 宇文恪不和她爭論,轉身便要離開。 赫連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燙,跟在後面。 “你,又跟著我做什麼……” “誰跟著你了,我回去……” 讓人頭疼的爭論還在繼續,一高大,一嬌小兩個影子漸漸消失在脈脈餘暉的盡頭。 黛玉一步一步的走到榻前。榻上的人,臉色蒼白,雙眸緊闔,毫無生氣,好像,還是那日重傷時的樣子。 黛玉不覺輕輕闔眸,按捺了下情緒,才在床前緩緩坐下,痴然無語半晌,輕輕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只輕輕的喚了聲王爺,淚水已經泫然而下,淚珠一滴滴,砸在了水溶的手上,滾燙,燙的心裡都是一陣顫。 “玉兒!”水溶哪裡還忍得住,豁然開眸,顧不得身上的上,便彈身坐起,將她拉進懷裡。 黛玉先是怔怔的靠在他的懷裡,便忽然意識到什麼,猛然推開他,淚眼朦朧的瞪著他,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哽咽著道:“原來,你是騙我的……什麼不好騙,你拿這個來哄我,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方才,我有多著急,多心痛,後面的話,她並沒有說出來,只是搪開他的手,起身就走。 那委屈的小模樣令水溶看的一陣心疼,哪裡任她就走,伸手便將她拉了回來,緊攥著她的小手急道:“玉兒,我如果不這樣,你會肯來看我麼。” 一句話,令黛玉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淚水更加難抑,簌簌而落,宛若含露帶雨的梨花般的動人。 溫柔的手指輕輕的捧起她的臉頰,極耐心的,一滴滴的拭去她的淚,水溶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見你……” “可你不該說是……”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水溶索性將她緊緊的擁在了懷裡:“忘了玉兒的心和我是一樣的,是我該死……” 話未說完,被纖細柔嫩的小手堵住了唇,黛玉淚眼含嗔,似泣還怒:“還胡說!” 一絲甜美,在清苦之後,緩緩的漫透心間,水溶捉住她的小手,壓在唇上,輕輕的一吻:“再不胡說了。可是,你也不許胡說,什麼減壽十年,怎麼能發這樣的誓。” 黛玉一呆,臉上就是微微一紅:“冰兒什麼都告訴你了!” “如果她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我在玉兒心裡這般要緊。”水溶深深的凝著她的眸,滿是憐惜動容:“可是你不記得麼,老早我就說過,同生共死。” 黛玉心中一甜,埋首在他的肩頭,口不對心的道:“誰還記得那個。” 水溶眉峰微微一沉,板起她的小臉,沉聲道:“真不記得?” “不記得……唔……” 來不及拒絕,來不及躲閃,口便被封住,黛玉失措的閉上眼睛。 溫暖的薄唇帶著十足的懲罰覆下,他的舌靈活的撬動著她的齒關,遇到她的抵抗,反倒更加堅決,三下兩下,便令她全盤崩潰,任他長驅直入,深深的汲取芬芳如蜜。 呼吸微亂,除了眩暈,便是席捲心底的甘美。 由被動到主動,不過是一瞬而已,糾纏難捨,似要將數年的相思愛戀、離愁別苦在這一個無限加長的深吻中傾盡。 “現在,該記得了?嗯?”耳畔低語如蠱,溫熱的氣息拂著她耳側,他的舌有些意猶未盡的輕輕的一舔她的耳珠。 黛玉眸中似起了薄薄的水霧,小臉嫣紅,櫻唇卻更加紅腫,羞的紮在他的懷裡:“作死了你。” 水溶微微一笑,更緊的擁著她。想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的人,她柔軟溫香的身子,她的嬌嗔婉轉,令他深邃的眸中恍若醉意朦朧,捧著她秀麗的面容:“嘴硬的小丫頭,總是不肯告訴我對不對,傷我的心,你就會好過麼,嗯?” 不好過,怎麼會好過。 一個痛字,牽著的是兩個人的心。 黛玉眸中再度淚下,輕輕的搖頭,卻又怨道:“誰讓你……”後半截話哽在喉嚨裡,卻說不出口,只是紅霞鋪面。 水溶知道她要說什麼,對她的介意,非但不惱,心中卻是喜歡的,俯身在她耳旁道:“只有玉兒才是我的妻子,我從來都沒有別人。” “你心裡也許大概可能沒有別人,你的府中可是有別人的。” 黛玉嘟著小嘴,膩在他懷裡,偷眼看他的神情,水溶只好哄道:“好好好,我保證,等玉兒過門的時候,給你一座安安靜靜的王府,只屬於你我,好不好。” “好沒意思,誰讓你保證了,好像我不容人似的。” 水溶垂眸望著她,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你覺得你容的下麼?” “就是容不下,怎樣。”黛玉理直氣壯。 “你越容不下,我越高興。”水溶將下頷抵住她的濃密的髮絲。 黛玉撲哧一聲,甜甜的笑了,將小臉貼近他的心口,卻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小指頭碰了碰那塊凸起:“這是什麼東西。” 水溶淡笑,很珍惜的撫了一下:“這個啊,有個人送我的,很要緊的東西。” 黛玉小臉頓時沉下來,用手肘撞開他的懷抱:“原來,是這麼要緊的東西,我竟是不知道,那你好好收著。” 貼身帶著,可見珍重,心中卻很想知道那是什麼。 這個小模樣實在可愛。水溶湊過來,嗅嗅她的脖頸,溫熱的氣息噴來,黛玉不覺向後躲了躲:“幹什麼!” “我怎麼聞到了一股酸味。”水溶忍著笑道:“玉兒你呷了多少醋?” 黛玉哼了聲,將臉側了側,不理。 水溶嘆了口氣,從衣服裡將東西摸出來,拿在她眼前晃了晃。 黛玉一怔,靛青色挑著銀色絲線,是她繡給他的荷包:“這……你不是說……” 他說過,已經丟了的。 “這是我最要緊的一件東西。”水溶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髮絲:“我的傻玉兒,我怎麼可能把它弄丟,一直都在這裡。” 他說的這裡是最靠近他心口的位置。 那麼近,那麼近。 是自己太傻了,怎麼信他會丟了它。 黛玉把荷包接在手裡,哽咽道:“你又騙我。” “誰讓你把我的畫燒了。”水溶戳戳她的額頭:“想起來,我那個氣。” “燒了便是燒了,沒辦法,你再畫一幅就是了。”黛玉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想起自己留著淚補畫時候的委屈,便不肯說出來。 “不畫。” “畫。” “不畫!” “畫。” “不……唉,好好好,我畫就是了。”水溶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忙就改了口,然後挫敗的一把將她摟在懷裡,頗有些自怨自艾道:“這輩子,算被你吃定了,怎麼辦啊。” 黛玉手裡玩著那荷包,忽然發現背面有一塊血跡,手指摸了摸,反覆看了看:“這是……” 水溶便要將荷包奪過來:“沒事,不小心沾了些。” 黛玉不肯給他,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忽然想起歐陽絕說過,他在北疆受過很重的傷,他將荷包佩在胸口,那傷也就……心顫了一下,隱隱作痛:“傷的很重,是不是。你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是受了傷,不管怎樣,都過去了。”水溶凝著她,寬慰的笑:“我這不是好好的。” “不許支吾我,積寒成毒,又是怎麼回事。”黛玉猶自不信。 水溶心裡暗暗罵了歐陽絕幾句,環著她的身體,鄭重的道:“是內傷沒錯,不過不礙事,歐陽已經在配藥,你不必擔心這個,只管安心的等著我迎你過門就是。” 將她的小手合攏在掌心,他的眸中是令人窒息的溫柔,一眼深陷從此不復,黛玉恍惚了一下,只好點了點頭,卻有一個隱憂,終歸是無聲無息的埋在了心底,在許久之後的某一日,忽然滋生蔓延,令她的世界幾乎傾塌。

第十一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王爺……”司徒娬兒還欲辯解。

“記清楚你的身份!”水溶帶著十分的不耐煩以及少有的陰沉戾氣:“滾出去!”

司徒娬兒灰溜溜的出去,這時赫連冰才忍著笑走出來:“終於把害人精給趕走了!不過溶哥哥,這個女人不安分,若是玉姐姐嫁過去,少不得又有事情。”

“這個,我自有打算。”水溶想起那倔強執拗的小丫頭,嘴角多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一面思忖著,看了眼赫連冰:“冰兒,恐怕,你還要給我幫個忙……”

春日極短,轉眼便是春暮,落花紛然,入目都是凋零景象,這是在行宮的最後一日,明日一早,便要起行回。在沈太后處閒話了一會,出來時,黛玉心裡卻又多了另外一樁事。

沈太后在提醒她,親戚就是親戚,不必過分在意,話中的意思,黛玉明白。她在京中的親戚,也只是寧榮二府,大抵是要有些變故了。

黛玉徘徊庭樹之下,望著花謝花飛,有些傷感,難道,真的到了曲終人散之時,她攤開手掌,令落花墮於掌間,不覺曼聲道:“楊花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獨把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一時想到水溶雖然傷情平穩,卻仍然未能大好,後面的那些極傷之語,竟不能亦不願意道出,末了,只是輕嘆一聲。

“好詩,只是太傷感了些。”一個人從身後而至,是宇文恪,宇文恪道:“與郡主前番的桃花行,卻是異曲同工。”

黛玉一怔道:“桃花行?”

宇文恪微微一笑:“前次桃林之下,無意聽到,若有冒犯之處,還請郡主見諒。”

黛玉終是一笑而過,淡聲道:“倒也無妨。”

“我只是覺得奇怪,郡主不日大婚,當是大喜之事,怎麼會突然做此傷悼之語。人說詩詞曲賦,皆由心而發,怎會……”

“這都是舊日所做。忽然想起來,偶然一吟罷了,令殿下見笑了。”黛玉望著飄拂的落花,輕嗟道。

前世的傷感,於今日咀嚼來,卻是令一番滋味。

宇文恪望著她,目光裡是欣賞道:“如此才思詩情,掃眉才子,郡主當之無愧,若這還要自謙,令我輩男兒卻都要愧煞了。”

黛玉笑了笑,見二人所立之地乃,左右都是空曠,便忽然低聲道:“對了,殿下,江太妃有句話,要我轉達。”

宇文恪一怔:“你見過母妃?”想了想:“你前次去過普心庵。”

黛玉點了點頭:“太妃娘娘說,請殿下放心,她一切都好。”

宇文恪苦笑道:“一切都好。恐怕也只母妃,才能說出這四個字來。”

被人軟禁清苦庵寺之中,怎能算得好。

黛玉心下也是一嘆:“殿下,太妃還說,請你不要去看她,相見,有日。”

宇文恪目光輕輕垂下,修長的手指用力的覆住了一枝薔薇,花瓣頓時散落紛然,他低聲,似是自語:“母妃,兒子知道了。”貴氣逼人,華彩飛揚的眸中,痛和恨都化作不得不為的隱忍,長嘆出聲,抬眸的瞬間,他已經恢復了平靜,淡笑望著黛玉:“林郡主,多謝。”

“殿下,不必客氣,我不過就是動動嘴的事罷了。”黛玉道:“而且太妃為人,令人仰慕尊敬。”

宇文恪望著她,忽然道:“我和水溶素為兄弟,我長他一歲,你既然是他的王妃,便也不要殿下殿下的稱呼了,兄弟中,我行三,你就和我那些皇妹一樣,叫我一聲三哥吧。”

黛玉有一絲猶豫:“這……”

宇文恪輕一挑眉:“怎麼,我還當不得你的哥哥?”

黛玉亦非那扭捏的女子,知他和水溶情分非常,便笑了笑:“那小女僭越了。三哥。”

相視一笑,正在這時赫連冰快步跑過來:“玉姐姐,不好了……”

喘吁吁的奔到跟前,黛玉忙扶著她道:“冰兒,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慢慢說。”

赫連冰道:“溶哥哥他……”

黛玉心口猛然一緊:“他怎樣了?”

赫連冰道:“不太好,似乎又惡化了……”

黛玉臉色倏然轉白,有些無力道:“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才好好的,忽然之間就……”赫連冰道:“玉姐姐,你快去看看他,好不好。”

心頭一如刀絞,黛玉閉上了眼睛,唇輕輕的顫著:“老天。”

宇文恪神情微凝,向黛玉道:“你還是去看看他,你去了,他說不定會好些,其實,有些時候,那些不相干的人和規矩,根本無須理會。”

他的這句話,倒是與江妃所言,異曲同工。

幾日的思念惦記,溢滿心中,幾乎潰決,痛楚繾綣之中,亦難再舍,黛玉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她離開,赫連冰卻站著未動,嘴角忽然露出一個調皮的笑。

宇文恪瞅著她:“沒想到赫連公主唬起人來,也是似模似樣——你那溶哥哥的主意吧?”

赫連冰一怔,小臉微微紅脹起來:“你怎麼知道?”

宇文恪望著她:“我怎麼知道?你的臉上都寫著三個字——哄人的。”

“啊?”赫連冰大是詫異,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不服氣道:“哪有。”

宇文恪覺得好笑,搖了搖頭:“也就是林郡主她關心則亂,才會相信你。”

有歐陽絕那個醫妖在,水溶會傷勢惡化,才見鬼了。

宇文恪目光不覺轉向黛玉離開的方向,那嫋嫋的身影走的那麼急,她的心裡,更急吧。

就像每次,她遇險的時候,水溶的反應一樣。

所謂情字,當真是令人無解的東西。

只怕這輩子,他是體會不到了。

不過,她去了,見了面,便會是真好了吧。她是個讓人想要不計一切的去呵護愛惜的女子。

不自禁的一笑,俊朗英挺的面容,因這一笑而顯出別樣的柔和,如破雲而出的日色,一瞬間,散了清風,淡了流雲。

赫連冰不禁就是一呆。

宇文恪皺了皺眉,不解:“你看我做什麼?”

赫連冰回過神來:“誰看你了。”

宇文恪不和她爭論,轉身便要離開。

赫連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燙,跟在後面。

“你,又跟著我做什麼……”

“誰跟著你了,我回去……”

讓人頭疼的爭論還在繼續,一高大,一嬌小兩個影子漸漸消失在脈脈餘暉的盡頭。

黛玉一步一步的走到榻前。榻上的人,臉色蒼白,雙眸緊闔,毫無生氣,好像,還是那日重傷時的樣子。

黛玉不覺輕輕闔眸,按捺了下情緒,才在床前緩緩坐下,痴然無語半晌,輕輕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只輕輕的喚了聲王爺,淚水已經泫然而下,淚珠一滴滴,砸在了水溶的手上,滾燙,燙的心裡都是一陣顫。

“玉兒!”水溶哪裡還忍得住,豁然開眸,顧不得身上的上,便彈身坐起,將她拉進懷裡。

黛玉先是怔怔的靠在他的懷裡,便忽然意識到什麼,猛然推開他,淚眼朦朧的瞪著他,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哽咽著道:“原來,你是騙我的……什麼不好騙,你拿這個來哄我,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方才,我有多著急,多心痛,後面的話,她並沒有說出來,只是搪開他的手,起身就走。

那委屈的小模樣令水溶看的一陣心疼,哪裡任她就走,伸手便將她拉了回來,緊攥著她的小手急道:“玉兒,我如果不這樣,你會肯來看我麼。”

一句話,令黛玉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淚水更加難抑,簌簌而落,宛若含露帶雨的梨花般的動人。

溫柔的手指輕輕的捧起她的臉頰,極耐心的,一滴滴的拭去她的淚,水溶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見你……”

“可你不該說是……”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水溶索性將她緊緊的擁在了懷裡:“忘了玉兒的心和我是一樣的,是我該死……”

話未說完,被纖細柔嫩的小手堵住了唇,黛玉淚眼含嗔,似泣還怒:“還胡說!”

一絲甜美,在清苦之後,緩緩的漫透心間,水溶捉住她的小手,壓在唇上,輕輕的一吻:“再不胡說了。可是,你也不許胡說,什麼減壽十年,怎麼能發這樣的誓。”

黛玉一呆,臉上就是微微一紅:“冰兒什麼都告訴你了!”

“如果她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我在玉兒心裡這般要緊。”水溶深深的凝著她的眸,滿是憐惜動容:“可是你不記得麼,老早我就說過,同生共死。”

黛玉心中一甜,埋首在他的肩頭,口不對心的道:“誰還記得那個。”

水溶眉峰微微一沉,板起她的小臉,沉聲道:“真不記得?”

“不記得……唔……”

來不及拒絕,來不及躲閃,口便被封住,黛玉失措的閉上眼睛。

溫暖的薄唇帶著十足的懲罰覆下,他的舌靈活的撬動著她的齒關,遇到她的抵抗,反倒更加堅決,三下兩下,便令她全盤崩潰,任他長驅直入,深深的汲取芬芳如蜜。

呼吸微亂,除了眩暈,便是席捲心底的甘美。

由被動到主動,不過是一瞬而已,糾纏難捨,似要將數年的相思愛戀、離愁別苦在這一個無限加長的深吻中傾盡。

“現在,該記得了?嗯?”耳畔低語如蠱,溫熱的氣息拂著她耳側,他的舌有些意猶未盡的輕輕的一舔她的耳珠。

黛玉眸中似起了薄薄的水霧,小臉嫣紅,櫻唇卻更加紅腫,羞的紮在他的懷裡:“作死了你。”

水溶微微一笑,更緊的擁著她。想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的人,她柔軟溫香的身子,她的嬌嗔婉轉,令他深邃的眸中恍若醉意朦朧,捧著她秀麗的面容:“嘴硬的小丫頭,總是不肯告訴我對不對,傷我的心,你就會好過麼,嗯?”

不好過,怎麼會好過。

一個痛字,牽著的是兩個人的心。

黛玉眸中再度淚下,輕輕的搖頭,卻又怨道:“誰讓你……”後半截話哽在喉嚨裡,卻說不出口,只是紅霞鋪面。

水溶知道她要說什麼,對她的介意,非但不惱,心中卻是喜歡的,俯身在她耳旁道:“只有玉兒才是我的妻子,我從來都沒有別人。”

“你心裡也許大概可能沒有別人,你的府中可是有別人的。”

黛玉嘟著小嘴,膩在他懷裡,偷眼看他的神情,水溶只好哄道:“好好好,我保證,等玉兒過門的時候,給你一座安安靜靜的王府,只屬於你我,好不好。”

“好沒意思,誰讓你保證了,好像我不容人似的。”

水溶垂眸望著她,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你覺得你容的下麼?”

“就是容不下,怎樣。”黛玉理直氣壯。

“你越容不下,我越高興。”水溶將下頷抵住她的濃密的髮絲。

黛玉撲哧一聲,甜甜的笑了,將小臉貼近他的心口,卻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小指頭碰了碰那塊凸起:“這是什麼東西。”

水溶淡笑,很珍惜的撫了一下:“這個啊,有個人送我的,很要緊的東西。”

黛玉小臉頓時沉下來,用手肘撞開他的懷抱:“原來,是這麼要緊的東西,我竟是不知道,那你好好收著。”

貼身帶著,可見珍重,心中卻很想知道那是什麼。

這個小模樣實在可愛。水溶湊過來,嗅嗅她的脖頸,溫熱的氣息噴來,黛玉不覺向後躲了躲:“幹什麼!”

“我怎麼聞到了一股酸味。”水溶忍著笑道:“玉兒你呷了多少醋?”

黛玉哼了聲,將臉側了側,不理。

水溶嘆了口氣,從衣服裡將東西摸出來,拿在她眼前晃了晃。

黛玉一怔,靛青色挑著銀色絲線,是她繡給他的荷包:“這……你不是說……”

他說過,已經丟了的。

“這是我最要緊的一件東西。”水溶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髮絲:“我的傻玉兒,我怎麼可能把它弄丟,一直都在這裡。”

他說的這裡是最靠近他心口的位置。

那麼近,那麼近。

是自己太傻了,怎麼信他會丟了它。

黛玉把荷包接在手裡,哽咽道:“你又騙我。”

“誰讓你把我的畫燒了。”水溶戳戳她的額頭:“想起來,我那個氣。”

“燒了便是燒了,沒辦法,你再畫一幅就是了。”黛玉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想起自己留著淚補畫時候的委屈,便不肯說出來。

“不畫。”

“畫。”

“不畫!”

“畫。”

“不……唉,好好好,我畫就是了。”水溶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忙就改了口,然後挫敗的一把將她摟在懷裡,頗有些自怨自艾道:“這輩子,算被你吃定了,怎麼辦啊。”

黛玉手裡玩著那荷包,忽然發現背面有一塊血跡,手指摸了摸,反覆看了看:“這是……”

水溶便要將荷包奪過來:“沒事,不小心沾了些。”

黛玉不肯給他,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忽然想起歐陽絕說過,他在北疆受過很重的傷,他將荷包佩在胸口,那傷也就……心顫了一下,隱隱作痛:“傷的很重,是不是。你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是受了傷,不管怎樣,都過去了。”水溶凝著她,寬慰的笑:“我這不是好好的。”

“不許支吾我,積寒成毒,又是怎麼回事。”黛玉猶自不信。

水溶心裡暗暗罵了歐陽絕幾句,環著她的身體,鄭重的道:“是內傷沒錯,不過不礙事,歐陽已經在配藥,你不必擔心這個,只管安心的等著我迎你過門就是。”

將她的小手合攏在掌心,他的眸中是令人窒息的溫柔,一眼深陷從此不復,黛玉恍惚了一下,只好點了點頭,卻有一個隱憂,終歸是無聲無息的埋在了心底,在許久之後的某一日,忽然滋生蔓延,令她的世界幾乎傾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