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兜兜居然是五小姐？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終於走進了光裡。
傅蛟。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稱得上平靜。只是這種平靜，比發怒更加讓人害怕。
柳依依與傅蛟只是對視了幾秒鐘，她的腿肚子就不可控地開始打顫。
傅蛟走過來後，沒有再繼續看她，而是先低頭看向兜兜。他的目光落在兜兜手臂上那幾道紅印時，停住了。
很輕地停了一下。
然後他彎下腰，把兜兜抱了起來。
「疼不疼？」他蹙著眉問。
聲音很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兜兜一見到二哥，便覺得宛如一劑強力的定心劑注入心臟，之前縈繞在她心頭的恐慌感頃刻間就散去了大半。
傅蛟的懷抱溫暖又有力，下頜線繃得異常緊，像是在壓抑著心底的慍怒。
兜兜搖頭，又點頭，紅著眼眶小聲說：「一點點。」
傅蛟點點頭。
他這才抬起眼，看向柳依依。
就一眼。
什麼都沒說。
柳依依卻被那個眼神釘在了原地。她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涼意。
「你叫什麼名字？」傅蛟開口，聲音冷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柳依依不敢忤逆，小聲報了名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兜兜！兜兜！」
傅昭野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轉過彎一眼看見傅蛟懷裡的小身影，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腳步一頓。
二哥怎麼會是這種表情？
傅昭野跟傅蛟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見過太多次了。二哥平時再怎麼冷淡，臉上總是帶著點人情味兒的。可現在這張臉，冷得像臘月間的冰碴子，看一眼都凍人。
傅昭野的視線往下移，落在兜兜身上。
小丫頭趴在二哥肩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傅昭野心裡「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柳依依見又來了一位少爺，心裡正慌著，又見這人她認識。
督軍府的四少爺傅昭野，拍賣行的常客，她端茶送水時見過好幾次。當初她被帶到督軍府時，也曾見過傅昭野。
她腦子轉得飛快，臉上立刻擠出一點委屈的神色，搶先開口：「四少爺，這是我妹妹，她不懂事亂跑，我……」
傅昭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打斷：「沒問你。」
他低頭看向兜兜，語氣裡滿是哥給你出頭的護犢子味兒，「兜兜，你說。」
兜兜趴在傅蛟懷裡，從二哥肩頭抬起小臉。
剛才一個人面對柳依依時，她咬著牙忍著，一滴眼淚都沒掉。
現在看見傅昭野那張又急又氣的臉，看見他眼睛裡明晃晃的心疼。
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小嘴一癟，眼淚「啪嗒」掉下來。
【啊啊啊啊妹寶哭了！】
【剛才被掐的時候都沒哭，看見哥哥才哭，這誰頂得住啊！】
【四哥快抱抱她5555555】
傅昭野心都揪起來了。
他伸手想把兜兜接過來，兜兜卻往傅蛟懷裡縮了縮，小手攥著二哥的衣襟不肯放。
但那隻攥著衣襟的手一抬起來，袖子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胳膊。
胳膊上，幾道紅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兒。
傅昭野的目光定住了。
他盯著那幾道紅印，盯著盯著，臉色驟然就變了。
「誰幹的？」
聲音壓得極低，傅昭野的怒與傅蛟截然不同，如果說後者是冬日的悶雷滾滾，那麼傅昭野的怒火更像是雨夜中貫徹長夜的閃電，刺目又鮮明。
兜兜沒說話，傅蛟則是往柳依依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這一眼傅昭野就猜到了大半。
他轉頭，冷眼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裡一慌，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看見那個少年大步走過來。
然後一腳踹在她身上。
「啊——！」
柳依依整個人往後摔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牆上，又滑坐到地上。她抱著肚子蜷成一團，疼得臉都白了，眼淚鼻涕一起往外冒。
【臥槽！！踹得好！！】
【四哥威武！！！】
【啊啊啊啊解氣！！】
【謝謝謝謝，我血壓終於下來了！】
傅昭野踹完還不解氣，挽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你他媽敢掐她？你算什麼東西？！」
柳依依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她看見那個少年紅著眼睛朝自己走過來，嚇得連哭都忘了，只知道拼命往後縮。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幾聲驚呼。
幾個路過的賓客正巧拐過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齊齊頓住，面面相覷。
傅蛟眉頭微皺，抬手攔住了傅昭野。
「二哥！」傅昭野急眼了，「你攔我幹什麼？這個不長眼的東西剛才……」
「我知道。」傅蛟打斷，聲音很淡。
傅昭野還要再說，對上傅蛟的眼神，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那個眼神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更沉更冷的東西。
傅昭野愣住，心裡的那股邪火被這眼神壓下去大半，只能狠狠瞪了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癱坐在地上，渾身哆嗦。
她聽見了什麼？
二哥？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抱著小孩的高個子青年。
二哥……如果督軍府的四少爺叫他二哥……
那他是……
是督軍府的二少爺！
柳依依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忽然想起剛才兜兜說過的話：「我的二哥就在旁邊。」
如果兜兜的二哥，是督軍府的二少爺。
那兜兜是……
柳依依大腦亂如漿糊，不敢再繼續往下深想了。她面色蒼白，目光一點點往上移，落在傅蛟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藕粉色的小洋裝。
兩個小揪揪。白白淨淨的小臉。
此刻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淚痕，正趴在二少爺肩頭，眼睛紅紅地看著她。
兜兜。
這個被她掐得手臂發紅的喪門星。
這個被她罵「你哪來的二哥」的倒黴鬼。
居然是督軍府新認回的五小姐？！！
傅蛟低頭看了柳依依一眼，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在這兒等著。」
他說完，抱著兜兜轉身就走。
傅昭野跟上兩步，又回頭狠狠啐了一口：「等著！等會兒再收拾你！」
柳依依癱坐在牆角，渾身發冷。
她想跑。
但她看見那個侍應生已經站到了走廊邊上，正警惕地盯著她。
她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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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領班匆匆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劉春花。
劉春花跑得氣喘籲籲，看見柳依依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頓時慌了神：「依依！依依你怎麼了？」
領班顧不上管她，一把拉住旁邊的侍應生，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侍應生看了柳依依一眼，語氣微帶嘲弄，說：「她衝撞了五小姐。」
領班腦子裡「嗡」的一聲。
「五小姐？哪個五小姐？」
「督軍府那個。」侍應生壓低聲音，「剛才二少爺親自抱走的那個小姑娘，就是五小姐。她手臂上被掐了幾道印子，四少爺剛才都快氣瘋了，要不是旁邊來了人，他說不定都能把她打死。」
領班的臉都鐵青。
「你……你知道那位五小姐是什麼人嗎？」領班的聲音都在抖，「剛才宴會上，薛夫人抱著她，從頭抱到尾，一刻都沒撒過手。那幾個少爺圍著她轉，連督軍跟她說話她都敢不搭理。這是督軍府的掌上明珠，整個滬城的名流今晚都是來給她捧場的！」
領班越說越氣，低頭看著柳依依，眼睛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你瘋了？你衝撞誰不好，衝撞她？！」
柳依依的臉越來越白，白得像張紙。
劉春花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只知道依依好像是闖禍了。她拉著柳依依的袖子，急得團團轉：「依依，你快去給人家賠罪啊！那什麼五小姐，咱得罪不起啊！」
柳依依沒動。
她低著頭，盯著地面，大腦中一陣又一陣的眩暈，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劉春花見她不說話，更急了，拽著她就往外拖：「走走走，媽陪你去！咱好好說，磕頭也行，人家大人有大量……」
柳依依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不用去了。
想說那個五小姐，就是兜兜。
想說你從前連問都不問就打了她一巴掌的那個小丫頭，現在是督軍府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