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大結局(下)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7,481·2026/5/18

傅昭野一進客廳就開始嚷嚷了。   「你們猜兜兜幹了什麼?她摘了一大堆李子,給我們每個人都分了。然後她自己又偷偷藏了一顆,最大最甜的那顆!藏口袋裡了,我問她給誰,她不說。」   客廳裡坐著不少人。   薛靈珊靠在沙發上看雜誌,傅昀剛從濟世堂回來,還在換鞋。   傅墨生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書,傅蛟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傅昭野這一嗓子,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藏了一顆?」傅昀鞋換到一半,單腳跳了兩下,「什麼意思?」   「就是藏了一顆。」傅昭野比劃著,「這麼大,紫紅紫紅的。她誰都沒給,自己揣兜裡了。」   傅墨生把書合上,安靜地看了傅昭野一眼,沒說話。   傅蛟端著茶杯從窗邊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了。   薛靈珊放下雜誌,笑著問:「興許是留著明天自己喫的呢?」   「不可能!」傅昭野斬釘截鐵,「她自己說了,要送人。」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異。   傅昀終於把鞋換好了,走過來往沙發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這還不明顯嗎?一看就知道給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給我的。」傅昀說。   傅昭野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憑什麼給你?!」   「我是大哥。」傅昀理直氣壯。   「大哥怎麼了?我還是四哥呢!」傅昭野不服氣,「要我說,肯定是給我的。我們可是一起喫過同一顆李子的交情!」   傅昀翻了個白眼:「一顆李子你能記一輩子。」   「那當然!」傅昭野理直氣壯。   程林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茶,不摻和。但嘴角一直彎著。   傅墨生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她下午回來的時候,先找的我。」   客廳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齊刷刷看向他。   傅墨生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聲音輕輕的:「就……問了我一句『三哥你回來了』,然後就沒說別的了。」   傅昭野緊張起來:「那她是不是把李子給你了?」   傅墨生搖頭。   傅昭野鬆了口氣。   傅蛟一直沒說話,靠在沙發上喝茶,好像對這事不怎麼關心。但傅昭野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放下來過,茶杯都空了。   薛靈珊看著這幾個兒子,忍著笑說:「你們爭什麼,說不定是給我的呢?」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傅昭野張了張嘴,想說「您可真有自信」,又咽回去了。傅昀想說什麼,也沒敢說。   薛靈珊挑眉:「怎麼?不行?」   「行行行,」傅昭野連忙說,「太行了。阿媽您說得對,肯定是給您的。」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那個意思。   薛靈珊懶得跟他計較,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行了,都別猜了。等晚上她睡覺前就知道了。」   她走了。   剩下幾個人坐在客廳裡,誰也不說話。   但誰也沒走。   直播間彈幕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家子!表面上不爭不搶,心裡都在較勁!】   【大哥那個「給我的」也太理直氣壯了吧,該說不說呢,妹寶心裡你排倒一hhhhhhhh】   【四哥急了四哥急了,他真的好在意那顆李子。】   【三哥不說話,但他是第一個被問的。他肯定在偷著樂!】   【二哥表面上不在乎,茶杯都空了還不放下來,你裝什麼裝!】   【哈哈哈哈哈感覺這一家人雖然都不說,但都想當妹寶的心頭最愛。】   薛靈珊上樓的時候,兜兜已經洗好澡了。   她換了一身粉色的睡裙,頭髮散著,軟軟地披在肩上,正坐在牀上,手裡攥著那顆李子。   薛靈珊在牀邊坐下,拿起牀頭櫃上的故事書。   「今天想聽什麼?」   兜兜想了想:「聽《白雪公主》。」   薛靈珊翻開書,慢慢讀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窗外的風,把一頁一頁的故事吹開。   兜兜靠在她身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讀到白雪公主喫了毒蘋果那一頁,兜兜忽然開口了。   「阿媽,你記不記得我剛來的時候?」   薛靈珊的手指頓了一下。   「記得。」她說。   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兜兜才五歲,瘦得像只小貓,胳膊上還有傷。   第一天來督軍府,什麼都不肯喫,什麼都不肯說,就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   她蹲下來,跟兜兜平視,說「別怕」。兜兜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那天晚上,她給兜兜讀了故事。   兜兜聽著聽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她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薛靈珊把書合上,低頭看著兜兜。   「你那時候特別小,」她說,「比現在小一大圈。頭髮也短,扎不起來,就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   兜兜笑了,把臉埋進她胳膊裡,軟糯糯地說:「現在也歪歪扭扭的。」   「現在好看多了。」薛靈珊摸了摸她的頭髮,「那時候瘦得跟小貓似的,臉上都沒肉。」   兜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阿媽,我最愛你了。」   薛靈珊愣了一下。   「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兜兜說,「你蹲下來跟我說話,你聲音好好聽,你好香。我就想,這個阿媽好好。」   薛靈珊的眼眶有點熱。   她把兜兜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輕晃了晃。   「阿媽也最愛兜兜。」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薛靈珊鬆開手,看著她。   兜兜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等她說話。   兜兜又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還在等。   兜兜打了個哈欠。   薛靈珊終於忍不住了:「那顆李子……」   「嗯?」兜兜歪著腦袋看她。   薛靈珊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給阿媽的嗎」,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丟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沒什麼。早點睡。」   兜兜乖乖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薛靈珊給她掖了掖被角,關了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兜兜還醒著,抱著被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靈珊等了片刻,小糰子始終沒提給李子。   她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裡,嘆了口氣。   難受啊,那顆李子原來不是給她的。   直播間觀眾憋笑不得,索性大笑出聲:   【阿媽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我感覺她真的好想開口要,但不好意思。】   【妹寶還說我最愛阿媽了,小小的嘴巴騙人的鬼。阿媽以為李子穩了呢,結果妹寶只是單純想表達愛意hhhhhhhhhh】   【等一下,如果連阿媽都沒給,那這顆李子到底要給誰啊?】   薛靈珊下樓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更凝重了。   傅昭野看見她下來,立刻坐直了:「阿媽?李子呢?」   薛靈珊搖了搖頭。   傅昭野癱回沙發上:「完了。」   傅昀靠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扶手:「不是阿媽,也不是我們,那還能給誰?」   傅墨生安靜地說:「她晚上喫的少。」   幾個人看著他。   傅墨生垂下眼:「留了肚子。」   客廳裡又安靜了。   傅昭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程林終於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給家裡人的?」   傅昭野愣了一下:「那是給誰的?」   話音剛落,傅昀從樓上下來了。   他站在樓梯口,表情不太好看。   傅昭野探頭問:「大哥?你也失敗了?」   傅昀走過來,往沙發上一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連門都沒進去。」   「什麼意思?」   「她說今晚不想聽故事。」傅昀的表情複雜極了,「她說她長大了,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睡。」   傅昭野幸災樂禍地笑了:「活該,誰讓你之前得罪她。」   傅昀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幾個人的目光落在傅墨生身上。   傅墨生搖頭,含蓄地笑了一下。   傅蛟也搖了搖頭,聳了聳肩:「也不是給我的。」   傅昭野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我靠!那到底是給誰的?阿爸也沒給,阿媽也沒給,我們都沒給。難不成是給鬼的?咱們家裡什麼時候藏了鬼嗎?」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齊刷刷轉頭。   傅宣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客廳,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   所有人都在看他。   傅宣翻了一頁,頭也沒抬:「看我幹什麼?」   傅昭野小心翼翼地問:「阿爸,兜兜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沒有。」傅宣翻了一頁文件。   傅昭野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   最後一位有可能拿到「兜兜心頭最愛獎」的家庭成員也敗北了,那那顆李子到底是給誰的呢?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的聲音。   傅昭野、程林、傅昀、傅墨生、傅蛟,五個人坐在沙發上,表情各異。   傅宣坐在旁邊看文件,但翻來覆去就那一頁,半天沒動過。   直播間觀眾看見這一幕,又好笑又同情:   【哈哈哈哈哈哈emo軍團集結完畢!】   【阿爸表面上在看文件,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吧?】   【連阿爸都沒有,這顆李子到底給誰的啊?】   【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該不會是給我們的吧?】   【???別鬧。】   【可是你們想想,誰還沒被給過?阿爸阿媽哥哥們全都沒有,那就只剩我們了。】   【不可能吧……】   【突然開始期待起來了.jpg】   兜兜的臥室在二樓最裡面。   小紅已經把燈關了,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   兜兜躺在大牀上,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放在外面,攥著那顆李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躺著了。   剛來督軍府的時候,她睡不著。   牀太大,被子太軟,枕頭太高,什麼都跟以前不一樣。   她縮在牀角,抱著膝蓋,不敢閉眼。後來薛靈珊來給她讀故事,讀著讀著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薛靈珊還坐在牀邊,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後來她就習慣了。   習慣了這張大牀,習慣了軟軟的被子,習慣了每天晚上有人來讀故事。   習慣了阿媽身上淡淡的香味,習慣了哥哥們搶著給她遞蝴蝶糕,習慣了阿爸坐在旁邊看文件,翻頁的聲音很輕很輕。   現在她更習慣不睡覺了。   兜兜從牀上爬起來,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窗邊,踩上去,趴在窗臺上。   她把從傅宣那裡要來的懷表放在窗架子上,錶盤朝著自己,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睡裙照得發亮。   她的小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一顫一顫的。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紫紅紫紅的,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直播間觀眾看著這一幕,心裡都軟了:   【妹寶在等什麼?】   【她等了好久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一直沒鬆手。好可愛喲,像一隻抱著球的小貓咪。】   兜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懷表。秒針還在走,分針還在走,時針也還在走。她撐著下巴,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直播間彈幕刷得慢了,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秒針走到12的時候,分針也走到了12。   時針端端正正地指在最上面。   兜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坐直了,低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空氣,認認真真地開口了。   「姨姨,零點過了。」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秒。   兜兜把李子舉起來,舉到月光底下。   紫紅色的果子上還帶著一層白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顆發光的寶石。她的小手白白軟軟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因為攥了太久,染上了一點紅。   她的臉上還有沒睡醒的迷糊,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彎著,露出幾顆小白牙,笑起來的模樣跟一年前剛來督軍府時一模一樣。   「這是給姨姨們的。」   直播間觀眾頓時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心安感,就好比陪朋友參賽結果莫名其妙獲得了某項重大賽事的第一名,總之非常驚喜!   【我草我草我草,真的是給我們的!】   【嗚嗚嗚嗚嗚姨姨們沒有白疼你!】   【妹寶心裡一直還念著我們呢。】   兜兜把李子放在窗臺上,兩隻手撐著下巴,對著空氣說話。   她看不見直播間,也看不見直播間的觀眾,但她知道姨姨們在。   「今天是去年的今天,」她說,掰著手指頭數,「那天我躲在柴房裡哭,然後系統就響了。姨姨們就來了。」   她把手指頭收回去,彎著眼睛笑了。   「姨姨們選了兜兜。給兜兜送了好多好多東西,讓兜兜有了阿媽,有了哥哥,有了阿爸。還有白芷,還有小貓,還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聲音軟軟的。   「兜兜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姨姨們。四哥說,最好的東西要留給最喜歡的人。所以兜兜把最大的那顆李子留下來了。是花園裡那棵樹結的,四哥種的,兜兜澆的水。很甜的。」   她把李子舉起來,對著月光,又放下來。   「姨姨們喫不到,但是兜兜替你們喫。明天兜兜去上學,再跟白芷說,今天喫到的李子特別特別甜。」   她低下頭,咬了一小口。   汁水湧出來,甜滋滋的,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笑了。   「真的好甜耶!」   直播間彈幕多到已經看不清了。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一條疊著一條,全都是哭臉,全都是「妹寶」,全都是「值了」。   【值了。真的值了。】   【去年她在柴房裡哭,今年她在月光下笑。】   【她有阿媽了,有哥哥了,有阿爸了,有朋友了,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躲在柴房裡的小可憐了555555555】   【突然覺得我們真的是幹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我們妹寶善良可愛,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在原著裡卻被百般折磨。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兜兜又咬了一口李子,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姨姨們放心,兜兜以後會好好的。會好好喫飯,好好上學,好好跟白芷玩,好好跟哥哥們摘李子。不會讓姨姨們擔心的。」   她把最後一口李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核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兒扔。   最後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到窗臺的花盆旁邊,把核埋進土裡。   「明年就能長出新的李子樹了,」她說,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時候兜兜還要再給姨姨們留最大的那顆。」   她爬上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但她還是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很小,像是怕驚醒什麼。   「謝謝姨姨們。晚安。」   直播間彈幕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發了一條。   【晚安,兜兜。】   後面的人跟著發。一條接一條,整整齊齊的。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牀上那個小小的人影上。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遠處有車聲,有狗叫,有人間煙火。   兜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睡得很沉。   她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但醒來就忘了。   沒關係。   好夢不用記住,只要睡得好就行了。   薛靈珊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輕輕推開門。   被子滑下來一角,她拉上去,掖好。   兜兜的手露在外面,她握了握,又放回去。她在牀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女兒軟乎乎的睡臉,而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了一點。   月光被擋在外面,房間裡暗下來,只剩牀頭那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   薛靈珊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樓下,傅昭野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顆李子,翻來覆去地看。   程林坐在旁邊,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你到底喫不喫了?」程林問。   傅昭野沒說話,把李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甜。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把核吐在手心裡。   「明年種哪兒?」他問。   程林看了他一眼:「什麼?」   「李子核。」傅昭野把手心裡的核舉起來,「明年再種一棵。後年再種一棵。多種幾棵,到時候她就能多撿出來幾顆,誰表現好給誰。」   程林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傅昭野瞪他。   「沒什麼,」程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覺得你這輩子都當不了她心頭最愛了。最大的李子永遠只會有一顆,怎麼想都輪不到你。」   傅昭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我知道,」他說,「但沒關係。」   他把核揣進口袋裡,站起來,往樓上走,吊兒郎當地道:「以前不懂事,總覺得阿媽偏心,現在懂了。」   「懂了什麼?」   「愛哪有第一和第二,我知道我在她心裡很有分量,這就夠了。」   程林看著他走上去,搖了搖頭。   他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把燈關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沙發、茶几、還有茶几上那盤沒喫完的李子,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很安靜。   很好。   第二天早上,兜兜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晃得她眯起眼睛。   窗臺上的花盆還在,土還是新的。   她跳下牀,光著腳跑到窗邊,趴在窗臺上往下看。   花園裡,李子樹還在,果子少了一大半,但還掛著幾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傅昭野站在樹下,仰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在夠最頂上那顆。   程林站在旁邊,仰著脖子指揮:「往左一點,你是不是傻?你耳朵聾了?我說了再往左一點啊。」   傅昭野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煩死了,本來能打到,你一喊我就分不清楚方向了。要不你自己來?」   傅墨生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籃子,裡面已經有好幾顆了。   傅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樹下,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傅昭野手裡的竹竿:「算了,我來我來,不怪程林罵你,你那個角度壓根就不對。」   傅蛟靠在樹幹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幾個兄弟折騰。   傅宣則是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看著花園裡那幾個鬧成一團的兒子,眉頭微微皺著,但嘴角也是彎的。   兜兜趴在窗臺上,看著下面,笑得眼睛彎彎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糊了一臉。   她扒拉開窗戶,衝著下面一邊揮手一邊喊:「四哥,給我留一顆!最大的那顆!」   傅昭野仰起頭,看見窗臺上那個小腦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了,小饞貓!最大的那顆昨天晚上被人喫了!」   兜兜鼓著腮幫子,不服氣地喊:「我明天要自己摘李子,不帶你一起。」   「明天也沒有!我今天全給你摘光。」   「四哥!!!」   「略略略~有本事你下來打我呀。」   兜兜哼了一聲,縮回去,又探出來:「那我自己種,明年就有好多好多了。」   傅昭野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程林也笑了。   直播間彈幕慢悠悠地刷著,沒有之前那麼急了。   有人心頭酸澀,忍不住發了一條:   「她以後會有很多很多李子的。」   後面有人跟著發:   「她會有很多很多蝴蝶糕。」   「會有很多很多朋友。」   「會有很多很多愛。」   最後有人發了一條:   「她會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彈幕停了,沒有人再發新的。   直播間鏡頭的畫面裡,兜兜趴在窗臺上,陽光落在她的小揪揪上,亮晶晶的。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李子樹下,幾個哥哥還在鬧。   鏡頭慢慢拉遠,拉過花園,拉過李子樹,拉過督軍府的屋頂,拉進藍天裡。   雲很白,天很藍,風很好。   日子還長。   兜兜趴在窗臺上,衝著下面喊了一聲:「四哥!我下來啦!」   她從窗臺上跳下來,光著腳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窗臺上那顆李子核扒拉出來,攥在手心裡。   明年要種好多好多棵。   到時候每個人都有。   阿媽有,阿爸有,哥哥們有,白芷有,程林哥哥有。   當然啦,還有姨姨們也一樣。   兜兜攥著李子核,笑著跑出去了。   陽光追著她,從窗戶到走廊,從走廊到樓梯,從樓梯到花園。   她跑進陽光裡,身後是一整個夏天的風。   【全書

傅昭野一進客廳就開始嚷嚷了。

  「你們猜兜兜幹了什麼?她摘了一大堆李子,給我們每個人都分了。然後她自己又偷偷藏了一顆,最大最甜的那顆!藏口袋裡了,我問她給誰,她不說。」

  客廳裡坐著不少人。

  薛靈珊靠在沙發上看雜誌,傅昀剛從濟世堂回來,還在換鞋。

  傅墨生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書,傅蛟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傅昭野這一嗓子,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藏了一顆?」傅昀鞋換到一半,單腳跳了兩下,「什麼意思?」

  「就是藏了一顆。」傅昭野比劃著,「這麼大,紫紅紫紅的。她誰都沒給,自己揣兜裡了。」

  傅墨生把書合上,安靜地看了傅昭野一眼,沒說話。

  傅蛟端著茶杯從窗邊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了。

  薛靈珊放下雜誌,笑著問:「興許是留著明天自己喫的呢?」

  「不可能!」傅昭野斬釘截鐵,「她自己說了,要送人。」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異。

  傅昀終於把鞋換好了,走過來往沙發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這還不明顯嗎?一看就知道給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給我的。」傅昀說。

  傅昭野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憑什麼給你?!」

  「我是大哥。」傅昀理直氣壯。

  「大哥怎麼了?我還是四哥呢!」傅昭野不服氣,「要我說,肯定是給我的。我們可是一起喫過同一顆李子的交情!」

  傅昀翻了個白眼:「一顆李子你能記一輩子。」

  「那當然!」傅昭野理直氣壯。

  程林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茶,不摻和。但嘴角一直彎著。

  傅墨生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她下午回來的時候,先找的我。」

  客廳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齊刷刷看向他。

  傅墨生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聲音輕輕的:「就……問了我一句『三哥你回來了』,然後就沒說別的了。」

  傅昭野緊張起來:「那她是不是把李子給你了?」

  傅墨生搖頭。

  傅昭野鬆了口氣。

  傅蛟一直沒說話,靠在沙發上喝茶,好像對這事不怎麼關心。但傅昭野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放下來過,茶杯都空了。

  薛靈珊看著這幾個兒子,忍著笑說:「你們爭什麼,說不定是給我的呢?」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傅昭野張了張嘴,想說「您可真有自信」,又咽回去了。傅昀想說什麼,也沒敢說。

  薛靈珊挑眉:「怎麼?不行?」

  「行行行,」傅昭野連忙說,「太行了。阿媽您說得對,肯定是給您的。」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那個意思。

  薛靈珊懶得跟他計較,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行了,都別猜了。等晚上她睡覺前就知道了。」

  她走了。

  剩下幾個人坐在客廳裡,誰也不說話。

  但誰也沒走。

  直播間彈幕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家子!表面上不爭不搶,心裡都在較勁!】

  【大哥那個「給我的」也太理直氣壯了吧,該說不說呢,妹寶心裡你排倒一hhhhhhhh】

  【四哥急了四哥急了,他真的好在意那顆李子。】

  【三哥不說話,但他是第一個被問的。他肯定在偷著樂!】

  【二哥表面上不在乎,茶杯都空了還不放下來,你裝什麼裝!】

  【哈哈哈哈哈感覺這一家人雖然都不說,但都想當妹寶的心頭最愛。】

  薛靈珊上樓的時候,兜兜已經洗好澡了。

  她換了一身粉色的睡裙,頭髮散著,軟軟地披在肩上,正坐在牀上,手裡攥著那顆李子。

  薛靈珊在牀邊坐下,拿起牀頭櫃上的故事書。

  「今天想聽什麼?」

  兜兜想了想:「聽《白雪公主》。」

  薛靈珊翻開書,慢慢讀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窗外的風,把一頁一頁的故事吹開。

  兜兜靠在她身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讀到白雪公主喫了毒蘋果那一頁,兜兜忽然開口了。

  「阿媽,你記不記得我剛來的時候?」

  薛靈珊的手指頓了一下。

  「記得。」她說。

  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兜兜才五歲,瘦得像只小貓,胳膊上還有傷。

  第一天來督軍府,什麼都不肯喫,什麼都不肯說,就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

  她蹲下來,跟兜兜平視,說「別怕」。兜兜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那天晚上,她給兜兜讀了故事。

  兜兜聽著聽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她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薛靈珊把書合上,低頭看著兜兜。

  「你那時候特別小,」她說,「比現在小一大圈。頭髮也短,扎不起來,就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

  兜兜笑了,把臉埋進她胳膊裡,軟糯糯地說:「現在也歪歪扭扭的。」

  「現在好看多了。」薛靈珊摸了摸她的頭髮,「那時候瘦得跟小貓似的,臉上都沒肉。」

  兜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阿媽,我最愛你了。」

  薛靈珊愣了一下。

  「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兜兜說,「你蹲下來跟我說話,你聲音好好聽,你好香。我就想,這個阿媽好好。」

  薛靈珊的眼眶有點熱。

  她把兜兜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輕晃了晃。

  「阿媽也最愛兜兜。」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薛靈珊鬆開手,看著她。

  兜兜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等她說話。

  兜兜又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還在等。

  兜兜打了個哈欠。

  薛靈珊終於忍不住了:「那顆李子……」

  「嗯?」兜兜歪著腦袋看她。

  薛靈珊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給阿媽的嗎」,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丟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沒什麼。早點睡。」

  兜兜乖乖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薛靈珊給她掖了掖被角,關了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兜兜還醒著,抱著被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靈珊等了片刻,小糰子始終沒提給李子。

  她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裡,嘆了口氣。

  難受啊,那顆李子原來不是給她的。

  直播間觀眾憋笑不得,索性大笑出聲:

  【阿媽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我感覺她真的好想開口要,但不好意思。】

  【妹寶還說我最愛阿媽了,小小的嘴巴騙人的鬼。阿媽以為李子穩了呢,結果妹寶只是單純想表達愛意hhhhhhhhhh】

  【等一下,如果連阿媽都沒給,那這顆李子到底要給誰啊?】

  薛靈珊下樓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更凝重了。

  傅昭野看見她下來,立刻坐直了:「阿媽?李子呢?」

  薛靈珊搖了搖頭。

  傅昭野癱回沙發上:「完了。」

  傅昀靠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扶手:「不是阿媽,也不是我們,那還能給誰?」

  傅墨生安靜地說:「她晚上喫的少。」

  幾個人看著他。

  傅墨生垂下眼:「留了肚子。」

  客廳裡又安靜了。

  傅昭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程林終於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給家裡人的?」

  傅昭野愣了一下:「那是給誰的?」

  話音剛落,傅昀從樓上下來了。

  他站在樓梯口,表情不太好看。

  傅昭野探頭問:「大哥?你也失敗了?」

  傅昀走過來,往沙發上一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連門都沒進去。」

  「什麼意思?」

  「她說今晚不想聽故事。」傅昀的表情複雜極了,「她說她長大了,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睡。」

  傅昭野幸災樂禍地笑了:「活該,誰讓你之前得罪她。」

  傅昀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幾個人的目光落在傅墨生身上。

  傅墨生搖頭,含蓄地笑了一下。

  傅蛟也搖了搖頭,聳了聳肩:「也不是給我的。」

  傅昭野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我靠!那到底是給誰的?阿爸也沒給,阿媽也沒給,我們都沒給。難不成是給鬼的?咱們家裡什麼時候藏了鬼嗎?」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齊刷刷轉頭。

  傅宣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客廳,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

  所有人都在看他。

  傅宣翻了一頁,頭也沒抬:「看我幹什麼?」

  傅昭野小心翼翼地問:「阿爸,兜兜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沒有。」傅宣翻了一頁文件。

  傅昭野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

  最後一位有可能拿到「兜兜心頭最愛獎」的家庭成員也敗北了,那那顆李子到底是給誰的呢?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的聲音。

  傅昭野、程林、傅昀、傅墨生、傅蛟,五個人坐在沙發上,表情各異。

  傅宣坐在旁邊看文件,但翻來覆去就那一頁,半天沒動過。

  直播間觀眾看見這一幕,又好笑又同情:

  【哈哈哈哈哈哈emo軍團集結完畢!】

  【阿爸表面上在看文件,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吧?】

  【連阿爸都沒有,這顆李子到底給誰的啊?】

  【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該不會是給我們的吧?】

  【???別鬧。】

  【可是你們想想,誰還沒被給過?阿爸阿媽哥哥們全都沒有,那就只剩我們了。】

  【不可能吧……】

  【突然開始期待起來了.jpg】

  兜兜的臥室在二樓最裡面。

  小紅已經把燈關了,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

  兜兜躺在大牀上,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放在外面,攥著那顆李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躺著了。

  剛來督軍府的時候,她睡不著。

  牀太大,被子太軟,枕頭太高,什麼都跟以前不一樣。

  她縮在牀角,抱著膝蓋,不敢閉眼。後來薛靈珊來給她讀故事,讀著讀著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薛靈珊還坐在牀邊,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後來她就習慣了。

  習慣了這張大牀,習慣了軟軟的被子,習慣了每天晚上有人來讀故事。

  習慣了阿媽身上淡淡的香味,習慣了哥哥們搶著給她遞蝴蝶糕,習慣了阿爸坐在旁邊看文件,翻頁的聲音很輕很輕。

  現在她更習慣不睡覺了。

  兜兜從牀上爬起來,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窗邊,踩上去,趴在窗臺上。

  她把從傅宣那裡要來的懷表放在窗架子上,錶盤朝著自己,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睡裙照得發亮。

  她的小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一顫一顫的。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紫紅紫紅的,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直播間觀眾看著這一幕,心裡都軟了:

  【妹寶在等什麼?】

  【她等了好久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一直沒鬆手。好可愛喲,像一隻抱著球的小貓咪。】

  兜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懷表。秒針還在走,分針還在走,時針也還在走。她撐著下巴,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直播間彈幕刷得慢了,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秒針走到12的時候,分針也走到了12。

  時針端端正正地指在最上面。

  兜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坐直了,低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空氣,認認真真地開口了。

  「姨姨,零點過了。」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秒。

  兜兜把李子舉起來,舉到月光底下。

  紫紅色的果子上還帶著一層白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顆發光的寶石。她的小手白白軟軟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因為攥了太久,染上了一點紅。

  她的臉上還有沒睡醒的迷糊,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彎著,露出幾顆小白牙,笑起來的模樣跟一年前剛來督軍府時一模一樣。

  「這是給姨姨們的。」

  直播間觀眾頓時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心安感,就好比陪朋友參賽結果莫名其妙獲得了某項重大賽事的第一名,總之非常驚喜!

  【我草我草我草,真的是給我們的!】

  【嗚嗚嗚嗚嗚姨姨們沒有白疼你!】

  【妹寶心裡一直還念著我們呢。】

  兜兜把李子放在窗臺上,兩隻手撐著下巴,對著空氣說話。

  她看不見直播間,也看不見直播間的觀眾,但她知道姨姨們在。

  「今天是去年的今天,」她說,掰著手指頭數,「那天我躲在柴房裡哭,然後系統就響了。姨姨們就來了。」

  她把手指頭收回去,彎著眼睛笑了。

  「姨姨們選了兜兜。給兜兜送了好多好多東西,讓兜兜有了阿媽,有了哥哥,有了阿爸。還有白芷,還有小貓,還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聲音軟軟的。

  「兜兜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姨姨們。四哥說,最好的東西要留給最喜歡的人。所以兜兜把最大的那顆李子留下來了。是花園裡那棵樹結的,四哥種的,兜兜澆的水。很甜的。」

  她把李子舉起來,對著月光,又放下來。

  「姨姨們喫不到,但是兜兜替你們喫。明天兜兜去上學,再跟白芷說,今天喫到的李子特別特別甜。」

  她低下頭,咬了一小口。

  汁水湧出來,甜滋滋的,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笑了。

  「真的好甜耶!」

  直播間彈幕多到已經看不清了。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一條疊著一條,全都是哭臉,全都是「妹寶」,全都是「值了」。

  【值了。真的值了。】

  【去年她在柴房裡哭,今年她在月光下笑。】

  【她有阿媽了,有哥哥了,有阿爸了,有朋友了,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躲在柴房裡的小可憐了555555555】

  【突然覺得我們真的是幹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我們妹寶善良可愛,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在原著裡卻被百般折磨。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兜兜又咬了一口李子,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姨姨們放心,兜兜以後會好好的。會好好喫飯,好好上學,好好跟白芷玩,好好跟哥哥們摘李子。不會讓姨姨們擔心的。」

  她把最後一口李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核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兒扔。

  最後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到窗臺的花盆旁邊,把核埋進土裡。

  「明年就能長出新的李子樹了,」她說,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時候兜兜還要再給姨姨們留最大的那顆。」

  她爬上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但她還是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很小,像是怕驚醒什麼。

  「謝謝姨姨們。晚安。」

  直播間彈幕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發了一條。

  【晚安,兜兜。】

  後面的人跟著發。一條接一條,整整齊齊的。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牀上那個小小的人影上。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遠處有車聲,有狗叫,有人間煙火。

  兜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睡得很沉。

  她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但醒來就忘了。

  沒關係。

  好夢不用記住,只要睡得好就行了。

  薛靈珊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輕輕推開門。

  被子滑下來一角,她拉上去,掖好。

  兜兜的手露在外面,她握了握,又放回去。她在牀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女兒軟乎乎的睡臉,而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了一點。

  月光被擋在外面,房間裡暗下來,只剩牀頭那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

  薛靈珊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樓下,傅昭野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顆李子,翻來覆去地看。

  程林坐在旁邊,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你到底喫不喫了?」程林問。

  傅昭野沒說話,把李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甜。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把核吐在手心裡。

  「明年種哪兒?」他問。

  程林看了他一眼:「什麼?」

  「李子核。」傅昭野把手心裡的核舉起來,「明年再種一棵。後年再種一棵。多種幾棵,到時候她就能多撿出來幾顆,誰表現好給誰。」

  程林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傅昭野瞪他。

  「沒什麼,」程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覺得你這輩子都當不了她心頭最愛了。最大的李子永遠只會有一顆,怎麼想都輪不到你。」

  傅昭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我知道,」他說,「但沒關係。」

  他把核揣進口袋裡,站起來,往樓上走,吊兒郎當地道:「以前不懂事,總覺得阿媽偏心,現在懂了。」

  「懂了什麼?」

  「愛哪有第一和第二,我知道我在她心裡很有分量,這就夠了。」

  程林看著他走上去,搖了搖頭。

  他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把燈關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沙發、茶几、還有茶几上那盤沒喫完的李子,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很安靜。

  很好。

  第二天早上,兜兜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晃得她眯起眼睛。

  窗臺上的花盆還在,土還是新的。

  她跳下牀,光著腳跑到窗邊,趴在窗臺上往下看。

  花園裡,李子樹還在,果子少了一大半,但還掛著幾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傅昭野站在樹下,仰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在夠最頂上那顆。

  程林站在旁邊,仰著脖子指揮:「往左一點,你是不是傻?你耳朵聾了?我說了再往左一點啊。」

  傅昭野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煩死了,本來能打到,你一喊我就分不清楚方向了。要不你自己來?」

  傅墨生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籃子,裡面已經有好幾顆了。

  傅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樹下,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傅昭野手裡的竹竿:「算了,我來我來,不怪程林罵你,你那個角度壓根就不對。」

  傅蛟靠在樹幹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幾個兄弟折騰。

  傅宣則是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看著花園裡那幾個鬧成一團的兒子,眉頭微微皺著,但嘴角也是彎的。

  兜兜趴在窗臺上,看著下面,笑得眼睛彎彎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糊了一臉。

  她扒拉開窗戶,衝著下面一邊揮手一邊喊:「四哥,給我留一顆!最大的那顆!」

  傅昭野仰起頭,看見窗臺上那個小腦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了,小饞貓!最大的那顆昨天晚上被人喫了!」

  兜兜鼓著腮幫子,不服氣地喊:「我明天要自己摘李子,不帶你一起。」

  「明天也沒有!我今天全給你摘光。」

  「四哥!!!」

  「略略略~有本事你下來打我呀。」

  兜兜哼了一聲,縮回去,又探出來:「那我自己種,明年就有好多好多了。」

  傅昭野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程林也笑了。

  直播間彈幕慢悠悠地刷著,沒有之前那麼急了。

  有人心頭酸澀,忍不住發了一條:

  「她以後會有很多很多李子的。」

  後面有人跟著發:

  「她會有很多很多蝴蝶糕。」

  「會有很多很多朋友。」

  「會有很多很多愛。」

  最後有人發了一條:

  「她會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彈幕停了,沒有人再發新的。

  直播間鏡頭的畫面裡,兜兜趴在窗臺上,陽光落在她的小揪揪上,亮晶晶的。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李子樹下,幾個哥哥還在鬧。

  鏡頭慢慢拉遠,拉過花園,拉過李子樹,拉過督軍府的屋頂,拉進藍天裡。

  雲很白,天很藍,風很好。

  日子還長。

  兜兜趴在窗臺上,衝著下面喊了一聲:「四哥!我下來啦!」

  她從窗臺上跳下來,光著腳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窗臺上那顆李子核扒拉出來,攥在手心裡。

  明年要種好多好多棵。

  到時候每個人都有。

  阿媽有,阿爸有,哥哥們有,白芷有,程林哥哥有。

  當然啦,還有姨姨們也一樣。

  兜兜攥著李子核,笑著跑出去了。

  陽光追著她,從窗戶到走廊,從走廊到樓梯,從樓梯到花園。

  她跑進陽光裡,身後是一整個夏天的風。

  【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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