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大結局(下)
傅昭野一進客廳就開始嚷嚷了。
「你們猜兜兜幹了什麼?她摘了一大堆李子,給我們每個人都分了。然後她自己又偷偷藏了一顆,最大最甜的那顆!藏口袋裡了,我問她給誰,她不說。」
客廳裡坐著不少人。
薛靈珊靠在沙發上看雜誌,傅昀剛從濟世堂回來,還在換鞋。
傅墨生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書,傅蛟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傅昭野這一嗓子,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藏了一顆?」傅昀鞋換到一半,單腳跳了兩下,「什麼意思?」
「就是藏了一顆。」傅昭野比劃著,「這麼大,紫紅紫紅的。她誰都沒給,自己揣兜裡了。」
傅墨生把書合上,安靜地看了傅昭野一眼,沒說話。
傅蛟端著茶杯從窗邊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了。
薛靈珊放下雜誌,笑著問:「興許是留著明天自己喫的呢?」
「不可能!」傅昭野斬釘截鐵,「她自己說了,要送人。」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異。
傅昀終於把鞋換好了,走過來往沙發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這還不明顯嗎?一看就知道給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給我的。」傅昀說。
傅昭野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憑什麼給你?!」
「我是大哥。」傅昀理直氣壯。
「大哥怎麼了?我還是四哥呢!」傅昭野不服氣,「要我說,肯定是給我的。我們可是一起喫過同一顆李子的交情!」
傅昀翻了個白眼:「一顆李子你能記一輩子。」
「那當然!」傅昭野理直氣壯。
程林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茶,不摻和。但嘴角一直彎著。
傅墨生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她下午回來的時候,先找的我。」
客廳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齊刷刷看向他。
傅墨生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聲音輕輕的:「就……問了我一句『三哥你回來了』,然後就沒說別的了。」
傅昭野緊張起來:「那她是不是把李子給你了?」
傅墨生搖頭。
傅昭野鬆了口氣。
傅蛟一直沒說話,靠在沙發上喝茶,好像對這事不怎麼關心。但傅昭野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放下來過,茶杯都空了。
薛靈珊看著這幾個兒子,忍著笑說:「你們爭什麼,說不定是給我的呢?」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傅昭野張了張嘴,想說「您可真有自信」,又咽回去了。傅昀想說什麼,也沒敢說。
薛靈珊挑眉:「怎麼?不行?」
「行行行,」傅昭野連忙說,「太行了。阿媽您說得對,肯定是給您的。」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那個意思。
薛靈珊懶得跟他計較,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行了,都別猜了。等晚上她睡覺前就知道了。」
她走了。
剩下幾個人坐在客廳裡,誰也不說話。
但誰也沒走。
直播間彈幕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家子!表面上不爭不搶,心裡都在較勁!】
【大哥那個「給我的」也太理直氣壯了吧,該說不說呢,妹寶心裡你排倒一hhhhhhhh】
【四哥急了四哥急了,他真的好在意那顆李子。】
【三哥不說話,但他是第一個被問的。他肯定在偷著樂!】
【二哥表面上不在乎,茶杯都空了還不放下來,你裝什麼裝!】
【哈哈哈哈哈感覺這一家人雖然都不說,但都想當妹寶的心頭最愛。】
薛靈珊上樓的時候,兜兜已經洗好澡了。
她換了一身粉色的睡裙,頭髮散著,軟軟地披在肩上,正坐在牀上,手裡攥著那顆李子。
薛靈珊在牀邊坐下,拿起牀頭櫃上的故事書。
「今天想聽什麼?」
兜兜想了想:「聽《白雪公主》。」
薛靈珊翻開書,慢慢讀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窗外的風,把一頁一頁的故事吹開。
兜兜靠在她身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讀到白雪公主喫了毒蘋果那一頁,兜兜忽然開口了。
「阿媽,你記不記得我剛來的時候?」
薛靈珊的手指頓了一下。
「記得。」她說。
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兜兜才五歲,瘦得像只小貓,胳膊上還有傷。
第一天來督軍府,什麼都不肯喫,什麼都不肯說,就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
她蹲下來,跟兜兜平視,說「別怕」。兜兜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那天晚上,她給兜兜讀了故事。
兜兜聽著聽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她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薛靈珊把書合上,低頭看著兜兜。
「你那時候特別小,」她說,「比現在小一大圈。頭髮也短,扎不起來,就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
兜兜笑了,把臉埋進她胳膊裡,軟糯糯地說:「現在也歪歪扭扭的。」
「現在好看多了。」薛靈珊摸了摸她的頭髮,「那時候瘦得跟小貓似的,臉上都沒肉。」
兜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阿媽,我最愛你了。」
薛靈珊愣了一下。
「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兜兜說,「你蹲下來跟我說話,你聲音好好聽,你好香。我就想,這個阿媽好好。」
薛靈珊的眼眶有點熱。
她把兜兜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輕晃了晃。
「阿媽也最愛兜兜。」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薛靈珊鬆開手,看著她。
兜兜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等她說話。
兜兜又眨了眨眼睛。
薛靈珊還在等。
兜兜打了個哈欠。
薛靈珊終於忍不住了:「那顆李子……」
「嗯?」兜兜歪著腦袋看她。
薛靈珊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給阿媽的嗎」,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丟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沒什麼。早點睡。」
兜兜乖乖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薛靈珊給她掖了掖被角,關了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兜兜還醒著,抱著被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靈珊等了片刻,小糰子始終沒提給李子。
她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裡,嘆了口氣。
難受啊,那顆李子原來不是給她的。
直播間觀眾憋笑不得,索性大笑出聲:
【阿媽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我感覺她真的好想開口要,但不好意思。】
【妹寶還說我最愛阿媽了,小小的嘴巴騙人的鬼。阿媽以為李子穩了呢,結果妹寶只是單純想表達愛意hhhhhhhhhh】
【等一下,如果連阿媽都沒給,那這顆李子到底要給誰啊?】
薛靈珊下樓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更凝重了。
傅昭野看見她下來,立刻坐直了:「阿媽?李子呢?」
薛靈珊搖了搖頭。
傅昭野癱回沙發上:「完了。」
傅昀靠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扶手:「不是阿媽,也不是我們,那還能給誰?」
傅墨生安靜地說:「她晚上喫的少。」
幾個人看著他。
傅墨生垂下眼:「留了肚子。」
客廳裡又安靜了。
傅昭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程林終於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給家裡人的?」
傅昭野愣了一下:「那是給誰的?」
話音剛落,傅昀從樓上下來了。
他站在樓梯口,表情不太好看。
傅昭野探頭問:「大哥?你也失敗了?」
傅昀走過來,往沙發上一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連門都沒進去。」
「什麼意思?」
「她說今晚不想聽故事。」傅昀的表情複雜極了,「她說她長大了,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睡。」
傅昭野幸災樂禍地笑了:「活該,誰讓你之前得罪她。」
傅昀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幾個人的目光落在傅墨生身上。
傅墨生搖頭,含蓄地笑了一下。
傅蛟也搖了搖頭,聳了聳肩:「也不是給我的。」
傅昭野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我靠!那到底是給誰的?阿爸也沒給,阿媽也沒給,我們都沒給。難不成是給鬼的?咱們家裡什麼時候藏了鬼嗎?」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齊刷刷轉頭。
傅宣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客廳,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
所有人都在看他。
傅宣翻了一頁,頭也沒抬:「看我幹什麼?」
傅昭野小心翼翼地問:「阿爸,兜兜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沒有。」傅宣翻了一頁文件。
傅昭野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
最後一位有可能拿到「兜兜心頭最愛獎」的家庭成員也敗北了,那那顆李子到底是給誰的呢?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的聲音。
傅昭野、程林、傅昀、傅墨生、傅蛟,五個人坐在沙發上,表情各異。
傅宣坐在旁邊看文件,但翻來覆去就那一頁,半天沒動過。
直播間觀眾看見這一幕,又好笑又同情:
【哈哈哈哈哈哈emo軍團集結完畢!】
【阿爸表面上在看文件,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吧?】
【連阿爸都沒有,這顆李子到底給誰的啊?】
【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該不會是給我們的吧?】
【???別鬧。】
【可是你們想想,誰還沒被給過?阿爸阿媽哥哥們全都沒有,那就只剩我們了。】
【不可能吧……】
【突然開始期待起來了.jpg】
兜兜的臥室在二樓最裡面。
小紅已經把燈關了,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
兜兜躺在大牀上,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放在外面,攥著那顆李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躺著了。
剛來督軍府的時候,她睡不著。
牀太大,被子太軟,枕頭太高,什麼都跟以前不一樣。
她縮在牀角,抱著膝蓋,不敢閉眼。後來薛靈珊來給她讀故事,讀著讀著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薛靈珊還坐在牀邊,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後來她就習慣了。
習慣了這張大牀,習慣了軟軟的被子,習慣了每天晚上有人來讀故事。
習慣了阿媽身上淡淡的香味,習慣了哥哥們搶著給她遞蝴蝶糕,習慣了阿爸坐在旁邊看文件,翻頁的聲音很輕很輕。
現在她更習慣不睡覺了。
兜兜從牀上爬起來,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窗邊,踩上去,趴在窗臺上。
她把從傅宣那裡要來的懷表放在窗架子上,錶盤朝著自己,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睡裙照得發亮。
她的小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一顫一顫的。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紫紅紫紅的,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直播間觀眾看著這一幕,心裡都軟了:
【妹寶在等什麼?】
【她等了好久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手裡還攥著那顆李子,一直沒鬆手。好可愛喲,像一隻抱著球的小貓咪。】
兜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懷表。秒針還在走,分針還在走,時針也還在走。她撐著下巴,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直播間彈幕刷得慢了,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秒針走到12的時候,分針也走到了12。
時針端端正正地指在最上面。
兜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坐直了,低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空氣,認認真真地開口了。
「姨姨,零點過了。」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秒。
兜兜把李子舉起來,舉到月光底下。
紫紅色的果子上還帶著一層白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顆發光的寶石。她的小手白白軟軟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因為攥了太久,染上了一點紅。
她的臉上還有沒睡醒的迷糊,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彎著,露出幾顆小白牙,笑起來的模樣跟一年前剛來督軍府時一模一樣。
「這是給姨姨們的。」
直播間觀眾頓時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心安感,就好比陪朋友參賽結果莫名其妙獲得了某項重大賽事的第一名,總之非常驚喜!
【我草我草我草,真的是給我們的!】
【嗚嗚嗚嗚嗚姨姨們沒有白疼你!】
【妹寶心裡一直還念著我們呢。】
兜兜把李子放在窗臺上,兩隻手撐著下巴,對著空氣說話。
她看不見直播間,也看不見直播間的觀眾,但她知道姨姨們在。
「今天是去年的今天,」她說,掰著手指頭數,「那天我躲在柴房裡哭,然後系統就響了。姨姨們就來了。」
她把手指頭收回去,彎著眼睛笑了。
「姨姨們選了兜兜。給兜兜送了好多好多東西,讓兜兜有了阿媽,有了哥哥,有了阿爸。還有白芷,還有小貓,還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李子,聲音軟軟的。
「兜兜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姨姨們。四哥說,最好的東西要留給最喜歡的人。所以兜兜把最大的那顆李子留下來了。是花園裡那棵樹結的,四哥種的,兜兜澆的水。很甜的。」
她把李子舉起來,對著月光,又放下來。
「姨姨們喫不到,但是兜兜替你們喫。明天兜兜去上學,再跟白芷說,今天喫到的李子特別特別甜。」
她低下頭,咬了一小口。
汁水湧出來,甜滋滋的,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笑了。
「真的好甜耶!」
直播間彈幕多到已經看不清了。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一條疊著一條,全都是哭臉,全都是「妹寶」,全都是「值了」。
【值了。真的值了。】
【去年她在柴房裡哭,今年她在月光下笑。】
【她有阿媽了,有哥哥了,有阿爸了,有朋友了,有好多好多的蝴蝶糕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躲在柴房裡的小可憐了555555555】
【突然覺得我們真的是幹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我們妹寶善良可愛,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在原著裡卻被百般折磨。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兜兜又咬了一口李子,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姨姨們放心,兜兜以後會好好的。會好好喫飯,好好上學,好好跟白芷玩,好好跟哥哥們摘李子。不會讓姨姨們擔心的。」
她把最後一口李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核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兒扔。
最後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到窗臺的花盆旁邊,把核埋進土裡。
「明年就能長出新的李子樹了,」她說,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時候兜兜還要再給姨姨們留最大的那顆。」
她爬上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但她還是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很小,像是怕驚醒什麼。
「謝謝姨姨們。晚安。」
直播間彈幕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發了一條。
【晚安,兜兜。】
後面的人跟著發。一條接一條,整整齊齊的。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晚安,兜兜。】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牀上那個小小的人影上。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遠處有車聲,有狗叫,有人間煙火。
兜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睡得很沉。
她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但醒來就忘了。
沒關係。
好夢不用記住,只要睡得好就行了。
薛靈珊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輕輕推開門。
被子滑下來一角,她拉上去,掖好。
兜兜的手露在外面,她握了握,又放回去。她在牀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女兒軟乎乎的睡臉,而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了一點。
月光被擋在外面,房間裡暗下來,只剩牀頭那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
薛靈珊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樓下,傅昭野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顆李子,翻來覆去地看。
程林坐在旁邊,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你到底喫不喫了?」程林問。
傅昭野沒說話,把李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甜。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把核吐在手心裡。
「明年種哪兒?」他問。
程林看了他一眼:「什麼?」
「李子核。」傅昭野把手心裡的核舉起來,「明年再種一棵。後年再種一棵。多種幾棵,到時候她就能多撿出來幾顆,誰表現好給誰。」
程林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傅昭野瞪他。
「沒什麼,」程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覺得你這輩子都當不了她心頭最愛了。最大的李子永遠只會有一顆,怎麼想都輪不到你。」
傅昭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我知道,」他說,「但沒關係。」
他把核揣進口袋裡,站起來,往樓上走,吊兒郎當地道:「以前不懂事,總覺得阿媽偏心,現在懂了。」
「懂了什麼?」
「愛哪有第一和第二,我知道我在她心裡很有分量,這就夠了。」
程林看著他走上去,搖了搖頭。
他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把燈關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沙發、茶几、還有茶几上那盤沒喫完的李子,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很安靜。
很好。
第二天早上,兜兜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晃得她眯起眼睛。
窗臺上的花盆還在,土還是新的。
她跳下牀,光著腳跑到窗邊,趴在窗臺上往下看。
花園裡,李子樹還在,果子少了一大半,但還掛著幾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傅昭野站在樹下,仰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在夠最頂上那顆。
程林站在旁邊,仰著脖子指揮:「往左一點,你是不是傻?你耳朵聾了?我說了再往左一點啊。」
傅昭野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煩死了,本來能打到,你一喊我就分不清楚方向了。要不你自己來?」
傅墨生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籃子,裡面已經有好幾顆了。
傅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樹下,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傅昭野手裡的竹竿:「算了,我來我來,不怪程林罵你,你那個角度壓根就不對。」
傅蛟靠在樹幹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幾個兄弟折騰。
傅宣則是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看著花園裡那幾個鬧成一團的兒子,眉頭微微皺著,但嘴角也是彎的。
兜兜趴在窗臺上,看著下面,笑得眼睛彎彎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糊了一臉。
她扒拉開窗戶,衝著下面一邊揮手一邊喊:「四哥,給我留一顆!最大的那顆!」
傅昭野仰起頭,看見窗臺上那個小腦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了,小饞貓!最大的那顆昨天晚上被人喫了!」
兜兜鼓著腮幫子,不服氣地喊:「我明天要自己摘李子,不帶你一起。」
「明天也沒有!我今天全給你摘光。」
「四哥!!!」
「略略略~有本事你下來打我呀。」
兜兜哼了一聲,縮回去,又探出來:「那我自己種,明年就有好多好多了。」
傅昭野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程林也笑了。
直播間彈幕慢悠悠地刷著,沒有之前那麼急了。
有人心頭酸澀,忍不住發了一條:
「她以後會有很多很多李子的。」
後面有人跟著發:
「她會有很多很多蝴蝶糕。」
「會有很多很多朋友。」
「會有很多很多愛。」
最後有人發了一條:
「她會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彈幕停了,沒有人再發新的。
直播間鏡頭的畫面裡,兜兜趴在窗臺上,陽光落在她的小揪揪上,亮晶晶的。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李子樹下,幾個哥哥還在鬧。
鏡頭慢慢拉遠,拉過花園,拉過李子樹,拉過督軍府的屋頂,拉進藍天裡。
雲很白,天很藍,風很好。
日子還長。
兜兜趴在窗臺上,衝著下面喊了一聲:「四哥!我下來啦!」
她從窗臺上跳下來,光著腳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窗臺上那顆李子核扒拉出來,攥在手心裡。
明年要種好多好多棵。
到時候每個人都有。
阿媽有,阿爸有,哥哥們有,白芷有,程林哥哥有。
當然啦,還有姨姨們也一樣。
兜兜攥著李子核,笑著跑出去了。
陽光追著她,從窗戶到走廊,從走廊到樓梯,從樓梯到花園。
她跑進陽光裡,身後是一整個夏天的風。
【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