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沒有頭髮叔叔
福貴手上一滑,差點按到汽車喇叭上。
「沒有頭髮叔叔???」
兜兜看了眼他的寸頭,嚴肅點了點頭。
福貴:……你禮貌嗎!
他想反駁,但看見小奶糰子童稚的茫然大眼睛,還是欲哭無淚認下這個稱謂。
「三少爺是個熱心腸的人。」福貴感慨道。
兜兜驚奇叫道:「他?熱心腸?」兜兜一邊說著,還一邊比手畫腳,兩根手指將眼角往下拉,彷彿在模仿傅墨生淡淡死感的臉。
福貴見到小奶糰子如此豐富的反應,繃不住笑出了聲,繼續道:「對啊!我們其實認識的時間不久,也就大概一個星期前?
當時我來滬城尋親,進城時遇到了困難,是三少爺不吝相助,幫我找到了親人。一般人幫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可三少爺見我親人重病,還額外幫我們聯繫老中醫,就這樣耽擱了他好幾天時間,說來慚愧啊。」
【一個星期前,這不正好是阿爸剿匪凱旋時嗎?臨近滬城時,掛臉哥被匪徒殘黨綁架。】直播間觀眾反應很快,心生疑慮:
【難道掛臉哥當時沒有被匪徒綁架,他是主動脫離軍隊的?】
【如果這樣說,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之前咱們就在好奇,為啥匪徒綁走掛臉哥,沒有提出贖金,也沒有報復行為。掛臉哥不僅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還含糊其辭說不出匪徒有幾個、長什麼樣這種簡單的問題。】
【他根本沒有被綁吧。】
【那他可以直接和阿爸說明情況啊,助人為樂有什麼好隱瞞的。】
【會不會和今晚的行動有關?單單助人為樂,的確不需要隱瞞。很可能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事情,導致掛臉哥只能撒謊瞞下。】
在觀眾眼中,美人三哥身上充滿了謎團,而解開這些謎團的過程抽絲剝縷,非常有意思。立即有人興衝衝道:
【妹寶,你快問問福貴,三哥哥潛入這棟小洋樓裡做什麼?】
兜兜也正有這個疑問。
她壓低聲音,嚴肅問道:「沒有頭髮叔叔,三哥哥是大英雄嗎?」
福貴對於『沒有頭髮叔叔』這個稱謂已經無力反駁。他摸了摸自己的寸頭,疑惑反問:「大英雄,這是什麼意思?」
兜兜激動:「像話本書裡那樣,主人公有兩個身份!白天是普通人,晚上是行俠仗義的大英雄!或者是專殺壞人的殺手!」
福貴被逗笑了。
他點頭道:「差不多吧。」
「那三哥哥……殺過人嗎?」兜兜雖然崇拜大英雄,說話時卻難免有點兒害怕。
福貴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連擺手說:「可不敢!可不敢沾人命官司!」
他生怕兜兜誤會,急忙解釋道:「這棟洋樓裡有我需要的東西,三少爺替我去取,事後我支付他一筆佣金。就這麼簡單。」
兜兜沉默了幾秒,說:「偷東西嗎?」
福貴赤紅白臉直跳腳,「不是偷,是借!借!那東西我用幾天後就會歸還。」
直播間觀眾下意識吐槽:
【這不還是偷嘛。】
【所有小偷被捕後都說自己是第一次犯案,也有人說有想過把贓物物歸原主。】
也有觀眾拒絕相信:
【請大家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聆聽我塌房的聲音555】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不是我真的想不通啊,掛臉哥家裡這麼有錢,他幹嘛為了錢去偷東西。再怎麼春秋筆法來掩飾,偷就是偷,被抓到了要進大牢的。不能眼睜睜看著美人三哥誤入歧途啊。】
【我感覺不是偷普通的金銀珠寶,你們看這棟洋樓外的防守。普通居民區居然動用了軍用武力防備,裡面一定有了不得的東西。】
兜兜詢問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這次福貴說什麼也不肯透露,只是面色沉重地一直搖頭,嘆息道:「五小姐,您就別再為難我了。知道得多了,對您沒有好處。」
這不是更吊人胃口了嘛!
月黑風高,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度過。忽然間小洋樓爆起幾聲槍響,緊接著漆黑的樓棟燈火通明,安靜的氛圍剎那被打破,軍官們快速湧入其中。
兜兜心跳加速,還好很快拐角處迅速跑來一道黑衣身影。傅墨生上了車後沒有一句廢話,簡明扼要道:「沒拿到,防得嚴。」
福貴:「您受傷了嗎?」
傅墨生:「沒有,快走。」
福貴這才驅動車輛。
直到回到督軍府,兜兜還沉浸在美人三哥不是大英雄,而是在做賊的打擊中。傅墨生將她送回房中,正要從窗戶躍下,兜兜猶豫著出聲:「三哥哥,我能給你講個故事嗎?」
傅墨生微愣,轉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都後半夜了。
他沉吟片刻,說:「好,你講。」
兜兜憂心忡忡說:「這是阿媽昨天晚上讀給我聽的睡前故事。它叫做《悲慘世界》,故事講了一個叫做冉阿讓的大哥哥,他偷了一塊麵包被捕,被判五年苦役。後來他一直嘗試跑出來,刑期加到了十九年呢!」
傅墨生:「……」
兜兜學著阿媽每晚問她時的語氣和神態,一臉語重心長地問:「三哥哥,你從這個故事裡學到了什麼道理?」
傅墨生想了想,遲疑說:「老實服役,不要越獄。」
兜兜:「!」
直播間觀眾爆笑如雷。兜兜不死心,說:「三哥哥,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太晚了,想睡覺。」
「就一個!」
「這……好吧。」
於是兜兜的第二個故事開始了:
「在被阿媽撿到之前,我有一個很愛、很愛我的爹爹。他是我的親爹爹,雖然不像阿媽一樣能給我許多好喫的和漂亮衣服,但他總會儘可能給我他能給的一切。
他在捕撈船上做工,某一次出海前我很捨不得他,哭著鬧著不讓他走。他說會帶我想喫的蝴蝶糕回來。等我什麼時候聞到了蝴蝶糕的香味,那就代表著爹爹回家了。
我一直等爹爹,可後來沒有蝴蝶糕,爹爹也再沒有回家。碼頭上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傅墨生薄脣緊抿,雖然不知道兜兜為什麼會突然提及這些,可這不妨礙他真情實感心疼眼前這個年僅五歲的小奶糰子。
他的妹妹在成為他的妹妹以前,喫過很多苦。
兜兜隔了數秒鐘,才勉強能從對爹爹的思念中抽離,牽強笑著說:「爹爹雖然不在了,但蝴蝶糕哪兒都有賣呀,就是有點貴。所以我在滬城街道乞討,幫叔叔伯伯賣煙,幹各種雜活兒,攢了很久終於差不多攢到了買一塊蝴蝶糕的錢。」
傅墨生為妹妹感到高興,彎脣問:「那蝴蝶糕,好喫嗎?」
「我沒能買蝴蝶糕。」
兜兜搖頭:「繼姐想換一雙更漂亮的新鞋,於是她偷走了我攢的錢。」
傅墨生脣角的笑意僵住,顯然他沒有預料到故事會出現如此突兀的轉折。
他憤懣想要說些什麼,苦於結巴半天沒能說出來。兜兜先他一步開了口,聲音變得低落:「我當時特別!特別難過。偷東西的人可能只覺得這是一筆錢、一個普通的物件。可丟東西的人卻不會這樣想。」
「繼姐偷走了我的錢,就像大海偷走了我的爹爹,他們不在乎我會有多傷心。」
說完,兜兜目光灼灼盯著傅墨生,眼中飽含期待。
傅墨生思索兩秒,道:「你繼姐,壞。她在哪?我替你,教訓她。」
三哥哥還是沒有聽明白!
兜兜:故事的重點是繼姐嗎?!
兜兜別無他法,放棄了講故事,擔憂地直說:「三哥哥你偷東西不好,丟東西的人會和我一樣傷心。我更不想你和冉阿讓哥哥一樣,做賊被關到大牢,喫不飽也穿不暖。」
話都說得這麼淺顯了,傅墨生總算恍然大悟!
傅墨生:妹妹不愧叫做兜兜,是他這輩子見過說話最兜兜轉轉的人。
「你,誤會了!我、我不是賊,我其實……」傅墨生以前遭遇誤解時,第一反應永遠都不是為自己辯解。因為他口齒不伶俐,一想到要說長句子,他就提前打起了退堂鼓,還沒說就感到心焦力瘁。
可這次不一樣,他不想被剛認識的妹妹誤解,下意識想說清楚。
可越著急,一堆話就越堵在喉口處,他完全不知這種情況下該先說什麼。
急到最後臉都紅了,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小紅夜起上廁所,在外擔心呼喚:
「五小姐,我聽到你房間裡有聲音,我可以進去嗎?」
傅墨生臉色一黑,翻窗躍走。
回到房間後,他簡單洗漱上了牀。以前他也經常性夜間出行,往往後半夜回家,睡上一兩個小時再起牀。可今夜他輾轉反側,愣是瞪著眼睛在牀上生躺了兩個小時。
第二天天光大亮,和煦的日光順著微風,徐徐照射到牀鋪上。督軍府的下人打了洗臉水與漱口水,進屋時被嚇了一跳:
傅墨生正穿戴整齊坐在桌邊,眼下漆黑,雙眼瞪得如銅鈴,俊美的面容滿是熬夜後的虛脫與憔悴。
「三少爺,您昨晚做賊去啦!」
傅墨生現在都聽不得賊這個字。
「五妹,起了嗎?」
下人道:「還沒呢。說來奇怪,五小姐從不賴牀,今天早上卻怎麼喊也喊不起來。夫人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正好神婆還沒有離開,就差使神婆也去替五小姐看看。」
——繼傅墨生後,督軍府又多了一位身患「嗜睡症」的家庭成員。兒子和女兒都死活睡不醒,薛靈珊都快要懷疑人生了。
傅墨生深感無奈,說:「等妹妹醒了,通知我。我要、要去見她。」
下人連連應是,心中驚訝。
府裡的四少爺傅昭野還沒去軍校軍訓時,就隔三差五往五小姐那兒跑。這才消停多久呀,三少爺就接了四少爺的班,竟也開始頻繁走動了起來。
下人:原來五小姐的魅力這麼大的嗎?
不論外面發生了什麼,兜兜在房間裡睡得香甜。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大中午,太陽都要曬屁股了,她才悠悠然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