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原來三哥哥不討厭她
傅墨生正坐在沙發上,眼下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靈魂彷彿都出走。他等不及想自證清白,直接來到兜兜的房間乾等。
「你終於,醒了。」
兜兜:「?」一定是她睜眼的方式不對,再睡一下,等會兒重新起牀。
閉上眼睛後,窗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兜兜再睜開眼睛,傅墨生已經蹲到了牀側,將厚厚一疊文件放到了牀上。
他面無表情堅持道:「看。」
兜兜聽話拿起文件,疑惑翻看。
傅墨生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時兜兜侷促說:「三哥哥,我不識字。」
傅墨生:「…………」
這口氣還是松早了!
妹妹不識字,他得將文件讀給妹妹聽。可照他這結巴口條,等這麼厚厚的一沓子文件讀完,傅昭野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想到要讀完,累。
可是不讀,睡覺都睡不著。
傅墨生選了一個折中的法子,那就是隻說關鍵詞。他從文件中翻出一張,點了點上面的素描圖紙說:「福貴要的,東西。」
圖紙上畫著一隻茶壺形狀的青銅器,器身布滿斑駁青綠鏽痕,壺蓋趴著一隻圓眼睛的小老虎,憨態可掬中透出古老的神祕。
「青銅獸形壺。」傅墨生語調平平介紹。
與此同時,直播間有觀眾發出了尖銳暴鳴:【我靠!我靠?這不是青銅虎鎣(ying)嗎?】
兜兜與其他觀眾都被嚇了一跳,有人懵逼詢問:【啥玩意?啥虎鷹?雜交動物嘛。】
【青銅虎鎣!!!】最先出聲的那名觀眾急得嘴上都要冒泡了。有生之年她居然能在小說直播間看見流失文物!
【這是西周晚期的青銅器,一直被保存在圓明園中。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時,它被英國軍官劫走,了無音訊。直到2018年,國家文物局才通過多種方式成功促成其返還,併入藏中國國家博物館!】
【天吶,它遺失了將近一百六十年?!】
【臥槽,是真的,我搜到新聞了!該死的洋鬼子,搶劫犯!】
誰也不知道,2018年才會再一次返回大眾視野中的流失文物,為什麼會在1925年出現。興許是觀眾過於激動四處分享直播間的緣故,直播間人數再一次暴漲。傅墨生兩個字、三個字地艱難往外蹦:
「物主炫耀,帶它入、入境。借幾日,會還。」
【別還了!】觀眾有一萬句麻賣批要說:【掛臉哥你這就不對了,怎麼能說洋人是物主呢?他們明明就是搶劫犯。搶了我們的東西就算了,居然還帶到國內來炫耀。就該偷走,讓他們也嘗嘗丟東西的滋味!】
一天前,觀眾還在遺憾傅墨生這麼堂堂正正的一個人,居然想不開去當賊。可是當她們得知要偷的東西是遺失文物時,眾人的心態就完全變了,形勢徹底被顛覆。
傅墨生見兜兜半天沒反應,擔心兜兜年紀太小聽不懂,他又心急火燎地從厚厚一沓子文件中翻出了另一張紙。
「我拿錢,替福貴,辦事。錢都用、用來資助,女校。」
1925年,女孩子上學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但形式和階級差異十分明顯。官商、知識分子、或中產階級以上家庭的女兒,會選擇新式女子學校,學習國文算學、歷史地理等基礎教育。富裕家庭、崇尚西方教育者則會選擇教會女子學校,尤其注重外語與西方禮儀的培養。頂級豪門或部分思想較為守舊的大家族,則會選擇請教書先生,注重世家底蘊與大家閨秀的概念,讓家中女兒學習《女四書》、《列女傳》等。
以上得需要足夠的家庭背景來支持。當今的普遍現象,就是絕大多數平民與貧苦家庭的女孩子無法接受教育。兜兜從前就屬於這一類,在原著中直到大結局,她都是個井底之蛙,受教育程度低下,大字不識一個。
而傅墨生所資助的女子私立學校,是為貧苦家庭的女孩子所建立,免費普及讀書習字與賺錢技巧。讓窮人家女孩除了蒙著眼睛嫁人以外,可以有更多的道路去選擇。
兜兜攥著手中的紙,儘管這上面密密麻麻她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她還是感到了激動,「我也可以學識字嗎?」
傅墨生:「你想?」
兜兜用力點頭,高興說:「阿媽每晚都會給我讀睡前故事,可是沒讀一會兒,我就睡著了。我想自己看,這樣就能快點兒知道故事後面發生了什麼!」
傅墨生彎脣說:「那就學。」
「那租界的嫋嫋姐姐也能學識字嗎?」
「這是誰?」
「是以前帶我一起賣煙的姐姐!她會把錢分給我,還會幫我買好喫的。她不認識字,總是分不清煙的品類,賣錯了價格就會被打,她哭過好多次。」
「她想學,就可以學。」
「隔壁村的劉阿婆呢?她都七十六了,她的孩子從城外給她寄信,她看不懂,每次都要走十幾公裡花錢找人幫她讀信。」
「也可以。」
……
兜兜興奮與傅墨生嘮了好半晌,都是她在說,傅墨生頷首,或是簡潔給予回應。
興奮勁兒過去以後,兜兜疑惑問:「可這明明是好事。三哥哥你為什麼要瞞著阿爸阿媽啊?」
傅墨生臉上的神採奕奕淡了下去,變得有些無精打採,「我不想說。」
「為什麼?」
「我……結巴,和他們,說、說不清楚。」
【啊?】觀眾陷入了懵逼和長久的沉默之中。她們還真沒看出傅墨生是個結巴,只是覺得傅墨生話比平常人少許多。
兜兜也驚訝:「所以,你,說話,都是像這樣,這樣慢吞吞,說?」
傅墨生耳根一紅。
「好妹妹,你別、別,別學我啊。」
兜兜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那三哥哥你不是不愛搭理我,也不是討厭我。你就是怕講不清楚,索性不講?」
傅墨生如蒙大赦:「對,對!」
兜兜眼睛亮晶晶盯著傅墨生,「三哥哥,我好開心呀。」
「開心,什麼?」
兜兜只是嘿嘿笑著,不講話。觀眾都快被小奶糰子萌化了,【哈哈哈我就說妹寶這麼可愛,怎麼會有人討厭妹寶呢。】
【555太好了,誤會解除了。】
【我也是結巴,我能夠理解掛臉哥。有時候自己說話太卡,害怕給別人添麻煩,耽誤別人的時間,乾脆不重要的話就不說了。久而久之連重要的話也不想說了,慢慢的就這樣形成了交流障礙,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唉……】
兜兜是真的很喜歡傅墨生,首先傅墨生長得很合她的胃口。在後來的接觸中,傅墨生資助女校,更是叫她崇拜得不得了。
從前在她眼中,傅墨生就像租界玻璃窗裡西裝革履的人模,高端大氣上檔次,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可是現在……傅墨生是她的哥哥耶!
「你以後有話想說,一定要和我說噢。不用怕說不清楚,我會認真聽完的!」
傅墨生遲疑:「我說話,一件小事說、說三個小時,都說不完!」
「那我就聽三個小時!」兜兜對傅墨生和傅昭野完全是兩個態度。
對於後者她鬥志昂揚,對於前者她笑得超甜,「因為我覺得聽三哥哥說話是一種享受,一點兒都不會不耐煩。」
迎著兜兜亮晶晶的眸子,傅墨生臉上更紅,低下頭拿手指捏了捏衣角。
在兜兜面前,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感,某些一直縈繞在心頭不想說的疑問,在這個時候也有勇氣問出來:
「你之前為、為什麼,不收我的,禮物。」
什麼禮物?
兜兜茫然片刻,在彈幕的提示下,終於想起來了傅墨生曾送她的恐怖大眼娃娃。
這難道不是專門用來嚇唬她的嗎?
「那個有點恐怖。」兜兜試探著說。
傅墨生倏然抬眼,驚訝到眸子都瞪大了幾分,破天荒費神說了好長的一段話。總結起來的意思是:他想送兜兜最好的娃娃,最好的就是最貴的。於是老闆給他推薦了這一款娃娃,還說因為太貴,沒人捨得買。如果傅墨生能捨得將其買下,那毫無疑問了,整個滬城裡他就是最疼妹妹的哥哥。
【拉倒吧,是根本就沒人想買吧哈哈哈!】
彈幕噴笑:【掛臉哥你肯定是被坑了。人家看你好像很有錢,把賣不出去的娃娃推銷給你了。你真是個冤大頭。】
兜兜苦惱地想:三哥哥長得這麼好看,又太好騙。丟到大馬路上會被壞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以後要保護好笨蛋美人三哥哥!
兄妹二人在糾結娃娃到底恐怖不恐怖時,屋外有敲門聲。很快傅墨生的貼身下人進來,走到傅墨生身邊耳語了幾句。
等下人離開後,傅墨生起身焦急道:「有急事,要出門。」
兜兜疑惑地看著他。
他定了定神,解釋說:「福貴把錢,送了過來,說交易作廢。可我沒拿到,青銅獸形壺。不、不能收他的錢!」
說罷,傅墨生急匆匆轉身離去。直播間觀眾著急叫:【交易作廢是什麼意思?】
【啊啊啊這可是青銅虎鎣啊!不能放棄,如果在這一年放棄了,那它又會被帶到國外祕密買賣,它只會在2018年再現世了。】
國破被搶,文物流失,這是讓所有人痛心疾首的歷史恥辱。可如果能有一個機會讓流失文物提前將近百年回到它真正的故鄉,試問誰能不心潮澎湃、躍躍欲試呢?
觀眾難以按捺激動:【妹寶快跟上去!能不能改寫歷史,就看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