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學霸大哥,萬人嫌二哥
碎紙上的名字無比清晰。
賤女。
什麼樣的父母會給孩子取這種名字?
他們難道沒有心嗎?!
傅墨生將碎紙揉起,蹙眉問:「五妹,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他雖意外、氣憤,震驚,可心裡最多的還是心疼。從很小很小時,他就很羨慕別家人的孩子都有妹妹,一個矮矮的,小小的,還長得漂漂亮亮的瓷娃娃小妹妹!
每一次他都在幻想中排練,如果有一個妹妹的話,那妹妹就是他心裡的明珠,捧在手心上怕摔壞,含在嘴裡還怕化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妹妹,
可他視若珍寶的妹妹,在從前的家庭裡卻被取名為賤女,他怎能不心疼呢?
兜兜小聲說:「應該是我的親生阿媽吧。」
從記事起,家裡的話語權就是親生阿媽的,大小事務皆有親生阿媽做主。
她在心中忐忑問:
姨姨,我的名字很難聽嗎?
直播間觀眾氣到直翻白眼:
【妹寶,不是你的名字難聽,是給你取名的人她心太髒!】
【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雖說舊社會崇尚賤名好養活,但是這也太……他們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妹寶有長大的那一天嗎?以後妹寶也會有朋友,有喜歡的男孩子,那她介紹自己的時候多丟臉,說我叫賤女?】
【阿爸說得對,這個名字不好,得換!】
傅宣向後微微一側臉,身著軍服的副官連忙又遞上一張紙,訕笑說:「這是督軍吩咐屬下去戶籍處查詢的時興女名,都是好名字,共有五個。夫人,您請過目。」
薛靈珊接過掃了一眼。
秀珍、桂英、玉蘭、鳳英、蘭英。
薛靈珊嫌棄地將紙張還了回去。
「取名還要時興?那我的女兒走到大街上,叫一聲她的名字豈不是有一羣人回頭?」
副官:「督軍說隨便找幾個大眾化、不出錯的女孩名字就行了。」
「喔,他是這樣說的?」
薛靈珊一記眼刀賞給了傅宣。
傅宣:「……」
不止薛靈珊,就連桌上的兩個兒子,都紛紛看向他,一臉「我有話想說但礙於你是我阿爸所以不說了」。
傅宣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家裡的很多事情,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老婆兒子全都向著兜兜這個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的奶娃娃了?
傅宣說:「如果不喜歡,那就再想。這次翻閱詩經宋詞,找滿五十個再選。」
「是。」副官欲哭無淚接下苦差事。
薛靈珊搖頭說:「慢著。兜兜雖然年紀小,但取名還是得徵詢她的意見,得她自己喜歡纔好。」
她轉向兜兜,將五個名字挨個念給兜兜聽,問:「這裡面有沒有你喜歡的?」
兜兜還沒說話呢,直播間觀眾簡直要痛苦面具臉上戴,連連哀嚎:
【不行不行,都好俗氣啊。】
【那個年代就是流行這種名字。】
【真的不行哇,在我眼裡妹寶是個五歲的小寶寶,但她如果是這種名字,觀感上一下子就變成我奶奶了!】
兜兜差點兒「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阿媽,要不你給我取名叭!」
「我?!」薛靈珊愣住。
兜兜連連點頭,期待說:「對呀阿媽,是你把我撿回家的,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在她心裡,阿媽是一個非常非常疼愛她的人,也是她在這個家裡最喜歡的人!
所以無論阿媽給她取什麼名字,都是阿媽對她的愛,她都會非常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新名字。
薛靈珊雖感動,卻實在「囊中羞澀」。
她識字,念過書,但過往只是在家中學堂學過。若是論起文憑,那是相當拿不上檯面的。沒有文憑,她心裡就沒有底氣。
名字伴隨一生,她總擔心自己取的名字不好,牽連寶貝女兒未來被人議論。
傅昭野半點兒沒看出薛靈珊此刻的難堪,翹起二郎腿說:「這個辦法好,我覺得行。」
薛靈珊瞪傅昭野一眼。
傅昭野:「?」他又咋了???
傅墨生目光在幾人臉上轉悠了一圈,適時解圍說:「其實取名的事情不急一時,可以等大哥回來,與他一起商議。」
「對啊!可以讓你大哥取!」
薛靈珊鬆了一口氣,高興衝兜兜道:「你還沒有見過你大哥吧,他可是咱們家裡文憑最高的人。」
「今年華清大學由留美預備學校轉型向完全大學,開啟了自主招生。總共就招了132人,你大哥名列前茅!」
提起家中的大兒子,薛靈珊顯然驕傲得很,說話時臉上都彷彿有光:
「給你取名的事兒交給他,更穩妥。阿媽心裡也會更放心。」
【臥槽,華清大學,這是真學霸啊,牛逼。】
【1925年,民國還沒有高考的概念。不過當時像是華清大學、京北大學都在搞轉型了,大都自行組織入學考試。那一屆的132名學子被稱為首屆華清大學本科生,其中有很多人成為了後來的知名學者。】
【那四捨五入含金量比高考省狀元還高了吧?大哥這麼厲害的嗎?!】
兜兜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可姨姨們誇讚有加,導致她對這個素昧平生的大哥多了好多崇拜,「大哥好厲害呀!」
頓了頓,她又困惑地問:「可是大哥去哪兒啦,為什麼他不在家?」
薛靈珊笑道:「他啊?用功去了!」
「半個月前,華清大學的張教授來滬城開設講座,開完講座就乘船去了下一個城市。你大哥有些學問上的事情整不明白,索性帶了幾個高材生同學跟上了張教授,說是得問明白才肯回來。」薛靈珊顯然非常滿意大兒子的求學行為,滿意點頭說:「不愧是能考上華清大學的孩子,你們兩個啊,多學學他!」
後半句話,是對著傅昭野與傅墨生說的。
傅昭野與傅墨生對視一眼,卻面色古怪地低下了頭,前者憋笑到面紅耳赤,後者一言不發地低頭喫飯。
傅昭野邊憋笑,邊說:「您放心,我一定學,一定得『好好』地向大哥學習。」
薛靈珊見他奇形怪樣,只當他在發癲,繼續說:「前幾天你大哥遣人送來了書信,說是已經將張教授送上了火車,也解了心中的困惑,不準備繼續跟隨。他預備回程了,還在信中賀喜你考上軍校,叫我替他恭喜你。」
傅昭野驚喜到幾乎跳起來:「大哥終於要回家了?太好了!我軍訓時練了一套軍體拳,等他回家我要舞給他瞧瞧!」
傅墨生也從碗中抬起臉,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期待地說:「大哥一路舟車勞頓,一定辛苦了。」
一羣人一起談話時,若是講到其中一人不認識的人,那麼這個「其中一人」一定會插不上嘴,感到微妙的排外。傅墨生身為男孩,心思卻十分細膩,特意轉向兜兜溫柔說:「五妹,大哥是個很有趣的人,你見到他,一定會覺得他有意思。」
兜兜懵懂地點了點頭。
直播間觀眾頗為意外:
【哇塞,好難得,想吐哥和美人三哥之前關係那麼差,但他們對大哥的評價都很高誒。】
【人緣好,還是學霸,牛。】
【本來不怎麼好奇這個大哥,但是能讓兩個相互之間關係很差的弟弟都非常喜歡他,突然對大哥有點好奇了!】
【美人三哥其實還好誒,他是個軟柿子,說話溫聲細語的,人也和氣,能讓他喜歡不奇怪。可是能讓傅昭野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傲嬌少爺喜歡,我感覺含金量比考上華清大學都要高很多哈哈哈!】
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傅宣像平日商議軍事一般,來了個總結性發言:「那兜兜名字的事情,就等老大回來一起商議。畢竟兜兜未來要成為我們家庭的一份子,為她取名,全家人都在更好。」
「嗯!」在場沒有人有異議。
兜兜卻不能理解,等大哥回家,就算「全家人都在」嗎?
她看了數眼對面落了灰的空椅子,疑惑問:「我們不等二哥回家嗎?」
她的聲音不大,年齡使然,嗓音也奶奶的,帶著一股孩童特有的稚嫩感。
但這一聲「二哥」出來後,餐桌上突然陷入了一股讓人後脖子涼涼的死寂之中。
後方本笑眯眯準備撤餐盤的小紅手上一抖,一碗剩菜險些直接叩到了兜兜的身上。
小紅拼命給兜兜使眼色,小聲提醒說:「五小姐,別提二少爺。」
對面,傅昭野也在拼命給她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像是生怕她再多說什麼,甚至在桌下伸腳輕輕踢了她的小腿。
側方,傅墨生在桌下牽住兜兜的手,三哥哥人長得好看,手指也纖長,能將她的小手全部包裹在裡面,好暖啊——
兜兜還沒有來得及握回去。
下一秒,傅墨生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
兜兜:QAQ!
兩個哥哥和小紅都在使勁渾身解數提醒,桌上的阿爸阿媽又不是傻的,自然能看出來,也正是能看出,他們的面色更難看。
「我身體忽然有點不舒服。」薛靈珊臉色蒼白地捂住心臟部位,「應該是還沒完全好起來吧,我得回房間再躺一會兒。」
說完,她像是夢遊般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連往哪個方向走都走錯了,還是小紅反應迅速,上前攙扶她回房。
她走後,桌上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兜兜抬眼,傅宣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視線對上時,傅宣略微挑了一下眉頭。
兜兜猛地低下了頭,她明白了。
她說錯話了。
阿爸好像比之前,更討厭她了。
……
……
早餐過後,兜兜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肯出來,傅墨生趴在她的牀邊哄:「對不起,三哥哥不該捏你的手,疼不疼,快拿出來給哥哥看看。」
被子鼓起一塊,幾秒後,縫隙裡緩慢伸出一隻小手。
白白嫩嫩的,皮膚上連塊紅都沒有。
傅墨生將兜兜的手輕輕揉,接著哄:「我當時太著急了,怕你再接著講二哥,想提醒你,結果沒控制住力氣。是三哥哥的錯,原諒三哥哥好不好?」
傅昭野笑嘻嘻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對於眼前的一幕喜聞樂見。
雖然他與傅墨生誤會解除,關係轉好。但他可還記得兜兜說過最喜歡的就是三哥!
所以三哥在兜兜這裡碰壁,他高興,他恨不得去開瓶香檳坐在這裡看熱鬧哈哈哈!
鼓鼓囊囊的被子裡終於有了聲音,兜兜被悶在被中,聲音也悶悶的:
「三哥哥,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在生我自己的氣。」
「我好像說錯話了,讓阿媽傷心難過,醫生明明說過她不能再動氣了。」
「阿爸看我的眼神也好兇,他和我的親爹爹不一樣,我親爹爹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說到這裡,被中有嗚嗚咽咽的聲音。
原來如此。
孩子往往會在受委屈時,想起那些過世的,卻對她非常疼愛的人。
傅墨生知其所以然,卻不知該怎麼處理。
傅昭野幾步上前,用腿將傅墨生往外扒拉,旋即扯住被子一把掀起。
道:「你是不是傻啊!那個臭阿爸,平時也沒看他對咱們有什麼好臉色,誰知道咱們一犯錯他倒就來了。兇你,還打我軍棍。」
「那你幹嘛要在意他喜歡你還是討厭你?」
「我實話告訴你,他不僅不喜歡你,我、三哥,還有大哥他都不喜歡!他平等的不喜歡每一個人,那這就是他自己腦子進水了。」
傅昭野信誓旦旦說完,隨手扯過被子三下五除二粗暴擦掉兜兜臉上的淚,昂起下巴神氣兮兮地說:「別哭了!等他老了,四哥帶你,還有你旁邊這個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的三哥哥一起,去他病牀邊拔他氧氣管!」
兜兜剛剛還委委屈屈把自己蒙在被子裡掉金豆豆呢,轉眼就被傅昭野張牙舞爪、嫉惡如仇的表情給逗笑。
傅墨生見妹妹總算是笑了,鬆了一口氣。
「五妹,這不是你的錯,不要生自己的氣。要怪,就怪我和四弟忘記提前與你說了。」
「說什麼?」
「二哥是家裡最大的忌諱,不能提,只要一提阿媽就會傷心。你完全可以不把他當成哥哥,」
說到這裡,傅墨生頓了頓,神情複雜繼續:
「反正……他也從來沒有把我們當做親人。」
竟連三哥哥都這樣想!
就像彈幕上姨姨所說的那樣,能讓傅昭野這個眼高於頂的小霸王喜歡,這是大哥的本事。
那麼相反的,能讓傅墨生這個軟柿子美人頗有微詞,這更是二哥的本事。
兜兜更好奇了,問:「二哥是犯了什麼錯了嗎?為什麼他會變成家裡的忌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