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要多少,給多少
傅蛟攥緊傘柄,一直目送小女孩走入別墅中,才轉過身。
他從煙盒中取出一根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平靜掃視著這個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十四歲那年,他就是在這兒被掃地出門。
自此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
「哎喲喂!阿媽,你輕點兒啊!」傅昭野哭叫不止,被人按在沙發上,額頭腫起一個大包。
薛靈珊正給他上藥,無奈說:「忍著點兒。」
忍不了一點兒!
傅昭野還在生氣,道:「傅蛟下手太狠,剛剛要不是你們來得快,我就被他給活生生淹死在噴泉裡了!此人狼子野心,斷不可留……啊喲!」
薛靈珊瞪他一眼,換了一根新棉棒沾碘伏,好笑道:「還狼子野心斷不可留。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他可是你的親哥哥。」
傅昭野:「他算我哪門子的親哥哥,在我心中,大哥纔是我的親哥……」
薛靈珊蹙眉,手下一重。
傅昭野痛嚎一聲,躺平不再瞎叫喚了。
等藥上好後,薛靈珊收拾桌面,埋怨道:「要不是蛟兒來,我都不知道你們倆半夜不睡覺,帶著妹妹玩遊戲熬通宵。你們年輕力壯熬得住,妹妹身嬌體貴,熬得了嗎?」
程林乖乖說:「薛姨,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傅昭野擠眉弄眼給兜兜使眼色,意思是等會兒來他房間,續上之前被打斷還未玩出勝負的一局。
薛靈珊看出傅昭野心中的小九九,道:「兜兜,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薛靈珊的房中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兜兜蜷縮在被子裡,看著薛靈珊吞下幾粒藥丸,神色遲疑地走到她的身邊,蹲下。
「兜兜……」
兜兜坐起身,說:「阿媽,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都會告訴你。」
薛靈珊愣住,「你知道我將你帶回房間,是有話想要問你?」
兜兜點頭說:「阿媽放心不下二哥,我能看得出來。要不然也不會想冒雨給二哥送錢,阿媽,你其實是想和二哥說會兒話吧?」
薛靈珊感懷於兜兜這麼一個五歲的奶娃娃,想法居然這般通透。
她摸了摸兜兜的腦袋,嘆氣說:「阿媽的心思瞞不過你。」
她又問:「蛟兒拿到了錢,可有說什麼?」
兜兜如實說:「二哥問過了你的身體。他還說,這筆錢算他借的,他以後會還。」
薛靈珊聽了後,眼前陣陣發黑。
「世道險惡,他一個未成年小孩孤身在外,他能怎麼還。」
其實這也是兜兜正困惑的問題。
二哥信誓旦旦說會還錢。
賣血,賣命,賣自尊,這真的只是二哥的一句玩笑話嗎?
她擔憂,喃喃說:「阿媽,我的親爹爹在海上輪船做工賣苦力,沒了。二哥要是也去海上賣苦力,很危險的。」
「他會不會像我親爹爹一樣啊,有一天,他會突然消失,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薛靈珊抱緊兜兜,安撫性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輕聲說:「你二哥沒有賣苦力,他在利生賭場當發牌荷官,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兜兜你放心,他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利生賭場?】
直播間觀眾實在好奇,開始瘋狂翻原著。
可是找了半天,原著中似乎沒有這個「利生賭場」。原著開頭女主已經成年了,因為系統出錯的緣故,女主現在才五歲!
時間線不一樣,這就導致觀眾們對於眼下的滬城形勢一無所知,即便有原著在手,她們也宛如睜眼瞎。
【我就說想吐哥怎麼會突然懷疑二哥沾賭啊,原來二哥就在賭場工作。】
【嘖嘖,1925年的賭場可不簡單,那個年代沒有一點兒黑道背景,還開個什麼賭場。光是窮兇極惡的賭徒,就能把賭場給掀翻掉,所以二哥工作的環境一定非常兇險,老闆黑白兩道通喫,客人幾乎跟瘋子沒差。】
【阿媽肯定知道賭場不簡單的,估計是為了安慰妹寶,她才會這樣說的。】
兜兜原本聽了薛靈珊的話,心揣回了肚中。可是聽見直播間姨姨們的話,她的一顆心又高高懸起來:
「二哥他……是阿爸不原諒他,不準他回家嗎?還是二哥自己不願意回來呀?」
「如果能讓二哥和阿爸和好,二哥是不是就不用在外面辛苦了?」
薛靈珊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大雨下了一整夜,兜兜在薛靈珊輕聲吟唱的搖籃曲中安然入睡。
半睡半醒迷迷糊糊時,她翻了個身,看見薛靈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蹙眉站在窗邊看雨。
「阿媽,你怎麼還不睡呀。」兜兜困得不行了,閉著眼睛嘟嘟囔囔說:「放心叭,我把傘給二哥了。他不會淋到雨的。」
說完一秒入睡,打起了小呼嚕。
薛靈珊好笑地側目,走到牀邊替兜兜蓋好被子角,輕輕點了點兜兜圓潤的鼻尖。
第二天,薛靈珊就病倒。
這一場病來得兇險,薛靈珊昏睡了整整半日。醫生也顧不上督軍府門第顯赫、權勢滔天了,遇到不聽話的病人與病人家屬,醫生職業操守使然,氣得直罵:
「不是說過不能讓病人再動氣了嗎?心情務必要保持平靜、平靜!這一次算你們運氣好,要是再來一次,你們得去找棺材鋪打棺材了!」
下午,傅宣將兒女們叫到一處,臉色陰沉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傅昭野心裡還憋著一股氣兒,說:「都怪傅蛟!這個討債鬼,昨天夜裡來討錢。阿媽一定是看見他就傷心,才又犯了病的。」
在傅昭野看來,他將阿媽氣病,阿爸就狠狠罰了他一頓軍棍。
所以傅蛟肯定也要被罰軍棍!
誰知道傅宣聽了前因後果,只是眉頭緊皺,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旋即讓他們散掉。
傅昭野難以置信,「阿爸,傅蛟將阿媽氣倒,你怎麼不罰他?他人就在利生賭場,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帶著人把他打一頓。」
像是生怕傅宣不點頭,傅昭野心一橫告起黑狀:「傅蛟昨天還罵了你!」
「他拿不到錢,站在咱家門口臭罵你,說等你老了他就跑到你病房,拔你氧氣管!」
「不信你問問五妹,五妹只是個孩子,她不可能會撒謊。」
兜兜正垂著腦袋站著發呆呢,聞言無比震驚,頗為驚悚地看了他一眼。
直播間觀眾好笑:
【天吶,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哈哈哈!你偷偷蛐蛐阿爸時就愛說拔氧氣管。】
【想吐哥也太會整樂子了。】
【還好他是我們這邊的人,心裡有妹寶。要不然有個他這種性格的敵人,真的很讓人頭疼hhhhh】
「行了,說夠了沒有。」
傅宣揉了揉額角,冷冷道:「管好你自己。老二的事情,你以後不要插手。他如果再上門要錢,他要多少,就給他多少。」
傅昭野傻眼:「阿爸???」
不止傅昭野傻眼,就連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
【我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實不相瞞,我也有這種感覺。】
【按照想吐哥的說法,惡犬二哥爹不疼娘不愛,偷珠寶又偷軍機,才被趕出家門,成為家中的忌諱。可是我卻覺得阿媽心裡非常掛念二哥,阿爸對於二哥的態度,似乎也不像是厭惡。】
【想吐哥嘴裡說的話,十成只能信五成吧。你們瞧他告黑狀,簡直是信手拈來,我估計他之前口中描述的二哥過往事跡,有大部分是他自己存在偏見。】
【應該不止五成,能信個七八成,至少二哥偷珠寶和偷軍機的事情應該是真的。因為當時美人三哥也在場,如果想吐哥說的太離譜,美人三哥不可能不提出異議。】
見傅宣轉身離開,兜兜遲疑幾秒鐘,邁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阿爸,等等我,我有話想說。」
傅宣微微向後方偏頭,察覺到後方多了個「小尾巴」,他眉頭緊皺,腳步加快。
「你怎麼不等一等我鴨!」
兜兜同樣加快腳步,小跑了起來。
眼看著傅宣高大的身形從樓梯拐角處消失,兜兜心裡著急,一股腦就衝了過去。
樓梯間內空空蕩蕩,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沒有看見傅宣,頓時懊惱又生氣。
「臭阿爸,跑得真快。」
她嘟囔了一聲,撓了撓頭打算原路返回。
一轉身,就「砰」一下子撞上了某人筆直有力的小腿肌肉,那叫一個疼呀!
兜兜驚慌用雙手捂著鼻子,抬頭看。
傅宣正好整以暇抱著手臂,一邊眉毛微微挑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軍官挺括的黑色制服將他襯得如冰川般拒人於千裡之外,樓梯間的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也不知道他在她的後方站了多久,又一聲不吭地看了她多久。
不愧是親父子,這模樣,和昨天晚上蹲在暗處冷淡瞧著她的二哥一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