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惡犬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4,435·2026/5/18

下人更為難道:「二少爺兩個小時前就在樓下等著了,他說想再向督軍借一筆錢急用。傅督軍眼下不在府上,我們這些當差的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勸二少爺改天再來。」   「可無論我們怎麼勸,二少爺都不肯走。」   傅昭野迷惑問:「他不是幾天前才領過這個月的生活費嗎?他怎麼又缺錢了。」   「這……我們也不知道啊。」下人猶豫地詢問:「夫人早已經歇下了。四少爺,現在該去將夫人叫起來嗎?」   「真像個討債鬼投胎了。」   傅昭野罵罵咧咧,關上窗戶往屋外走。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阿媽身體不好,睡眠也差,好不容易睡著了再將她叫起來做什麼?這等小事用不著去打攪她,我來處理!」   程林連忙攔住傅昭野,問:「你怎麼處理?」   傅昭野:「當然是直接將他趕走!」   程林:「他好歹是你的親哥哥,督軍府的人雨夜將家中堂堂正正的少爺攆狗般攆走,傳出去外人說的得有多難聽。」   傅昭野:「早就攆過一次了,再來第二次、第三次有區別嗎?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這個叛徒當初沒有鬼迷心竅偷竊軍情密報,我今天也不會對他這樣不客氣。」   傅昭野甩開程林的手,快步沿著走廊疾走。   程林眉頭緊皺揉著額角,有些無奈。   好友做事不考慮後果,他卻不能不考慮。   外人不知道軍情洩露的實情,只以為傅宣與薛靈珊不善待親子,就此事傳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幾年過去了,這些風言風語好不容易纔歇下,若再放任傅昭野嬌慣蠻橫的性子,任他胡來,那還得了?   遲疑片刻後,程林對下人說:「你帶我去找薛夫人。」   他又看向兜兜,道:「兜兜,幫程林哥哥一個忙好嗎?你去管著你四哥點兒,不要叫他做事做得太難看。」   ……   兜兜一雙小短腿,哪裡追得上傅昭野。   等她吭哧吭哧跑到別墅門口時,傅昭野早已經打著一把傘,闖入了瓢潑雨幕。   門口還站著幾個面熟的下人。   大家本圍繞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了她都有些驚訝。又見她想要跑過去,連忙將她攔住道:「啊喲五小姐,雨下得太大了,您千萬不要淋雨生病了。您要是想湊近去瞧,我給您找把傘。」   兜兜只得翹首以盼站在門口等。   這裡距離花園的噴泉大概有七八米遠,大雨落到地面上,蒸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這就導致她看得不是很清晰。   她只看見傅昭野打著傘,背對著這個方向,像是正在和被雨淋溼的少年說話。   不知道是說到了什麼內容,傅昭野竟然抬起手臂恨恨將少年推搡了一把,後者踉蹌了半步,險些狼狽跌進了噴泉中。   觀眾焦急,彈幕刷新飛快:   【臥槽,我們好像反派。】   【如果這是一篇以二哥為主角的小說,那我們妥妥的反派啊!對假少爺疼愛,對真少爺卻拳打腳踢,實在不人道。】   【我都能想像出二哥的臺詞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bushi)】   【可是二哥偷竊軍機誒,連累阿爸差點上軍事法庭被判刑。這個禍闖得真的太大了,如果不是阿媽求孃家接濟,督軍府很可能就直接散了。】   另一邊。   雨天地面過於溼滑,傅昭野推了別人,自己也差點兒滑倒。   他將傘拿穩,皺眉說:「傅蛟,好話歹話我都說過了。你是拿我們家當你的私人銀行?上個月你來要過三四次錢,次次都獅子大開口,阿媽心善暗地裡接濟你,我可沒那麼心善。」   「趁我現在還能與你好好說話,趕緊滾。」   傅蛟,便是督軍府二少爺的名諱。   他原本跟隨土匪的姓氏,姓李。十四歲那年攜信來到督軍府認親,不出幾天戶籍上就改為傅姓,滬城人人都知他纔是督軍府親生的血脈,可人人更知親血脈實為棄子。   即便現在的處境狼狽如同野狗,被親弟弟推倒後手臂上劃出了血口,傅蛟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波動。   他語氣平靜說:「這筆錢算我從你家借的,怕我賴帳的話,你們可以立字據。」   傅昭野:「我家憑什麼借你錢?滬上銀行放款都要看用戶信用,你可有信用?」   傅蛟沉默兩秒,問:「你爸呢?」   「不在家。」傅昭野沒好氣答。   「那你媽呢?」   「在睡覺。」   傅昭野答完才覺得不對勁,人家問什麼他就答什麼,那他豈不是很沒面子。   傅蛟這時又說:「我今晚急需用錢,拿不到錢,我不會走。你看著辦吧。」   傅昭野挑眉,「這是你借錢的態度?」   「……」   傅昭野是真不明白,一個十七歲的人,哪裡需要用這麼多的錢?月月給,月月空,花錢如同流水般,偏偏他還看不出傅蛟的錢都花在哪裡了,從衣著打扮上來看,傅蛟身上穿的衣服比他家下人還要寒酸。   他的心中猛地冒出一個不好的揣測:   「你……是沾賭了嗎?」   傅蛟抬起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半晌後冷笑自嘲道:   「是啊,我沾賭。你不是常說我上樑不正下樑歪嗎?我被土匪養大,就應該沾賭。」   傅昭野眉頭緩緩皺起,他看不出來傅蛟說的話是真是假,若後者真的沾賭,他心裡莫名有些不太好受。   傅蛟語氣冷淡說:「你應該知道賭狗有多瘋,沒有錢,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聽說你家新認了一個五小姐……」   他話都沒有說完,傅昭野就滿臉慍怒衝上去,攥起傅蛟的衣領,怒斥道:「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有什麼不滿就衝著我來,要是敢對我五妹下手,小心我拆了你的骨頭!」   傅蛟像就等著這句話般,冷漠說:「不想你五妹出事,就想辦法給我湊錢。」   傅昭野再也忍不住,一拳揮上去。   傅昭野即便考上了軍校,到底年齡與身高不佔優勢,他只打出了第一拳,就被傅蛟像提溜小貓小狗一般,重重按著後脖頸淹進噴泉池中。   他在噴泉池中撲騰著,一會兒被提起來,一會兒又被淹進去,一開始還生氣反抗,到後面只有大喊救命的份兒。   ……   怎麼打起來了?!   兜兜在門口看得著急直蹦躂,正當她忍不住想冒雨衝過去時,後方傳來數道倉促的腳步聲。   程林攙扶著薛靈珊小跑而來。   薛靈珊還穿著睡衣,髮絲紛亂,面容慘白。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四五位下人,大家手上都拿著傘。兜兜終於有傘,費勁巴拉舉著傘跟隨薛靈珊往噴泉那邊跑。   「快來救我!」   傅昭野被淹在噴泉中,餘光見到雨幕中有一羣人正往這邊跑,心中也有了底氣,氣惱喊:「來人啊,幫我按住他,狠狠打他!」   傅蛟將傅昭野甩開,毫不戀戰,轉身就跑。   「蛟兒!蛟兒,等一下!」薛靈珊焦急的呼喚聲被大雨掩蓋下去,她先是跑到傅昭野旁邊查看了一番,見傅昭野沒有什麼大礙,又提起睡裙想要去追趕傅蛟。   傅昭野拽住她,都快要氣瘋了,索性告黑狀說:「阿媽,你的私房錢全給他賭掉了,賭狗就是無底洞,別再給他錢了。」   薛靈珊皺眉:「他沒有賭,我知道他為什麼需要錢,他有苦衷。」   傅昭野茫然:「什麼苦衷?」   薛靈珊顯然不想告訴他,只是無奈道:「昭野,你先鬆開手,回屋換一身乾衣服,再叫廚房熬一碗薑湯喝下,別感冒了。阿媽去給你二哥送錢,馬上就回來。」   傅蛟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雨下得這樣大,阿媽大病初癒,要是在外亂找一通,淋了雨寒氣入體再病倒,傅昭野不敢想像後果。   因此他不願意鬆手,道:「傅蛟拿不到錢會再來的,我們在家等他來就是。」   「昭野,鬆手。」   兩人拉拉扯扯,誰也不順誰的意。   眼看著雨下得越來越大,薛靈珊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兜兜左看右看,猶豫之後勇敢奪過薛靈珊手上的錢袋子,一手舉著傘一手拿錢袋子,拋下一句脆生生的:   「阿媽放心!兜兜是阿媽的小棉襖,兜兜可以幫你送錢!」   眾人大為震撼,登時亂作一團:   「五小姐!」   「五小姐,您小心地滑!」   從花園噴泉往最外面的別墅鐵門數,約莫兩三百米。平時督軍府有供電,道路清晰可見,可今天電閃雷鳴停了電,四面還在下雨,兜兜是路也看不清,人也找不到。   別墅鐵門大開,外面的道路空無一人,黑壓壓一片。   兜兜大喊數聲:「二哥——」   沒人響應。   難道二哥已經跑走了嗎?   兜兜不敢跑遠,又不想回去讓阿媽失望,只得抱著傘在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亂找。她一邊小聲喊著「二哥」,一邊在路邊野草叢中翻,見到一個比她還要高許多的垃圾桶,她也走上去禮貌敲一敲垃圾桶。   「二哥,你在裡面嗎?」   「……」   五分鐘後,兜兜還是沒有找到傅蛟,夏天的雨也森涼。她睡裙單薄打了個哆嗦,滿臉失望調頭,撓著小腦袋準備回家。   一轉身,她就被嚇得一驚。   傅蛟正沉默不語地叼著煙,蹲在別墅鐵門下,不知道他在暗處蹲了多長時間,更不知道盯了她多長時間。   鐵門邊有一個小小的傘廳,是白日裡軍官站崗的地方。唯有這裡能夠避雨,可傅蛟渾身早已溼透,他明明蹲在乾爽的地上,身下卻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泥足深陷。   雨水順著他冷淡的眉眼,緩緩向下流。   一口厚重的煙霧散去,兜兜這纔看清楚傅蛟的臉,又是嚇得一驚。   直播間觀眾不禁感嘆:   【難怪二哥十四歲的時候拿著信尋親,被認回來後沒有人懷疑他作假。這張臉,簡直是少年版的阿爸啊!】   【五官輪廓像阿爸,脾氣似乎也挺像,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身上有股不惜命的戾氣。像……像一隻奪食的惡犬!】   【宮裡來了新人,賜名惡犬二哥。】直播間觀眾酷愛給哥哥們取外號,繼想吐哥與美人三哥後,二哥也有了個外號。   只不過,讓兜兜喫驚的並不是傅蛟這張與阿爸一個模子刻出的臉,而是傅蛟半張面龐上的燒傷,醜陋的疤痕讓人不敢直視。   兜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傅蛟似乎已經習慣了他人異樣的視線,沒有意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咳!咳咳!」兜兜拿著錢袋子靠近,剛想說話,就被煙燻得直打噴嚏:「阿切~」   傅蛟見狀,取下口中銜著的煙,順手將菸頭按進水窪。   「滋滋」一聲響,煙滅了。   「雨這麼大,你跑出來幹什麼?」他語調平平問。   兜兜意外:「你認識我嗎?」   傅蛟說:「年齡小,穿得好。對著垃圾桶找二哥。除了剛被接到督軍府的五小姐,你還能是誰。」頓了頓,傅蛟說:「小孩,你看起來不聰明,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你是垃圾桶。」   兜兜走到他面前,遞出錢袋子。   「阿媽想把這個給你。」   傅蛟接過,解開繩子取出銀鈔,低頭數錢。似乎是足了數量,他鬆了一口氣,將錢袋子塞到懷中。   「這筆錢我有急用,算我借的。你回去時告訴薛夫人,我會還錢。」   【薛夫人?二哥不叫阿媽為阿媽誒。】   【弟弟不認哥哥,兒子也不認媽,柺子真是造孽,唉!】   兜兜想了想,問:「你怎麼還啊?你上過學嗎?有工作嗎?我的親爹爹說體面的工作難找,不識字的人只能賣苦力。」   「嗯。」傅蛟說:「除了賣苦力,還能賣血,賣命,賣自尊。」   兜兜驚奇瞪大了眼睛,「啊?」   傅蛟:「開玩笑的。」   兜兜:「…………」   傅蛟起身拍了拍褲子,抖落一身寒雨。他也不管傘廳外駭人的雨勢,邁步走入了雨中,剛走兩步,他突然又回過頭。   「薛夫人的身體,不好嗎?」   兜兜小心翼翼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什麼也看不出來。他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不好,醫生說阿媽最多隻剩半年了。」   傅蛟愣滯了幾秒鐘,沉默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   後方傳來一聲「二哥」。   傅蛟下意識道:「我不是你哥。」話音落下,他手中就被小女孩強行塞入了一把傘。   兜兜拿小手充當傘傘擋雨,回頭時抬著小臉蛋,眼睛亮晶晶對他笑著揮手,清脆說:「我跑回去很快,你回家的路卻很長。」   「傘給你吧,別再淋雨啦

下人更為難道:「二少爺兩個小時前就在樓下等著了,他說想再向督軍借一筆錢急用。傅督軍眼下不在府上,我們這些當差的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勸二少爺改天再來。」

  「可無論我們怎麼勸,二少爺都不肯走。」

  傅昭野迷惑問:「他不是幾天前才領過這個月的生活費嗎?他怎麼又缺錢了。」

  「這……我們也不知道啊。」下人猶豫地詢問:「夫人早已經歇下了。四少爺,現在該去將夫人叫起來嗎?」

  「真像個討債鬼投胎了。」

  傅昭野罵罵咧咧,關上窗戶往屋外走。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阿媽身體不好,睡眠也差,好不容易睡著了再將她叫起來做什麼?這等小事用不著去打攪她,我來處理!」

  程林連忙攔住傅昭野,問:「你怎麼處理?」

  傅昭野:「當然是直接將他趕走!」

  程林:「他好歹是你的親哥哥,督軍府的人雨夜將家中堂堂正正的少爺攆狗般攆走,傳出去外人說的得有多難聽。」

  傅昭野:「早就攆過一次了,再來第二次、第三次有區別嗎?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這個叛徒當初沒有鬼迷心竅偷竊軍情密報,我今天也不會對他這樣不客氣。」

  傅昭野甩開程林的手,快步沿著走廊疾走。

  程林眉頭緊皺揉著額角,有些無奈。

  好友做事不考慮後果,他卻不能不考慮。

  外人不知道軍情洩露的實情,只以為傅宣與薛靈珊不善待親子,就此事傳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幾年過去了,這些風言風語好不容易纔歇下,若再放任傅昭野嬌慣蠻橫的性子,任他胡來,那還得了?

  遲疑片刻後,程林對下人說:「你帶我去找薛夫人。」

  他又看向兜兜,道:「兜兜,幫程林哥哥一個忙好嗎?你去管著你四哥點兒,不要叫他做事做得太難看。」

  ……

  兜兜一雙小短腿,哪裡追得上傅昭野。

  等她吭哧吭哧跑到別墅門口時,傅昭野早已經打著一把傘,闖入了瓢潑雨幕。

  門口還站著幾個面熟的下人。

  大家本圍繞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了她都有些驚訝。又見她想要跑過去,連忙將她攔住道:「啊喲五小姐,雨下得太大了,您千萬不要淋雨生病了。您要是想湊近去瞧,我給您找把傘。」

  兜兜只得翹首以盼站在門口等。

  這裡距離花園的噴泉大概有七八米遠,大雨落到地面上,蒸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這就導致她看得不是很清晰。

  她只看見傅昭野打著傘,背對著這個方向,像是正在和被雨淋溼的少年說話。

  不知道是說到了什麼內容,傅昭野竟然抬起手臂恨恨將少年推搡了一把,後者踉蹌了半步,險些狼狽跌進了噴泉中。

  觀眾焦急,彈幕刷新飛快:

  【臥槽,我們好像反派。】

  【如果這是一篇以二哥為主角的小說,那我們妥妥的反派啊!對假少爺疼愛,對真少爺卻拳打腳踢,實在不人道。】

  【我都能想像出二哥的臺詞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bushi)】

  【可是二哥偷竊軍機誒,連累阿爸差點上軍事法庭被判刑。這個禍闖得真的太大了,如果不是阿媽求孃家接濟,督軍府很可能就直接散了。】

  另一邊。

  雨天地面過於溼滑,傅昭野推了別人,自己也差點兒滑倒。

  他將傘拿穩,皺眉說:「傅蛟,好話歹話我都說過了。你是拿我們家當你的私人銀行?上個月你來要過三四次錢,次次都獅子大開口,阿媽心善暗地裡接濟你,我可沒那麼心善。」

  「趁我現在還能與你好好說話,趕緊滾。」

  傅蛟,便是督軍府二少爺的名諱。

  他原本跟隨土匪的姓氏,姓李。十四歲那年攜信來到督軍府認親,不出幾天戶籍上就改為傅姓,滬城人人都知他纔是督軍府親生的血脈,可人人更知親血脈實為棄子。

  即便現在的處境狼狽如同野狗,被親弟弟推倒後手臂上劃出了血口,傅蛟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波動。

  他語氣平靜說:「這筆錢算我從你家借的,怕我賴帳的話,你們可以立字據。」

  傅昭野:「我家憑什麼借你錢?滬上銀行放款都要看用戶信用,你可有信用?」

  傅蛟沉默兩秒,問:「你爸呢?」

  「不在家。」傅昭野沒好氣答。

  「那你媽呢?」

  「在睡覺。」

  傅昭野答完才覺得不對勁,人家問什麼他就答什麼,那他豈不是很沒面子。

  傅蛟這時又說:「我今晚急需用錢,拿不到錢,我不會走。你看著辦吧。」

  傅昭野挑眉,「這是你借錢的態度?」

  「……」

  傅昭野是真不明白,一個十七歲的人,哪裡需要用這麼多的錢?月月給,月月空,花錢如同流水般,偏偏他還看不出傅蛟的錢都花在哪裡了,從衣著打扮上來看,傅蛟身上穿的衣服比他家下人還要寒酸。

  他的心中猛地冒出一個不好的揣測:

  「你……是沾賭了嗎?」

  傅蛟抬起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半晌後冷笑自嘲道:

  「是啊,我沾賭。你不是常說我上樑不正下樑歪嗎?我被土匪養大,就應該沾賭。」

  傅昭野眉頭緩緩皺起,他看不出來傅蛟說的話是真是假,若後者真的沾賭,他心裡莫名有些不太好受。

  傅蛟語氣冷淡說:「你應該知道賭狗有多瘋,沒有錢,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聽說你家新認了一個五小姐……」

  他話都沒有說完,傅昭野就滿臉慍怒衝上去,攥起傅蛟的衣領,怒斥道:「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有什麼不滿就衝著我來,要是敢對我五妹下手,小心我拆了你的骨頭!」

  傅蛟像就等著這句話般,冷漠說:「不想你五妹出事,就想辦法給我湊錢。」

  傅昭野再也忍不住,一拳揮上去。

  傅昭野即便考上了軍校,到底年齡與身高不佔優勢,他只打出了第一拳,就被傅蛟像提溜小貓小狗一般,重重按著後脖頸淹進噴泉池中。

  他在噴泉池中撲騰著,一會兒被提起來,一會兒又被淹進去,一開始還生氣反抗,到後面只有大喊救命的份兒。

  ……

  怎麼打起來了?!

  兜兜在門口看得著急直蹦躂,正當她忍不住想冒雨衝過去時,後方傳來數道倉促的腳步聲。

  程林攙扶著薛靈珊小跑而來。

  薛靈珊還穿著睡衣,髮絲紛亂,面容慘白。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四五位下人,大家手上都拿著傘。兜兜終於有傘,費勁巴拉舉著傘跟隨薛靈珊往噴泉那邊跑。

  「快來救我!」

  傅昭野被淹在噴泉中,餘光見到雨幕中有一羣人正往這邊跑,心中也有了底氣,氣惱喊:「來人啊,幫我按住他,狠狠打他!」

  傅蛟將傅昭野甩開,毫不戀戰,轉身就跑。

  「蛟兒!蛟兒,等一下!」薛靈珊焦急的呼喚聲被大雨掩蓋下去,她先是跑到傅昭野旁邊查看了一番,見傅昭野沒有什麼大礙,又提起睡裙想要去追趕傅蛟。

  傅昭野拽住她,都快要氣瘋了,索性告黑狀說:「阿媽,你的私房錢全給他賭掉了,賭狗就是無底洞,別再給他錢了。」

  薛靈珊皺眉:「他沒有賭,我知道他為什麼需要錢,他有苦衷。」

  傅昭野茫然:「什麼苦衷?」

  薛靈珊顯然不想告訴他,只是無奈道:「昭野,你先鬆開手,回屋換一身乾衣服,再叫廚房熬一碗薑湯喝下,別感冒了。阿媽去給你二哥送錢,馬上就回來。」

  傅蛟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雨下得這樣大,阿媽大病初癒,要是在外亂找一通,淋了雨寒氣入體再病倒,傅昭野不敢想像後果。

  因此他不願意鬆手,道:「傅蛟拿不到錢會再來的,我們在家等他來就是。」

  「昭野,鬆手。」

  兩人拉拉扯扯,誰也不順誰的意。

  眼看著雨下得越來越大,薛靈珊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兜兜左看右看,猶豫之後勇敢奪過薛靈珊手上的錢袋子,一手舉著傘一手拿錢袋子,拋下一句脆生生的:

  「阿媽放心!兜兜是阿媽的小棉襖,兜兜可以幫你送錢!」

  眾人大為震撼,登時亂作一團:

  「五小姐!」

  「五小姐,您小心地滑!」

  從花園噴泉往最外面的別墅鐵門數,約莫兩三百米。平時督軍府有供電,道路清晰可見,可今天電閃雷鳴停了電,四面還在下雨,兜兜是路也看不清,人也找不到。

  別墅鐵門大開,外面的道路空無一人,黑壓壓一片。

  兜兜大喊數聲:「二哥——」

  沒人響應。

  難道二哥已經跑走了嗎?

  兜兜不敢跑遠,又不想回去讓阿媽失望,只得抱著傘在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亂找。她一邊小聲喊著「二哥」,一邊在路邊野草叢中翻,見到一個比她還要高許多的垃圾桶,她也走上去禮貌敲一敲垃圾桶。

  「二哥,你在裡面嗎?」

  「……」

  五分鐘後,兜兜還是沒有找到傅蛟,夏天的雨也森涼。她睡裙單薄打了個哆嗦,滿臉失望調頭,撓著小腦袋準備回家。

  一轉身,她就被嚇得一驚。

  傅蛟正沉默不語地叼著煙,蹲在別墅鐵門下,不知道他在暗處蹲了多長時間,更不知道盯了她多長時間。

  鐵門邊有一個小小的傘廳,是白日裡軍官站崗的地方。唯有這裡能夠避雨,可傅蛟渾身早已溼透,他明明蹲在乾爽的地上,身下卻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泥足深陷。

  雨水順著他冷淡的眉眼,緩緩向下流。

  一口厚重的煙霧散去,兜兜這纔看清楚傅蛟的臉,又是嚇得一驚。

  直播間觀眾不禁感嘆:

  【難怪二哥十四歲的時候拿著信尋親,被認回來後沒有人懷疑他作假。這張臉,簡直是少年版的阿爸啊!】

  【五官輪廓像阿爸,脾氣似乎也挺像,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身上有股不惜命的戾氣。像……像一隻奪食的惡犬!】

  【宮裡來了新人,賜名惡犬二哥。】直播間觀眾酷愛給哥哥們取外號,繼想吐哥與美人三哥後,二哥也有了個外號。

  只不過,讓兜兜喫驚的並不是傅蛟這張與阿爸一個模子刻出的臉,而是傅蛟半張面龐上的燒傷,醜陋的疤痕讓人不敢直視。

  兜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傅蛟似乎已經習慣了他人異樣的視線,沒有意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咳!咳咳!」兜兜拿著錢袋子靠近,剛想說話,就被煙燻得直打噴嚏:「阿切~」

  傅蛟見狀,取下口中銜著的煙,順手將菸頭按進水窪。

  「滋滋」一聲響,煙滅了。

  「雨這麼大,你跑出來幹什麼?」他語調平平問。

  兜兜意外:「你認識我嗎?」

  傅蛟說:「年齡小,穿得好。對著垃圾桶找二哥。除了剛被接到督軍府的五小姐,你還能是誰。」頓了頓,傅蛟說:「小孩,你看起來不聰明,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你是垃圾桶。」

  兜兜走到他面前,遞出錢袋子。

  「阿媽想把這個給你。」

  傅蛟接過,解開繩子取出銀鈔,低頭數錢。似乎是足了數量,他鬆了一口氣,將錢袋子塞到懷中。

  「這筆錢我有急用,算我借的。你回去時告訴薛夫人,我會還錢。」

  【薛夫人?二哥不叫阿媽為阿媽誒。】

  【弟弟不認哥哥,兒子也不認媽,柺子真是造孽,唉!】

  兜兜想了想,問:「你怎麼還啊?你上過學嗎?有工作嗎?我的親爹爹說體面的工作難找,不識字的人只能賣苦力。」

  「嗯。」傅蛟說:「除了賣苦力,還能賣血,賣命,賣自尊。」

  兜兜驚奇瞪大了眼睛,「啊?」

  傅蛟:「開玩笑的。」

  兜兜:「…………」

  傅蛟起身拍了拍褲子,抖落一身寒雨。他也不管傘廳外駭人的雨勢,邁步走入了雨中,剛走兩步,他突然又回過頭。

  「薛夫人的身體,不好嗎?」

  兜兜小心翼翼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什麼也看不出來。他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不好,醫生說阿媽最多隻剩半年了。」

  傅蛟愣滯了幾秒鐘,沉默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

  後方傳來一聲「二哥」。

  傅蛟下意識道:「我不是你哥。」話音落下,他手中就被小女孩強行塞入了一把傘。

  兜兜拿小手充當傘傘擋雨,回頭時抬著小臉蛋,眼睛亮晶晶對他笑著揮手,清脆說:「我跑回去很快,你回家的路卻很長。」

  「傘給你吧,別再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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