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惡犬二哥帶崽崽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4,057·2026/5/18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   傅蛟將兜兜從牀上拽起來,小奶糰子外裙不見了,他還特地從衣櫃中翻出了一件自己穿不下的外套,披在小奶糰子的身上。   轉個身拿牙刷的功夫。   兜兜就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說:「二哥,天還沒亮啊。」   「已經是早上了。」傅蛟在牙刷上擠上牙膏,說:「刷牙,我八點就要開始上班,八點之後都沒空,你想回家就得現在起牀。」   兜兜躺在牀上閉著眼睛,張開嘴巴。   「可是二哥,窩好睏啊。」   傅蛟眼疾手快將牙刷塞了進去,面無表情捏住小奶糰子的下巴,左刷刷右刷刷。   「咳咳咳!噗噗!」   兜兜嗆到了泡沫,噴了傅蛟一臉。   傅蛟動作僵硬地抹掉臉上的泡沫,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   「我數到三。起、來。」   牀上的小女孩渾然不覺,睏倦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直播間彈幕刷新飛快:   【哈哈哈哈哈哈在名利場混到了頂層又如何,即便是惡犬,遇到幼崽也沒招!】   【二哥帶孩子好搞笑,有一種平靜的抓狂感。】   【別看他人還在,其實已經死了一會兒了(bushi)】   【好想給他配個音啊: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到自己不划算hhhhh】   凌晨五點,傅蛟使勁渾身解數也叫不起兜兜,無奈之下只得自己先前往員工餐廳喫早飯。他風捲殘雲般喫完早飯,又交代廚房打包了一份,回屋時遇見了幾位剛下晚班的金哥兒。   同事們樂呵呵的,非要跟著他,說是想看妹妹。   屋裡。   幾位西裝革履,戴著鎏金面具的金哥兒蹲下牀邊。其中有男有女,女人伸手戳了戳兜兜圓乎乎的臉蛋兒,夾起聲音小聲叫道:「好可愛呀,像小貓咪。」   「蛟哥兒,你有這麼可愛的妹妹,之前居然一直藏著掖著,你不厚道!」   「真的要把妹妹今天送回家嗎?留幾天唄,這麼小的女娃又不用上學,急著把她送回家幹什麼。」   其中有太多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傅蛟隱去豪門家事,抱著手臂冷淡說:   「你們想看小孩,地下一層多的是。去那兒看,看個夠。」   這話一出,像是一團冷空氣猝不及防飄進了房屋中,屋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兜兜在吵鬧時睡得不動如山,安靜時反而猛地一個哆嗦,悚然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擠在一起的數張戴著面具的臉,大哥哥大姐姐們身上的味道很奇怪,很香卻又很刺鼻,混著煙味和酒精味。   可大哥哥大姐姐們的眼神卻又很和善,都笑眯眯盯著她看。   「寶寶,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兜兜。」   「噢,那兜兜,你今年幾歲了呀?」   「我五歲啦!」   金哥兒們暗自興奮互相拍打著,猴兒叫似得七嘴八舌,「她好乖喲!」「你快起開,到我和妹妹說話了。」   【哈哈哈哈哈妹寶只是在呼吸,金哥兒們反應好大。】   【他們常年在賭場接觸的都是酒囊飯袋,突然碰到個小妹妹,大家都很哈特軟軟吧。】   【我覺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二哥在賭場人緣一定非常好,別看大家都是同職位,可是屋子裡的男男女女都有些以二哥馬首是瞻的意思,他們把二哥看作老大,所以老大的妹妹,他們也愛屋及烏。】   直播間觀眾都火眼金睛,分析得絲毫不差。傅蛟一上前,眾人便迅速分散開,給他騰出了一個空位。   傅蛟捲起衣袖,拿洗臉毛巾給兜兜擦臉。眾人又迅速坐到了桌子邊,等傅蛟將兜兜抱下牀時,桌面上的早餐包裝袋已經打開,刀叉全部放好,所有人一臉期待看著他和兜兜。   傅蛟:「……你們有病吧。」   兜兜坐到桌邊,先是看了眼周圍人,非常懂禮貌地說:「謝謝大哥哥大姐姐們,不用照顧我,我不是小孩子啦,我會自己喫飯。」   「!!!」   沒有人能像傅蛟一般,在十七歲就坐到了金哥兒的位置上。因此在場的金哥兒們年齡都不算小,基本上都是三十歲上下。按照年齡,小奶糰子該喊他們叔叔或姨姨。   可是兜兜卻喊他們哥哥姐姐耶!   眾人更加心軟,萬分不捨得傅蛟將妹妹送回家,亂糟糟懇求道:   「蛟哥兒,就讓你妹妹再待幾天吧!」   「求你了。」   「你不覺得有小寶貝在,你房間裡好像都亮堂了很多嘛。」   傅蛟說:「我房間變亮,是因為天快亮了。」他忍無可忍將一堆剛下晚班的同事轟走,等房間終於安靜了,他將刀叉遞給兜兜。   兜兜看著刀叉和麵包,半晌沒動。   傅蛟揚眉,「賭場只有洋人飯,你要是不愛喫,我去給你拿點兒蝴蝶糕?」   蝴蝶糕不頂飯,但是能飽肚子。   他記得昨晚在牢房裡看見兜兜時,兜兜說出門買蝴蝶糕,才被抓的。   念及於此,傅蛟正準備起身,兜兜卻小心翼翼地問他:「二哥,是不是喫完了早飯,你就會把我送回家了。」   「對啊。」   「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不,我得回來上班。」傅蛟說完才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奶娃娃給繞進去了,他蹙眉道:「你總說要帶我回家,可督軍府不是我的家。」   他停頓了很久,轉眼看向了窗外,思緒彷彿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的阿媽身體不好,撐不過半年了。」   「人之將死,她現在,應該只想看見喜歡的孩子在眼前吧。」   早上六點半,兜兜不願意喫早飯,更不願意離開這間房。   「不喫不喫,喫完早飯二哥你就會把我送走了,我不想走。」   傅蛟也是頭一次碰到這般棘手的狀況,在房中抓大鵝一般抓小女孩,最後兜兜乾脆躲到了牀底下,葡萄般的眼睛在黑暗裡忽閃忽閃,振振有詞說:「阿媽很想念你,我一定要讓她見到你。今天也好,明天也好,等二哥你什麼時候鬆口了,我才從牀底下出來。」   「那我要是一輩子不回去呢?」   「那……那我就一輩子在你牀底下!」   傅蛟面無表情蹲門口抽完了半包煙,表面看起來尋常,實際上整個人都已經麻了。   七點半,現在就算將小孩從牀底下拎出來送回督軍府,也來不及了,他八點就要上班。   傅蛟認命走回屋子裡,打開衣櫃換上襯衫與西裝,往身上噴了點兒他自己聞都覺得刺鼻的香水,最後拿起象徵身份的鎏金面具,穩穩噹噹地戴上。   面具一戴上,他的氣質頓時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臉上有一塊醜陋的燒傷疤痕,貫穿右邊眼瞼之上,搭配著冷峻的眉眼,他看起來很不好惹,猶如行走在黑夜中破釜沉舟的亡命之犬。   可是面具一戴上,他那塊燒傷便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高窄的鼻樑與薄薄的脣。穿上剪裁得體的西裝,再噴上濃香迫人的香水,他搖身一變,成為了在名利場中自如遊走的無情荷官。   傅蛟對著鏡子整理袖釦,回頭一看。   牀底下的小女孩與他一對視,就迅速縮了進去。   傅蛟:「……」   他走近,彎腰在牀邊的地上放了一個紙皮袋,紙皮袋內鼓鼓囊囊,散發甜香。   等傅蛟走後,兜兜汗津津從牀底下爬出來,拆開紙皮袋一看。   裡頭是熱騰騰的蝴蝶糕。   **   利生賭場外的小巷道裡。   士兵們已經在附近搜尋了一夜,天一亮,他們就逮著路人問,昨天有沒有看見一個矮矮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   「這樣找怎麼可能找得到?」傅昭野也在外面瘋找了一夜,在經歷了最初幾小時的焦心如焚後,他現在反倒能冷靜下來了。   「三哥,你先回家安撫阿媽。若是阿媽問起兜兜的行蹤,你就告訴她,我帶著兜兜去程林家玩兒了。」   「反正前幾天兜兜一直往程林家跑,幫著程姨寫十二獸首的文章。以這個理由為由頭瞞阿媽兩三天,不成問題。」   傅墨生問:「那你呢?」   傅昭野說:「賭場附近什麼怪人都有,柺子、賭狗,甚至與阿爸結仇的仇家。直到現在都沒有人送信過來要贖金,我覺得擄走兜兜的人更可能是不知她身份的柺子。」   「只有柺子,才會脫掉她的外裙。他們怕兜兜引人注目,給他們惹麻煩。」   「我預備以賭場為中心,查周圍拐賣兒童的柺子窩點。他們最好沒有來得及對兜兜做什麼,要不然……」   傅昭野說到這裡,眉眼下壓,眼神變得狠辣,「我一定會要他們好看。」   傅墨生看他一眼,說:「我先回去安撫阿媽,等將她瞞住,我再回來與你一起找。柺子窩點很亂,你一個人即便帶上阿爸的兵,可能也會喫虧,有我在,你能有幫手。」   傅昭野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在傅墨生轉身準備離開時,傅昭野突然叫住了他,「三哥。」   傅墨生回頭,「嗯?」   傅昭野沉默幾秒,說:「對不起,我之前說你是結巴,還說你沒用。」   「兜兜出了事,阿媽還不知道,阿爸不上心。整個家裡好像就我一個人關心兜兜,可是昨天晚上我都看在眼裡,你和我一樣,也急得一夜沒閤眼。」   「如果連你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現在一定會很孤立無援,心態可能早就崩了。」   傅墨生愣了許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一直想有個可愛的妹妹,其實正是因為他不討弟弟喜歡。   因為從小結巴的緣故,他不善於與人交流,從不對人袒露內心想法,因此,傅昭野從前誤解他,討厭他。   他不知如何斡旋,只能笨拙地對傅昭野好,期望兄弟之間的關係能夠有轉機。像是前幾天在糕點鋪子前遇見,他主動問傅昭野要不要搭車。再譬如與傅昭野發生爭執時,他被滾水潑到,事後卻沒有責怪傅昭野半句。   燙傷換藥時其實很疼,可他沒有對任何人說。   如今突然聽見傅昭野說這些話,傅墨生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就像是努力撬一顆巨石,巨石多年來紋絲不動,突然間那顆巨石搖晃了起來,終於被他撬出了一絲縫隙。   他與弟弟之間那層看不見又補不了的隔閡感,經過了昨夜,彷彿正在逐漸銷匿。   「四弟。」他輕聲說:「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這些年來因為我的存在,阿媽有時候會忽略你的感受。」   「上次你看見我給五妹買蝴蝶糕生氣發火,是因為你怕五妹像阿媽一樣,被我『搶』走,對嗎?」   「……」傅昭野嘴脣動了動,臉色微白偏過頭盯著地面,沒有說話。   傅墨生誠懇道:「對不起。」   傅昭野鼻尖猛地一酸,他眼眶發熱,轉過身按住眼睛,嘟囔說:「他奶奶的,這裡風怎麼這麼大。」   「你快回家,這邊交給我。時間緊迫,咱倆現在得合作,日夜交替著找人。」   「兜兜現在指不定正在哪兒受委屈!現在只有我們能救她,我們千萬不能累倒下。」   「嗯!」傅墨生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傅昭野這時才眼眶通紅,緊咬牙關看向傅墨生離開的背影。   這些年來,他一直對於阿媽的偏心耿耿於懷,直到剛剛他才發現,在被嫉妒衝昏大腦的歲月裡,他其實也選擇性忽視了三哥對他一以貫之的善意與包容。   他怎麼從來沒有發覺過這一點呢?   三哥並不是他一定要打倒的死敵。   同阿媽一樣,三哥也是與他血濃於水的親人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

  傅蛟將兜兜從牀上拽起來,小奶糰子外裙不見了,他還特地從衣櫃中翻出了一件自己穿不下的外套,披在小奶糰子的身上。

  轉個身拿牙刷的功夫。

  兜兜就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說:「二哥,天還沒亮啊。」

  「已經是早上了。」傅蛟在牙刷上擠上牙膏,說:「刷牙,我八點就要開始上班,八點之後都沒空,你想回家就得現在起牀。」

  兜兜躺在牀上閉著眼睛,張開嘴巴。

  「可是二哥,窩好睏啊。」

  傅蛟眼疾手快將牙刷塞了進去,面無表情捏住小奶糰子的下巴,左刷刷右刷刷。

  「咳咳咳!噗噗!」

  兜兜嗆到了泡沫,噴了傅蛟一臉。

  傅蛟動作僵硬地抹掉臉上的泡沫,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

  「我數到三。起、來。」

  牀上的小女孩渾然不覺,睏倦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直播間彈幕刷新飛快:

  【哈哈哈哈哈哈在名利場混到了頂層又如何,即便是惡犬,遇到幼崽也沒招!】

  【二哥帶孩子好搞笑,有一種平靜的抓狂感。】

  【別看他人還在,其實已經死了一會兒了(bushi)】

  【好想給他配個音啊: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到自己不划算hhhhh】

  凌晨五點,傅蛟使勁渾身解數也叫不起兜兜,無奈之下只得自己先前往員工餐廳喫早飯。他風捲殘雲般喫完早飯,又交代廚房打包了一份,回屋時遇見了幾位剛下晚班的金哥兒。

  同事們樂呵呵的,非要跟著他,說是想看妹妹。

  屋裡。

  幾位西裝革履,戴著鎏金面具的金哥兒蹲下牀邊。其中有男有女,女人伸手戳了戳兜兜圓乎乎的臉蛋兒,夾起聲音小聲叫道:「好可愛呀,像小貓咪。」

  「蛟哥兒,你有這麼可愛的妹妹,之前居然一直藏著掖著,你不厚道!」

  「真的要把妹妹今天送回家嗎?留幾天唄,這麼小的女娃又不用上學,急著把她送回家幹什麼。」

  其中有太多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傅蛟隱去豪門家事,抱著手臂冷淡說:

  「你們想看小孩,地下一層多的是。去那兒看,看個夠。」

  這話一出,像是一團冷空氣猝不及防飄進了房屋中,屋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兜兜在吵鬧時睡得不動如山,安靜時反而猛地一個哆嗦,悚然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擠在一起的數張戴著面具的臉,大哥哥大姐姐們身上的味道很奇怪,很香卻又很刺鼻,混著煙味和酒精味。

  可大哥哥大姐姐們的眼神卻又很和善,都笑眯眯盯著她看。

  「寶寶,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兜兜。」

  「噢,那兜兜,你今年幾歲了呀?」

  「我五歲啦!」

  金哥兒們暗自興奮互相拍打著,猴兒叫似得七嘴八舌,「她好乖喲!」「你快起開,到我和妹妹說話了。」

  【哈哈哈哈哈妹寶只是在呼吸,金哥兒們反應好大。】

  【他們常年在賭場接觸的都是酒囊飯袋,突然碰到個小妹妹,大家都很哈特軟軟吧。】

  【我覺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二哥在賭場人緣一定非常好,別看大家都是同職位,可是屋子裡的男男女女都有些以二哥馬首是瞻的意思,他們把二哥看作老大,所以老大的妹妹,他們也愛屋及烏。】

  直播間觀眾都火眼金睛,分析得絲毫不差。傅蛟一上前,眾人便迅速分散開,給他騰出了一個空位。

  傅蛟捲起衣袖,拿洗臉毛巾給兜兜擦臉。眾人又迅速坐到了桌子邊,等傅蛟將兜兜抱下牀時,桌面上的早餐包裝袋已經打開,刀叉全部放好,所有人一臉期待看著他和兜兜。

  傅蛟:「……你們有病吧。」

  兜兜坐到桌邊,先是看了眼周圍人,非常懂禮貌地說:「謝謝大哥哥大姐姐們,不用照顧我,我不是小孩子啦,我會自己喫飯。」

  「!!!」

  沒有人能像傅蛟一般,在十七歲就坐到了金哥兒的位置上。因此在場的金哥兒們年齡都不算小,基本上都是三十歲上下。按照年齡,小奶糰子該喊他們叔叔或姨姨。

  可是兜兜卻喊他們哥哥姐姐耶!

  眾人更加心軟,萬分不捨得傅蛟將妹妹送回家,亂糟糟懇求道:

  「蛟哥兒,就讓你妹妹再待幾天吧!」

  「求你了。」

  「你不覺得有小寶貝在,你房間裡好像都亮堂了很多嘛。」

  傅蛟說:「我房間變亮,是因為天快亮了。」他忍無可忍將一堆剛下晚班的同事轟走,等房間終於安靜了,他將刀叉遞給兜兜。

  兜兜看著刀叉和麵包,半晌沒動。

  傅蛟揚眉,「賭場只有洋人飯,你要是不愛喫,我去給你拿點兒蝴蝶糕?」

  蝴蝶糕不頂飯,但是能飽肚子。

  他記得昨晚在牢房裡看見兜兜時,兜兜說出門買蝴蝶糕,才被抓的。

  念及於此,傅蛟正準備起身,兜兜卻小心翼翼地問他:「二哥,是不是喫完了早飯,你就會把我送回家了。」

  「對啊。」

  「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不,我得回來上班。」傅蛟說完才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奶娃娃給繞進去了,他蹙眉道:「你總說要帶我回家,可督軍府不是我的家。」

  他停頓了很久,轉眼看向了窗外,思緒彷彿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的阿媽身體不好,撐不過半年了。」

  「人之將死,她現在,應該只想看見喜歡的孩子在眼前吧。」

  早上六點半,兜兜不願意喫早飯,更不願意離開這間房。

  「不喫不喫,喫完早飯二哥你就會把我送走了,我不想走。」

  傅蛟也是頭一次碰到這般棘手的狀況,在房中抓大鵝一般抓小女孩,最後兜兜乾脆躲到了牀底下,葡萄般的眼睛在黑暗裡忽閃忽閃,振振有詞說:「阿媽很想念你,我一定要讓她見到你。今天也好,明天也好,等二哥你什麼時候鬆口了,我才從牀底下出來。」

  「那我要是一輩子不回去呢?」

  「那……那我就一輩子在你牀底下!」

  傅蛟面無表情蹲門口抽完了半包煙,表面看起來尋常,實際上整個人都已經麻了。

  七點半,現在就算將小孩從牀底下拎出來送回督軍府,也來不及了,他八點就要上班。

  傅蛟認命走回屋子裡,打開衣櫃換上襯衫與西裝,往身上噴了點兒他自己聞都覺得刺鼻的香水,最後拿起象徵身份的鎏金面具,穩穩噹噹地戴上。

  面具一戴上,他的氣質頓時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臉上有一塊醜陋的燒傷疤痕,貫穿右邊眼瞼之上,搭配著冷峻的眉眼,他看起來很不好惹,猶如行走在黑夜中破釜沉舟的亡命之犬。

  可是面具一戴上,他那塊燒傷便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高窄的鼻樑與薄薄的脣。穿上剪裁得體的西裝,再噴上濃香迫人的香水,他搖身一變,成為了在名利場中自如遊走的無情荷官。

  傅蛟對著鏡子整理袖釦,回頭一看。

  牀底下的小女孩與他一對視,就迅速縮了進去。

  傅蛟:「……」

  他走近,彎腰在牀邊的地上放了一個紙皮袋,紙皮袋內鼓鼓囊囊,散發甜香。

  等傅蛟走後,兜兜汗津津從牀底下爬出來,拆開紙皮袋一看。

  裡頭是熱騰騰的蝴蝶糕。

  **

  利生賭場外的小巷道裡。

  士兵們已經在附近搜尋了一夜,天一亮,他們就逮著路人問,昨天有沒有看見一個矮矮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

  「這樣找怎麼可能找得到?」傅昭野也在外面瘋找了一夜,在經歷了最初幾小時的焦心如焚後,他現在反倒能冷靜下來了。

  「三哥,你先回家安撫阿媽。若是阿媽問起兜兜的行蹤,你就告訴她,我帶著兜兜去程林家玩兒了。」

  「反正前幾天兜兜一直往程林家跑,幫著程姨寫十二獸首的文章。以這個理由為由頭瞞阿媽兩三天,不成問題。」

  傅墨生問:「那你呢?」

  傅昭野說:「賭場附近什麼怪人都有,柺子、賭狗,甚至與阿爸結仇的仇家。直到現在都沒有人送信過來要贖金,我覺得擄走兜兜的人更可能是不知她身份的柺子。」

  「只有柺子,才會脫掉她的外裙。他們怕兜兜引人注目,給他們惹麻煩。」

  「我預備以賭場為中心,查周圍拐賣兒童的柺子窩點。他們最好沒有來得及對兜兜做什麼,要不然……」

  傅昭野說到這裡,眉眼下壓,眼神變得狠辣,「我一定會要他們好看。」

  傅墨生看他一眼,說:「我先回去安撫阿媽,等將她瞞住,我再回來與你一起找。柺子窩點很亂,你一個人即便帶上阿爸的兵,可能也會喫虧,有我在,你能有幫手。」

  傅昭野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在傅墨生轉身準備離開時,傅昭野突然叫住了他,「三哥。」

  傅墨生回頭,「嗯?」

  傅昭野沉默幾秒,說:「對不起,我之前說你是結巴,還說你沒用。」

  「兜兜出了事,阿媽還不知道,阿爸不上心。整個家裡好像就我一個人關心兜兜,可是昨天晚上我都看在眼裡,你和我一樣,也急得一夜沒閤眼。」

  「如果連你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現在一定會很孤立無援,心態可能早就崩了。」

  傅墨生愣了許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一直想有個可愛的妹妹,其實正是因為他不討弟弟喜歡。

  因為從小結巴的緣故,他不善於與人交流,從不對人袒露內心想法,因此,傅昭野從前誤解他,討厭他。

  他不知如何斡旋,只能笨拙地對傅昭野好,期望兄弟之間的關係能夠有轉機。像是前幾天在糕點鋪子前遇見,他主動問傅昭野要不要搭車。再譬如與傅昭野發生爭執時,他被滾水潑到,事後卻沒有責怪傅昭野半句。

  燙傷換藥時其實很疼,可他沒有對任何人說。

  如今突然聽見傅昭野說這些話,傅墨生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就像是努力撬一顆巨石,巨石多年來紋絲不動,突然間那顆巨石搖晃了起來,終於被他撬出了一絲縫隙。

  他與弟弟之間那層看不見又補不了的隔閡感,經過了昨夜,彷彿正在逐漸銷匿。

  「四弟。」他輕聲說:「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這些年來因為我的存在,阿媽有時候會忽略你的感受。」

  「上次你看見我給五妹買蝴蝶糕生氣發火,是因為你怕五妹像阿媽一樣,被我『搶』走,對嗎?」

  「……」傅昭野嘴脣動了動,臉色微白偏過頭盯著地面,沒有說話。

  傅墨生誠懇道:「對不起。」

  傅昭野鼻尖猛地一酸,他眼眶發熱,轉過身按住眼睛,嘟囔說:「他奶奶的,這裡風怎麼這麼大。」

  「你快回家,這邊交給我。時間緊迫,咱倆現在得合作,日夜交替著找人。」

  「兜兜現在指不定正在哪兒受委屈!現在只有我們能救她,我們千萬不能累倒下。」

  「嗯!」傅墨生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傅昭野這時才眼眶通紅,緊咬牙關看向傅墨生離開的背影。

  這些年來,他一直對於阿媽的偏心耿耿於懷,直到剛剛他才發現,在被嫉妒衝昏大腦的歲月裡,他其實也選擇性忽視了三哥對他一以貫之的善意與包容。

  他怎麼從來沒有發覺過這一點呢?

  三哥並不是他一定要打倒的死敵。

  同阿媽一樣,三哥也是與他血濃於水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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