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關二十年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4,730·2026/5/18

兜兜搖了搖頭,說:「二哥是我的靠山,我不怕二哥。」   ……靠山?   從前傅蛟自身難保,當不了任何人的靠山。現在傅蛟靠助紂為虐當上了管理層,兜兜的這種童言無忌,頗讓在場人唏噓。   傅蛟問:「那你去嗎?」   兜兜:「去!」   傅昭野連忙道:「我也去!我也去!」   他還沒見過二哥的奶奶呢。   他匆忙追上傅蛟與兜兜,往外跑時,還不忘回頭衝程母告辭,「程姨,我和妹妹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您。」   說完,他招呼程林,「走。」   幾人風風火火離開了包廂,霎時間包廂從人滿為患,到只剩程母和程林二人。   程林剛要動,突然為難地回頭看向程母,說:「母親,今天發生的一切不能登報。你……你能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程母不贊同說:「拐賣兒童,天誅地滅。我怎麼能假裝不知道。」   程林抿脣說:「可是兜兜和傅昭野的二哥被牽扯進去了。」   「這又怎麼了?」   「他們……」程林平時在程母面前謹小慎微,儘量不說讓後者不高興的話。這一次態度卻尤其堅定,說:「傅昭野是我的朋友,兜兜在我心中非常重要。如果你寫了文稿披露這些,傅蛟必定會被牽連。傅蛟一旦出事,我在他們兩人面前還怎麼自處?」   程母半晌沒有應聲。   程林的心中直打鼓。   他們母子二人自從多年前那場「妹妹溺水身亡的意外」之後,交流就甚少。   母親對他幾乎是放養的態度,從不過問學業,也從不管教他。   他很確信,母親不會聽他的。   雖說早有預料,可是真親耳聽母親的話時,程林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我不能答應你。我既然看見了,就要管到底。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不公平的現象,身陷囹圄的人無法為自己主持公道,我既然拿起筆桿子,就得要貫徹我眼中的正義。」   程母頓了頓,暗示說:「如果你真的想幫傅蛟,就想辦法勸他脫身吧。」   趁著警察還沒有查到傅蛟頭上前,早點脫身。這樣傅蛟就能安然無恙。   程林正色說:「我明白了。」   正要離開時,程母突然又叫住了他,徐徐地嘆了一口氣。   「程林,我很高興看見你有了真正的朋友們,終於開始做正事。你從前身邊的那些人,都是逐利而來,如果哪一天從你這裡無法再獲利,他們就會一鬨而散。」   「……」   「你這次,做得不錯。」程母破天荒頭一次看向程林的視線有了溫度,脣角微微彎起。   ……   「喂!喂!!!」   傅昭野抬掌重重一扇,打在程林的頭上。   程林驚醒,怒踹回去:「你打我幹什麼?!」   傅昭野一臉莫名說:「從茶樓出來之後,你就一直魂不守舍,你在想啥呢。」   他們現在正與傅蛟同乘去醫院,傅蛟坐在副駕駛上,他們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兜兜則是坐在後排靠左位置上。   「我母親剛剛誇我了。」程林恍惚說。   傅昭野疑惑問:「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麼一臉被雷劈了一樣。」   程林:「是好事,我就是……太驚訝了,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可憐的孩子,只是被阿媽誇一聲,都以為在做夢。   傅昭野搖了搖頭憐憫說:「你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你為什麼要叫你阿媽為『母親』?」   前排傳來傅蛟不鹹不淡的詢問聲。   程林愣了一下,實話實說:「我小時候貪涼遊泳,溺水了。我妹妹看見我溺水,太急了,也跟著我跳到水裡。後來我自己爬上來了,上岸找不到她,聽別人說才知道她……」   「妹妹葬禮上,母親說沒有我這個兒子,不許我叫她阿媽。」   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程母也許是一時氣話,但程林到現在還在信奉。   傅蛟問:「那你阿爸呢?也沒管過你?」   程林低頭自嘲說:「我一年到頭都和他見不到一兩面,上次見他還是過年。」   轎車停在醫院門口。   醫院門口擺了許多小攤,有人在賣糖水。   傅蛟的手指修長,一隻手就能夾住兩碗糖水,他回來時先是將糖水遞給了兜兜和傅昭野,最後一碗遞給程林。   「喝吧。」他動作隨意揉了揉程林的腦袋,揉亂了程林的發梢。   程林發懵地捧著糖水碗。   一旁的兜兜與傅昭野已經牛飲灌下,兜兜砸吧嘴說:「好喝!程林哥哥你快試試呀。」   程林這才喝下。   糖水甜甜的。   程林捏緊碗說:「我母親已經準備撰稿披露利生賭場拐賣兒童。她與報社有合作,每一次的稿子幾乎都是頭版頭條。想必不久之後利生賭場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你現在脫身還來得及,她的稿子裡不會提到你。」   在程林說話的時候,兜兜瞪圓眼睛,傅昭野一直在後方偷瞄傅蛟的表情。   傅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收起三人的杯子,說:「小孩子家家的,別操心這些。」   直播間彈幕刷新飛快:   【唉,二哥不聽勸!】   【好不容易如願當上管理層了,二哥參與了很多,現在已經脫不了身了。】   【就算能脫身,他也不想脫身吧。】   傅蛟將碗還給店家。   店家忙裡抽空接過杯子,衝幾人熱絡笑了笑,操著一口帶著滬城口音的方言,羨慕說:「儂家人丁興旺,弟弟妹妹好多喲。」   這是錯將程林也認成傅蛟的弟弟了。   幾人竟然都沒有出聲糾正。   ……   今天是週末,醫院的人格外多,為了防止兜兜被擠開,傅蛟索性單手抱著兜兜走路。   兜兜趴在他的肩頭,「二哥,你買糖水的錢是哪裡來的呀?」   「升職了,老闆發工資。」   「那二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我有說過要回督軍府?」   兜兜的小鼻頭皺起來,這可怎麼辦,距離限時任務完成只剩下三天時間了。   兩人身後。   傅昭野和程林湊在一起悄聲說小話。   程林說:「我覺得你哥人真挺不錯,不像壞人。」   「一碗糖水就收買了你?」   「和糖水沒關係,就是乍一眼看起來很不錯。」程林說:「他升管理層就是為了找老闆要進口藥物,救治奶奶。現在他已經升到管理層了,你說,世界上真的有能救植物人的藥嗎?」   傅昭野:「不可能會有。」   程林點頭:「我也覺得不可能會有。你哥應該還沒向老闆討藥,等開了口,他就知道老闆騙他的,然後他也許就不幹了。這樣警察查利生賭場的時候,他能脫罪。」   想法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   病房中,傅昭野明知不可能有救人良藥,卻還是問:「二哥,你老闆有說救奶奶的進口藥需要多少錢嗎?如果你的錢不夠,我和程林想辦法去給你湊一湊。」   「你們能有什麼辦法?」   「呃,你先說需要多少錢。」   傅蛟淡淡說:「不要錢,老闆說賒在我工資上,讓我以工抵債。」   二哥已經向老闆開口了?!   老闆竟然也應下了?   傅昭野和程林對視一眼,程林都有點兒懷疑自己了,難不成真的是他太沒見識?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治好植物人的藥。   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程林問:「是注射藥物還是內服藥物啊?我能看看嗎?」   「內服。」傅蛟:「行,不過進口藥難拿到,我老闆託人在海外買需要時間,藥物進口清關也要時間。」   「需要多長時間?」   「幾個月吧。」   「…………」眾人窒息。   直播間觀眾也眼前一黑。   【啊啊啊?這不是明顯的騙局嗎?】   【老闆就是給二哥畫了個超級大的大餅,拖著不給藥,讓二哥無償打工。反正這樣拖著,老闆也不會虧,真是黑心商人啊!】   【幾個月還得了?限時任務早就過時間了,那妹寶的任務就會失敗,任務獎勵也就沒有了。而且幾個月後,程林媽媽的稿子估計早見報了,賭場在風口浪尖上,二哥怎麼可能能獨善其身?】   【最怕他也會被卸磨殺驢,就像柴勝和蔡管事的下場一樣,我毫不懷疑真到山窮水盡時,賭場高層就會把他推出去背黑鍋。】   【跑!在東窗事發之前,一定得勸二哥趕緊跑啊!】   ……   警察局。   柴勝和蔡管事被關在了一處。   以前只有他們在地下一層虐打牢房兒童的份兒,哪裡想過有一天,他們也會變成被關在看守所裡的犯人?   蔡管事欲哭無淚衝外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柴勝沉著臉呵斥:「別喊了。」   蔡管事縮了縮腦袋,走回柴勝身邊,滿心恐懼問:「柴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柴勝搖頭:「沒有活路了,我們已經是賭場的棄子。」   蔡管事低頭抹眼淚,不甘心說:「我在賭場工作,離了賭場,我什麼也不是。現在賭場要拋棄我,我、我實在……」   柴勝只會比她更不甘心。   前半生在賭場呼風喚雨,後半生在牢獄中苟延殘喘。   這樣巨大的落差感,誰也受不了。   這時候,兩名警察打開門,「做筆錄了。」   柴勝猛地站起來,在蔡管事驚訝的視線裡說:「我要舉報利生賭場!」   警察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舉報利生賭場。」   反正現在已經是活罪難逃,他死路一條的話,其他人也不要想好過!   尤其是李蛟!   柴勝粗喘一口氣,狠下心說:「利生賭場的地下一層關了很多小孩,都是被拐賣進來。賭場有一套成熟的工作流程,誰踩點,誰抓人,誰處理後續,這些都有記錄。我的辦公室裡就放著滿滿幾大冊記錄。」   他早就料想到可能會有這樣一天,   「記錄冊我錄了備份,放在虹口乍浦路218弄,景雲裡3號後廂房,牀板下面。」   柴勝又懇求道:   「警察同志,我願意出庭作證,希望能靠這些戴罪立功,請人民法庭對我寬大處理!」   ……   天黑前,傅蛟將兜兜等人送回了督軍府。   小紅見到傅蛟又驚又喜,說:「二少爺,您回來了!我這就去告知夫人,她知道您來了,她一定要高興壞了。」   傅蛟說:「不用告訴她,我馬上就走。」   小紅一愣,訥訥應了一聲,不敢多說。   兜兜想要挽留傅蛟,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小手攥住傅蛟的衣角。   傅蛟嘗試掰了掰她的手指頭。   兜兜仰著小臉蛋說:「二哥,疼。」   傅蛟沉默,好笑又好氣。   若換別的小姑娘,他能把她手指都掰斷。   「傅昭野,帶妹妹回房間。」   傅昭野「哦」了一聲,撓了撓頭說:「我有一副西洋棋,上次你來督軍府要錢的時候,我們大半夜就是在玩西洋棋。你……呃,你要不要……?」   傅蛟垂下眼睫道:「再說吧。」   傅蛟轉身時,臉龐輕輕向後側了一瞬,似乎想回頭,可他最終還是徑直離開,沒有回頭看督軍府一眼。   ……   深夜。   傅墨生起夜,經過傅昭野的房間時,看見房間的燈還亮著,頗為意外推開門。   傅昭野和程林還有兜兜三人並坐一排,動作如出一轍,雙手撐著臉對著西洋棋「大富翁」地圖發呆。   「你們怎麼還不睡覺?」傅墨生疑惑問。   「睡不著。」   「愁。」   「餓了。」   最後一聲是兜兜發出的。   傅墨生莞爾一笑,轉身去廚房拿了水果切成塊狀,端了回來,輕輕放到兜兜面前。   「大哥今天有來信,他知道阿媽將你接回家,很開心,也想儘快與你見面。你想聽我讀一讀他寫的信嗎?」   大哥?   傳說中華清大學的高材生?   追著開講座的教授一路出城,到現在還沒有回家的大哥?   兜兜搖頭說:「不想。」   傅墨生都準備掏信了,聽見兜兜這樣說,啞然地止住了動作。   「你們在愁什麼?」   「愁程林的阿媽寫文稿太快。」傅昭野垮著一張臉說:「上次咱們找回羊首,不出幾天她阿媽就寫了一篇文章,轟動全國。寫那篇文章還要查資料呢,寫抨擊利生賭場都不需要查資料,豈不是更快?」   傅墨生沒聽明白。   程林唉聲嘆氣說:「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勸一勸你二哥?」   「他像是能被勸動?」   程林心道也是,如果傅蛟能被勸動,他們現在也就不用坐這兒幹發愁了。   「照這個發展下去,你二哥遲早進局子,他是從犯,罪責不輕,關個二十年都有可能。」   兜兜一驚,二十年?   二哥到現在都沒有二十歲呢!   「等你們二哥進局子,你們大哥應該差不多能回家。薛姨一個兒子剛考上名校還未慶祝,一個兒子泥足深陷蹲大牢,」   程林突發奇想,推了推金絲框眼鏡說:「一個親生的一個親養的,到時候薛姨會更上心哪個兒子呢?」   傅昭野無語一把抓過程林的眼鏡,扔遠了。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   程林沒和他計較,也沒去撿眼鏡。   幾人雖然知道程母撰稿速度奇快,可他們沒想到居然能這樣快!   隔日下午,裝載滿報紙的拉車停在滬城保亭前,不出幾刻,保亭四周就熙熙攘攘擠了不少過路人。無數人拿著報紙久久駐足,震驚地交頭接耳,遲遲回不了

兜兜搖了搖頭,說:「二哥是我的靠山,我不怕二哥。」

  ……靠山?

  從前傅蛟自身難保,當不了任何人的靠山。現在傅蛟靠助紂為虐當上了管理層,兜兜的這種童言無忌,頗讓在場人唏噓。

  傅蛟問:「那你去嗎?」

  兜兜:「去!」

  傅昭野連忙道:「我也去!我也去!」

  他還沒見過二哥的奶奶呢。

  他匆忙追上傅蛟與兜兜,往外跑時,還不忘回頭衝程母告辭,「程姨,我和妹妹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您。」

  說完,他招呼程林,「走。」

  幾人風風火火離開了包廂,霎時間包廂從人滿為患,到只剩程母和程林二人。

  程林剛要動,突然為難地回頭看向程母,說:「母親,今天發生的一切不能登報。你……你能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程母不贊同說:「拐賣兒童,天誅地滅。我怎麼能假裝不知道。」

  程林抿脣說:「可是兜兜和傅昭野的二哥被牽扯進去了。」

  「這又怎麼了?」

  「他們……」程林平時在程母面前謹小慎微,儘量不說讓後者不高興的話。這一次態度卻尤其堅定,說:「傅昭野是我的朋友,兜兜在我心中非常重要。如果你寫了文稿披露這些,傅蛟必定會被牽連。傅蛟一旦出事,我在他們兩人面前還怎麼自處?」

  程母半晌沒有應聲。

  程林的心中直打鼓。

  他們母子二人自從多年前那場「妹妹溺水身亡的意外」之後,交流就甚少。

  母親對他幾乎是放養的態度,從不過問學業,也從不管教他。

  他很確信,母親不會聽他的。

  雖說早有預料,可是真親耳聽母親的話時,程林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我不能答應你。我既然看見了,就要管到底。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不公平的現象,身陷囹圄的人無法為自己主持公道,我既然拿起筆桿子,就得要貫徹我眼中的正義。」

  程母頓了頓,暗示說:「如果你真的想幫傅蛟,就想辦法勸他脫身吧。」

  趁著警察還沒有查到傅蛟頭上前,早點脫身。這樣傅蛟就能安然無恙。

  程林正色說:「我明白了。」

  正要離開時,程母突然又叫住了他,徐徐地嘆了一口氣。

  「程林,我很高興看見你有了真正的朋友們,終於開始做正事。你從前身邊的那些人,都是逐利而來,如果哪一天從你這裡無法再獲利,他們就會一鬨而散。」

  「……」

  「你這次,做得不錯。」程母破天荒頭一次看向程林的視線有了溫度,脣角微微彎起。

  ……

  「喂!喂!!!」

  傅昭野抬掌重重一扇,打在程林的頭上。

  程林驚醒,怒踹回去:「你打我幹什麼?!」

  傅昭野一臉莫名說:「從茶樓出來之後,你就一直魂不守舍,你在想啥呢。」

  他們現在正與傅蛟同乘去醫院,傅蛟坐在副駕駛上,他們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兜兜則是坐在後排靠左位置上。

  「我母親剛剛誇我了。」程林恍惚說。

  傅昭野疑惑問:「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麼一臉被雷劈了一樣。」

  程林:「是好事,我就是……太驚訝了,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可憐的孩子,只是被阿媽誇一聲,都以為在做夢。

  傅昭野搖了搖頭憐憫說:「你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你為什麼要叫你阿媽為『母親』?」

  前排傳來傅蛟不鹹不淡的詢問聲。

  程林愣了一下,實話實說:「我小時候貪涼遊泳,溺水了。我妹妹看見我溺水,太急了,也跟著我跳到水裡。後來我自己爬上來了,上岸找不到她,聽別人說才知道她……」

  「妹妹葬禮上,母親說沒有我這個兒子,不許我叫她阿媽。」

  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程母也許是一時氣話,但程林到現在還在信奉。

  傅蛟問:「那你阿爸呢?也沒管過你?」

  程林低頭自嘲說:「我一年到頭都和他見不到一兩面,上次見他還是過年。」

  轎車停在醫院門口。

  醫院門口擺了許多小攤,有人在賣糖水。

  傅蛟的手指修長,一隻手就能夾住兩碗糖水,他回來時先是將糖水遞給了兜兜和傅昭野,最後一碗遞給程林。

  「喝吧。」他動作隨意揉了揉程林的腦袋,揉亂了程林的發梢。

  程林發懵地捧著糖水碗。

  一旁的兜兜與傅昭野已經牛飲灌下,兜兜砸吧嘴說:「好喝!程林哥哥你快試試呀。」

  程林這才喝下。

  糖水甜甜的。

  程林捏緊碗說:「我母親已經準備撰稿披露利生賭場拐賣兒童。她與報社有合作,每一次的稿子幾乎都是頭版頭條。想必不久之後利生賭場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你現在脫身還來得及,她的稿子裡不會提到你。」

  在程林說話的時候,兜兜瞪圓眼睛,傅昭野一直在後方偷瞄傅蛟的表情。

  傅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收起三人的杯子,說:「小孩子家家的,別操心這些。」

  直播間彈幕刷新飛快:

  【唉,二哥不聽勸!】

  【好不容易如願當上管理層了,二哥參與了很多,現在已經脫不了身了。】

  【就算能脫身,他也不想脫身吧。】

  傅蛟將碗還給店家。

  店家忙裡抽空接過杯子,衝幾人熱絡笑了笑,操著一口帶著滬城口音的方言,羨慕說:「儂家人丁興旺,弟弟妹妹好多喲。」

  這是錯將程林也認成傅蛟的弟弟了。

  幾人竟然都沒有出聲糾正。

  ……

  今天是週末,醫院的人格外多,為了防止兜兜被擠開,傅蛟索性單手抱著兜兜走路。

  兜兜趴在他的肩頭,「二哥,你買糖水的錢是哪裡來的呀?」

  「升職了,老闆發工資。」

  「那二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我有說過要回督軍府?」

  兜兜的小鼻頭皺起來,這可怎麼辦,距離限時任務完成只剩下三天時間了。

  兩人身後。

  傅昭野和程林湊在一起悄聲說小話。

  程林說:「我覺得你哥人真挺不錯,不像壞人。」

  「一碗糖水就收買了你?」

  「和糖水沒關係,就是乍一眼看起來很不錯。」程林說:「他升管理層就是為了找老闆要進口藥物,救治奶奶。現在他已經升到管理層了,你說,世界上真的有能救植物人的藥嗎?」

  傅昭野:「不可能會有。」

  程林點頭:「我也覺得不可能會有。你哥應該還沒向老闆討藥,等開了口,他就知道老闆騙他的,然後他也許就不幹了。這樣警察查利生賭場的時候,他能脫罪。」

  想法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

  病房中,傅昭野明知不可能有救人良藥,卻還是問:「二哥,你老闆有說救奶奶的進口藥需要多少錢嗎?如果你的錢不夠,我和程林想辦法去給你湊一湊。」

  「你們能有什麼辦法?」

  「呃,你先說需要多少錢。」

  傅蛟淡淡說:「不要錢,老闆說賒在我工資上,讓我以工抵債。」

  二哥已經向老闆開口了?!

  老闆竟然也應下了?

  傅昭野和程林對視一眼,程林都有點兒懷疑自己了,難不成真的是他太沒見識?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治好植物人的藥。

  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程林問:「是注射藥物還是內服藥物啊?我能看看嗎?」

  「內服。」傅蛟:「行,不過進口藥難拿到,我老闆託人在海外買需要時間,藥物進口清關也要時間。」

  「需要多長時間?」

  「幾個月吧。」

  「…………」眾人窒息。

  直播間觀眾也眼前一黑。

  【啊啊啊?這不是明顯的騙局嗎?】

  【老闆就是給二哥畫了個超級大的大餅,拖著不給藥,讓二哥無償打工。反正這樣拖著,老闆也不會虧,真是黑心商人啊!】

  【幾個月還得了?限時任務早就過時間了,那妹寶的任務就會失敗,任務獎勵也就沒有了。而且幾個月後,程林媽媽的稿子估計早見報了,賭場在風口浪尖上,二哥怎麼可能能獨善其身?】

  【最怕他也會被卸磨殺驢,就像柴勝和蔡管事的下場一樣,我毫不懷疑真到山窮水盡時,賭場高層就會把他推出去背黑鍋。】

  【跑!在東窗事發之前,一定得勸二哥趕緊跑啊!】

  ……

  警察局。

  柴勝和蔡管事被關在了一處。

  以前只有他們在地下一層虐打牢房兒童的份兒,哪裡想過有一天,他們也會變成被關在看守所裡的犯人?

  蔡管事欲哭無淚衝外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柴勝沉著臉呵斥:「別喊了。」

  蔡管事縮了縮腦袋,走回柴勝身邊,滿心恐懼問:「柴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柴勝搖頭:「沒有活路了,我們已經是賭場的棄子。」

  蔡管事低頭抹眼淚,不甘心說:「我在賭場工作,離了賭場,我什麼也不是。現在賭場要拋棄我,我、我實在……」

  柴勝只會比她更不甘心。

  前半生在賭場呼風喚雨,後半生在牢獄中苟延殘喘。

  這樣巨大的落差感,誰也受不了。

  這時候,兩名警察打開門,「做筆錄了。」

  柴勝猛地站起來,在蔡管事驚訝的視線裡說:「我要舉報利生賭場!」

  警察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舉報利生賭場。」

  反正現在已經是活罪難逃,他死路一條的話,其他人也不要想好過!

  尤其是李蛟!

  柴勝粗喘一口氣,狠下心說:「利生賭場的地下一層關了很多小孩,都是被拐賣進來。賭場有一套成熟的工作流程,誰踩點,誰抓人,誰處理後續,這些都有記錄。我的辦公室裡就放著滿滿幾大冊記錄。」

  他早就料想到可能會有這樣一天,

  「記錄冊我錄了備份,放在虹口乍浦路218弄,景雲裡3號後廂房,牀板下面。」

  柴勝又懇求道:

  「警察同志,我願意出庭作證,希望能靠這些戴罪立功,請人民法庭對我寬大處理!」

  ……

  天黑前,傅蛟將兜兜等人送回了督軍府。

  小紅見到傅蛟又驚又喜,說:「二少爺,您回來了!我這就去告知夫人,她知道您來了,她一定要高興壞了。」

  傅蛟說:「不用告訴她,我馬上就走。」

  小紅一愣,訥訥應了一聲,不敢多說。

  兜兜想要挽留傅蛟,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小手攥住傅蛟的衣角。

  傅蛟嘗試掰了掰她的手指頭。

  兜兜仰著小臉蛋說:「二哥,疼。」

  傅蛟沉默,好笑又好氣。

  若換別的小姑娘,他能把她手指都掰斷。

  「傅昭野,帶妹妹回房間。」

  傅昭野「哦」了一聲,撓了撓頭說:「我有一副西洋棋,上次你來督軍府要錢的時候,我們大半夜就是在玩西洋棋。你……呃,你要不要……?」

  傅蛟垂下眼睫道:「再說吧。」

  傅蛟轉身時,臉龐輕輕向後側了一瞬,似乎想回頭,可他最終還是徑直離開,沒有回頭看督軍府一眼。

  ……

  深夜。

  傅墨生起夜,經過傅昭野的房間時,看見房間的燈還亮著,頗為意外推開門。

  傅昭野和程林還有兜兜三人並坐一排,動作如出一轍,雙手撐著臉對著西洋棋「大富翁」地圖發呆。

  「你們怎麼還不睡覺?」傅墨生疑惑問。

  「睡不著。」

  「愁。」

  「餓了。」

  最後一聲是兜兜發出的。

  傅墨生莞爾一笑,轉身去廚房拿了水果切成塊狀,端了回來,輕輕放到兜兜面前。

  「大哥今天有來信,他知道阿媽將你接回家,很開心,也想儘快與你見面。你想聽我讀一讀他寫的信嗎?」

  大哥?

  傳說中華清大學的高材生?

  追著開講座的教授一路出城,到現在還沒有回家的大哥?

  兜兜搖頭說:「不想。」

  傅墨生都準備掏信了,聽見兜兜這樣說,啞然地止住了動作。

  「你們在愁什麼?」

  「愁程林的阿媽寫文稿太快。」傅昭野垮著一張臉說:「上次咱們找回羊首,不出幾天她阿媽就寫了一篇文章,轟動全國。寫那篇文章還要查資料呢,寫抨擊利生賭場都不需要查資料,豈不是更快?」

  傅墨生沒聽明白。

  程林唉聲嘆氣說:「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勸一勸你二哥?」

  「他像是能被勸動?」

  程林心道也是,如果傅蛟能被勸動,他們現在也就不用坐這兒幹發愁了。

  「照這個發展下去,你二哥遲早進局子,他是從犯,罪責不輕,關個二十年都有可能。」

  兜兜一驚,二十年?

  二哥到現在都沒有二十歲呢!

  「等你們二哥進局子,你們大哥應該差不多能回家。薛姨一個兒子剛考上名校還未慶祝,一個兒子泥足深陷蹲大牢,」

  程林突發奇想,推了推金絲框眼鏡說:「一個親生的一個親養的,到時候薛姨會更上心哪個兒子呢?」

  傅昭野無語一把抓過程林的眼鏡,扔遠了。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

  程林沒和他計較,也沒去撿眼鏡。

  幾人雖然知道程母撰稿速度奇快,可他們沒想到居然能這樣快!

  隔日下午,裝載滿報紙的拉車停在滬城保亭前,不出幾刻,保亭四周就熙熙攘攘擠了不少過路人。無數人拿著報紙久久駐足,震驚地交頭接耳,遲遲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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