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醫學奇蹟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4,451·2026/5/18

門外,兜兜的聲音又脆又甜,說出來的話卻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傅宣心口扎。   「四哥,我們現在祈禱還來得及不?」   傅昭野壓低聲音:「祈禱什麼?」   「祈禱阿爸耳朵變聾了呀!」兜兜捂著小嘴,說得一本正經,「這樣他就聽不見我們敲門啦~」   emmmmm……   這禮貌嗎?   傅宣扶額,生怕再聽下去能聽見更扎心的,手上輕輕一用力,帶開了房門。   門口,傅昭野正低頭看著兜兜,臉上還掛著「哇靠你是個天才」的驚喜表情。   聽見響動扭頭一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腦袋唰地低下去,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兜兜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傅蛟身後躲,小手揪著二哥的褲子,整個人藏得嚴嚴實實,連根頭髮絲都不肯露出來。   傅宣的視線從兩個小的頭頂掃過去,最後落在中間的傅蛟身上。往下移了移,看見傅蛟手裡端著的那盤糖醋排骨。   還冒著熱氣。   傅蛟神情鎮定,他本來就不怕傅宣,姿態是最自然的那個:「四弟和五妹想給阿媽做道菜,大晚上下了廚,我在旁邊幫了點小忙。阿媽睡下了嗎?」   凌晨一點,過來送飯?   孝心可嘉。但大可不必。   傅宣聲音冷硬:「她還沒睡。但胃不舒服,不能喫這麼油膩的。」   話音剛落,傅昭野和兜兜的腦袋又往下低了低。   傅宣頓了頓,想起剛才薛靈珊的叮囑,硬生生改了口:「……不喫又白忙了。正好我餓了,我喫。」   直播間彈幕直接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快看想吐哥和妹寶的表情!】   【兩個人臉上寫著大大的嫌棄,就差吐魂了hhhh】   【專程做給阿媽的,系統獎勵能治病,你張口就你來喫?換我我也嫌棄啊哈哈哈哈!】   傅蛟搖搖頭:「這恐怕不行。弟弟妹妹是專程為阿媽做的。」   這句話出來,簡直跟真神下凡似的。   兜兜和傅昭野都沒吭聲,但兩道亮晶晶的視線已經「啪嘰啪嘰」黏在傅蛟身上了,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傅宣再攔就說不過去了。   他剛準備側身讓道,屋裡傳來薛靈珊的聲音:「是兜兜他們嗎?快進來!」   兜兜和傅昭野如蒙大赦,趕緊推著傅蛟往裡衝,三個人跟小旋風似的繞過傅宣,嗖一下鑽進主臥。   兜兜還一步三回頭,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警惕——   明擺著生怕阿爸跟上來搶排骨喫!   傅宣:「……」   誠心想跟兒女搞好關係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這事兒他之前想簡單了。   至少兜兜這一關……怕是沒那麼好過。   **   薛靈珊沒想到幾個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在廚房裡折騰半天,居然給她端來這麼大一個驚喜。   她笑眯眯把兜兜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小傢伙毛茸茸的頭頂上:「這是給我們兜兜累壞了吧?小臉都花了。」   兜兜從阿媽懷裡仰起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指著那盤排骨:「阿媽你快嘗嘗!是二哥親手做的噢,我和四哥也出了力!」   傅昭野在後頭滿臉懷疑地說:「我倆出力了嗎?我倆不是一直在後面看嘛?」   「出了出了。」兜兜認真反駁,「我們試喫了,這就是出了力。」   「……」   傅昭野噎住。   薛靈珊笑得肩膀直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排骨還是溫熱的,糖醋汁濃稠晶亮,裹得均勻又好看。她咬了一口,酸甜的香氣在嘴裡化開,軟爛入味,骨頭都酥了。   「好喫嗎好喫嗎?」兜兜趴在阿媽膝蓋上,仰著小臉眼巴巴的等答案。   薛靈珊低頭看她,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一點不知道是糖還是灰,睫毛忽閃忽閃,滿臉都是「快誇我快誇我」的小期待。   她心頭軟成一團,伸手把那點灰蹭掉,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寶貝:「好喫。是阿媽喫過最好喫的。」   兜兜期待地問:「那阿媽,你有沒有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呀?你的肚肚還疼嗎?」   還真別說!   薛靈珊剛剛才吐過呢,常理來說,這時候應該感覺眩暈,亦或是犯噁心,喫糖醋排骨對於胃部來說算雪上加霜。   可偏偏,接連幾塊糖醋排骨下肚,原先身體的眩暈噁心感竟奇蹟般得到了緩解!   「不疼,阿媽不疼了。」薛靈珊自己都覺得神奇,食慾大振,不出十分鐘就喫下了大半盤排骨。   傅宣眉頭緊皺,等幾個孩子端著空盤出了房間,他拍了拍薛靈珊的背,沉聲道:「我知道你不想讓他們失望,下次喫不下去時,不要強撐。這對你的身體是個負擔。」   說什麼呢?   薛靈珊滿心迷茫,她好不容易有食慾,怎麼到了丈夫的嘴裡,她像是逼著自己喫呢?   當天夜裡,薛靈珊居然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總算沒有翻來覆去睡不著,腹部墜痛。更沒有昏昏沉沉,常做噩夢。   第二天清晨,督軍府的家庭醫生按慣例上門。   先來的是中醫老先生,姓周,六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給滬城大半的名流望族看過診。他進門時臉色還算平靜,坐下把脈,搭上去不過三息,眉頭便皺了起來。   傅宣站在一旁,心也跟著那眉頭往下沉。   「怎麼?」他問,聲音壓得低,怕驚著薛靈珊。   周老先生沒答話,換了隻手,繼續把。又過了半晌,抬起眼皮看了薛靈珊一眼,那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困惑,又帶著點不可思議。   「夫人,」他斟酌著開口,「您昨夜可喫了什麼特別的?」   薛靈珊靠在牀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知多少,聞言笑道:「怎麼,周醫生這是懷疑我偷喫禁食了?」   「不敢不敢。」周老先生連連擺手,眉頭卻皺得更緊,「只是夫人的脈象……與昨日判若兩人。那沉痾之氣,竟消散了大半。」   傅宣愣住。   周老先生又說:「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這等事。夫人的病根,像是被人一夜之間拔去了似的。」   話音剛落,門外又來了人。   是督軍府常請的西醫,姓陳,留洋回來的,戴著金絲眼鏡,手裡還拎著個出診箱。他來得急,額上沁著薄汗,進門就問:「聽說夫人昨夜不太舒服?」   周老先生看他一眼,猶豫道:「陳醫生來得正好。你快來看看。」   陳醫生愣了愣,放下箱子坐到牀邊,取出聽診器。聽了半天,又量血壓,又問了一堆問題。最後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跟周老先生如出一轍,見鬼了似的。   「這……」他推了推眼鏡,看向傅宣,「督軍,夫人的各項體徵,比前幾日好太多了。這不符合醫學常理。」   兩個醫生面面相覷。   一個說「病根被人一夜拔去」,一個說「不符合醫學常理」。   無論是從中醫還是西醫的經驗來談,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徹底顛覆了他們的理論認知。   傅宣站在旁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昨晚他還擔心那盤排骨把薛靈珊喫壞了。   昨晚他還勸她「不想喫別強撐」。   結果現在——   「督軍,」周老先生捻著鬍鬚,忽然開口,「前些日子我聽聞,貴府四少爺的眼疾,也是突然痊癒的?」   傅宣一怔。   陳醫生接話:「對,這事我也聽說了。滬城醫界還議論過一陣,說傅四少的眼傷得太重,按西醫理論,幾乎沒有恢復的可能。可他偏偏就好了,莫名其妙地好了。」   兩人迷茫又喫驚地對視數眼,最後看向傅宣。   傅宣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一幕——兜兜趴在薛靈珊膝蓋上,仰著小臉問「阿媽你有沒有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呀」。   想起傅昭野在旁邊嘟囔,說他眼睛的事,喫了兜兜給的辣條後莫名其妙好了。   想起那盤排骨。   想起兜兜端著一路護著,生怕被他搶走,一步三回頭地警惕著他,往屋裡跑。   「督軍?」周老先生喚他。   傅宣沒應聲。   他垂著眼,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嗓子眼裡堵著什麼,說不上來是酸還是澀。   他不懂醫學,但聽說過迴光返照的理論。   部分患者在瀕死前,偶爾會有迴光返照的跡象。   有些人是幾分鐘,有些人則是幾天。   過了這段時間,患者就會……   後來的幾天,傅宣竟直接將軍務帶到督軍府來處理,不必要的事務能推則推,擠出更多的時間用來陪伴妻子。   督軍府身在滬城的權力中心,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看。   因此傅宣一有這個舉動,外界登時地動山搖、眾說紛紜。   都在傳薛靈珊恐怕已經在彌留之際。   **   中午,陽光明媚,副官苦哈哈坐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將一沓子文件帶來督軍府。   他感覺自己像個內務太監,從前跟著督軍辦事,只需要指哪打哪就好。現在他還得天天整理文件,送過來給「皇帝」批閱。   這樣就算了。   「皇帝」還總是走神。   「督軍……督軍?!」副官第三次出聲,將傅宣遊神天外的意識喚回來。   傅宣端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皺揉了揉太陽穴,問:「你剛剛說什麼?」   副官敢怒不敢言,只得再重複一次。   不同於外界,他是少數知曉督軍府的真實狀況的人。   夫人身體大好,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啊!換他,他得開香檳慶祝了。   不知道為什麼督軍反而好像更心神不寧。   一天的事務匯報完畢,臨走前,傅宣突然叫住了他,沉眸問:「傅昭野眼疾痊癒後,有復發的徵兆嗎?」   您現在纔想起來關心兒子啊?   副官老老實實答:「據我所知,沒有。」   傅宣緊擰的眉頭鬆快了許多,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問:「那你覺得,一盤糖醋排骨,有可能是救命良藥嗎?」   副官:「…………」   更聽不懂了。   傅宣道:「靈珊和傅昭野都是喫了兜兜給的食物後,病情立即好轉。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我希望不是。」   因為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意味著,他的妻子並非迴光返照,而是真真切切痊癒了!   副官想了想,說:「督軍,您要是實在擔憂,不如叫五小姐過來問一問?」   「找她?」傅宣身形一頓,頭疼到扶額長嘆。   之前是他太嚴厲,導致兜兜對他豎起了高高的心防,一見到他就不高興。   早知道會有今日,當初兜兜剛被接來督軍府的時候,他就該好好待她才對。   總好過現在亡羊補牢。   副官第一次看見上司露出這樣為難的表情,心感好笑。很快他聽見傅宣繼續說:「也只有這樣了,你去叫她過來。對了,再去叫廚房送一份蝴蝶糕來,嗯……其他糕點糖水也準備些,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喜歡什麼,就都弄過來。」   副官憋笑著低頭,「是。」   二十分鐘後,在臥室裡睡午覺的兜兜天都塌了,抱著牀頭柱小臉皺成一團。   小紅好笑替她擦臉,穿外裙時,兜兜還尚存一絲僥倖說:「小紅姐姐,我不想看見阿爸。你說我生病了,我、起不來。」   小紅無奈說:「五小姐,副官在外頭等著您呢。」   兜兜問:「四哥和程林哥哥在哪裡?讓他們陪我去見阿爸可不可以呀?」   小紅搖頭說:「四少爺他們還沒有放學呢,晚上才能回。」   「那三哥呢。」   「三少爺一大早就出門了。」   「二哥……」   「二少爺也不在。」   怎麼哥哥們一個都不在啊啊啊!   兜兜即便再不情願,也不得不一臉呆滯地被牽出臥室,好在還有直播間的姨姨們正陪著她。   直播間觀眾焦頭爛額試圖安慰:   【妹寶我們忍一忍噢,仔細想想阿爸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的啦,他其實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我們可以想想他的優點。】   【他有什麼優點?】   【呃…………】   更難過了QAQ!   **   傅宣在書房裡坐了二十分鐘,像是坐了兩年。   文件攤在面前,一個字沒看進去。他起身踱了兩步,又坐下,又起身,把桌上那盤剛送來的蝴蝶糕挪了個位置——太靠邊了,兜兜夠不著怎麼辦?再往中間推推。又覺得盤子太大,小孩看著有壓力,乾脆換了個小碟子,重新擺了幾塊造型好看的。   副官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督軍大人對著幾塊糕點發呆。   「五小姐到了。」   傅宣立刻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板著臉「嗯」了一聲。   下一秒,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

門外,兜兜的聲音又脆又甜,說出來的話卻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傅宣心口扎。

  「四哥,我們現在祈禱還來得及不?」

  傅昭野壓低聲音:「祈禱什麼?」

  「祈禱阿爸耳朵變聾了呀!」兜兜捂著小嘴,說得一本正經,「這樣他就聽不見我們敲門啦~」

  emmmmm……

  這禮貌嗎?

  傅宣扶額,生怕再聽下去能聽見更扎心的,手上輕輕一用力,帶開了房門。

  門口,傅昭野正低頭看著兜兜,臉上還掛著「哇靠你是個天才」的驚喜表情。

  聽見響動扭頭一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腦袋唰地低下去,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兜兜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傅蛟身後躲,小手揪著二哥的褲子,整個人藏得嚴嚴實實,連根頭髮絲都不肯露出來。

  傅宣的視線從兩個小的頭頂掃過去,最後落在中間的傅蛟身上。往下移了移,看見傅蛟手裡端著的那盤糖醋排骨。

  還冒著熱氣。

  傅蛟神情鎮定,他本來就不怕傅宣,姿態是最自然的那個:「四弟和五妹想給阿媽做道菜,大晚上下了廚,我在旁邊幫了點小忙。阿媽睡下了嗎?」

  凌晨一點,過來送飯?

  孝心可嘉。但大可不必。

  傅宣聲音冷硬:「她還沒睡。但胃不舒服,不能喫這麼油膩的。」

  話音剛落,傅昭野和兜兜的腦袋又往下低了低。

  傅宣頓了頓,想起剛才薛靈珊的叮囑,硬生生改了口:「……不喫又白忙了。正好我餓了,我喫。」

  直播間彈幕直接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快看想吐哥和妹寶的表情!】

  【兩個人臉上寫著大大的嫌棄,就差吐魂了hhhh】

  【專程做給阿媽的,系統獎勵能治病,你張口就你來喫?換我我也嫌棄啊哈哈哈哈!】

  傅蛟搖搖頭:「這恐怕不行。弟弟妹妹是專程為阿媽做的。」

  這句話出來,簡直跟真神下凡似的。

  兜兜和傅昭野都沒吭聲,但兩道亮晶晶的視線已經「啪嘰啪嘰」黏在傅蛟身上了,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傅宣再攔就說不過去了。

  他剛準備側身讓道,屋裡傳來薛靈珊的聲音:「是兜兜他們嗎?快進來!」

  兜兜和傅昭野如蒙大赦,趕緊推著傅蛟往裡衝,三個人跟小旋風似的繞過傅宣,嗖一下鑽進主臥。

  兜兜還一步三回頭,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警惕——

  明擺著生怕阿爸跟上來搶排骨喫!

  傅宣:「……」

  誠心想跟兒女搞好關係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這事兒他之前想簡單了。

  至少兜兜這一關……怕是沒那麼好過。

  **

  薛靈珊沒想到幾個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在廚房裡折騰半天,居然給她端來這麼大一個驚喜。

  她笑眯眯把兜兜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小傢伙毛茸茸的頭頂上:「這是給我們兜兜累壞了吧?小臉都花了。」

  兜兜從阿媽懷裡仰起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指著那盤排骨:「阿媽你快嘗嘗!是二哥親手做的噢,我和四哥也出了力!」

  傅昭野在後頭滿臉懷疑地說:「我倆出力了嗎?我倆不是一直在後面看嘛?」

  「出了出了。」兜兜認真反駁,「我們試喫了,這就是出了力。」

  「……」

  傅昭野噎住。

  薛靈珊笑得肩膀直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排骨還是溫熱的,糖醋汁濃稠晶亮,裹得均勻又好看。她咬了一口,酸甜的香氣在嘴裡化開,軟爛入味,骨頭都酥了。

  「好喫嗎好喫嗎?」兜兜趴在阿媽膝蓋上,仰著小臉眼巴巴的等答案。

  薛靈珊低頭看她,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一點不知道是糖還是灰,睫毛忽閃忽閃,滿臉都是「快誇我快誇我」的小期待。

  她心頭軟成一團,伸手把那點灰蹭掉,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寶貝:「好喫。是阿媽喫過最好喫的。」

  兜兜期待地問:「那阿媽,你有沒有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呀?你的肚肚還疼嗎?」

  還真別說!

  薛靈珊剛剛才吐過呢,常理來說,這時候應該感覺眩暈,亦或是犯噁心,喫糖醋排骨對於胃部來說算雪上加霜。

  可偏偏,接連幾塊糖醋排骨下肚,原先身體的眩暈噁心感竟奇蹟般得到了緩解!

  「不疼,阿媽不疼了。」薛靈珊自己都覺得神奇,食慾大振,不出十分鐘就喫下了大半盤排骨。

  傅宣眉頭緊皺,等幾個孩子端著空盤出了房間,他拍了拍薛靈珊的背,沉聲道:「我知道你不想讓他們失望,下次喫不下去時,不要強撐。這對你的身體是個負擔。」

  說什麼呢?

  薛靈珊滿心迷茫,她好不容易有食慾,怎麼到了丈夫的嘴裡,她像是逼著自己喫呢?

  當天夜裡,薛靈珊居然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總算沒有翻來覆去睡不著,腹部墜痛。更沒有昏昏沉沉,常做噩夢。

  第二天清晨,督軍府的家庭醫生按慣例上門。

  先來的是中醫老先生,姓周,六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給滬城大半的名流望族看過診。他進門時臉色還算平靜,坐下把脈,搭上去不過三息,眉頭便皺了起來。

  傅宣站在一旁,心也跟著那眉頭往下沉。

  「怎麼?」他問,聲音壓得低,怕驚著薛靈珊。

  周老先生沒答話,換了隻手,繼續把。又過了半晌,抬起眼皮看了薛靈珊一眼,那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困惑,又帶著點不可思議。

  「夫人,」他斟酌著開口,「您昨夜可喫了什麼特別的?」

  薛靈珊靠在牀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知多少,聞言笑道:「怎麼,周醫生這是懷疑我偷喫禁食了?」

  「不敢不敢。」周老先生連連擺手,眉頭卻皺得更緊,「只是夫人的脈象……與昨日判若兩人。那沉痾之氣,竟消散了大半。」

  傅宣愣住。

  周老先生又說:「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這等事。夫人的病根,像是被人一夜之間拔去了似的。」

  話音剛落,門外又來了人。

  是督軍府常請的西醫,姓陳,留洋回來的,戴著金絲眼鏡,手裡還拎著個出診箱。他來得急,額上沁著薄汗,進門就問:「聽說夫人昨夜不太舒服?」

  周老先生看他一眼,猶豫道:「陳醫生來得正好。你快來看看。」

  陳醫生愣了愣,放下箱子坐到牀邊,取出聽診器。聽了半天,又量血壓,又問了一堆問題。最後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跟周老先生如出一轍,見鬼了似的。

  「這……」他推了推眼鏡,看向傅宣,「督軍,夫人的各項體徵,比前幾日好太多了。這不符合醫學常理。」

  兩個醫生面面相覷。

  一個說「病根被人一夜拔去」,一個說「不符合醫學常理」。

  無論是從中醫還是西醫的經驗來談,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徹底顛覆了他們的理論認知。

  傅宣站在旁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昨晚他還擔心那盤排骨把薛靈珊喫壞了。

  昨晚他還勸她「不想喫別強撐」。

  結果現在——

  「督軍,」周老先生捻著鬍鬚,忽然開口,「前些日子我聽聞,貴府四少爺的眼疾,也是突然痊癒的?」

  傅宣一怔。

  陳醫生接話:「對,這事我也聽說了。滬城醫界還議論過一陣,說傅四少的眼傷得太重,按西醫理論,幾乎沒有恢復的可能。可他偏偏就好了,莫名其妙地好了。」

  兩人迷茫又喫驚地對視數眼,最後看向傅宣。

  傅宣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一幕——兜兜趴在薛靈珊膝蓋上,仰著小臉問「阿媽你有沒有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呀」。

  想起傅昭野在旁邊嘟囔,說他眼睛的事,喫了兜兜給的辣條後莫名其妙好了。

  想起那盤排骨。

  想起兜兜端著一路護著,生怕被他搶走,一步三回頭地警惕著他,往屋裡跑。

  「督軍?」周老先生喚他。

  傅宣沒應聲。

  他垂著眼,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嗓子眼裡堵著什麼,說不上來是酸還是澀。

  他不懂醫學,但聽說過迴光返照的理論。

  部分患者在瀕死前,偶爾會有迴光返照的跡象。

  有些人是幾分鐘,有些人則是幾天。

  過了這段時間,患者就會……

  後來的幾天,傅宣竟直接將軍務帶到督軍府來處理,不必要的事務能推則推,擠出更多的時間用來陪伴妻子。

  督軍府身在滬城的權力中心,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看。

  因此傅宣一有這個舉動,外界登時地動山搖、眾說紛紜。

  都在傳薛靈珊恐怕已經在彌留之際。

  **

  中午,陽光明媚,副官苦哈哈坐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將一沓子文件帶來督軍府。

  他感覺自己像個內務太監,從前跟著督軍辦事,只需要指哪打哪就好。現在他還得天天整理文件,送過來給「皇帝」批閱。

  這樣就算了。

  「皇帝」還總是走神。

  「督軍……督軍?!」副官第三次出聲,將傅宣遊神天外的意識喚回來。

  傅宣端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皺揉了揉太陽穴,問:「你剛剛說什麼?」

  副官敢怒不敢言,只得再重複一次。

  不同於外界,他是少數知曉督軍府的真實狀況的人。

  夫人身體大好,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啊!換他,他得開香檳慶祝了。

  不知道為什麼督軍反而好像更心神不寧。

  一天的事務匯報完畢,臨走前,傅宣突然叫住了他,沉眸問:「傅昭野眼疾痊癒後,有復發的徵兆嗎?」

  您現在纔想起來關心兒子啊?

  副官老老實實答:「據我所知,沒有。」

  傅宣緊擰的眉頭鬆快了許多,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問:「那你覺得,一盤糖醋排骨,有可能是救命良藥嗎?」

  副官:「…………」

  更聽不懂了。

  傅宣道:「靈珊和傅昭野都是喫了兜兜給的食物後,病情立即好轉。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我希望不是。」

  因為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意味著,他的妻子並非迴光返照,而是真真切切痊癒了!

  副官想了想,說:「督軍,您要是實在擔憂,不如叫五小姐過來問一問?」

  「找她?」傅宣身形一頓,頭疼到扶額長嘆。

  之前是他太嚴厲,導致兜兜對他豎起了高高的心防,一見到他就不高興。

  早知道會有今日,當初兜兜剛被接來督軍府的時候,他就該好好待她才對。

  總好過現在亡羊補牢。

  副官第一次看見上司露出這樣為難的表情,心感好笑。很快他聽見傅宣繼續說:「也只有這樣了,你去叫她過來。對了,再去叫廚房送一份蝴蝶糕來,嗯……其他糕點糖水也準備些,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喜歡什麼,就都弄過來。」

  副官憋笑著低頭,「是。」

  二十分鐘後,在臥室裡睡午覺的兜兜天都塌了,抱著牀頭柱小臉皺成一團。

  小紅好笑替她擦臉,穿外裙時,兜兜還尚存一絲僥倖說:「小紅姐姐,我不想看見阿爸。你說我生病了,我、起不來。」

  小紅無奈說:「五小姐,副官在外頭等著您呢。」

  兜兜問:「四哥和程林哥哥在哪裡?讓他們陪我去見阿爸可不可以呀?」

  小紅搖頭說:「四少爺他們還沒有放學呢,晚上才能回。」

  「那三哥呢。」

  「三少爺一大早就出門了。」

  「二哥……」

  「二少爺也不在。」

  怎麼哥哥們一個都不在啊啊啊!

  兜兜即便再不情願,也不得不一臉呆滯地被牽出臥室,好在還有直播間的姨姨們正陪著她。

  直播間觀眾焦頭爛額試圖安慰:

  【妹寶我們忍一忍噢,仔細想想阿爸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的啦,他其實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我們可以想想他的優點。】

  【他有什麼優點?】

  【呃…………】

  更難過了QAQ!

  **

  傅宣在書房裡坐了二十分鐘,像是坐了兩年。

  文件攤在面前,一個字沒看進去。他起身踱了兩步,又坐下,又起身,把桌上那盤剛送來的蝴蝶糕挪了個位置——太靠邊了,兜兜夠不著怎麼辦?再往中間推推。又覺得盤子太大,小孩看著有壓力,乾脆換了個小碟子,重新擺了幾塊造型好看的。

  副官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督軍大人對著幾塊糕點發呆。

  「五小姐到了。」

  傅宣立刻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板著臉「嗯」了一聲。

  下一秒,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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