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故人敘舊
# 第127章故人敘舊
「陛下也看到了,」李昭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陛下也看見了,阿萱現在並不適合留在宮裡。」
「本宮雖然厭惡蘇家人,但蘇勇的話沒錯,阿萱養的這些東西終究是隱晦。」
「往日宮裡人少,宮婢們避著點這邊,倒還能相安無事,只是你馬上大婚了,後宮多了新的主子,就會多更多的新人,危險就更大。」
「總不好以後真出了什麼事情,再讓阿萱成為眾矢之的吧?」
李寒璟沉默片刻,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他何嘗不知皇姐的顧慮,只是……
清理了些毒物就行,沒必要搬去宮外。
但這話李寒璟不敢說。
其實今日會起這樣的衝突,除了蘇勇的想逼以外,也有他的原因。
「皇姐知我,」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朕並非真要對阿萱如何,只是身在其位,總有不得已的權衡。」
「本宮明白。」李昭月目光柔和下來,帶著理解:其實陛下今日並不是生氣阿萱執劍相向,只是有些氣她不為你考慮一下,不為這偌大的後宮考慮,對嗎?
李寒璟動了動嘴唇:「還是皇姐了解我,朕並不是想燒了這裡面的東西,只是朕也有朕需要思量的地方。」
「所以,這個惡人,便由本宮這個做皇姐的來當。今日替阿萱做了這個主,也算了卻陛下的一樁心事,免得您左右為難。」
李寒璟看著李昭月沉靜而堅定的面容,終是長長舒出一口氣:「朕……明白了。一切就依皇姐所言。」
「公主府朕會讓禮部和工部的人加緊操持的。」
「如此甚好。」李昭月頷首,「陛下政務繁忙,且先去處理吧。有攝政王和秦大人在此,陛下無需擔心。」
顧之栩適時上前一步,聲音平穩:「臣,會護送殿下回府。」
一直沉默旁觀的秦海,聞言不由得多看了顧之栩一眼。
這位年輕的攝政王,何時對長公主殿下如此……殷勤備至了?
李寒璟深深看了顧之栩一眼,未再多言,在馮三順的隨侍下轉身離去。
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李昭月才輕聲開口:「推著本宮走走吧,本宮有些話,想單獨與秦大人聊聊。」
顧之栩依言推動素輿,木質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秦海落後半步,沉默地跟在身側。
宮道悠長,兩側朱牆高聳,將天空切割成狹窄的一道。
李昭月想起幼時聽見的話:青色宮道一輩子都走不到盡頭,紅色朱牆能困住一個人的一生。
晌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炙烤著琉璃瓦,反射出刺目的光。
跟在後面的侍從們早已汗溼衣背,卻無人敢出聲。
一片寂靜中,李昭月的聲音悠悠響起,打破了沉悶,帶著幾分恍如隔世的飄渺:
「秦大人,算起來,你我已有十年未見了吧?」她微微側首,目光似乎落在秦海那刻板不變的官袍上,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十年光陰,似乎並未在秦大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跡。您還是這般……秉公直諫,古板得……令人懷念。」
秦海身形微頓,板正地回答:「臣性子如此,讓殿下見笑了。」
李昭月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摻雜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本宮……還要多謝秦大人。」
秦海猛地一怔,豁然抬頭,看向素輿上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謝他?
長公主殿下……竟然謝他?
盛夏的宮道上,陽光將空氣烤出波浪狀,一陣一陣的衝擊著行走在其中的路人。
秦海怔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他數十年的記憶裡,李昭月向來對他避之不及,視他為朝堂上最頑固不化的老古董。
如今這句突如其來的感謝,讓他恍惚間以為是自己年事已高,出現了幻聽。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今日阿萱本該犯下大錯,但秦大人並未說什麼,阿萱恐怕難逃重責。"
李昭月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您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藉機懲治了蘇家,這份情,本宮記在心裡。"
秦海定了定神,恢復了一貫的古板語氣:"殿下言重了。」
「這都是老臣應該做的,蘇家此舉本就違反了皇家祖制,按律是要問罪的。」
「老臣讓他們自行請罪,已是網開一面。"
他的聲音依舊刻板,但若細聽,卻能察覺其中一絲不同往日的溫和。
李昭月聞言,唇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太了解這位老臣的脾氣,永遠把規矩掛在嘴邊,卻總在關鍵時刻留有餘地。
不過見他避重就輕的回答,李昭月不免產生了一些執拗
"那阿萱的事呢?"她故意追問,目光如炬。
"本宮都心知肚明,她今日之舉實屬大逆不道,秦大人身為御史,為何不曾彈劾?"
秦海頓時語塞,古銅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垂下眼帘,盯著青石板路上的紋路,還是選擇不正面回答李昭月的問題。
烈日照在秦海身上,使其額間的汗珠不停滾落。
見他這般抗拒回答,李昭月不禁莞爾。
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年他們在朝堂上的激烈爭執,此刻想來竟別有深意。
她抬眼望向遠處宮牆上的一方藍天,聲音忽然變得輕柔:
"秦大人可還記得,當年您跪在父皇殿前,力諫不可過早教導本宮治國之道?"
她的目光悠遠,仿佛穿過時光的帷幕:"那時本宮才七歲,只覺得您是個討厭的老頑固。」
「後來想來,您不過是擔心本宮年紀太小,又是女兒身,過早背負這些責任,會失去孩童應有的快樂。"
秦海猛地抬頭,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出聲。
"先帝駕崩那日,您在靈前痛心疾首,反對本宮監國。"李昭月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