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崩潰的李華萱
# 第17章崩潰的李華萱
春桃臉上綻開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奴婢說,殿下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然而,這期盼了十年的話語,此刻聽在李華萱耳中,卻成了最殘忍的玩笑。
她踉蹌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嘲諷:「原來……原來是找了個替身……我就說,皇兄為何突然解封昭陽殿……原來竟是尋了個贗品!」
她指著周圍的宮人,聲音悽厲:「皇兄瘋了,你們也跟著一起瘋了嗎?一個替身,也配讓你們認主?!」
春桃神色一滯,與秋月、冬梅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心疼的眼神。
秋月試圖上前解釋:「二公主,不是您想的那樣,真的是殿下回……」
「滾開!」李華萱發狠地推開秋月,看著她跌倒在地,自己則猛地站起身,如同受傷的小獸般衝向殿內。
「本公主倒要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冒牌貨,有這般通天的能耐!」
昭陽殿的一草一木,即便十年未曾踏足,也早已深刻在李華萱的骨血裡。
她輕車熟路地摸到李昭月昔日居住的正殿,迎面又撞見了從內室出來的夏荷。
夏荷面露驚訝:「二公主,您過來了?晨起殿下離去時,還念叨著午間要去看您呢!」
李華萱冷笑一聲,眼眶紅腫:「去看我?偽裝得倒是體貼!難怪能騙過皇兄!可本公主絕非那般好糊弄之人!」
夏荷怔住:「您……您在說什麼呀?」
「那個女人不在,是不是?」李華萱厲聲質問,「她去了何處?」
夏荷雖覺怪異,仍恭敬回稟:「清晨馮公公差人來請,殿下往太極殿去了,想來也快回了。」
聞言,李華萱不再多言,徑直闖入殿中,在上首的主位坐下,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冷然道:「好!本公主就在此等候,看那冒牌貨何時現身!」
門外的春桃幾人面面相覷,心知二公主此刻悲憤交加,斷然聽不進勸解。
她們低聲商議幾句,便各自散開忙碌。
片刻後,夏荷端來溫熱的茶水和精緻的點心,輕輕置於案上,隨後悄然退下,留李華萱一人在滿室寂靜中。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熟悉的薰香氣息若有若無,仿佛皇姐昨日還在此處批閱奏章。
李華萱獨坐在這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殿宇內,只覺無邊孤寂與悲涼將她緊緊包裹。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至。
自她懵懂記事起,生命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充盈著李昭月的身影。
是皇姐手把手教她寫字,帶她在御花園撲蝶玩耍,嚴厲督導幾位皇兄的功課。
又在每一個夜晚,溫柔地摟著她,哼唱著不知名的童謠哄她入眠。
只要得空,皇姐從不假手他人照料自己。
在這主子稀少的深宮,先皇先後早逝,只剩下他們兄弟姐妹五人相依為命。
那時她才三歲,從蹣跚學步到咿呀學語,每一步成長都浸透著李昭月的心血。
作為最小的妹妹,李昭月對她傾注了最多的溺愛和縱容。
也因此,每一次李昭月離京,她都會哭鬧不休,甚至大病一場。
十年前,當李昭月戰死沙場的噩耗傳來,她更是直接病得奄奄一息,幾乎隨李昭月而去。
整個皇宮在那場巨變中分崩離析,哥哥們性情大變,沉浸在各自的悲痛與權謀中。
幾乎忘卻了她這個年僅六歲、痛失依怙的妹妹。
而是顧之栩的出現,將幾近癲狂、病骨支離的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悉心撫養長大。
後來他成為攝政王,大昭江山才漸趨穩定。
可他們親兄妹之間,早已隔閡深重,疏離淡漠。
如今,留下的這幾人,又有幾分昔日的真情?
不知枯坐了多久,仿佛連眼淚都已流幹。
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一道明亮的陽光順勢傾瀉而入,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今日原是個好天氣。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李華萱抬起頭,日光刺眼,她一時看不清來人的面容,但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輪廓,那身唯有皇姐才襯得起的烈烈紅衣,讓她呼吸驟然停滯。
先前所有積攢的質問、憤怒、決絕,在這一刻竟奇異般地煙消雲散,只剩下胸腔裡那顆失控般狂跳的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看著那身影一步步走近,優雅而沉穩。
李華萱不自覺地攥緊了掩在披風下的拳頭。
自己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為何此刻,竟連抬頭髮難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你……」來人剛一開口,只吐出一個字,便因沙啞而頓住。
「阿萱,好久不見呀?」
然而,就是這模糊而熟悉的聲音,讓李華萱腦中「嗡」的一聲,陣陣發蒙,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隨即,那聲音帶上了一絲她夢中縈繞千百回的、獨有的溫柔與戲謔,清晰地響起:
「都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怎麼還這般貪玩,連鞋襪都不穿好?」
直到那人自然地蹲下身,用那雙曾為她撫過傷痛、描過眉眼的縴手,小心翼翼地替她穿好有些鬆脫的軟鞋。
李華萱才終於低下頭,真切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臉龐——
眉眼如畫,笑靨依舊,竟與十年前記憶中的皇姐,毫無二致!
對著這樣一張臉,感受著這般熟悉的、不容錯辨的親暱舉動,李華萱所有偽裝的尖刺瞬間土崩瓦解。
她只是怔怔地、帶著巨大的茫然與難以置信,喃喃問出了一句:
「你……是誰?」
李昭月站起身,彎腰湊近她,指尖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唇角揚起一抹帶著心疼又有些嗔怪的笑意,輕聲道:「不過十年光景,我家阿萱竟不識得皇姐了?真真是……讓皇姐這裡,好痛呢。」
說著,李昭月因剛剛在太極殿強行運功帶來的後遺症,身形一個不穩,輕輕踉蹌了一下,便順勢跌靠在李華萱的懷中。
李華萱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扶住了這具溫暖而真實的身軀。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任由滾燙的淚水,再次無聲地洶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