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下聘
# 第317章下聘
她的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像是在心裡反覆咀嚼這些話。
許久,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表嫂,謝謝您。」她認真地看著李昭月,眼神清澈而真誠,「您說的這些,我記住了。」
李昭月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不早了。後天還要下聘呢,得養足精神。」
納蘭新雅這才意識到時候確實不早了,連忙起身告辭。
她將食盒收好,重新蓋上帕子,對著李昭月行了一禮,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昭月望著那扇門,出了一會兒神。
她想起納蘭新雅臨走時的眼神,那眼神裡有釋然,有堅定,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光亮。
這夜的對話,她相信納蘭新雅應該是聽進去了。
兩日後,下聘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蘭家上下就忙碌起來。
廚房裡炊煙嫋嫋,蒸煮煎炸,忙得不可開交。
丫鬟僕婦們進進出出,端著一盤盤點心、一壺壺熱茶,送往各個院子。
負責禮單的帳房先生拿著冊子,一遍遍地核對聘禮清單,生怕有半點疏漏。
管事們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安排人手,調派車馬,指揮著僕人們將聘禮一一裝箱、裝車。
整個蘭家大院,像一隻被驚動的蜂巢,嗡嗡嗡地熱鬧起來。
李昭月今日起得比往常早些。
她換上一身莊重而不失喜慶的裝束——絳紫色的長裙,外罩一件銀紅色的披風,腰間繫著羊脂玉的禁步,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那身裝扮既不失長公主的威儀,又帶著幾分新娘子的喜氣,恰到好處。
顧之栩站在她身側,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銀色的蹀躞帶,襯得整個人愈發挺拔如玉。
他今日眉眼間也帶著淡淡的笑意,雖然依舊話不多,但偶爾看向李昭月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迎面便碰上了納蘭新雅。
那姑娘今日也是一身新裝——桃紅色的襖裙,襯得面若桃花,髮髻上簪著幾朵新鮮的絨花,她站在晨光裡,眉眼彎彎,整個人都散發著喜氣。
可李昭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裝扮,而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與兩日前夜話時大不相同。
那時的她,雖然有說有笑,眼神深處卻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迷茫和無奈。
那是認命之後的平靜,也是無法掙脫的困頓。
可此刻的她,眼神清澈而明亮,帶著篤定,帶著從容,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撥開雲霧見月明,像是破繭成蝶後的新生。
她走到李昭月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表嫂,表哥。」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笑意,卻沒有那日的雀躍和激動,反而多了幾分沉穩。
李昭月看著她,眼中浮起欣慰的笑意。
「今日可準備好了?」她問。
納蘭新雅點點頭,認真道:「準備好了。」
她沒有多說,但那三個字裡,分明有著不一樣的分量。
準備好了——不是認命,不是將就,不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而是真的準備好了,準備好迎接自己的人生,準備好面對未來的婚姻,準備好用自己的方式,去經營屬於她的一切。
李昭月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
一行人向蘭家大廳走去。
晨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的山巒覆著皚皚白雪,在朝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近處的蘭溪潺潺流淌,水聲清脆,像是天地間最動聽的樂章。
納蘭新雅走在李昭月身側,腳步輕快而堅定。
她想起那夜的對話,想起李昭月說的那些話。
「不辜負自己的心就好了。」
她抬頭望向遠方,望向那輪剛剛升起的朝陽,嘴角微微上揚。
是的,不辜負自己的心。
她會好好生活,好好經營自己的人生。
哪怕未來的夫君不是自己選的,哪怕這段婚姻可能不會有多少甜蜜,她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經營好。
不為別人,只為自己。
因為她值得。
她們納蘭家的女子,都值得。
身後,蘭家大院裡熱鬧依舊。
鑼鼓聲響起,鞭炮聲炸開,喜慶的氣氛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連日的風雪停了,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灑落下來,給銀裝素裹的蘭家大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院中的積雪尚未消融,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像撒了滿地的碎銀。
屋簷下掛著的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將喜慶的紅色投映在雪地上,平添了幾分熱鬧。
李昭月並未隱瞞身份。
既然有這個撐腰的本錢,那她不介意使用一下。
當她身著錦衣華服、頭戴赤金鳳釵、在顧之栩的陪同下踏入張家大門的那一刻,整個張府都為之震動。
張家的宅院在燕寧城中算得上氣派,三進三出的院落,青磚黛瓦,雕梁畫棟。
可此刻,這氣派的宅院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噤若寒蟬地跪了一地。
張家族長跪在最前面,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額頭幾乎貼到地面上。
他的身後是張家的男丁們,再往後是女眷和孩童,一個個屏息斂聲,大氣都不敢出。
李昭月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跪在最前面的族長身上。
「都起來吧。」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長公主天然的威儀,「本宮今日是以納蘭家親戚的身份前來下聘,張家長輩不必如此拘禮。」
張家族長顫顫巍巍地起身,卻依舊弓著腰,不敢抬頭直視。
「殿、殿下駕臨寒舍,蓬蓽生輝,草民……草民惶恐。」
李昭月微微一笑:「張老不必惶恐。納蘭家與張家結親,往後便是一家人的親戚。本宮既是納蘭家的外孫媳婦,自然也算張家半個親戚。親戚上門,哪有讓主人這般拘束的道理?」
這番話說的溫和,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分量。
「親戚」二字,從長公主口中說出,便不是普通的親戚,而是實實在在的靠山。
誰能想到不顯山不露水的納蘭家,竟然是攝政王的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