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大婚④
# 第325章大婚④
顧之栩看了李昭月一眼,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卻還是柔聲道:「等我。」
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李華萱在房間內陪著李昭月。
李華萱在床邊坐下,緊緊挨著李昭月。
「皇姐。」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恍惚,「我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李昭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李華萱繼續說:「我又看到你出嫁了。但這一次,我很開心。」
她的聲音裡,有欣慰,有感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十年前那次出嫁,她太小,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皇姐要走了,要離開皇宮了,她哭著喊著不讓皇姐走,被奶娘抱走了還掙扎著回頭看。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次出嫁,皇姐並不開心。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皇姐是笑著出嫁的。
李昭月的蓋頭還沒揭開,就這樣和李華萱說著話。
「放心,皇姐以後也都會在你們身邊。」
李華萱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以後你就不住在宮裡了,也不能天天陪我了……」
李昭月失笑:「你都多大了,還要皇姐天天陪著?」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撒嬌:「多大也要皇姐陪!」
兩人就這樣說著話,從過去說到現在,從現在說到未來。
李華萱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生意,說她的觀賞園,說她新開的藥鋪,說沈聽教她的那些東西。
李昭月靜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偶爾笑幾聲。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很久。
門被推開,顧之栩回來了。
他顯然是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走到床邊,看著蓋著紅蓋頭的李昭月,嘴角微微上揚。
李華萱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她的臉上沒了方才的嬌憨,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色。
「之栩哥。」
顧之栩看著她,微微頷首。
李華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雖然你對我很好,但在我心裡,皇姐還是第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不可以欺負她。」她的聲音漸漸有了哽咽,「她真的很好,很辛苦。我希望餘生你能好好對她。」
顧之栩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後退一步,對著李華萱躬身拱手,鄭重其事地說:
「定不負公主所託!此生我會用我的性命去尊重她、愛護她,事事以她為主。」
李華萱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跑了出去。
一出去,屋外站著一隊人。
李寒璟、李寒鬱、李寒熙都在。
他們站在廊下,背對著新房的方向,一個個紅著眼眶。
月光灑落下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色,與屋內的喜慶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華萱看著他們,再也憋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往李寒璟那邊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來,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繼續哭。
李寒璟皺眉,想說「別哭了,大喜之日不該哭」。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次出嫁,他也是這樣站在遠處,看著皇姐的花轎遠去。
那時候他也想哭,可他是帝王,不能哭。
他只能忍著,把眼淚都咽回肚子裡。
如今,皇姐又出嫁了。
這一次,他是笑著送的。
可看著李華萱哭成這樣,他忽然也有些想哭。
李寒鬱淡淡地開口。
「走吧,我們回去哭。」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說的只是「我們去吃飯」這樣平常的話。
李華萱也暫停了哭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意識到自己是不該哭,大喜之日,哭什麼?
可就是忍不住。
那些眼淚,有高興,有不舍,有欣慰,有感傷,混在一起,便成了控制不住的洪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公主。」
眾人回頭,只見沈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站在廊柱的陰影裡。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溫和的面容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走上前,對李華萱說道:「長公主府那邊還有一些官眷們送的賀禮,需要您過目整理。」
李華萱一愣,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
「賀禮?」她吸了吸鼻子,「很多嗎?」
沈聽點頭:「很多,堆了整整一間屋子。如意她們忙不過來,需要您親自去看看。」
李華萱想了想,點點頭。
「東西太多了,沈聽你幫我。」
說著,她便先一步離開,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回頭對李寒璟等人說道:「皇兄們,榮華先告退了。」
然後便匆匆離去。
沈聽也向幾人行了一禮,轉身跟上。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李華萱走得快,沈聽跟在後面,不遠不近,恰好能照應到的距離。
李華萱偶爾回頭跟他說什麼,他便微微俯身傾聽,神情溫柔而專注。
李寒璟面色不虞,只是沉著臉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李寒熙眨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
「還是沈聽有辦法。」他說,「可那些賀禮不是有如意平安他們嗎?什麼時候需要阿萱親自操心了?」
李寒鬱面上看不出什麼,但說出來的話,讓李寒璟的臉色更難看了。
「可能咱們家又要有新的喜事了。」
李寒璟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李寒鬱跟上。
李寒熙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
「這兩人……」他恍然大悟,隨即拔腿就跑,「等等我!」
月光下,三兄弟的身影漸行漸遠。
身後,新房裡燭光搖曳,龍鳳燭燒得無比旺盛。
夜深了。
歸月居裡,紅燭高照。
那對巨大的龍鳳燭燃燒了大半,燭淚堆積成小山,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將整個新房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一夜未眠。
有人一夜好夢。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院中的花草上,灑落在廊下的紅燈籠上,灑落在屋簷上那對親吻的脊獸上。
京城睡了。
可幸福,才剛剛開番外:日子還長著呢!
大婚第二日,顧夫人滿意的喝了兩位新人敬的茶,就取消了一切請安的規矩。
原本他們顧家就是高攀,李昭月再通情達理、好說話,顧夫人自己心中還是知道該怎麼做的。
並且攝政王府和長公主府,他們想住哪就住哪兒。
顧夫人不是古板的人,反而她覺得孩子們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歸寧之期。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窗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李昭月睜開眼,入目是大紅色的帳幔,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微微側身,便看見身旁的人。
顧之栩還在睡著。
平日裡那張總是清冷的臉,此刻卻柔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昭月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月兒,我覺得像是在做夢。」
她當時笑他:「攝政王也會說這樣的話?」
他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會。因為太美好了,所以怕醒。」
她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此刻想起,心中依舊湧起一陣暖意。
她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他。
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春日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中的桃花開了,粉白相間,綴滿枝頭。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淺粉。
廊下的紅燈籠還在,只是不如大婚那夜明亮,在晨光中顯得溫柔而慵懶。
如意端著水盆進來,見李昭月已經起身,連忙上前服侍。
「殿下起得真早。」她笑著,壓低聲音,「駙馬還沒醒呢?」
李昭月點點頭,由著她服侍洗漱更衣。
今日是歸寧的日子,要回宮拜見陛下和皇后,還要去昭陽殿看看。
雖然她如今已是顧府的人,但皇宮永遠是她娘家。
顧之栩醒來時,李昭月已經梳妝完畢。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對鏡描眉,眼中滿是溫柔。
「醒了?」李昭月從鏡中看見他,「快起來吧,今日要進宮。」
顧之栩應了一聲,起身更衣。
兩人用過早膳,便乘馬車往皇宮而去。
昭陽殿裡,早已聚滿了人。
李寒璟和衛丹瑤坐在主位,衛丹瑤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已經快六個月了。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宮裝,整個人圓潤了不少,卻更添了幾分柔和的光彩。
李寒鬱坐在下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眉眼間明顯比從前舒展了許多。
李寒熙挨著他,正低頭跟林芊芊說著什麼,林芊芊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
李華萱來得最早,此刻正坐在衛丹瑤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新鋪子的事。
見李昭月進來,她立刻跳起來,撲了上去。
「皇姐!」
李昭月被她抱了個滿懷,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不放:「在皇姐面前,我永遠是小姑娘!」
眾人皆笑。
李寒璟站起身,迎上前去。他看著李昭月,眼中滿是欣慰。
「皇姐,這幾日可好?」
李昭月點點頭,看著弟弟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從未想過,十年後他們兄妹親人,竟然能這樣坐在一起。
「一切都好。」她說,「陛下放心。」
李寒璟點點頭,又看向顧之栩。
兩人對視一眼,皆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默契,有信任,還有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惺惺相惜。
眾人落座,敘話喝茶。
衛丹瑤讓人端來點心,說是御膳房新研製的,專門給她這個孕婦解饞的。
李華萱第一個伸手,被燙得直吹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李昭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李寒熙和林芊芊身上,那目光裡有溫和,有釋然,還有一種兄長特有的欣慰。
她想起在北境時,他跪在雪地裡哭著說「臣弟有罪」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酸軟。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
用過午膳,眾人各自散去。
李寒璟要處理政務,先回了御書房。
衛丹瑤有些乏了,由宮女扶著回去歇息。
李寒熙拉著林芊芊去御花園散步,說是要看桃花。
李華萱也跟了去,美其名曰「陪嫂嫂」,實則是在林芊芊耳邊嘀嘀咕咕,不知在打聽什麼。
昭陽殿裡,只剩下李昭月和李寒鬱。
兩人坐在廊下,看著院中的花木。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打盹。
李寒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皇姐。」
李昭月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遠方,聲音很輕。
「我想回北境了。」
李昭月微微一怔。
李寒鬱繼續說:「那裡畢竟是我堅守十年的地方。」
「這次回京我想清楚了,或許過往那些年我心有魔障,但實際上我早就將根扎在那片土地上了,只是我自己看不清罷了。」
「我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您打下來的江山,實際上身為大昭皇子,我的內心深處早就開始承擔屬於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皇姐,這次我守護的東西,將不止是您的戰果,而是整個大昭的百姓!」
李昭月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舊清瘦卻不再陰鬱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光亮。
她忽然明白了,他是要去告別。
告別那個十年裡心如死灰的自己,告別那段灰暗的歲月,告別所有那些他以為再也走不出來的絕望。
然後,迎接真正的自己回來。
「去吧。」她說,聲音溫柔,「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李寒鬱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
「好。」
李昭月眼眸一轉說:「欽天監那邊已經定下了阿熙和芊芊的婚期,你怕是要參加完婚禮,才能離開了。」
李寒鬱挑眉,眼裡多了的意氣風發。
他說:「這是自然,除了阿熙以外,阿萱她……」
實在是李華萱和沈聽走的太近、太親密了,朝野內外,什麼傳聞都有。
李寒鬱有些不明白,若是真的,為何兩人不找陛下賜婚?若是假的,為何兩人不闢謠?
李昭月笑意深深:「孩子長大了,本宮有時候也很難管呀!」
——
御花園裡,李寒熙和林芊芊並肩走在桃花林中。
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他們的發間,美得像一幅畫。
李華萱跟在後頭,起初還興致勃勃地看桃花,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
她東張西望,忽然看見遠處有個人影。
是沈聽。
他站在一棵桃樹下,似乎在等人。
今日他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袍,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
桃花落在他的肩頭,他也不拂去,只是靜靜地站著。
李華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沈聽!」
沈聽轉過頭,看見她,眼中浮起笑意。
「公主。」
李華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怎麼在這兒?」
沈聽說:「臣在等公主。」
李華萱一愣:「等我?等我做什麼?」
沈聽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新到的茶葉,據說是南邊新出的春茶。想著公主喜歡喝茶,便送來給公主嘗嘗。」
李華萱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頭是幾兩嫩綠的茶葉,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她湊近聞了聞,眼睛彎起來。
「好香!」
沈聽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李華萱合上盒子,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御花園?」
沈聽微微一笑:「臣猜的。」
李華萱狐疑地看著他:「猜的?」
沈聽點頭:「臣想著,今日天氣這樣好,公主多半會來御花園賞花。便在這裡等著。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公主就來了。」
李華萱眨眨眼睛,忽然有些臉紅。
「那……那要是我不來呢?」
沈聽說:「那臣就等一會兒,然後回去。」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等半個時辰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華萱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遠處,李寒熙和林芊芊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遠遠地看著這邊。
林芊芊捂著嘴笑,李寒熙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有驚訝,有恍然,但更多的還是擔心。
公主與外男如此頻繁接觸,對外說是生意夥伴,但實際上還是有損名聲的。
只不過這件事情,皇姐都不多說什麼,他也不好說什麼。
李華萱沒注意到他們。
她只是看著沈聽,看著那張溫潤的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沈聽。」她忽然開口。
沈聽看著她:「嗯?」
李華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葉盒子,半晌才悶悶地說:「謝謝你的茶。」
沈聽微微一笑。
「公主喜歡就好。」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在他們之間織成一道粉色的簾幕。
遠處,李寒熙拉著林芊芊悄悄退走。
他一邊走一邊搖頭,嘴裡嘟囔著什麼。
林芊芊笑出了聲,輕聲道:「你看出來啦?」
李寒熙嘆氣:「我又不瞎,就是擔心……」
林芊芊笑得更歡了:「擔心什麼擔心,阿萱又不是小孩子,沈公子也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再不濟還有你們這些兄長撐腰,沒什麼擔心的。」
李寒熙想了想也是。
陽光灑落在御花園裡,灑落在桃花林間,灑落在那一對相對而立的身影上。
春日正好。
——
夜幕降臨,李昭月和顧之栩留在宮中用膳。
李寒璟特意設了家宴,只有他們幾個。
沒有外臣,沒有規矩,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話。
衛丹瑤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李寒璟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念叨「慢點吃,別噎著」。
李華萱笑話皇兄像個老媽子,被李寒璟瞪了一眼,卻依舊笑嘻嘻的。
李寒熙和林芊芊坐在一起,時不時低聲說幾句話,偶爾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甜蜜,有默契,有一種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眾人說話時,他會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微微一笑。
那笑容雖然淡,卻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漠,而是真的在聽的、在意的笑。
膳後,眾人散去。
李昭月和顧之栩沒有乘車,而是並肩步行回府。
月色如水,灑落在街道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顧之栩握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月兒。」他忽然開口。
李昭月轉頭看他:「嗯?」
顧之栩停下腳步,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清俊的面容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謝謝你。」他說。
李昭月一怔:「謝我什麼?」
顧之栩沒有回答,只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李昭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她,選擇了他。
謝謝她,給了他一個家。
謝謝她,讓他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樣美好。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傻瓜。」她輕聲說。
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將兩道身影融成一體。
遠處,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吆喝聲遠遠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夜,還很漫長。
而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夜晚,可以一起度過。
——
三月十八,瑞王娶妻,十裡紅妝。
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月,京城又熱鬧起來了。
金瓜子和銅錢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百姓們感嘆:這種好事再來幾次就好了。
似乎是應驗了他們的想法,瑞王大婚第二天,一道道賜婚聖旨都下來了。
先是慶國公府世子秦墨,與平南侯府嫡女文媃的婚事。
兩家算是強強聯手,門當戶對。
文赫也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秦墨竟然覬覦自己的妹妹!
當他拿著麻袋準備套秦墨的時候,聖旨下來了。
文赫只感覺這廝早就不安好心了。
仔細一想,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
小廝聽了聖旨後,心驚膽戰的問自家主子:「世子,這麻袋還套嗎?」
文赫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並不妨礙他揍秦墨!
「套!套的就是他!」
於是,深夜秦墨被揍了,揍的鼻青臉腫。
慶國公兩口子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畢竟這要是自家閨女,一直被人惦記,肯定會將那廝揍的比這慘。
而秦墨直接去文媃面前賣慘,攪得三人之間雞飛狗跳。
而雙方的家長,只要鬧得不是很過分,假裝不知道。
另一道聖旨,則是賜婚榮華公主和東陽沈家的。
消息一出,大家吃瓜的心終於像是安定了。
吃了這麼久的瓜,終於是給大傢伙一個交代了。
李華萱的封地在東陽,成婚以後可以隨沈聽回東陽,也可以留在京城。
身為婆婆的蘇琳倒是沒什麼意見,住哪兒都可以。
東陽那邊的產業反正有自己的夫君處理,就算全家都搬來京城住了,那邊也有族中之人打理。
她個人還是喜歡住在京城的。
只不過婚期未定,這些話也都沒有擺在明面上來說,她只是跟李華萱簡單提了一下。
現在的李華萱也長大了,懂事很多了。
蘇琳這麼說,她雖然感動,但也不能完全不懂事。
除了沈家的產業生意以外,東陽還是她的封地,她這個封地主人還是要去東陽看看的。
所以四月的時候,李華萱隨沈家人,啟程前往東陽,待婚期的時候,再回京城。
這一點是徵得了李寒璟和李昭月的同意的。
同時四月,李寒鬱也啟程北上。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幾個親衛,輕車簡從。
臨行前,他來向李昭月告別。
李昭月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
他的背影依舊清瘦,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回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皇姐,我走了。」
李昭月點點頭:「一路平安。」
李寒鬱點頭,勒轉馬頭,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顧之栩走到李昭月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他會回來的。」他說。
李昭月點點頭。
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不是那個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李寒鬱,而是真正活過來的李寒鬱。
他會回來的。
五月,李寒鬱來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他說他去了北境大營,見了羅城,見了那些老部下。
他說將士們很好,百姓們也很好。
他說那裡的春天來得晚,但桃花終於開了。
他說他站在曾經站過無數次的山崗上,看著那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忽然覺得,原來那裡也可以很美。
信的末尾,他說:
「皇姐,我會回來的。等我。」
李昭月看著信,眼眶微微溼潤。
顧之栩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怎麼了?」
李昭月搖搖頭,單手扶著腰,小腹暫時還看不見隆起,但此時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阿栩,我突然發現這日子還長著呢!」
窗外,夏日的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顧之栩從背後圈住她,修長的大手疊放在李昭月的手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心道:是呀,日子,還長著呢!
而那些曾經離散的、破碎的、絕望的人和事,都在這個春天裡,慢慢癒合,慢慢圓滿。
就像那些枝頭的花,開過,落過,然後結出累累的果實。
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生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