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大婚④

早死長公主穿越十年後,被團寵了·姜桃李·7,842·2026/5/18

# 第325章大婚④ 顧之栩看了李昭月一眼,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卻還是柔聲道:「等我。」   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李華萱在房間內陪著李昭月。   李華萱在床邊坐下,緊緊挨著李昭月。   「皇姐。」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恍惚,「我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李昭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李華萱繼續說:「我又看到你出嫁了。但這一次,我很開心。」   她的聲音裡,有欣慰,有感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十年前那次出嫁,她太小,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皇姐要走了,要離開皇宮了,她哭著喊著不讓皇姐走,被奶娘抱走了還掙扎著回頭看。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次出嫁,皇姐並不開心。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皇姐是笑著出嫁的。   李昭月的蓋頭還沒揭開,就這樣和李華萱說著話。   「放心,皇姐以後也都會在你們身邊。」   李華萱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以後你就不住在宮裡了,也不能天天陪我了……」   李昭月失笑:「你都多大了,還要皇姐天天陪著?」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撒嬌:「多大也要皇姐陪!」   兩人就這樣說著話,從過去說到現在,從現在說到未來。   李華萱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生意,說她的觀賞園,說她新開的藥鋪,說沈聽教她的那些東西。   李昭月靜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偶爾笑幾聲。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很久。   門被推開,顧之栩回來了。   他顯然是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走到床邊,看著蓋著紅蓋頭的李昭月,嘴角微微上揚。   李華萱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她的臉上沒了方才的嬌憨,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色。   「之栩哥。」   顧之栩看著她,微微頷首。   李華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雖然你對我很好,但在我心裡,皇姐還是第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不可以欺負她。」她的聲音漸漸有了哽咽,「她真的很好,很辛苦。我希望餘生你能好好對她。」   顧之栩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後退一步,對著李華萱躬身拱手,鄭重其事地說:   「定不負公主所託!此生我會用我的性命去尊重她、愛護她,事事以她為主。」   李華萱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跑了出去。   一出去,屋外站著一隊人。   李寒璟、李寒鬱、李寒熙都在。   他們站在廊下,背對著新房的方向,一個個紅著眼眶。   月光灑落下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色,與屋內的喜慶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華萱看著他們,再也憋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往李寒璟那邊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來,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繼續哭。   李寒璟皺眉,想說「別哭了,大喜之日不該哭」。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次出嫁,他也是這樣站在遠處,看著皇姐的花轎遠去。   那時候他也想哭,可他是帝王,不能哭。   他只能忍著,把眼淚都咽回肚子裡。   如今,皇姐又出嫁了。   這一次,他是笑著送的。   可看著李華萱哭成這樣,他忽然也有些想哭。   李寒鬱淡淡地開口。   「走吧,我們回去哭。」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說的只是「我們去吃飯」這樣平常的話。   李華萱也暫停了哭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意識到自己是不該哭,大喜之日,哭什麼?   可就是忍不住。   那些眼淚,有高興,有不舍,有欣慰,有感傷,混在一起,便成了控制不住的洪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公主。」   眾人回頭,只見沈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站在廊柱的陰影裡。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溫和的面容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走上前,對李華萱說道:「長公主府那邊還有一些官眷們送的賀禮,需要您過目整理。」   李華萱一愣,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   「賀禮?」她吸了吸鼻子,「很多嗎?」   沈聽點頭:「很多,堆了整整一間屋子。如意她們忙不過來,需要您親自去看看。」   李華萱想了想,點點頭。   「東西太多了,沈聽你幫我。」   說著,她便先一步離開,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回頭對李寒璟等人說道:「皇兄們,榮華先告退了。」   然後便匆匆離去。   沈聽也向幾人行了一禮,轉身跟上。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李華萱走得快,沈聽跟在後面,不遠不近,恰好能照應到的距離。   李華萱偶爾回頭跟他說什麼,他便微微俯身傾聽,神情溫柔而專注。   李寒璟面色不虞,只是沉著臉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李寒熙眨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   「還是沈聽有辦法。」他說,「可那些賀禮不是有如意平安他們嗎?什麼時候需要阿萱親自操心了?」   李寒鬱面上看不出什麼,但說出來的話,讓李寒璟的臉色更難看了。   「可能咱們家又要有新的喜事了。」   李寒璟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李寒鬱跟上。   李寒熙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   「這兩人……」他恍然大悟,隨即拔腿就跑,「等等我!」   月光下,三兄弟的身影漸行漸遠。   身後,新房裡燭光搖曳,龍鳳燭燒得無比旺盛。   夜深了。   歸月居裡,紅燭高照。   那對巨大的龍鳳燭燃燒了大半,燭淚堆積成小山,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將整個新房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一夜未眠。   有人一夜好夢。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院中的花草上,灑落在廊下的紅燈籠上,灑落在屋簷上那對親吻的脊獸上。   京城睡了。   可幸福,才剛剛開番外:日子還長著呢!   大婚第二日,顧夫人滿意的喝了兩位新人敬的茶,就取消了一切請安的規矩。   原本他們顧家就是高攀,李昭月再通情達理、好說話,顧夫人自己心中還是知道該怎麼做的。   並且攝政王府和長公主府,他們想住哪就住哪兒。   顧夫人不是古板的人,反而她覺得孩子們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歸寧之期。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窗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李昭月睜開眼,入目是大紅色的帳幔,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微微側身,便看見身旁的人。   顧之栩還在睡著。   平日裡那張總是清冷的臉,此刻卻柔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昭月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月兒,我覺得像是在做夢。」   她當時笑他:「攝政王也會說這樣的話?」   他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會。因為太美好了,所以怕醒。」   她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此刻想起,心中依舊湧起一陣暖意。   她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他。   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春日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中的桃花開了,粉白相間,綴滿枝頭。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淺粉。   廊下的紅燈籠還在,只是不如大婚那夜明亮,在晨光中顯得溫柔而慵懶。   如意端著水盆進來,見李昭月已經起身,連忙上前服侍。   「殿下起得真早。」她笑著,壓低聲音,「駙馬還沒醒呢?」   李昭月點點頭,由著她服侍洗漱更衣。   今日是歸寧的日子,要回宮拜見陛下和皇后,還要去昭陽殿看看。   雖然她如今已是顧府的人,但皇宮永遠是她娘家。   顧之栩醒來時,李昭月已經梳妝完畢。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對鏡描眉,眼中滿是溫柔。   「醒了?」李昭月從鏡中看見他,「快起來吧,今日要進宮。」   顧之栩應了一聲,起身更衣。   兩人用過早膳,便乘馬車往皇宮而去。   昭陽殿裡,早已聚滿了人。   李寒璟和衛丹瑤坐在主位,衛丹瑤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已經快六個月了。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宮裝,整個人圓潤了不少,卻更添了幾分柔和的光彩。   李寒鬱坐在下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眉眼間明顯比從前舒展了許多。   李寒熙挨著他,正低頭跟林芊芊說著什麼,林芊芊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   李華萱來得最早,此刻正坐在衛丹瑤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新鋪子的事。   見李昭月進來,她立刻跳起來,撲了上去。   「皇姐!」   李昭月被她抱了個滿懷,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不放:「在皇姐面前,我永遠是小姑娘!」   眾人皆笑。   李寒璟站起身,迎上前去。他看著李昭月,眼中滿是欣慰。   「皇姐,這幾日可好?」   李昭月點點頭,看著弟弟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從未想過,十年後他們兄妹親人,竟然能這樣坐在一起。   「一切都好。」她說,「陛下放心。」   李寒璟點點頭,又看向顧之栩。   兩人對視一眼,皆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默契,有信任,還有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惺惺相惜。   眾人落座,敘話喝茶。   衛丹瑤讓人端來點心,說是御膳房新研製的,專門給她這個孕婦解饞的。   李華萱第一個伸手,被燙得直吹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李昭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李寒熙和林芊芊身上,那目光裡有溫和,有釋然,還有一種兄長特有的欣慰。   她想起在北境時,他跪在雪地裡哭著說「臣弟有罪」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酸軟。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   用過午膳,眾人各自散去。   李寒璟要處理政務,先回了御書房。   衛丹瑤有些乏了,由宮女扶著回去歇息。   李寒熙拉著林芊芊去御花園散步,說是要看桃花。   李華萱也跟了去,美其名曰「陪嫂嫂」,實則是在林芊芊耳邊嘀嘀咕咕,不知在打聽什麼。   昭陽殿裡,只剩下李昭月和李寒鬱。   兩人坐在廊下,看著院中的花木。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打盹。   李寒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皇姐。」   李昭月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遠方,聲音很輕。   「我想回北境了。」   李昭月微微一怔。   李寒鬱繼續說:「那裡畢竟是我堅守十年的地方。」   「這次回京我想清楚了,或許過往那些年我心有魔障,但實際上我早就將根扎在那片土地上了,只是我自己看不清罷了。」   「我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您打下來的江山,實際上身為大昭皇子,我的內心深處早就開始承擔屬於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皇姐,這次我守護的東西,將不止是您的戰果,而是整個大昭的百姓!」   李昭月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舊清瘦卻不再陰鬱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光亮。   她忽然明白了,他是要去告別。   告別那個十年裡心如死灰的自己,告別那段灰暗的歲月,告別所有那些他以為再也走不出來的絕望。   然後,迎接真正的自己回來。   「去吧。」她說,聲音溫柔,「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李寒鬱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   「好。」   李昭月眼眸一轉說:「欽天監那邊已經定下了阿熙和芊芊的婚期,你怕是要參加完婚禮,才能離開了。」   李寒鬱挑眉,眼裡多了的意氣風發。   他說:「這是自然,除了阿熙以外,阿萱她……」   實在是李華萱和沈聽走的太近、太親密了,朝野內外,什麼傳聞都有。   李寒鬱有些不明白,若是真的,為何兩人不找陛下賜婚?若是假的,為何兩人不闢謠?   李昭月笑意深深:「孩子長大了,本宮有時候也很難管呀!」   ——   御花園裡,李寒熙和林芊芊並肩走在桃花林中。   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他們的發間,美得像一幅畫。   李華萱跟在後頭,起初還興致勃勃地看桃花,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   她東張西望,忽然看見遠處有個人影。   是沈聽。   他站在一棵桃樹下,似乎在等人。   今日他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袍,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   桃花落在他的肩頭,他也不拂去,只是靜靜地站著。   李華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沈聽!」   沈聽轉過頭,看見她,眼中浮起笑意。   「公主。」   李華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怎麼在這兒?」   沈聽說:「臣在等公主。」   李華萱一愣:「等我?等我做什麼?」   沈聽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新到的茶葉,據說是南邊新出的春茶。想著公主喜歡喝茶,便送來給公主嘗嘗。」   李華萱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頭是幾兩嫩綠的茶葉,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她湊近聞了聞,眼睛彎起來。   「好香!」   沈聽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李華萱合上盒子,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御花園?」   沈聽微微一笑:「臣猜的。」   李華萱狐疑地看著他:「猜的?」   沈聽點頭:「臣想著,今日天氣這樣好,公主多半會來御花園賞花。便在這裡等著。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公主就來了。」   李華萱眨眨眼睛,忽然有些臉紅。   「那……那要是我不來呢?」   沈聽說:「那臣就等一會兒,然後回去。」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等半個時辰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華萱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遠處,李寒熙和林芊芊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遠遠地看著這邊。   林芊芊捂著嘴笑,李寒熙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有驚訝,有恍然,但更多的還是擔心。   公主與外男如此頻繁接觸,對外說是生意夥伴,但實際上還是有損名聲的。   只不過這件事情,皇姐都不多說什麼,他也不好說什麼。   李華萱沒注意到他們。   她只是看著沈聽,看著那張溫潤的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沈聽。」她忽然開口。   沈聽看著她:「嗯?」   李華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葉盒子,半晌才悶悶地說:「謝謝你的茶。」   沈聽微微一笑。   「公主喜歡就好。」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在他們之間織成一道粉色的簾幕。   遠處,李寒熙拉著林芊芊悄悄退走。   他一邊走一邊搖頭,嘴裡嘟囔著什麼。   林芊芊笑出了聲,輕聲道:「你看出來啦?」   李寒熙嘆氣:「我又不瞎,就是擔心……」   林芊芊笑得更歡了:「擔心什麼擔心,阿萱又不是小孩子,沈公子也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再不濟還有你們這些兄長撐腰,沒什麼擔心的。」   李寒熙想了想也是。   陽光灑落在御花園裡,灑落在桃花林間,灑落在那一對相對而立的身影上。   春日正好。   ——   夜幕降臨,李昭月和顧之栩留在宮中用膳。   李寒璟特意設了家宴,只有他們幾個。   沒有外臣,沒有規矩,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話。   衛丹瑤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李寒璟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念叨「慢點吃,別噎著」。   李華萱笑話皇兄像個老媽子,被李寒璟瞪了一眼,卻依舊笑嘻嘻的。   李寒熙和林芊芊坐在一起,時不時低聲說幾句話,偶爾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甜蜜,有默契,有一種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眾人說話時,他會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微微一笑。   那笑容雖然淡,卻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漠,而是真的在聽的、在意的笑。   膳後,眾人散去。   李昭月和顧之栩沒有乘車,而是並肩步行回府。   月色如水,灑落在街道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顧之栩握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月兒。」他忽然開口。   李昭月轉頭看他:「嗯?」   顧之栩停下腳步,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清俊的面容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謝謝你。」他說。   李昭月一怔:「謝我什麼?」   顧之栩沒有回答,只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李昭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她,選擇了他。   謝謝她,給了他一個家。   謝謝她,讓他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樣美好。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傻瓜。」她輕聲說。   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將兩道身影融成一體。   遠處,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吆喝聲遠遠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夜,還很漫長。   而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夜晚,可以一起度過。   ——   三月十八,瑞王娶妻,十裡紅妝。   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月,京城又熱鬧起來了。   金瓜子和銅錢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百姓們感嘆:這種好事再來幾次就好了。   似乎是應驗了他們的想法,瑞王大婚第二天,一道道賜婚聖旨都下來了。   先是慶國公府世子秦墨,與平南侯府嫡女文媃的婚事。   兩家算是強強聯手,門當戶對。   文赫也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秦墨竟然覬覦自己的妹妹!   當他拿著麻袋準備套秦墨的時候,聖旨下來了。   文赫只感覺這廝早就不安好心了。   仔細一想,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   小廝聽了聖旨後,心驚膽戰的問自家主子:「世子,這麻袋還套嗎?」   文赫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並不妨礙他揍秦墨!   「套!套的就是他!」   於是,深夜秦墨被揍了,揍的鼻青臉腫。   慶國公兩口子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畢竟這要是自家閨女,一直被人惦記,肯定會將那廝揍的比這慘。   而秦墨直接去文媃面前賣慘,攪得三人之間雞飛狗跳。   而雙方的家長,只要鬧得不是很過分,假裝不知道。   另一道聖旨,則是賜婚榮華公主和東陽沈家的。   消息一出,大家吃瓜的心終於像是安定了。   吃了這麼久的瓜,終於是給大傢伙一個交代了。   李華萱的封地在東陽,成婚以後可以隨沈聽回東陽,也可以留在京城。   身為婆婆的蘇琳倒是沒什麼意見,住哪兒都可以。   東陽那邊的產業反正有自己的夫君處理,就算全家都搬來京城住了,那邊也有族中之人打理。   她個人還是喜歡住在京城的。   只不過婚期未定,這些話也都沒有擺在明面上來說,她只是跟李華萱簡單提了一下。   現在的李華萱也長大了,懂事很多了。   蘇琳這麼說,她雖然感動,但也不能完全不懂事。   除了沈家的產業生意以外,東陽還是她的封地,她這個封地主人還是要去東陽看看的。   所以四月的時候,李華萱隨沈家人,啟程前往東陽,待婚期的時候,再回京城。   這一點是徵得了李寒璟和李昭月的同意的。   同時四月,李寒鬱也啟程北上。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幾個親衛,輕車簡從。   臨行前,他來向李昭月告別。   李昭月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   他的背影依舊清瘦,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回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皇姐,我走了。」   李昭月點點頭:「一路平安。」   李寒鬱點頭,勒轉馬頭,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顧之栩走到李昭月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他會回來的。」他說。   李昭月點點頭。   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不是那個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李寒鬱,而是真正活過來的李寒鬱。   他會回來的。   五月,李寒鬱來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他說他去了北境大營,見了羅城,見了那些老部下。   他說將士們很好,百姓們也很好。   他說那裡的春天來得晚,但桃花終於開了。   他說他站在曾經站過無數次的山崗上,看著那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忽然覺得,原來那裡也可以很美。   信的末尾,他說:   「皇姐,我會回來的。等我。」   李昭月看著信,眼眶微微溼潤。   顧之栩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怎麼了?」   李昭月搖搖頭,單手扶著腰,小腹暫時還看不見隆起,但此時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阿栩,我突然發現這日子還長著呢!」   窗外,夏日的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顧之栩從背後圈住她,修長的大手疊放在李昭月的手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心道:是呀,日子,還長著呢!   而那些曾經離散的、破碎的、絕望的人和事,都在這個春天裡,慢慢癒合,慢慢圓滿。   就像那些枝頭的花,開過,落過,然後結出累累的果實。   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生 =已完結=

# 第325章大婚④

顧之栩看了李昭月一眼,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卻還是柔聲道:「等我。」

  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李華萱在房間內陪著李昭月。

  李華萱在床邊坐下,緊緊挨著李昭月。

  「皇姐。」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恍惚,「我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李昭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李華萱繼續說:「我又看到你出嫁了。但這一次,我很開心。」

  她的聲音裡,有欣慰,有感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十年前那次出嫁,她太小,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皇姐要走了,要離開皇宮了,她哭著喊著不讓皇姐走,被奶娘抱走了還掙扎著回頭看。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次出嫁,皇姐並不開心。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皇姐是笑著出嫁的。

  李昭月的蓋頭還沒揭開,就這樣和李華萱說著話。

  「放心,皇姐以後也都會在你們身邊。」

  李華萱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以後你就不住在宮裡了,也不能天天陪我了……」

  李昭月失笑:「你都多大了,還要皇姐天天陪著?」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撒嬌:「多大也要皇姐陪!」

  兩人就這樣說著話,從過去說到現在,從現在說到未來。

  李華萱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生意,說她的觀賞園,說她新開的藥鋪,說沈聽教她的那些東西。

  李昭月靜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偶爾笑幾聲。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很久。

  門被推開,顧之栩回來了。

  他顯然是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走到床邊,看著蓋著紅蓋頭的李昭月,嘴角微微上揚。

  李華萱站起身,擋在他面前。

  她的臉上沒了方才的嬌憨,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色。

  「之栩哥。」

  顧之栩看著她,微微頷首。

  李華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雖然你對我很好,但在我心裡,皇姐還是第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不可以欺負她。」她的聲音漸漸有了哽咽,「她真的很好,很辛苦。我希望餘生你能好好對她。」

  顧之栩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後退一步,對著李華萱躬身拱手,鄭重其事地說:

  「定不負公主所託!此生我會用我的性命去尊重她、愛護她,事事以她為主。」

  李華萱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跑了出去。

  一出去,屋外站著一隊人。

  李寒璟、李寒鬱、李寒熙都在。

  他們站在廊下,背對著新房的方向,一個個紅著眼眶。

  月光灑落下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色,與屋內的喜慶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華萱看著他們,再也憋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往李寒璟那邊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來,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繼續哭。

  李寒璟皺眉,想說「別哭了,大喜之日不該哭」。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次出嫁,他也是這樣站在遠處,看著皇姐的花轎遠去。

  那時候他也想哭,可他是帝王,不能哭。

  他只能忍著,把眼淚都咽回肚子裡。

  如今,皇姐又出嫁了。

  這一次,他是笑著送的。

  可看著李華萱哭成這樣,他忽然也有些想哭。

  李寒鬱淡淡地開口。

  「走吧,我們回去哭。」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說的只是「我們去吃飯」這樣平常的話。

  李華萱也暫停了哭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意識到自己是不該哭,大喜之日,哭什麼?

  可就是忍不住。

  那些眼淚,有高興,有不舍,有欣慰,有感傷,混在一起,便成了控制不住的洪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公主。」

  眾人回頭,只見沈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站在廊柱的陰影裡。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溫和的面容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走上前,對李華萱說道:「長公主府那邊還有一些官眷們送的賀禮,需要您過目整理。」

  李華萱一愣,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

  「賀禮?」她吸了吸鼻子,「很多嗎?」

  沈聽點頭:「很多,堆了整整一間屋子。如意她們忙不過來,需要您親自去看看。」

  李華萱想了想,點點頭。

  「東西太多了,沈聽你幫我。」

  說著,她便先一步離開,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回頭對李寒璟等人說道:「皇兄們,榮華先告退了。」

  然後便匆匆離去。

  沈聽也向幾人行了一禮,轉身跟上。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李華萱走得快,沈聽跟在後面,不遠不近,恰好能照應到的距離。

  李華萱偶爾回頭跟他說什麼,他便微微俯身傾聽,神情溫柔而專注。

  李寒璟面色不虞,只是沉著臉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李寒熙眨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

  「還是沈聽有辦法。」他說,「可那些賀禮不是有如意平安他們嗎?什麼時候需要阿萱親自操心了?」

  李寒鬱面上看不出什麼,但說出來的話,讓李寒璟的臉色更難看了。

  「可能咱們家又要有新的喜事了。」

  李寒璟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李寒鬱跟上。

  李寒熙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

  「這兩人……」他恍然大悟,隨即拔腿就跑,「等等我!」

  月光下,三兄弟的身影漸行漸遠。

  身後,新房裡燭光搖曳,龍鳳燭燒得無比旺盛。

  夜深了。

  歸月居裡,紅燭高照。

  那對巨大的龍鳳燭燃燒了大半,燭淚堆積成小山,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將整個新房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一夜未眠。

  有人一夜好夢。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院中的花草上,灑落在廊下的紅燈籠上,灑落在屋簷上那對親吻的脊獸上。

  京城睡了。

  可幸福,才剛剛開番外:日子還長著呢!

  大婚第二日,顧夫人滿意的喝了兩位新人敬的茶,就取消了一切請安的規矩。

  原本他們顧家就是高攀,李昭月再通情達理、好說話,顧夫人自己心中還是知道該怎麼做的。

  並且攝政王府和長公主府,他們想住哪就住哪兒。

  顧夫人不是古板的人,反而她覺得孩子們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歸寧之期。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窗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李昭月睜開眼,入目是大紅色的帳幔,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微微側身,便看見身旁的人。

  顧之栩還在睡著。

  平日裡那張總是清冷的臉,此刻卻柔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昭月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月兒,我覺得像是在做夢。」

  她當時笑他:「攝政王也會說這樣的話?」

  他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會。因為太美好了,所以怕醒。」

  她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此刻想起,心中依舊湧起一陣暖意。

  她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他。

  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春日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中的桃花開了,粉白相間,綴滿枝頭。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淺粉。

  廊下的紅燈籠還在,只是不如大婚那夜明亮,在晨光中顯得溫柔而慵懶。

  如意端著水盆進來,見李昭月已經起身,連忙上前服侍。

  「殿下起得真早。」她笑著,壓低聲音,「駙馬還沒醒呢?」

  李昭月點點頭,由著她服侍洗漱更衣。

  今日是歸寧的日子,要回宮拜見陛下和皇后,還要去昭陽殿看看。

  雖然她如今已是顧府的人,但皇宮永遠是她娘家。

  顧之栩醒來時,李昭月已經梳妝完畢。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對鏡描眉,眼中滿是溫柔。

  「醒了?」李昭月從鏡中看見他,「快起來吧,今日要進宮。」

  顧之栩應了一聲,起身更衣。

  兩人用過早膳,便乘馬車往皇宮而去。

  昭陽殿裡,早已聚滿了人。

  李寒璟和衛丹瑤坐在主位,衛丹瑤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已經快六個月了。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宮裝,整個人圓潤了不少,卻更添了幾分柔和的光彩。

  李寒鬱坐在下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眉眼間明顯比從前舒展了許多。

  李寒熙挨著他,正低頭跟林芊芊說著什麼,林芊芊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

  李華萱來得最早,此刻正坐在衛丹瑤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新鋪子的事。

  見李昭月進來,她立刻跳起來,撲了上去。

  「皇姐!」

  李昭月被她抱了個滿懷,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李華萱不依,抱著她的胳膊不放:「在皇姐面前,我永遠是小姑娘!」

  眾人皆笑。

  李寒璟站起身,迎上前去。他看著李昭月,眼中滿是欣慰。

  「皇姐,這幾日可好?」

  李昭月點點頭,看著弟弟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從未想過,十年後他們兄妹親人,竟然能這樣坐在一起。

  「一切都好。」她說,「陛下放心。」

  李寒璟點點頭,又看向顧之栩。

  兩人對視一眼,皆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默契,有信任,還有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惺惺相惜。

  眾人落座,敘話喝茶。

  衛丹瑤讓人端來點心,說是御膳房新研製的,專門給她這個孕婦解饞的。

  李華萱第一個伸手,被燙得直吹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李昭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李寒熙和林芊芊身上,那目光裡有溫和,有釋然,還有一種兄長特有的欣慰。

  她想起在北境時,他跪在雪地裡哭著說「臣弟有罪」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酸軟。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

  用過午膳,眾人各自散去。

  李寒璟要處理政務,先回了御書房。

  衛丹瑤有些乏了,由宮女扶著回去歇息。

  李寒熙拉著林芊芊去御花園散步,說是要看桃花。

  李華萱也跟了去,美其名曰「陪嫂嫂」,實則是在林芊芊耳邊嘀嘀咕咕,不知在打聽什麼。

  昭陽殿裡,只剩下李昭月和李寒鬱。

  兩人坐在廊下,看著院中的花木。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打盹。

  李寒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皇姐。」

  李昭月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遠方,聲音很輕。

  「我想回北境了。」

  李昭月微微一怔。

  李寒鬱繼續說:「那裡畢竟是我堅守十年的地方。」

  「這次回京我想清楚了,或許過往那些年我心有魔障,但實際上我早就將根扎在那片土地上了,只是我自己看不清罷了。」

  「我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您打下來的江山,實際上身為大昭皇子,我的內心深處早就開始承擔屬於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皇姐,這次我守護的東西,將不止是您的戰果,而是整個大昭的百姓!」

  李昭月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舊清瘦卻不再陰鬱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光亮。

  她忽然明白了,他是要去告別。

  告別那個十年裡心如死灰的自己,告別那段灰暗的歲月,告別所有那些他以為再也走不出來的絕望。

  然後,迎接真正的自己回來。

  「去吧。」她說,聲音溫柔,「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李寒鬱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

  「好。」

  李昭月眼眸一轉說:「欽天監那邊已經定下了阿熙和芊芊的婚期,你怕是要參加完婚禮,才能離開了。」

  李寒鬱挑眉,眼裡多了的意氣風發。

  他說:「這是自然,除了阿熙以外,阿萱她……」

  實在是李華萱和沈聽走的太近、太親密了,朝野內外,什麼傳聞都有。

  李寒鬱有些不明白,若是真的,為何兩人不找陛下賜婚?若是假的,為何兩人不闢謠?

  李昭月笑意深深:「孩子長大了,本宮有時候也很難管呀!」

  ——

  御花園裡,李寒熙和林芊芊並肩走在桃花林中。

  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他們的發間,美得像一幅畫。

  李華萱跟在後頭,起初還興致勃勃地看桃花,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

  她東張西望,忽然看見遠處有個人影。

  是沈聽。

  他站在一棵桃樹下,似乎在等人。

  今日他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袍,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

  桃花落在他的肩頭,他也不拂去,只是靜靜地站著。

  李華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沈聽!」

  沈聽轉過頭,看見她,眼中浮起笑意。

  「公主。」

  李華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怎麼在這兒?」

  沈聽說:「臣在等公主。」

  李華萱一愣:「等我?等我做什麼?」

  沈聽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新到的茶葉,據說是南邊新出的春茶。想著公主喜歡喝茶,便送來給公主嘗嘗。」

  李華萱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頭是幾兩嫩綠的茶葉,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她湊近聞了聞,眼睛彎起來。

  「好香!」

  沈聽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李華萱合上盒子,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御花園?」

  沈聽微微一笑:「臣猜的。」

  李華萱狐疑地看著他:「猜的?」

  沈聽點頭:「臣想著,今日天氣這樣好,公主多半會來御花園賞花。便在這裡等著。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公主就來了。」

  李華萱眨眨眼睛,忽然有些臉紅。

  「那……那要是我不來呢?」

  沈聽說:「那臣就等一會兒,然後回去。」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等半個時辰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華萱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遠處,李寒熙和林芊芊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遠遠地看著這邊。

  林芊芊捂著嘴笑,李寒熙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有驚訝,有恍然,但更多的還是擔心。

  公主與外男如此頻繁接觸,對外說是生意夥伴,但實際上還是有損名聲的。

  只不過這件事情,皇姐都不多說什麼,他也不好說什麼。

  李華萱沒注意到他們。

  她只是看著沈聽,看著那張溫潤的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沈聽。」她忽然開口。

  沈聽看著她:「嗯?」

  李華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葉盒子,半晌才悶悶地說:「謝謝你的茶。」

  沈聽微微一笑。

  「公主喜歡就好。」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在他們之間織成一道粉色的簾幕。

  遠處,李寒熙拉著林芊芊悄悄退走。

  他一邊走一邊搖頭,嘴裡嘟囔著什麼。

  林芊芊笑出了聲,輕聲道:「你看出來啦?」

  李寒熙嘆氣:「我又不瞎,就是擔心……」

  林芊芊笑得更歡了:「擔心什麼擔心,阿萱又不是小孩子,沈公子也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再不濟還有你們這些兄長撐腰,沒什麼擔心的。」

  李寒熙想了想也是。

  陽光灑落在御花園裡,灑落在桃花林間,灑落在那一對相對而立的身影上。

  春日正好。

  ——

  夜幕降臨,李昭月和顧之栩留在宮中用膳。

  李寒璟特意設了家宴,只有他們幾個。

  沒有外臣,沒有規矩,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話。

  衛丹瑤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李寒璟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念叨「慢點吃,別噎著」。

  李華萱笑話皇兄像個老媽子,被李寒璟瞪了一眼,卻依舊笑嘻嘻的。

  李寒熙和林芊芊坐在一起,時不時低聲說幾句話,偶爾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甜蜜,有默契,有一種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李寒鬱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但眾人說話時,他會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微微一笑。

  那笑容雖然淡,卻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漠,而是真的在聽的、在意的笑。

  膳後,眾人散去。

  李昭月和顧之栩沒有乘車,而是並肩步行回府。

  月色如水,灑落在街道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顧之栩握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月兒。」他忽然開口。

  李昭月轉頭看他:「嗯?」

  顧之栩停下腳步,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清俊的面容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謝謝你。」他說。

  李昭月一怔:「謝我什麼?」

  顧之栩沒有回答,只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李昭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她,選擇了他。

  謝謝她,給了他一個家。

  謝謝她,讓他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樣美好。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傻瓜。」她輕聲說。

  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將兩道身影融成一體。

  遠處,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吆喝聲遠遠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夜,還很漫長。

  而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夜晚,可以一起度過。

  ——

  三月十八,瑞王娶妻,十裡紅妝。

  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月,京城又熱鬧起來了。

  金瓜子和銅錢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百姓們感嘆:這種好事再來幾次就好了。

  似乎是應驗了他們的想法,瑞王大婚第二天,一道道賜婚聖旨都下來了。

  先是慶國公府世子秦墨,與平南侯府嫡女文媃的婚事。

  兩家算是強強聯手,門當戶對。

  文赫也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秦墨竟然覬覦自己的妹妹!

  當他拿著麻袋準備套秦墨的時候,聖旨下來了。

  文赫只感覺這廝早就不安好心了。

  仔細一想,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

  小廝聽了聖旨後,心驚膽戰的問自家主子:「世子,這麻袋還套嗎?」

  文赫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並不妨礙他揍秦墨!

  「套!套的就是他!」

  於是,深夜秦墨被揍了,揍的鼻青臉腫。

  慶國公兩口子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畢竟這要是自家閨女,一直被人惦記,肯定會將那廝揍的比這慘。

  而秦墨直接去文媃面前賣慘,攪得三人之間雞飛狗跳。

  而雙方的家長,只要鬧得不是很過分,假裝不知道。

  另一道聖旨,則是賜婚榮華公主和東陽沈家的。

  消息一出,大家吃瓜的心終於像是安定了。

  吃了這麼久的瓜,終於是給大傢伙一個交代了。

  李華萱的封地在東陽,成婚以後可以隨沈聽回東陽,也可以留在京城。

  身為婆婆的蘇琳倒是沒什麼意見,住哪兒都可以。

  東陽那邊的產業反正有自己的夫君處理,就算全家都搬來京城住了,那邊也有族中之人打理。

  她個人還是喜歡住在京城的。

  只不過婚期未定,這些話也都沒有擺在明面上來說,她只是跟李華萱簡單提了一下。

  現在的李華萱也長大了,懂事很多了。

  蘇琳這麼說,她雖然感動,但也不能完全不懂事。

  除了沈家的產業生意以外,東陽還是她的封地,她這個封地主人還是要去東陽看看的。

  所以四月的時候,李華萱隨沈家人,啟程前往東陽,待婚期的時候,再回京城。

  這一點是徵得了李寒璟和李昭月的同意的。

  同時四月,李寒鬱也啟程北上。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幾個親衛,輕車簡從。

  臨行前,他來向李昭月告別。

  李昭月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

  他的背影依舊清瘦,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回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皇姐,我走了。」

  李昭月點點頭:「一路平安。」

  李寒鬱點頭,勒轉馬頭,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顧之栩走到李昭月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他會回來的。」他說。

  李昭月點點頭。

  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不是那個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李寒鬱,而是真正活過來的李寒鬱。

  他會回來的。

  五月,李寒鬱來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他說他去了北境大營,見了羅城,見了那些老部下。

  他說將士們很好,百姓們也很好。

  他說那裡的春天來得晚,但桃花終於開了。

  他說他站在曾經站過無數次的山崗上,看著那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忽然覺得,原來那裡也可以很美。

  信的末尾,他說:

  「皇姐,我會回來的。等我。」

  李昭月看著信,眼眶微微溼潤。

  顧之栩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怎麼了?」

  李昭月搖搖頭,單手扶著腰,小腹暫時還看不見隆起,但此時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阿栩,我突然發現這日子還長著呢!」

  窗外,夏日的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顧之栩從背後圈住她,修長的大手疊放在李昭月的手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心道:是呀,日子,還長著呢!

  而那些曾經離散的、破碎的、絕望的人和事,都在這個春天裡,慢慢癒合,慢慢圓滿。

  就像那些枝頭的花,開過,落過,然後結出累累的果實。

  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生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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