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悲怒交加
# 第46章悲怒交加
【從他作戰不怕受傷流血、不怕死來看,幾乎是將每一次出徵都視作最後一次出徵,他上了戰場就沒想過再活著回去。】
「你的意思是,阿鬱每次上戰場,都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的?」
李昭月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迅速泛紅,一滴溫熱的淚毫無預兆地滑過臉頰,砸落在華美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是的宿主,或許對他而言,若能戰死沙場,反倒是一種解脫,能以英雄之名載入史冊,為大昭捐軀。】
【可若求死不得,便是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煎熬,沉淪於痛苦與瘋狂的旋渦。即便您如今平安歸來,是他的心藥,但他的病根深種,治癒的希望依舊十分渺茫。】
「解脫……煎熬……」
李昭月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腦海中浮現出弟弟幼時明朗的笑臉。
他是三個弟弟中最愛笑的一個,不像李寒璟那般少年老成,不似李寒熙那般溫文爾雅,也不同李華萱那般嬌憨粘人。
他總是有說不完的奇思妙想,鬧不完的無釐頭,像個小太陽,溫暖著身邊的人。
昔年那聲聲清脆歡快的「皇姐」猶在耳畔,對比如今下屬口中那個沉默寡言、心如死灰的「鬱王」,李昭月只覺心口一陣劇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堂下的離金與離木見她神色不對,心中亦是揪緊,百般滋味雜陳。
侍立在側的如意見狀,心下不安,輕聲喚道:「殿下?」
她上前欲要攙扶,指尖剛觸到李昭月的衣袖,卻見對方身形猛地一晃,隨即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桌案。
李昭月眼睫一顫,軟軟地向後倒去,瞬間失去了意識。
「殿下!」如意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快請林姑娘!春桃,快去請林姑娘!」
離木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李昭月軟倒的身子,焦急萬分:「怎麼回事?殿下怎麼會突然吐血?」
春桃早已臉色煞白,聞言轉身就向外狂奔。
守在廊下的聽雨聽到屋內動靜不對,見狀立刻道:「我去!」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院子,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
不過片刻,聽雨去而復返,手中竟直接拎著抱著藥箱、衣衫略顯凌亂的林芊芊。
林芊芊此次臉上全無平日的散漫不耐,只有滿眼的焦急,腳一沾地便衝進內室。
聽雨守在門外,略一思忖,轉身便朝顧之栩住的院落疾步而去。
當顧之栩聞訊匆忙趕來時,歸月居內已亂作一團。
離金離木焦灼地守在院中,不時望向緊閉的房門,室內隱約傳來林芊芊急促的指令和侍女們慌亂的腳步聲。
壓抑緊張的氣氛,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院落。
顧之栩踏入歸月居時,暮色已如一層黯淡的灰紗,籠罩著庭院。
在來的路上,聽雨已簡略稟報了歸月居發生的事情。
他對離金、離木二人有些印象,這是李昭月身邊的五行暗衛,當初北境戰事吃緊,她將他們都留在那邊禦敵。
此刻見他們如石雕般靜立院中,並未多言。
步履不停,徑直穿過他們,推開了那扇緊閉的寢殿門扉。
室內光線昏沉,藥味混雜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有李華萱、如意和正凝神為李昭月施針的林芊芊在場。
顧之栩的闖入帶著一陣微涼的風,如意瞬間蹙緊了眉頭。
這位攝政王未免太過失禮,怎能不經通傳直闖殿下寢臥?
她剛要開口,卻被李華萱帶著哭腔的急切聲音打斷。
「之栩哥!你終於來了!」李華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快步迎上,眼圈通紅:「快看看皇姐吧!」
在她心裡,即便林芊芊醫術高超,此刻也比不上顧之栩這具,能提供特殊解藥的身體來得直接。
顧之栩的目光早已膠著在床榻那抹孱弱的身影上。
他快步近前,喉結滾動,聲音因壓抑而顯得沙啞:「怎麼會突然吐血?明明前兩日……」
他話語一頓,將「本王剛取了血」幾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隨即喉間湧上難以抑制的癢意,引發一陣低沉的輕咳,臉色也更蒼白了幾分,顯見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亦不容樂觀。
李華萱擔憂地望著他:「之栩哥,你的臉色很不好,先坐下歇歇吧?」
「無妨。」顧之栩只吐出兩個字,眼神卻未曾從李昭月身上移開半分。
那目光沉甸甸的,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焦灼與痛楚。
林芊芊全神貫注於手中的銀針,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無暇他顧。
一時間,寢殿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李昭月無聲無息,顧之栩、李華萱、如意皆靜立不動。
唯有林芊芊的動作間或打破這片死寂,銀針起落,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精準。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終於,林芊芊完成一輪施針,得以稍作喘息。
她迅速走到桌邊,筆走龍蛇寫下一張藥方遞給如意:「按此方抓藥,速去煎來!」
語氣不容置疑。
「是!」如意接過藥方,匆匆離去。
林芊芊又轉向李華萱:「二公主,殿下此番悲怒攻心,元氣大損,需湯水不斷溫補,勞煩你去廚房吩咐,備好上等滋補的湯羹,隨時待用。」
李華萱精神一振,連忙應下:「我這就去!」
「阿萱。」顧之栩叫住她,聲音低沉:「去找聽雨,本王私庫中所有珍稀補品,任憑取用。」
李華萱胡亂點頭,也快步離開了。
隨著門扉輕合,室內只剩下三人,空氣仿佛瞬間變得更加粘稠、壓抑。
顧之栩的視線依舊牢牢鎖著李昭月,話卻是對林芊芊說的。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人都支開了,你直言吧。」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緊,預感到即將聽到的消息,絕不會好。
林芊芊坐回榻邊,開始新一輪的施針。
李昭月只著一件單薄裡衣,便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