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鋼索

怎敵她動人·彼呦·2,493·2026/5/18

安城和京市都出了名的冷。   在許霽青老家待了一天,蘇夏自認已經適應了北方的天氣。   但京西站一到,腳剛踏出火車門,她就被又冷又硬的北風上了一課,剛才還乖順的長髮迎風亂飛,整個人都被吹懵了。   六點鐘剛過,月臺外已經是一片深靛藍。   整輛車的旅客都在向著電梯走,隊伍有些擁擠。   許霽青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找了個最近的立柱避風,「把帽子和圍巾戴上。」   兩小時前,何苗給她發過消息,說會來車站接她,林琅也在。   蘇夏不太好意思讓別人等,「兩步就到了。」   許霽青看著她,沒有半點妥協的意思,「不差這一分鐘。」   蘇夏哦一聲。   她從手腕褪下發繩,飛快把頭髮紮起來,從包裡掏出毛線帽戴上。   羊絨披肩抖了抖,剛蠢蠢欲動想往許霽青脖子上搭,就被對方的手截了過去。   可能是之前幾年習慣了。   許霽青現在右手完全不能用,只用左手居然也很靈活。   冰涼的長指搭了一下她的脖子,不讓她亂動,三兩下就用圍巾裹住了她大半張臉,尾端的流蘇塞一塞,只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外面,無辜地一眨一眨。   許霽青問,「還冷嗎?」   蘇夏搖搖頭。   沒人被她那雙眼看著,會不心軟。   許霽青上瞼微垂,下巴在她頭頂一蹭,「走了。」   出站口外,林琅和何苗早就候在正中前排,扶著欄杆往裡探頭探腦,奮力張望,等兩個人都走到跟前了,才遲遲認出來。   何苗只是睜圓了眼,林琅反應比較誇張。   嘴張大了兩秒,還是沒憋住音量,複讀機似地嘆了兩句「我靠」。   也不怪他。   別人家過年都是好喫好喝,再見面少說貼膘兩三斤,從頭到腳都是新的。   到了公主兩口子這,就跟參加變形記似地,公主本人爆改俄羅斯套娃,他們許隊直接頭都剃了,戰損得隔了層帽子都覺得慘烈。   去坐車路上,兩個女生好像有說不盡的話要聊,很快手挽手黏在一起。   男生之間太溫情了彆扭。   林琅也不知道許霽青到底傷成什麼樣,挺剋制地隔了半米遠,看得嘶嘶倒吸氣,「不是吧,下手這麼狠?」   「巨疼吧,你這種擱電視劇裡高低得昏迷個好幾集。」   許霽青簡單回,「小傷,該怎麼過怎麼過。」   林琅服了。   這人痛覺神經就跟沒長似的,跟常人不一樣。   再問下去也白問,大過年的,索性聊點輕鬆的。   「我算是發現了,什麼髮型氛圍感都是虛的,果然寸頭纔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   「許哥你都這樣了,還好看得跟什麼似的,就硬帥。」   林琅步子邁得很快。   許霽青走慢了一些,等後面兩個女生跟上,「跟什麼似的?」   「超模啊,最近網上不是討論得挺火嗎,誰誰誰長得高級,哪個哪個男明星特別有張力。」   氣質這玩意真的很邪門。   隨便換個人推圓寸,估計都多少看上去有點壞,再正一張臉都得帶點混子嫌疑。   可許霽青骨相生得立體鋒利,淺瞳冷白皮,平時又話少得一匹。   這種人把整張臉都露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好看,又不太敢看。   感覺他要壞也不是一般壞,得是真變態——   這句林琅藏了沒說。   還想憋兩句彩虹屁,結果許霽青根本就沒接話茬。   他移開話題,「張教知道了嗎?」   林琅手插兜,「有我在,必然不能。」   「你放心,他問我什麼,我都說一切正常,就是今晚上那個領隊會議,你是不是還得陪著去一趟?張教和省隊教練團都在,你這個新髮型太炫酷了肯定瞞不過去,抓緊想個像樣的藉口。」   他想起那場久遠的運動會,隔空懟他,「這回不許把我祭天了啊,醫學奇蹟有一沒有二,我真怕了。」   許霽青難得對他笑了笑,「謝謝。」   「哎……跟我客氣什麼。」   認識他快兩年,林琅還沒見他這麼放鬆過。   人還是那個人,依然有一口氣繃著。   但腳下那根看不見的鋼索沒了。   像是永遠走在半空的人,終於回到地上。   過年期間,京市晚高峯依然堵得可以,打車遠不如擠地鐵快捷。   何苗自招報的是傳媒大學,離他們的目的地挺遠,今天來只是為了和蘇夏見一面,互相加加油打打氣,和他們一起喫了簡餐,剛進地鐵站就揮手先走了。   九號線轉四號線,到圓明園站下車,走兩步就到清大,也就半小時。   地鐵上,蘇夏運氣好,一進車廂就瞥到一個空位。   她眼疾手快地衝過去坐下,身子往前探一探,抬頭衝許霽青揮揮手,用口型喊他,「我站起來,你坐。」   許霽青垂眸看她,示意她自己乖乖坐好,握著拉環站在她身前。   這節車廂人流量還可以,不至於擠得話都說不了。   林琅憋了一路還是好奇,湊近了小聲問,「能跟我簡單說說嗎,你到底回去幹嘛了。」   本來說好的初五和公主先走,他還以為是什麼甜甜蜜蜜約會日。   結果昨天中午一問,許霽青突然又說有事回趟老家,囑咐他要是蘇夏晚上打電話過來問自己在哪,就說他已經到了國賽冬令營的酒店,忙得脫不開身。   又串供又失聯,到今天上午,纔回了條消息說準備走。   再見到面,人都變成這樣了。   這是回的什麼老家啊?   許霽青道,「去找我爸。」   林琅哦一聲。   這他還是知道的。   許霽青家父母都不太靠譜,妹妹也主要靠他養,特別那老登,格外不是東西。   蹲了幾年剛放出來,天天騷擾他妹,害得許霽青一年沒上過晚自習。   他皺眉,「他把你打成這樣了,你們當地警察不能坐視不管吧?」   許霽青頓了頓,「警察很好。」   林琅:「好事。」   他繼續問,「所以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拘留,還是直接抓了?」   兩個男生個子都很高,但畢竟和她捱得近。   這句話一出口,蘇夏就聽見了。   她有些緊張地抬頭,張了張嘴,想為他說些什麼,好把這個太難回答的問題掀過去。   可許霽青沒猶豫太久,就重新開口,「他沒了。」   他語氣太平淡。   彷彿說的是食堂窗口少了道菜,而不是一條命,一個給他帶來過無盡痛苦的至親之人。   林琅智商足夠,不用他多說就繞得過彎來,這個結局和警察有什麼關係。   可他還是恍惚了好一會兒。   說不清是種什麼感覺,這種太戲劇性的故事,在社會新聞裡看見也許會唏噓兩句,掃兩眼就過去了。   可當主角一下子變成了身邊人,他才意識到。   那些聽上去就覺得殘酷的橋段,是有人在真實背負著的人生。   這麼多年,許霽青一直都這麼活著。   林琅側過頭瞥了眼,見好友臉上並無半分異樣,才試探著說了句真心話,「沒得好。」   「好消息不斷,我覺得你明天比賽徹底穩了

安城和京市都出了名的冷。

  在許霽青老家待了一天,蘇夏自認已經適應了北方的天氣。

  但京西站一到,腳剛踏出火車門,她就被又冷又硬的北風上了一課,剛才還乖順的長髮迎風亂飛,整個人都被吹懵了。

  六點鐘剛過,月臺外已經是一片深靛藍。

  整輛車的旅客都在向著電梯走,隊伍有些擁擠。

  許霽青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找了個最近的立柱避風,「把帽子和圍巾戴上。」

  兩小時前,何苗給她發過消息,說會來車站接她,林琅也在。

  蘇夏不太好意思讓別人等,「兩步就到了。」

  許霽青看著她,沒有半點妥協的意思,「不差這一分鐘。」

  蘇夏哦一聲。

  她從手腕褪下發繩,飛快把頭髮紮起來,從包裡掏出毛線帽戴上。

  羊絨披肩抖了抖,剛蠢蠢欲動想往許霽青脖子上搭,就被對方的手截了過去。

  可能是之前幾年習慣了。

  許霽青現在右手完全不能用,只用左手居然也很靈活。

  冰涼的長指搭了一下她的脖子,不讓她亂動,三兩下就用圍巾裹住了她大半張臉,尾端的流蘇塞一塞,只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外面,無辜地一眨一眨。

  許霽青問,「還冷嗎?」

  蘇夏搖搖頭。

  沒人被她那雙眼看著,會不心軟。

  許霽青上瞼微垂,下巴在她頭頂一蹭,「走了。」

  出站口外,林琅和何苗早就候在正中前排,扶著欄杆往裡探頭探腦,奮力張望,等兩個人都走到跟前了,才遲遲認出來。

  何苗只是睜圓了眼,林琅反應比較誇張。

  嘴張大了兩秒,還是沒憋住音量,複讀機似地嘆了兩句「我靠」。

  也不怪他。

  別人家過年都是好喫好喝,再見面少說貼膘兩三斤,從頭到腳都是新的。

  到了公主兩口子這,就跟參加變形記似地,公主本人爆改俄羅斯套娃,他們許隊直接頭都剃了,戰損得隔了層帽子都覺得慘烈。

  去坐車路上,兩個女生好像有說不盡的話要聊,很快手挽手黏在一起。

  男生之間太溫情了彆扭。

  林琅也不知道許霽青到底傷成什麼樣,挺剋制地隔了半米遠,看得嘶嘶倒吸氣,「不是吧,下手這麼狠?」

  「巨疼吧,你這種擱電視劇裡高低得昏迷個好幾集。」

  許霽青簡單回,「小傷,該怎麼過怎麼過。」

  林琅服了。

  這人痛覺神經就跟沒長似的,跟常人不一樣。

  再問下去也白問,大過年的,索性聊點輕鬆的。

  「我算是發現了,什麼髮型氛圍感都是虛的,果然寸頭纔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

  「許哥你都這樣了,還好看得跟什麼似的,就硬帥。」

  林琅步子邁得很快。

  許霽青走慢了一些,等後面兩個女生跟上,「跟什麼似的?」

  「超模啊,最近網上不是討論得挺火嗎,誰誰誰長得高級,哪個哪個男明星特別有張力。」

  氣質這玩意真的很邪門。

  隨便換個人推圓寸,估計都多少看上去有點壞,再正一張臉都得帶點混子嫌疑。

  可許霽青骨相生得立體鋒利,淺瞳冷白皮,平時又話少得一匹。

  這種人把整張臉都露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好看,又不太敢看。

  感覺他要壞也不是一般壞,得是真變態——

  這句林琅藏了沒說。

  還想憋兩句彩虹屁,結果許霽青根本就沒接話茬。

  他移開話題,「張教知道了嗎?」

  林琅手插兜,「有我在,必然不能。」

  「你放心,他問我什麼,我都說一切正常,就是今晚上那個領隊會議,你是不是還得陪著去一趟?張教和省隊教練團都在,你這個新髮型太炫酷了肯定瞞不過去,抓緊想個像樣的藉口。」

  他想起那場久遠的運動會,隔空懟他,「這回不許把我祭天了啊,醫學奇蹟有一沒有二,我真怕了。」

  許霽青難得對他笑了笑,「謝謝。」

  「哎……跟我客氣什麼。」

  認識他快兩年,林琅還沒見他這麼放鬆過。

  人還是那個人,依然有一口氣繃著。

  但腳下那根看不見的鋼索沒了。

  像是永遠走在半空的人,終於回到地上。

  過年期間,京市晚高峯依然堵得可以,打車遠不如擠地鐵快捷。

  何苗自招報的是傳媒大學,離他們的目的地挺遠,今天來只是為了和蘇夏見一面,互相加加油打打氣,和他們一起喫了簡餐,剛進地鐵站就揮手先走了。

  九號線轉四號線,到圓明園站下車,走兩步就到清大,也就半小時。

  地鐵上,蘇夏運氣好,一進車廂就瞥到一個空位。

  她眼疾手快地衝過去坐下,身子往前探一探,抬頭衝許霽青揮揮手,用口型喊他,「我站起來,你坐。」

  許霽青垂眸看她,示意她自己乖乖坐好,握著拉環站在她身前。

  這節車廂人流量還可以,不至於擠得話都說不了。

  林琅憋了一路還是好奇,湊近了小聲問,「能跟我簡單說說嗎,你到底回去幹嘛了。」

  本來說好的初五和公主先走,他還以為是什麼甜甜蜜蜜約會日。

  結果昨天中午一問,許霽青突然又說有事回趟老家,囑咐他要是蘇夏晚上打電話過來問自己在哪,就說他已經到了國賽冬令營的酒店,忙得脫不開身。

  又串供又失聯,到今天上午,纔回了條消息說準備走。

  再見到面,人都變成這樣了。

  這是回的什麼老家啊?

  許霽青道,「去找我爸。」

  林琅哦一聲。

  這他還是知道的。

  許霽青家父母都不太靠譜,妹妹也主要靠他養,特別那老登,格外不是東西。

  蹲了幾年剛放出來,天天騷擾他妹,害得許霽青一年沒上過晚自習。

  他皺眉,「他把你打成這樣了,你們當地警察不能坐視不管吧?」

  許霽青頓了頓,「警察很好。」

  林琅:「好事。」

  他繼續問,「所以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拘留,還是直接抓了?」

  兩個男生個子都很高,但畢竟和她捱得近。

  這句話一出口,蘇夏就聽見了。

  她有些緊張地抬頭,張了張嘴,想為他說些什麼,好把這個太難回答的問題掀過去。

  可許霽青沒猶豫太久,就重新開口,「他沒了。」

  他語氣太平淡。

  彷彿說的是食堂窗口少了道菜,而不是一條命,一個給他帶來過無盡痛苦的至親之人。

  林琅智商足夠,不用他多說就繞得過彎來,這個結局和警察有什麼關係。

  可他還是恍惚了好一會兒。

  說不清是種什麼感覺,這種太戲劇性的故事,在社會新聞裡看見也許會唏噓兩句,掃兩眼就過去了。

  可當主角一下子變成了身邊人,他才意識到。

  那些聽上去就覺得殘酷的橋段,是有人在真實背負著的人生。

  這麼多年,許霽青一直都這麼活著。

  林琅側過頭瞥了眼,見好友臉上並無半分異樣,才試探著說了句真心話,「沒得好。」

  「好消息不斷,我覺得你明天比賽徹底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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