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字跡

怎敵她動人·彼呦·2,606·2026/5/18

她現在剛下地,走不快。   蘇小娟的視線片刻不離,盯著她的手腳,明明帽子圍巾都裹得好好的,還是時不時往上拽一拽,唯恐她被風吹到頭。   「慢點走慢點走,慢慢慢慢。」   女人皺著眉,連喊了四聲慢,語氣卻越來越輕,「出來急了,腳腕露著冷不冷?」   蘇夏也不四處看了,乖乖回,「不冷。」   她腳上一直穿著毛茸茸的厚襪子。   可能是蘇小娟從醫院附近的小商店買的,款式有點醜,但很暖和,不勒小腿。   每天早上醫生來查完房,蘇小娟就給她提上去,放進被子裡蓋好。   現在這會兒,大羽絨服都蓋到小腿中間了,跟裹著被子散步也沒差別。   「你媽覺得你冷,」蘇小娟瞥她一眼,「你是不是還想在外面遛?先跟我回去,把雪地靴穿上。」   「媽媽,我想在這等你回來。」   「我太慢了,再回去一趟好折騰,」蘇夏眼巴巴的,認認真真地發誓,「我不跑。」   蘇小娟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好笑,「還跑,你現在能站穩就燒高香了。」   到底還是拗不過她,蘇小娟嘆了口氣,往旁邊不遠處的護士站看了眼,盯著蘇夏在塑料椅上坐好,羽絨服下擺再往下拽了拽,這才轉身。   「一步都不許動,聽見沒,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蘇夏雙手坐在膝上,慢吞吞點頭。   她這次是真的把蘇小娟嚇壞了。   好幾個夜裡,她有時候會做噩夢驚醒,無論是什麼時候醒來,只要她動一動,蘇小娟就跟著秒醒,幾天下來人瘦了一圈。   那麼多想問的話,那麼多想辯解的理由,許霽青的事,她自己的事,可每次只要看著媽媽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地消散在嘴邊。   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有她這一塊肉就夠了,她不想再看蘇小娟為她消瘦了。   走廊就這麼長。   蘇夏坐在塑料椅上,從這頭到那頭細細看了好幾遍,如她預想的一樣,大醫院的探視時間卡得很嚴,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才初十,下午國賽冬令營剛閉營,許霽青現在還在京市嗎?   京市很大,一環一環向外延伸,好像看不到盡頭。   可在更大的時間和命運面前,這座城只是一個點。   她和他則更小,是點裡的一粒塵埃。   沒了手機,沒了那些電子通訊手段,那條細細的連結就斷了。   蘇夏有些委屈,整個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下垮,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走廊裡還有什麼意義。   走廊裡沒聲,只有護士站邊的屏幕在靜音播放科普短片。   蘇夏看了會,保潔阿姨剛好收拾到這,視線往她身邊的紙船一瞄,「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吧?」   「晚上風大,在外麵攤一會兒能給你吹沒了,趕緊裝兜裡。」   阿姨幹活很麻利,見她怔愣著沒說什麼。   擦凳子的時候,很好心地把紙船往她腿上一歸攏,不一會兒就提著桶走了。   蘇夏張了張脣,把紙船捏在手心裡。   遠看花花綠綠的廣告紙,近看其實只有幾種主要的顏色,黑白紫,摺疊後錯位的清大校徽,對著光,夾縫裡隱隱透出些手寫的字跡。   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在心頭升起。   蘇夏呼吸一滯。   心跳突然快得不聽使喚,像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在催著她接近一個約定,或一個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可能搞錯的真正主人道了聲歉,抖著手把紙船拆開。   那是張來自清大叉院的提前招生宣傳單。   拿過圖靈獎的院士帶頭人介紹在最上,計算機科學、量子信息與人工智慧分支的研究方向明細列於其下,星光熠熠。從十年後回來的人,沒人會不知道這幾行字所代表的無量前程。   股票和房地產市場瞬息萬變,潮起潮落如同泡沫。   而技術卻鋒銳無匹,看得足夠遠的人,能以個人的意志主導世界的前行。   上輩子蘇夏對許霽青的來路瞭解不深,但也在他為數不多參加過的企業家專訪中看過,他是叉院近十年最傑出的校友之一。   從許霽青出名,到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大模型領域專家,甚至在他去世後的幾年,關於他的種種議論一直就沒停過。   有人說他出身寒門,高中時走的是數競路,卻因為無法對外界公開的原因在國賽中兩度退賽,連高考都要靠復讀。   有人說他性格孤僻冷漠,專斷到了極點,對合作夥伴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   有人說他實在樹敵太多,早年間為了錢不擇手段,活不長也是命數。   但沒有人會否認。   再轉瞬即逝的流星,也曾經無比耀眼過。   在人工智慧領域,他就是絕對的超級天才,最耀眼的那顆啟明星。   宣傳頁疊過,整張紙上都是縱橫凹凸的摺痕。   蘇夏心潮難平,將它在膝蓋上展平,屏息看了許久。   正想把紙頁疊回小方塊,放回羽絨服外兜,就在右下角唯一的空白處發現了一行字。   她眼眶酸熱,心臟被海浪般的湧流層層裹住,飛快地抬起袖子擦淚。   只因十五隻小小的紙船,展開後,都在相同的位置寫著同一句話。   和給她寫作業時相似的字跡。   更好看,也更堅定。   筆觸在光滑的紙面上微微下陷,她幾乎能想像得到,對方寫下這些話時的樣子:   【我會給你真正的船。】   它會堅固、溫暖,一往無前。   不是紙做的。   不怕風吹雨打,也無懼濃霧與黑夜。   夕陽灑下金光,海水粼粼發亮,世界會以最溫存美麗的模樣在她眼前展開。   她信他,也信自己。   -   一氧化碳中毒,最怕的是遲發性腦病。   正因如此,就算年輕人代謝好,恢復速度比別的病例都快,蘇夏還是在京市住了足足二十天的院。   到出院那天,各項指標回歸正常,窗外的迎春花開得黃燦燦的。   蘇夏坐在去機場的專車上,剛拿出單詞書背了兩頁,就被蘇小娟合上封面,把書沒收了。   「忘了前兩天頭痛的時候了?不差這一會兒,閉上眼休息。」   「已經耽誤好久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掰八瓣用。」   蘇夏把書搶回來,當寶貝似地揣在懷裡,「特長生考試的成績要四月才能出,萬一沒加兩分怎麼辦,能提一分是一分。」   手機還在蘇小娟手裡,沒還給她過。   但家校羣的消息一會兒一條,偶爾遇上重要的通知,蘇小娟也會跟她分享。   什麼高考體檢,什麼一模,全都在她躺著的大半個月裡過去了。   體檢能打報告推遲,但高考不會等她。   蘇夏心急如焚,舌根下面都生了口瘡,一喫飯說話就痛得倒吸氣,一張小臉皺巴巴。   這種焦慮一直持續到返校。   陽春三月,百日誓師大會已經過去,一條條的紅橫幅卻依然掛在香樟樹之間,很能營造緊張的氛圍。   剛進教室那會兒,午休時間還沒結束。   何苗正埋頭整理筆記,和她一對上眼,就從蘇夏的臉上解讀出了她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狀態,心疼又感慨,想盡辦法找話題提振國王士氣。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許霽青考了多少?」   蘇夏茫然搖頭。   她現在過得好似山頂洞人,信息極為閉塞。   「肯定進集訓隊線了吧?」   根據之前的紙船材料,她小聲推測,「前十

她現在剛下地,走不快。

  蘇小娟的視線片刻不離,盯著她的手腳,明明帽子圍巾都裹得好好的,還是時不時往上拽一拽,唯恐她被風吹到頭。

  「慢點走慢點走,慢慢慢慢。」

  女人皺著眉,連喊了四聲慢,語氣卻越來越輕,「出來急了,腳腕露著冷不冷?」

  蘇夏也不四處看了,乖乖回,「不冷。」

  她腳上一直穿著毛茸茸的厚襪子。

  可能是蘇小娟從醫院附近的小商店買的,款式有點醜,但很暖和,不勒小腿。

  每天早上醫生來查完房,蘇小娟就給她提上去,放進被子裡蓋好。

  現在這會兒,大羽絨服都蓋到小腿中間了,跟裹著被子散步也沒差別。

  「你媽覺得你冷,」蘇小娟瞥她一眼,「你是不是還想在外面遛?先跟我回去,把雪地靴穿上。」

  「媽媽,我想在這等你回來。」

  「我太慢了,再回去一趟好折騰,」蘇夏眼巴巴的,認認真真地發誓,「我不跑。」

  蘇小娟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好笑,「還跑,你現在能站穩就燒高香了。」

  到底還是拗不過她,蘇小娟嘆了口氣,往旁邊不遠處的護士站看了眼,盯著蘇夏在塑料椅上坐好,羽絨服下擺再往下拽了拽,這才轉身。

  「一步都不許動,聽見沒,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蘇夏雙手坐在膝上,慢吞吞點頭。

  她這次是真的把蘇小娟嚇壞了。

  好幾個夜裡,她有時候會做噩夢驚醒,無論是什麼時候醒來,只要她動一動,蘇小娟就跟著秒醒,幾天下來人瘦了一圈。

  那麼多想問的話,那麼多想辯解的理由,許霽青的事,她自己的事,可每次只要看著媽媽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地消散在嘴邊。

  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有她這一塊肉就夠了,她不想再看蘇小娟為她消瘦了。

  走廊就這麼長。

  蘇夏坐在塑料椅上,從這頭到那頭細細看了好幾遍,如她預想的一樣,大醫院的探視時間卡得很嚴,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才初十,下午國賽冬令營剛閉營,許霽青現在還在京市嗎?

  京市很大,一環一環向外延伸,好像看不到盡頭。

  可在更大的時間和命運面前,這座城只是一個點。

  她和他則更小,是點裡的一粒塵埃。

  沒了手機,沒了那些電子通訊手段,那條細細的連結就斷了。

  蘇夏有些委屈,整個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下垮,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走廊裡還有什麼意義。

  走廊裡沒聲,只有護士站邊的屏幕在靜音播放科普短片。

  蘇夏看了會,保潔阿姨剛好收拾到這,視線往她身邊的紙船一瞄,「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吧?」

  「晚上風大,在外麵攤一會兒能給你吹沒了,趕緊裝兜裡。」

  阿姨幹活很麻利,見她怔愣著沒說什麼。

  擦凳子的時候,很好心地把紙船往她腿上一歸攏,不一會兒就提著桶走了。

  蘇夏張了張脣,把紙船捏在手心裡。

  遠看花花綠綠的廣告紙,近看其實只有幾種主要的顏色,黑白紫,摺疊後錯位的清大校徽,對著光,夾縫裡隱隱透出些手寫的字跡。

  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在心頭升起。

  蘇夏呼吸一滯。

  心跳突然快得不聽使喚,像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在催著她接近一個約定,或一個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可能搞錯的真正主人道了聲歉,抖著手把紙船拆開。

  那是張來自清大叉院的提前招生宣傳單。

  拿過圖靈獎的院士帶頭人介紹在最上,計算機科學、量子信息與人工智慧分支的研究方向明細列於其下,星光熠熠。從十年後回來的人,沒人會不知道這幾行字所代表的無量前程。

  股票和房地產市場瞬息萬變,潮起潮落如同泡沫。

  而技術卻鋒銳無匹,看得足夠遠的人,能以個人的意志主導世界的前行。

  上輩子蘇夏對許霽青的來路瞭解不深,但也在他為數不多參加過的企業家專訪中看過,他是叉院近十年最傑出的校友之一。

  從許霽青出名,到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大模型領域專家,甚至在他去世後的幾年,關於他的種種議論一直就沒停過。

  有人說他出身寒門,高中時走的是數競路,卻因為無法對外界公開的原因在國賽中兩度退賽,連高考都要靠復讀。

  有人說他性格孤僻冷漠,專斷到了極點,對合作夥伴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

  有人說他實在樹敵太多,早年間為了錢不擇手段,活不長也是命數。

  但沒有人會否認。

  再轉瞬即逝的流星,也曾經無比耀眼過。

  在人工智慧領域,他就是絕對的超級天才,最耀眼的那顆啟明星。

  宣傳頁疊過,整張紙上都是縱橫凹凸的摺痕。

  蘇夏心潮難平,將它在膝蓋上展平,屏息看了許久。

  正想把紙頁疊回小方塊,放回羽絨服外兜,就在右下角唯一的空白處發現了一行字。

  她眼眶酸熱,心臟被海浪般的湧流層層裹住,飛快地抬起袖子擦淚。

  只因十五隻小小的紙船,展開後,都在相同的位置寫著同一句話。

  和給她寫作業時相似的字跡。

  更好看,也更堅定。

  筆觸在光滑的紙面上微微下陷,她幾乎能想像得到,對方寫下這些話時的樣子:

  【我會給你真正的船。】

  它會堅固、溫暖,一往無前。

  不是紙做的。

  不怕風吹雨打,也無懼濃霧與黑夜。

  夕陽灑下金光,海水粼粼發亮,世界會以最溫存美麗的模樣在她眼前展開。

  她信他,也信自己。

  -

  一氧化碳中毒,最怕的是遲發性腦病。

  正因如此,就算年輕人代謝好,恢復速度比別的病例都快,蘇夏還是在京市住了足足二十天的院。

  到出院那天,各項指標回歸正常,窗外的迎春花開得黃燦燦的。

  蘇夏坐在去機場的專車上,剛拿出單詞書背了兩頁,就被蘇小娟合上封面,把書沒收了。

  「忘了前兩天頭痛的時候了?不差這一會兒,閉上眼休息。」

  「已經耽誤好久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掰八瓣用。」

  蘇夏把書搶回來,當寶貝似地揣在懷裡,「特長生考試的成績要四月才能出,萬一沒加兩分怎麼辦,能提一分是一分。」

  手機還在蘇小娟手裡,沒還給她過。

  但家校羣的消息一會兒一條,偶爾遇上重要的通知,蘇小娟也會跟她分享。

  什麼高考體檢,什麼一模,全都在她躺著的大半個月裡過去了。

  體檢能打報告推遲,但高考不會等她。

  蘇夏心急如焚,舌根下面都生了口瘡,一喫飯說話就痛得倒吸氣,一張小臉皺巴巴。

  這種焦慮一直持續到返校。

  陽春三月,百日誓師大會已經過去,一條條的紅橫幅卻依然掛在香樟樹之間,很能營造緊張的氛圍。

  剛進教室那會兒,午休時間還沒結束。

  何苗正埋頭整理筆記,和她一對上眼,就從蘇夏的臉上解讀出了她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狀態,心疼又感慨,想盡辦法找話題提振國王士氣。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許霽青考了多少?」

  蘇夏茫然搖頭。

  她現在過得好似山頂洞人,信息極為閉塞。

  「肯定進集訓隊線了吧?」

  根據之前的紙船材料,她小聲推測,「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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