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新生

怎敵她動人·彼呦·2,114·2026/5/18

就在她那張不起眼拍立得的旁邊,原先的圖釘不知何時被拆下過,如同宇宙間最小的錨,為她停住了一艘紙船。   紙船之下似乎還壓著些什麼。   蘇夏怔怔伸手,將那兩張照片取下。   一張是頭戴泳帽,趴在浮板上努力練習蹬腿的許皎皎。   另一張則無比簡單:   陽光,藍得如海水般的天幕,一隻張開的右手。   它健康、舒展,似在模擬與誰十指相扣的形態。   宛若新生。   教室裡寂靜無人,唯有晚風溫柔拂過。   滾燙激烈的淚意說來就來,蘇夏哽咽良久,再難自抑地沿牆蹲下。   為慶幸,為釋懷,為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不安與思念,嚎啕出聲。   -   這天回家後,蘇夏久違地早早洗漱上牀,睡了個好覺。   從三模到六月最後的一週,她不再執著於天亮前起牀,不再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堅信,前路所需的行囊她已經備齊,只待找回方向,重新出發。   六月的最後一戰,她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停下來抱抱自己,對自己說一聲辛苦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喘口氣,也給命運的齒輪一絲轉動的空間。   今年入梅格外晚。   七號八號兩天,晴空萬裡。   下午五點鐘,最後一門英語打鈴交卷。   走出考場樓大門,恰好分在臨近考場的何苗早已等候在廊柱前,找到彼此的瞬間,兩個女生不約而同跑向對方,緊緊相擁。   誰的手都是涼的,誰的聲音都有點抖。   森林小動物似地手拉手轉了好幾圈,又哭又笑。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回頭看,何苗強行抑住自己還想亂蹦的腿,緊盯著好友,「你怎麼樣?」   蘇夏想了想,脣角彎彎,「已經在糾結第一頓喫烤鴨還是涮羊肉了。」   「糾結啥啊,」何苗鼻尖還紅著,卻也跟著她一起笑,「分上半場下半場得了。」   「十八歲的青春女大,什麼都喫得下。」   -   對於絕大多數這片土地上長大的人來說,清北更像是一個符號,一枚遠超出大學本身的無上勳章。   即便是上輩子的蘇夏,也在不少人物訪談中看過。   許多精英人到中年事業有成,仍覺得自己前半生最榮耀的時刻,不是拿什麼大獎,也不是納斯達克敲鐘上市,而是在考上清北的那個暑假。   這種直上青雲的眩暈感,蘇夏終於在這個夏天體驗了一次。   沉靜和鬆弛會讓人進入心流。   就連蘇夏自己都沒想過,高中三年以來最好的成績,居然會出現在高考這一天。   她的總分是652.   今年清大江省理科投檔線691。   何止是夠了,甚至還有了專業選擇的餘地,不再是隻要進清大什麼都行,只能默默等待調劑。   四班前腳剛被全校通報,晚自習時間集體看電影,又因為好到不像平行班的錄取結果,讓丁老師戴了一次大紅花——   且不論其他重本,只是兩個清大,就夠丁老師吹到退休了。   蘇小娟則更誇張。   五星級酒店的謝師宴開完,還沒過夠天才媽媽癮。   因為不想回老家做慈善,乾脆把流水席設在了公司和幾個廠區裡,食堂打卡機停機三天,連來公司送快遞的小哥都能領一包點心走。   就差直接拉橫幅,直逼得數年不聯繫的舊客戶都知道了蘇總女兒考上清大,這才罷休。   許是因為特長生考試那次的陰影,開學前幾天,蘇小娟執意要送蘇夏去京市。   臨行前夜,幾個大行李箱鋪開一地。   蘇夏託臉蹲在一邊,看著蘇小娟將各種長度厚度的新裙子疊好,包包首飾裝袋一起放入,跟屁蟲似地黏在她身後,把東西一件件重新往外掏。   蘇小娟抱胸瞥她,很執著地又拎來幾雙搭禮服穿的高跟鞋,「你能不能讓讓我?」   「你說要跟同學住宿舍,不要我在學校附近買房,我是不是都同意了?」   「跟著錄取通知書一塊送來的小冊子怎麼說的,你們藝術團有夏訓冬訓,平常還要到處跑交流演出,人家小姑娘都光鮮亮麗的,就你準備當灰撲撲小老鼠。這不要那不要,幹嘛,打算穿著你的一中校服上臺啊?」   「藝術團演出,又不是我專場選美。」蘇夏簡直哭笑不得。   「媽媽,我以後拉琴時間沒那麼多,法學院學業壓力很重的,平常都忙著上課考試了,哪有時間打扮成花蝴蝶。」   提到學業,蘇小娟終於鬆口,可依舊疑惑,「說起來,你報志願那會兒怎麼就選了法?」   「你麗麗阿姨家小孩馬上大四了,現在因為法考天天崩潰,後悔怎麼沒轉專業。」   為什麼會學法?   蘇夏當過三腳貓藝術特長生,也當過登上一中高考光榮榜,說出去讓音院李老師都覺得臉上有光的別人家藝術特長生。   她在拉琴這件事有點小天賦,只要肯持之以恆地努力,演奏家不那麼容易,但也許能成為一名還不錯的樂手。   但正如她中考時就沒試過小藝考,沒考慮過音院附中,而是上了普通重高。   蘇小娟讓她堅持學琴的初衷,只是因為她喜歡。   想給她多一份助力,去更好的學校、更廣闊的世界看看,而非從什麼都不懂的幼年,就為她框死一條狹窄的人生路。   人世間闖過兩遭,上輩子渾渾噩噩,從頭到尾都是被推著走。   直到現在,蘇夏心中才有了接近夢想的東西。   讓十五歲的許霽青孤注一擲,不惜斷臂求生的困境,是否還有別的出路?   前世蘇小娟無辜入獄後,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翻案的餘地嗎?   就在眼下的這一秒。   又有多少人和當時的許霽青、蘇小娟一樣,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   這些問題,也許別人能為她解答。   但能以雙手親身探索,去改變去拯救的,只有她自己。   客廳裡暖光溫柔。   蘇夏抱住媽媽的腰,聲音輕而堅定,「因為我想保護你

就在她那張不起眼拍立得的旁邊,原先的圖釘不知何時被拆下過,如同宇宙間最小的錨,為她停住了一艘紙船。

  紙船之下似乎還壓著些什麼。

  蘇夏怔怔伸手,將那兩張照片取下。

  一張是頭戴泳帽,趴在浮板上努力練習蹬腿的許皎皎。

  另一張則無比簡單:

  陽光,藍得如海水般的天幕,一隻張開的右手。

  它健康、舒展,似在模擬與誰十指相扣的形態。

  宛若新生。

  教室裡寂靜無人,唯有晚風溫柔拂過。

  滾燙激烈的淚意說來就來,蘇夏哽咽良久,再難自抑地沿牆蹲下。

  為慶幸,為釋懷,為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不安與思念,嚎啕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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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回家後,蘇夏久違地早早洗漱上牀,睡了個好覺。

  從三模到六月最後的一週,她不再執著於天亮前起牀,不再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堅信,前路所需的行囊她已經備齊,只待找回方向,重新出發。

  六月的最後一戰,她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停下來抱抱自己,對自己說一聲辛苦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喘口氣,也給命運的齒輪一絲轉動的空間。

  今年入梅格外晚。

  七號八號兩天,晴空萬裡。

  下午五點鐘,最後一門英語打鈴交卷。

  走出考場樓大門,恰好分在臨近考場的何苗早已等候在廊柱前,找到彼此的瞬間,兩個女生不約而同跑向對方,緊緊相擁。

  誰的手都是涼的,誰的聲音都有點抖。

  森林小動物似地手拉手轉了好幾圈,又哭又笑。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回頭看,何苗強行抑住自己還想亂蹦的腿,緊盯著好友,「你怎麼樣?」

  蘇夏想了想,脣角彎彎,「已經在糾結第一頓喫烤鴨還是涮羊肉了。」

  「糾結啥啊,」何苗鼻尖還紅著,卻也跟著她一起笑,「分上半場下半場得了。」

  「十八歲的青春女大,什麼都喫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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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絕大多數這片土地上長大的人來說,清北更像是一個符號,一枚遠超出大學本身的無上勳章。

  即便是上輩子的蘇夏,也在不少人物訪談中看過。

  許多精英人到中年事業有成,仍覺得自己前半生最榮耀的時刻,不是拿什麼大獎,也不是納斯達克敲鐘上市,而是在考上清北的那個暑假。

  這種直上青雲的眩暈感,蘇夏終於在這個夏天體驗了一次。

  沉靜和鬆弛會讓人進入心流。

  就連蘇夏自己都沒想過,高中三年以來最好的成績,居然會出現在高考這一天。

  她的總分是652.

  今年清大江省理科投檔線691。

  何止是夠了,甚至還有了專業選擇的餘地,不再是隻要進清大什麼都行,只能默默等待調劑。

  四班前腳剛被全校通報,晚自習時間集體看電影,又因為好到不像平行班的錄取結果,讓丁老師戴了一次大紅花——

  且不論其他重本,只是兩個清大,就夠丁老師吹到退休了。

  蘇小娟則更誇張。

  五星級酒店的謝師宴開完,還沒過夠天才媽媽癮。

  因為不想回老家做慈善,乾脆把流水席設在了公司和幾個廠區裡,食堂打卡機停機三天,連來公司送快遞的小哥都能領一包點心走。

  就差直接拉橫幅,直逼得數年不聯繫的舊客戶都知道了蘇總女兒考上清大,這才罷休。

  許是因為特長生考試那次的陰影,開學前幾天,蘇小娟執意要送蘇夏去京市。

  臨行前夜,幾個大行李箱鋪開一地。

  蘇夏託臉蹲在一邊,看著蘇小娟將各種長度厚度的新裙子疊好,包包首飾裝袋一起放入,跟屁蟲似地黏在她身後,把東西一件件重新往外掏。

  蘇小娟抱胸瞥她,很執著地又拎來幾雙搭禮服穿的高跟鞋,「你能不能讓讓我?」

  「你說要跟同學住宿舍,不要我在學校附近買房,我是不是都同意了?」

  「跟著錄取通知書一塊送來的小冊子怎麼說的,你們藝術團有夏訓冬訓,平常還要到處跑交流演出,人家小姑娘都光鮮亮麗的,就你準備當灰撲撲小老鼠。這不要那不要,幹嘛,打算穿著你的一中校服上臺啊?」

  「藝術團演出,又不是我專場選美。」蘇夏簡直哭笑不得。

  「媽媽,我以後拉琴時間沒那麼多,法學院學業壓力很重的,平常都忙著上課考試了,哪有時間打扮成花蝴蝶。」

  提到學業,蘇小娟終於鬆口,可依舊疑惑,「說起來,你報志願那會兒怎麼就選了法?」

  「你麗麗阿姨家小孩馬上大四了,現在因為法考天天崩潰,後悔怎麼沒轉專業。」

  為什麼會學法?

  蘇夏當過三腳貓藝術特長生,也當過登上一中高考光榮榜,說出去讓音院李老師都覺得臉上有光的別人家藝術特長生。

  她在拉琴這件事有點小天賦,只要肯持之以恆地努力,演奏家不那麼容易,但也許能成為一名還不錯的樂手。

  但正如她中考時就沒試過小藝考,沒考慮過音院附中,而是上了普通重高。

  蘇小娟讓她堅持學琴的初衷,只是因為她喜歡。

  想給她多一份助力,去更好的學校、更廣闊的世界看看,而非從什麼都不懂的幼年,就為她框死一條狹窄的人生路。

  人世間闖過兩遭,上輩子渾渾噩噩,從頭到尾都是被推著走。

  直到現在,蘇夏心中才有了接近夢想的東西。

  讓十五歲的許霽青孤注一擲,不惜斷臂求生的困境,是否還有別的出路?

  前世蘇小娟無辜入獄後,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翻案的餘地嗎?

  就在眼下的這一秒。

  又有多少人和當時的許霽青、蘇小娟一樣,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

  這些問題,也許別人能為她解答。

  但能以雙手親身探索,去改變去拯救的,只有她自己。

  客廳裡暖光溫柔。

  蘇夏抱住媽媽的腰,聲音輕而堅定,「因為我想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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