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平平安安

怎敵她動人·彼呦·2,373·2026/5/18

過兩天才是平安夜。   週一返校時,賓利車一路穿過江城市中心,節日氣氛已經十分濃鬱。   各大商圈門口立起了巨型聖誕樹,懸吊著大大小小的雪花,數以千計的金銀金屬球點綴其上,將整條街映照得流光溢彩。   四班學生跟著湊熱鬧,在教室門上貼了個彩紙折的聖誕花環,紅紅綠綠的喜氣。   教導主任經過時直搖頭,「現在的學生,傳統節日一問三不知,過洋節一個比一個起勁!」   丁老師倒沒說什麼。   還都是十六七歲的孩子呢,愛玩是天性,哪用這麼上綱上線的。   蘇夏訂的下午的高鐵票,行李都打包好了,早自習去各科老師辦公室兜了一圈,裝了一書包的卷子,跟何苗抱了抱道別。   剛走到教學樓下,腳步就跟不聽使喚似地,徑直往行政樓那邊邁。   江城的氣溫留不住雪,天氣預報裡的小雪落到半空就化了,滿地的積水,落葉一片片。   風吹得劉海亂飛,蘇夏把書包舉起來擋著雨水,很熟練地踮起腳往窗戶裡看,那個位置沒人,她想見的人不在。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頭,很小聲地嘆了口氣,剛想轉身走,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許霽青從樓門口出來,校服外套雪白,拉鏈拉到頂,俊臉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幾乎是跑過來的。   手裡拿了什麼東西蘇夏也沒看清,直到他站定在面前,將黑傘撐開在她頭頂,蘇夏才發現,他之前一直忘了打。   許霽青語氣很硬,「下雨不知道?」   「忘帶傘了。」   蘇夏也覺得自己笨,耳朵尖紅紅的,「我還以為今天能看雪呢。」   許霽青在風那一側,肩背瘦削卻寬闊,往那一站,蘇夏亂飛的劉海就不動了。   他的傘是黑色。   灰白的雨中清晨,唯有他們之間是昏暗的。   溼潤冰涼的空氣往臉上撲,帶著男生身上乾淨的皁香。   蘇夏隱約能感覺到許霽青在看她,卻不敢抬頭,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來找我做什麼?」他問。   「寒假有比賽,我在央音報了個大提琴班,下午就要走,這學期應該就不回學校了。」   蘇夏拉開書包拉鏈,把外兜裡鼓鼓的正方形禮盒掏出來,認真整理了一下上面的蝴蝶結,「這週三是平安夜,我給你買了蘋果,只能現在提前給你了,希望你別介意。」   許霽青接過。   禮盒是亮紅色的包裝,裡面裝著一隻漂亮的蛇果,很有聖誕氛圍,連上面的小卡片都很洋氣。   偏偏透明視窗裡,果皮上刻繪的文字是「平平安安」,不倫不類的。   見他一直在看這行字,蘇夏臉上也有些發熱,輕聲跟他解釋,「聖誕節本來就沒有喫蘋果的風俗嘛,我覺得還是這句祝福最好,最接地氣。」   許霽青看著她泛粉的臉頰,「嗯。」   蘇夏就笑了,兩個小梨渦陷下去,一雙眼溫柔明亮。   她像是有了底氣,又認認真真地,把那句祝福說了一遍,「今年也好,以後長大了也好,祝許霽青每一年都平平安安。」   許霽青下頜繃了繃,又應了一聲。   幾片落葉飄下,他往來風的方向側了側身子,問她,「京市冷嗎?」   「好冷,要零下七八度呢。」   蘇夏抖了一下肩,聲音清脆,像枝頭跳來跳去的小鳥,「我可怕冷了,圍巾和手套都帶了,還有好幾件長到腳踝的大羽絨服,你見過嗎,就是電視上遊泳比賽,選手入場穿的那種。本來以為我穿上也會看起來遊得很快,結果好像毛毛蟲麵包,被我媽媽嘲笑了好幾天。」   「數學國賽好像要更往後,都快過年了,等明年冬天你進了省隊,那時候再去該有多冷啊。」   她仰起頭,少年的下頜凌厲,長而直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想起許霽青上輩子棄權的那場國賽,蘇夏心裡悶悶的難受。   一陣衝動湧上心頭,她頭腦一熱,竟生出一股跟蘇小娟聊天那會兒都沒有的宏圖壯志來。   她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睛,「我……我其實想試試考京市學校的自招,如果我這個寒假的比賽成了,我明年就能跟你一起去京市考試了。」   許霽青後來讀的是清大。   這是她做夢都碰不到的地方,可京市有那麼多好大學,誰能說她一點機會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許霽青心裡有多少分量,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讀書的未來,會有多少吸引力。   蘇夏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在竭盡全力地把對方的命運和自己綁在一起。   那樣的出身,一路闖進那麼厲害的決賽,他要付出別人多少倍的努力?   蘇夏做夢都想把他送去那座考場。   她自己心頭火熱,說完了才擔心對方不愛聽,小心翼翼地仰起臉,「許霽青,你想跟我一起去嗎?」   少年沉默了許久。   久到她都覺得自己那個問題太自戀了,才聽見一聲低啞的,「想。」   怎麼會不想呢。   從出生到現在,他第一次想為自己而活,第一次有了發自內心想去的地方。   就是她身旁。   -   期末周平平淡淡過去。   光榮榜上的名字換了一片,唯有第一排的名字穩如泰山,一中的學生在連綿不絕的許神呼聲中開始了寒假。   對許霽青本人來說,這樣的榮譽毫無意義。   高二的禁賽,意味著原本可能拿到的國賽獎金化為泡影,他需要更努力地賺錢,沒日沒夜工作,才能按照原來的計劃完成攢錢計劃。   許皎皎已經七歲了。   小姑娘每長大一歲,恢復正常語言能力的可能性就會下降一分,時間不等人。   這天他回來得早。   老筒子樓的房門是合成木板,幾乎沒有隔音能力,說話音量稍微大點,就沿著門縫往樓道飄。   客廳裡的燈亮著。   林月珍和另一個中年女人在聊天,家鄉的方言切切雜雜,夾雜著細弱的啜泣聲。   「……誰都勸我,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阿青他成績好,也能喫苦,在安省的時候,鄰裡街坊都指著我們一家說閒話,說我沒用,說皎皎是聾子,一羣人半夜砸門討他爸爸欠的債,沒有錢就拿刀往門上砍……」   「要是沒有阿青,我和皎皎可能還躲在小屋裡,連門都不敢出。」   「我知道,阿青幾乎是把自己賣了,才換來了我們到這邊重新開始的機會,皎皎有學能上,一天天越來越愛笑。」   「就算是為了阿青,我也發過誓,絕對不能再回頭。」   「可我居然還是心軟了,」林月珍細瘦的手捂住臉,淚水不斷從指縫裡湧出來,「他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在這世上一個親人也沒了,兩年裡每個月從監獄往外打電話,只有我接了這一次

過兩天才是平安夜。

  週一返校時,賓利車一路穿過江城市中心,節日氣氛已經十分濃鬱。

  各大商圈門口立起了巨型聖誕樹,懸吊著大大小小的雪花,數以千計的金銀金屬球點綴其上,將整條街映照得流光溢彩。

  四班學生跟著湊熱鬧,在教室門上貼了個彩紙折的聖誕花環,紅紅綠綠的喜氣。

  教導主任經過時直搖頭,「現在的學生,傳統節日一問三不知,過洋節一個比一個起勁!」

  丁老師倒沒說什麼。

  還都是十六七歲的孩子呢,愛玩是天性,哪用這麼上綱上線的。

  蘇夏訂的下午的高鐵票,行李都打包好了,早自習去各科老師辦公室兜了一圈,裝了一書包的卷子,跟何苗抱了抱道別。

  剛走到教學樓下,腳步就跟不聽使喚似地,徑直往行政樓那邊邁。

  江城的氣溫留不住雪,天氣預報裡的小雪落到半空就化了,滿地的積水,落葉一片片。

  風吹得劉海亂飛,蘇夏把書包舉起來擋著雨水,很熟練地踮起腳往窗戶裡看,那個位置沒人,她想見的人不在。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頭,很小聲地嘆了口氣,剛想轉身走,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許霽青從樓門口出來,校服外套雪白,拉鏈拉到頂,俊臉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幾乎是跑過來的。

  手裡拿了什麼東西蘇夏也沒看清,直到他站定在面前,將黑傘撐開在她頭頂,蘇夏才發現,他之前一直忘了打。

  許霽青語氣很硬,「下雨不知道?」

  「忘帶傘了。」

  蘇夏也覺得自己笨,耳朵尖紅紅的,「我還以為今天能看雪呢。」

  許霽青在風那一側,肩背瘦削卻寬闊,往那一站,蘇夏亂飛的劉海就不動了。

  他的傘是黑色。

  灰白的雨中清晨,唯有他們之間是昏暗的。

  溼潤冰涼的空氣往臉上撲,帶著男生身上乾淨的皁香。

  蘇夏隱約能感覺到許霽青在看她,卻不敢抬頭,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來找我做什麼?」他問。

  「寒假有比賽,我在央音報了個大提琴班,下午就要走,這學期應該就不回學校了。」

  蘇夏拉開書包拉鏈,把外兜裡鼓鼓的正方形禮盒掏出來,認真整理了一下上面的蝴蝶結,「這週三是平安夜,我給你買了蘋果,只能現在提前給你了,希望你別介意。」

  許霽青接過。

  禮盒是亮紅色的包裝,裡面裝著一隻漂亮的蛇果,很有聖誕氛圍,連上面的小卡片都很洋氣。

  偏偏透明視窗裡,果皮上刻繪的文字是「平平安安」,不倫不類的。

  見他一直在看這行字,蘇夏臉上也有些發熱,輕聲跟他解釋,「聖誕節本來就沒有喫蘋果的風俗嘛,我覺得還是這句祝福最好,最接地氣。」

  許霽青看著她泛粉的臉頰,「嗯。」

  蘇夏就笑了,兩個小梨渦陷下去,一雙眼溫柔明亮。

  她像是有了底氣,又認認真真地,把那句祝福說了一遍,「今年也好,以後長大了也好,祝許霽青每一年都平平安安。」

  許霽青下頜繃了繃,又應了一聲。

  幾片落葉飄下,他往來風的方向側了側身子,問她,「京市冷嗎?」

  「好冷,要零下七八度呢。」

  蘇夏抖了一下肩,聲音清脆,像枝頭跳來跳去的小鳥,「我可怕冷了,圍巾和手套都帶了,還有好幾件長到腳踝的大羽絨服,你見過嗎,就是電視上遊泳比賽,選手入場穿的那種。本來以為我穿上也會看起來遊得很快,結果好像毛毛蟲麵包,被我媽媽嘲笑了好幾天。」

  「數學國賽好像要更往後,都快過年了,等明年冬天你進了省隊,那時候再去該有多冷啊。」

  她仰起頭,少年的下頜凌厲,長而直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想起許霽青上輩子棄權的那場國賽,蘇夏心裡悶悶的難受。

  一陣衝動湧上心頭,她頭腦一熱,竟生出一股跟蘇小娟聊天那會兒都沒有的宏圖壯志來。

  她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睛,「我……我其實想試試考京市學校的自招,如果我這個寒假的比賽成了,我明年就能跟你一起去京市考試了。」

  許霽青後來讀的是清大。

  這是她做夢都碰不到的地方,可京市有那麼多好大學,誰能說她一點機會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許霽青心裡有多少分量,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讀書的未來,會有多少吸引力。

  蘇夏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在竭盡全力地把對方的命運和自己綁在一起。

  那樣的出身,一路闖進那麼厲害的決賽,他要付出別人多少倍的努力?

  蘇夏做夢都想把他送去那座考場。

  她自己心頭火熱,說完了才擔心對方不愛聽,小心翼翼地仰起臉,「許霽青,你想跟我一起去嗎?」

  少年沉默了許久。

  久到她都覺得自己那個問題太自戀了,才聽見一聲低啞的,「想。」

  怎麼會不想呢。

  從出生到現在,他第一次想為自己而活,第一次有了發自內心想去的地方。

  就是她身旁。

  -

  期末周平平淡淡過去。

  光榮榜上的名字換了一片,唯有第一排的名字穩如泰山,一中的學生在連綿不絕的許神呼聲中開始了寒假。

  對許霽青本人來說,這樣的榮譽毫無意義。

  高二的禁賽,意味著原本可能拿到的國賽獎金化為泡影,他需要更努力地賺錢,沒日沒夜工作,才能按照原來的計劃完成攢錢計劃。

  許皎皎已經七歲了。

  小姑娘每長大一歲,恢復正常語言能力的可能性就會下降一分,時間不等人。

  這天他回來得早。

  老筒子樓的房門是合成木板,幾乎沒有隔音能力,說話音量稍微大點,就沿著門縫往樓道飄。

  客廳裡的燈亮著。

  林月珍和另一個中年女人在聊天,家鄉的方言切切雜雜,夾雜著細弱的啜泣聲。

  「……誰都勸我,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阿青他成績好,也能喫苦,在安省的時候,鄰裡街坊都指著我們一家說閒話,說我沒用,說皎皎是聾子,一羣人半夜砸門討他爸爸欠的債,沒有錢就拿刀往門上砍……」

  「要是沒有阿青,我和皎皎可能還躲在小屋裡,連門都不敢出。」

  「我知道,阿青幾乎是把自己賣了,才換來了我們到這邊重新開始的機會,皎皎有學能上,一天天越來越愛笑。」

  「就算是為了阿青,我也發過誓,絕對不能再回頭。」

  「可我居然還是心軟了,」林月珍細瘦的手捂住臉,淚水不斷從指縫裡湧出來,「他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在這世上一個親人也沒了,兩年裡每個月從監獄往外打電話,只有我接了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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