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雪夜

怎敵她動人·彼呦·2,121·2026/5/18

「但是江城人愛排隊呀,哪裡人多就愛往哪湊熱鬧,酒香也怕巷子深,我媽媽之前開店都要僱人當託呢。」   「我沒有別的意思,」蘇夏繼續說,語調很軟,像是在撒嬌,「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不這樣了。」   她說「以後」。   他好一會沒說話。   少女勻緩的呼吸聲滯了一會,又問,「許霽青,你生我氣了嗎?」   許霽青垂著眼,薄脣微張著。   想說的話在喉間過了幾輪,最後還是嚥了下去,只道,「沒有。」   -   家裡電視信號不穩,上一秒還是歌舞節目的特效,下一秒就成了滿屏的彩線。   小孩子充電快放電也快,許皎皎沒電視看,趴在窗前看了會煙花,早早就犯困先睡覺了。   除夕夜裡下了大雪,紛紛揚揚落下。   「你和皎皎先睡,天氣預報說這雪要下到明早,我下去把車推回來,不然油箱該上凍了。」林月珍急匆匆披上衣服,往樓下去了。   她這一趟去了挺久沒回來。   許霽青看著牆上的掛鍾,等到十二點半,拿起鑰匙和手機下樓。   樓道裡漆黑寂靜,小車早已經推進來了,塑料布上一層融化的雪水。   推開樓道門,天地一片茫茫的昏暗,薄薄一層積雪上軋了兩道腳印,一路向著夜色延伸。   腳印盡頭的路燈下,林月珍瘦小的身軀裹在棉衣裡,頭髮蓬亂,被一個中年男人擁著。   她像是在哭,猝不及防看見許霽青站在那,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從男人的懷裡後退了幾步,硬是站得遠了。   男人背對著他。   滿頭滿身的落雪,身上的風衣隆重而不合時宜,緩緩轉過身,一張脫了相的臉,一雙和他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見到許霽青,他很自然地笑了笑,「這麼高了。」   大雪無聲飄落,遠處夜空零星幾朵煙花炸開,像是電視劇裡闔家團圓的經典背景。   沒人說話。   許文耀也沒意外。   他拎起地上的挎包,往林月珍的方向靠近了些,像年輕時那樣,攥住女人顫抖的手往兜裡放,「別誤會嘛,跟你媽沒關係,是我自己找過來的。」   許霽青眼底漆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許文耀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一點一點消失了。   林月珍低著頭夾在中間,似是誰都不敢再看一眼,吸著鼻子,「阿青……爸爸沒騙你,是我剛才下來推車,看著他一個人在這,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剛過來,身上沒有厚實衣服,也找不到地方住。」   許文耀接話,「皎皎睡了吧,你們娘仨住在這也緊巴巴的,我就待一晚上,明天找好落腳的地方就走,不吵她。」   「不用出聲。」   許霽青抬眼,「你在,她就睡不著。」   林月珍淚痕未消,像是愧疚,卻不知道是對誰,「今天是大年三十,在外面不……」   「沒地方住就去救濟站,不收就去橋洞。」   許霽青打斷了她,語氣森冷,再無一絲剛才的平和。   「但凡你對許皎皎還有一絲良心,應該寧願死在街上,也不會過年的時候回來。」   兩年未見,男人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滿臉愕然。   接近凌晨一點,這裡的動靜惹得一樓的狗都看過來,發出警惕的吠聲。   林月珍臉皮薄,唯恐被新小區的鄰居看熱鬧,拉著許文耀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歉疚地看向許霽青。   「不回就不回了,你先上去看看皎皎,我……幫爸爸安頓好,一會就回來。」   大雪果真如天氣預報說的那樣,下了一夜。   林月珍直到天亮都沒有回來。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快到中午飯點,許文耀和林月珍一起,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樓。手裡有年貨,有給許皎皎買的換裝娃娃玩具,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兒買的點心,花裡胡哨擺了一桌。   許皎皎已經嚇懵了,無論許文耀怎麼蹲下示好,都不願意湊近半步,緊緊地抓著許霽青的手,往他身後躲。   飯桌那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許文耀還有工作,是家族裡唯一的大學生,廠裡誰都羨慕的會計,賺得多長得好,和林月珍一起郎才女貌,恩愛得誰都要說一句羨慕。   在筒子樓遇見過一次的張姨也來了,帶著丈夫一起,喜氣地像是來喫婚宴酒席,忙裡忙外地幫著林月珍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雞有魚,倒是比昨天晚上那頓更像真正的年夜飯。   她是會炒熱場子的女人,飯桌上帶著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許家兄妹小時候的事。   許文耀手臂休閒地搭在椅背上,笑得很自得,時不時附和兩句,像是從未離開過這個家。   許皎皎眼前擺著小鴨子水杯,裡面的果粒橙一口沒喝。   張姨像是沒看見,又擰開瓶蓋往裡倒了點,「我聽說霽青和一中簽了協議,明年要專心拼競賽了,那皎皎誰來看?」   「夜市裡那麼亂,總不能一直帶著小孩子出攤,再說了,放學總要人接的吧?」   許皎皎抿著脣,聲音有點抖,「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車。」   張姨「哎喲」一聲,捏捏小姑娘發白的臉,「哪有七歲小孩自己在家,皎皎總不能坐公交從附小去南城找媽媽吧,折騰一個小時不說,現在這世道可亂了,路上會遇上什麼人,誰能保準?」   她往桌對面看了眼,見林月珍的臉色已經明顯不好看了,又添一把火,「我們家也是剛搬過來,許哥昨天還跟我們家老劉說,經歷了這麼多事才知道,什麼都不如好好照顧老婆孩子,以後踏踏實實的,就在老劉店裡一塊幹。」   「咱們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許哥下午沒事就能走,接完皎皎回家,等霽青放學了,還能去南城幫你一塊。」   「之前夜市就有人鬧事了吧,有個男人看著攤子,你也能放心。」   許霽青一筷子沒動,譏諷地看著這一切。   等許文耀開始發誓的時候,到底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笑了出

「但是江城人愛排隊呀,哪裡人多就愛往哪湊熱鬧,酒香也怕巷子深,我媽媽之前開店都要僱人當託呢。」

  「我沒有別的意思,」蘇夏繼續說,語調很軟,像是在撒嬌,「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不這樣了。」

  她說「以後」。

  他好一會沒說話。

  少女勻緩的呼吸聲滯了一會,又問,「許霽青,你生我氣了嗎?」

  許霽青垂著眼,薄脣微張著。

  想說的話在喉間過了幾輪,最後還是嚥了下去,只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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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電視信號不穩,上一秒還是歌舞節目的特效,下一秒就成了滿屏的彩線。

  小孩子充電快放電也快,許皎皎沒電視看,趴在窗前看了會煙花,早早就犯困先睡覺了。

  除夕夜裡下了大雪,紛紛揚揚落下。

  「你和皎皎先睡,天氣預報說這雪要下到明早,我下去把車推回來,不然油箱該上凍了。」林月珍急匆匆披上衣服,往樓下去了。

  她這一趟去了挺久沒回來。

  許霽青看著牆上的掛鍾,等到十二點半,拿起鑰匙和手機下樓。

  樓道裡漆黑寂靜,小車早已經推進來了,塑料布上一層融化的雪水。

  推開樓道門,天地一片茫茫的昏暗,薄薄一層積雪上軋了兩道腳印,一路向著夜色延伸。

  腳印盡頭的路燈下,林月珍瘦小的身軀裹在棉衣裡,頭髮蓬亂,被一個中年男人擁著。

  她像是在哭,猝不及防看見許霽青站在那,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從男人的懷裡後退了幾步,硬是站得遠了。

  男人背對著他。

  滿頭滿身的落雪,身上的風衣隆重而不合時宜,緩緩轉過身,一張脫了相的臉,一雙和他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見到許霽青,他很自然地笑了笑,「這麼高了。」

  大雪無聲飄落,遠處夜空零星幾朵煙花炸開,像是電視劇裡闔家團圓的經典背景。

  沒人說話。

  許文耀也沒意外。

  他拎起地上的挎包,往林月珍的方向靠近了些,像年輕時那樣,攥住女人顫抖的手往兜裡放,「別誤會嘛,跟你媽沒關係,是我自己找過來的。」

  許霽青眼底漆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許文耀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一點一點消失了。

  林月珍低著頭夾在中間,似是誰都不敢再看一眼,吸著鼻子,「阿青……爸爸沒騙你,是我剛才下來推車,看著他一個人在這,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剛過來,身上沒有厚實衣服,也找不到地方住。」

  許文耀接話,「皎皎睡了吧,你們娘仨住在這也緊巴巴的,我就待一晚上,明天找好落腳的地方就走,不吵她。」

  「不用出聲。」

  許霽青抬眼,「你在,她就睡不著。」

  林月珍淚痕未消,像是愧疚,卻不知道是對誰,「今天是大年三十,在外面不……」

  「沒地方住就去救濟站,不收就去橋洞。」

  許霽青打斷了她,語氣森冷,再無一絲剛才的平和。

  「但凡你對許皎皎還有一絲良心,應該寧願死在街上,也不會過年的時候回來。」

  兩年未見,男人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滿臉愕然。

  接近凌晨一點,這裡的動靜惹得一樓的狗都看過來,發出警惕的吠聲。

  林月珍臉皮薄,唯恐被新小區的鄰居看熱鬧,拉著許文耀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歉疚地看向許霽青。

  「不回就不回了,你先上去看看皎皎,我……幫爸爸安頓好,一會就回來。」

  大雪果真如天氣預報說的那樣,下了一夜。

  林月珍直到天亮都沒有回來。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快到中午飯點,許文耀和林月珍一起,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樓。手裡有年貨,有給許皎皎買的換裝娃娃玩具,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兒買的點心,花裡胡哨擺了一桌。

  許皎皎已經嚇懵了,無論許文耀怎麼蹲下示好,都不願意湊近半步,緊緊地抓著許霽青的手,往他身後躲。

  飯桌那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許文耀還有工作,是家族裡唯一的大學生,廠裡誰都羨慕的會計,賺得多長得好,和林月珍一起郎才女貌,恩愛得誰都要說一句羨慕。

  在筒子樓遇見過一次的張姨也來了,帶著丈夫一起,喜氣地像是來喫婚宴酒席,忙裡忙外地幫著林月珍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雞有魚,倒是比昨天晚上那頓更像真正的年夜飯。

  她是會炒熱場子的女人,飯桌上帶著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許家兄妹小時候的事。

  許文耀手臂休閒地搭在椅背上,笑得很自得,時不時附和兩句,像是從未離開過這個家。

  許皎皎眼前擺著小鴨子水杯,裡面的果粒橙一口沒喝。

  張姨像是沒看見,又擰開瓶蓋往裡倒了點,「我聽說霽青和一中簽了協議,明年要專心拼競賽了,那皎皎誰來看?」

  「夜市裡那麼亂,總不能一直帶著小孩子出攤,再說了,放學總要人接的吧?」

  許皎皎抿著脣,聲音有點抖,「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車。」

  張姨「哎喲」一聲,捏捏小姑娘發白的臉,「哪有七歲小孩自己在家,皎皎總不能坐公交從附小去南城找媽媽吧,折騰一個小時不說,現在這世道可亂了,路上會遇上什麼人,誰能保準?」

  她往桌對面看了眼,見林月珍的臉色已經明顯不好看了,又添一把火,「我們家也是剛搬過來,許哥昨天還跟我們家老劉說,經歷了這麼多事才知道,什麼都不如好好照顧老婆孩子,以後踏踏實實的,就在老劉店裡一塊幹。」

  「咱們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許哥下午沒事就能走,接完皎皎回家,等霽青放學了,還能去南城幫你一塊。」

  「之前夜市就有人鬧事了吧,有個男人看著攤子,你也能放心。」

  許霽青一筷子沒動,譏諷地看著這一切。

  等許文耀開始發誓的時候,到底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笑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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