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打火機

怎敵她動人·彼呦·2,216·2026/5/18

午飯後,天色暗下來,窗外積雪沒人清,許文耀主動去停車位除雪。   張姨兩口子又留下喝了會兒茶。   為了省錢,許霽青一家新租的房在五樓,挺舊的拆遷安居小區,沒電梯,除了他們這樣貪便宜的租戶,住的幾乎全是老年人。   樓道裡沒什麼空地,堆滿了落灰的雜物,幾輛有年頭的二八槓自行車摞著,車筐裡塞滿了塑膠袋和舊抹布,底下還放了個不捨得扔的搪瓷痰盂。   夫婦兩個下樓,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差點一腳踩進去。   女人噁心得夠嗆,連忙拎了一下棉衣下擺,皺著眉使勁拍灰。   身旁丈夫小聲嘀咕,「我也是不懂你們女人,大院住了十幾年,也沒見你和林月珍說過幾句話,現在倒是熱乎,自己家年都不過了,拖著我跑人家裡來幹活。」   「我看你就是還跟年輕那會兒一樣,覺得許文耀一表人才,來過個眼癮。」   「你真傻還是裝傻?」   張紅英狠掐一把他的耳朵,「再好看的臉有個屁用,他不都打人坐牢了?」   「是你年前跟說,店裡缺倆人手,大城市僱人又貴,我這才幫你出主意。」   「許文耀剛從裡面放出來,正經單位看都不會看他一眼,稍微給他點小錢,他打心底裡感恩戴德,什麼不願意幫你幹?算帳賣力氣他一個人就行,一年到頭能省多少?」   「你是老闆,他窩裡橫橫不到咱們頭上,再怎麼樣也是廠裡那麼多年的老會計,比小年輕好用。」   再深的理由,她忍住了沒說。   她十幾歲和林月珍一塊進的廠。   兩人都沒讀完高中,也沒個靠譜親戚能依靠,可林月珍就是命比她好。   長得漂亮,動不動就被放在前排接待領導,最後談戀愛結婚,嫁的也是全廠小姑娘都紅著臉偷瞄的帥氣大學生。   風水輪流轉。   廠子倒了,林月珍的好日子也到頭了,眼看著一年比一年潦倒,只是幾個月沒見,沒想到就跟著兒子跑來江城了,這讓張紅英怎麼受得了!   老劉是個本分的男人。   悶頭做事還行,家裡的人情世故全靠張紅英打點,老婆說一不二。   被訓了一遭,他半天沒吱聲,許久才憋出一句,「人家兩個孩子都在飯桌上看著,你那樣算計不好。」   「看就看唄,我沒偷沒搶,中午那一桌子菜,肉和水果全是我掏錢買的。」   「許家那兒子學習挺好的吧,萬一將來發……」   「發什麼,」張紅英嘖一聲,「你還當這是老家,大城市會讀書又有錢的小孩滿地都是,哪還缺他這個?」   「他那個手,高考準考證都不一定下得來,就算讀了大學,畢了業誰願意要?以前我都沒好好看過,剛剛喫飯的時候我坐他旁邊,冷不丁一瞧,嚇得我一身汗。」   「人家不高考,」老劉窩窩囊囊地,「我聽咱姑娘學校老師說,競賽生可稀罕了。」   「還不是為了騙你報奧數班。」   張紅英嗤笑,滿臉不屑。   兩人小聲說著話,沿著樓梯到了一樓。   樓道門鎖生了鏽,擰了好幾遍沒開,張紅英出了一頭汗,剛想喊丈夫幫忙,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許霽青無聲無息地站在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蒼白修長的手捏著一張超市的打折宣傳單,折了幾折,咔噠一聲把門鎖劃開了。   張紅英被他嚇得驚魂未定,心虛極了,「你……你下來幹嘛?」   「辛苦來一趟,給您捎點東西。」   他手裡拎了個裝雞蛋的禮盒。   「替我謝謝你爸媽,」張紅英拿上,硬撐著客套兩句,「那什麼……外面冷,你穿得薄,就別送了。」   門口出入頻繁,雪踩化了又凍上,緩坡上亮晶晶一層冰。   張紅英走得慌張,一腳打滑跌了下去,生雞蛋碎一地,按得黏糊糊滿袖子都是,爬都爬不起來。   老劉在旁邊愣了好半天,忙不迭地跑過去扶。   許霽青站在樓道門的陰影裡,平靜地看了兩人一眼,「您慢走。」   「我就不送了。」   待他關上門,腳步聲逐漸走遠。   張紅英才緩過神,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又是羞辱又是惱火。   長得再高,不過只是個十七歲的小男孩。   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麼就被一個孩子嚇成這樣?   -   回到樓上。   一桌子的橘子皮和瓜子殼,林月珍背著身在廚房裡忙活,水流聲譁譁。   樓道裡有風。   許霽青進門時,防盜門挺大一聲動靜。   林月珍回頭,看見站定在客廳桌前的許霽青,僵著手把水龍頭關上。   她走過來,準備給兒子削個蘋果,對方卻先開了口,「你們怎麼聊的?」   他聲線沒什麼起伏,冷得像正月的大寒天,結了冰。   「當這兩年無事發生,回來安享晚年?」   自從許文耀出現,許霽青再沒叫過她一聲媽媽。   林月珍的心在兩個男人之間撕扯著,酸楚難當,卻不敢抬頭看他。   她嚅囁著開口,「昨天爸爸回來得是有點急,他之前只跟我說了是正月,我也沒想到這麼快……他、他這兩年沒人跟他說話,有點不會表達,昨天晚上跟我哭了一夜,說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   哪一次不是最後一次?   林月珍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熱,她避開許霽青的目光,在圍裙上抹抹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疊了許多次的白紙。   「他、他給我寫保證書了,籤了名按了紅手印。」   女人的手顫顫地舉在半空。   許久,許霽青才接過。   他看也沒看一眼,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嚓得一聲,明亮的火舌簌簌往上竄。   許霽青就像沒感覺一樣,任由那張紙在指尖燒了徹底。   林月珍又驚又怕,「你……」   許霽青淡淡開口,「你和許皎皎的身份證,家裡的戶口本,所有的銀行卡和存摺,現在拿出來給我。」   「許文耀想給人打白工可以,你捨不得他,就陪他去。」   「就一條,他絕對不能搬進來。」   許霽青抬眼,視線掃過許皎皎緊閉的臥室門,落回到母親無措的面龐,聲音很平靜,「你告訴許文耀,我什麼都不怕。」   「他無論是想再進去一次,還是下去,我隨時奉陪

午飯後,天色暗下來,窗外積雪沒人清,許文耀主動去停車位除雪。

  張姨兩口子又留下喝了會兒茶。

  為了省錢,許霽青一家新租的房在五樓,挺舊的拆遷安居小區,沒電梯,除了他們這樣貪便宜的租戶,住的幾乎全是老年人。

  樓道裡沒什麼空地,堆滿了落灰的雜物,幾輛有年頭的二八槓自行車摞著,車筐裡塞滿了塑膠袋和舊抹布,底下還放了個不捨得扔的搪瓷痰盂。

  夫婦兩個下樓,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差點一腳踩進去。

  女人噁心得夠嗆,連忙拎了一下棉衣下擺,皺著眉使勁拍灰。

  身旁丈夫小聲嘀咕,「我也是不懂你們女人,大院住了十幾年,也沒見你和林月珍說過幾句話,現在倒是熱乎,自己家年都不過了,拖著我跑人家裡來幹活。」

  「我看你就是還跟年輕那會兒一樣,覺得許文耀一表人才,來過個眼癮。」

  「你真傻還是裝傻?」

  張紅英狠掐一把他的耳朵,「再好看的臉有個屁用,他不都打人坐牢了?」

  「是你年前跟說,店裡缺倆人手,大城市僱人又貴,我這才幫你出主意。」

  「許文耀剛從裡面放出來,正經單位看都不會看他一眼,稍微給他點小錢,他打心底裡感恩戴德,什麼不願意幫你幹?算帳賣力氣他一個人就行,一年到頭能省多少?」

  「你是老闆,他窩裡橫橫不到咱們頭上,再怎麼樣也是廠裡那麼多年的老會計,比小年輕好用。」

  再深的理由,她忍住了沒說。

  她十幾歲和林月珍一塊進的廠。

  兩人都沒讀完高中,也沒個靠譜親戚能依靠,可林月珍就是命比她好。

  長得漂亮,動不動就被放在前排接待領導,最後談戀愛結婚,嫁的也是全廠小姑娘都紅著臉偷瞄的帥氣大學生。

  風水輪流轉。

  廠子倒了,林月珍的好日子也到頭了,眼看著一年比一年潦倒,只是幾個月沒見,沒想到就跟著兒子跑來江城了,這讓張紅英怎麼受得了!

  老劉是個本分的男人。

  悶頭做事還行,家裡的人情世故全靠張紅英打點,老婆說一不二。

  被訓了一遭,他半天沒吱聲,許久才憋出一句,「人家兩個孩子都在飯桌上看著,你那樣算計不好。」

  「看就看唄,我沒偷沒搶,中午那一桌子菜,肉和水果全是我掏錢買的。」

  「許家那兒子學習挺好的吧,萬一將來發……」

  「發什麼,」張紅英嘖一聲,「你還當這是老家,大城市會讀書又有錢的小孩滿地都是,哪還缺他這個?」

  「他那個手,高考準考證都不一定下得來,就算讀了大學,畢了業誰願意要?以前我都沒好好看過,剛剛喫飯的時候我坐他旁邊,冷不丁一瞧,嚇得我一身汗。」

  「人家不高考,」老劉窩窩囊囊地,「我聽咱姑娘學校老師說,競賽生可稀罕了。」

  「還不是為了騙你報奧數班。」

  張紅英嗤笑,滿臉不屑。

  兩人小聲說著話,沿著樓梯到了一樓。

  樓道門鎖生了鏽,擰了好幾遍沒開,張紅英出了一頭汗,剛想喊丈夫幫忙,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許霽青無聲無息地站在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蒼白修長的手捏著一張超市的打折宣傳單,折了幾折,咔噠一聲把門鎖劃開了。

  張紅英被他嚇得驚魂未定,心虛極了,「你……你下來幹嘛?」

  「辛苦來一趟,給您捎點東西。」

  他手裡拎了個裝雞蛋的禮盒。

  「替我謝謝你爸媽,」張紅英拿上,硬撐著客套兩句,「那什麼……外面冷,你穿得薄,就別送了。」

  門口出入頻繁,雪踩化了又凍上,緩坡上亮晶晶一層冰。

  張紅英走得慌張,一腳打滑跌了下去,生雞蛋碎一地,按得黏糊糊滿袖子都是,爬都爬不起來。

  老劉在旁邊愣了好半天,忙不迭地跑過去扶。

  許霽青站在樓道門的陰影裡,平靜地看了兩人一眼,「您慢走。」

  「我就不送了。」

  待他關上門,腳步聲逐漸走遠。

  張紅英才緩過神,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又是羞辱又是惱火。

  長得再高,不過只是個十七歲的小男孩。

  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麼就被一個孩子嚇成這樣?

  -

  回到樓上。

  一桌子的橘子皮和瓜子殼,林月珍背著身在廚房裡忙活,水流聲譁譁。

  樓道裡有風。

  許霽青進門時,防盜門挺大一聲動靜。

  林月珍回頭,看見站定在客廳桌前的許霽青,僵著手把水龍頭關上。

  她走過來,準備給兒子削個蘋果,對方卻先開了口,「你們怎麼聊的?」

  他聲線沒什麼起伏,冷得像正月的大寒天,結了冰。

  「當這兩年無事發生,回來安享晚年?」

  自從許文耀出現,許霽青再沒叫過她一聲媽媽。

  林月珍的心在兩個男人之間撕扯著,酸楚難當,卻不敢抬頭看他。

  她嚅囁著開口,「昨天爸爸回來得是有點急,他之前只跟我說了是正月,我也沒想到這麼快……他、他這兩年沒人跟他說話,有點不會表達,昨天晚上跟我哭了一夜,說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

  哪一次不是最後一次?

  林月珍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熱,她避開許霽青的目光,在圍裙上抹抹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疊了許多次的白紙。

  「他、他給我寫保證書了,籤了名按了紅手印。」

  女人的手顫顫地舉在半空。

  許久,許霽青才接過。

  他看也沒看一眼,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嚓得一聲,明亮的火舌簌簌往上竄。

  許霽青就像沒感覺一樣,任由那張紙在指尖燒了徹底。

  林月珍又驚又怕,「你……」

  許霽青淡淡開口,「你和許皎皎的身份證,家裡的戶口本,所有的銀行卡和存摺,現在拿出來給我。」

  「許文耀想給人打白工可以,你捨不得他,就陪他去。」

  「就一條,他絕對不能搬進來。」

  許霽青抬眼,視線掃過許皎皎緊閉的臥室門,落回到母親無措的面龐,聲音很平靜,「你告訴許文耀,我什麼都不怕。」

  「他無論是想再進去一次,還是下去,我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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