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我血氣方剛正當年

乍見歡·輕裝·4,135·2026/5/18

陳方靖登入系統,按照沈硯知所說的要求,搜到了幾十位「胡憶慈」。   五六十歲,女,這個條件太寬泛。   「有保潔員,有家庭主婦,有大學教授,有醫生,還有空軍上校,各行各業都有,你到底要找哪位胡憶慈?就沒別的條件嗎?」   沈硯知也沒想到有這麼多人,「24年前的十月一日,在婦幼保生下一女。」   「哪家婦幼保?」   「拆二十年了。」   陳方靖無語至極,聲音無奈道:「硯知兄,您真是難倒我了……」   沈硯知蹙眉,面帶失落。   「再給爺一點時間!」   話音一落,陳方靖就掛了電話。   這大半夜的,沉睡的勝負欲都被激了起來,難得兄弟找他幫個忙,他不能讓兄弟失望。   沈硯知繼續等,等陳方靖的消息,也等陸教授那邊的鑑定結果。   聞溪在身旁熟睡,沈硯知躺下,忍不住去貼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又軟又香,那股香味跟平時的不太一樣,似乎多了一種清甜的果木香,沈硯知心猿意馬,很想一探究竟。   今天白天發生的一切太過玄幻,他到現在都消化不了。   他從出生起就擁有了一切,富足的生活,優越的家庭,人上人的地位,以及至高無上的權勢。   這些就決定了他的身邊不會缺少女人。   既不會缺,他就不著急找。   從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開始,他周圍的跟他一樣的公子哥,提到女人就興致勃勃,今天跟這個談,明天跟那個談,反正以後的結婚對象都由家裡安排,不如結婚之前玩個痛快。   而他卻覺得索然無味,還不如鑽研學問來得有趣。   直到那年大學,他有次回家,看到了正在練舞的聞溪。   婀娜多姿,亭亭玉立。   讓他念念不忘。   後來,再也沒有女人能走進他的心裡,她們或成熟嫵媚,或端莊優雅,甚至有的直接勾引到他面前,可在他看來,無論她們做什麼,都不及聞溪的一滴眼淚。   聞溪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漸漸綻放。   她青春洋溢,飽滿鮮活,少女的身體宛如一顆新鮮的櫻桃,咬一口,汁水飽滿,又鮮又甜。   他堅信,他和聞溪是最好的情人,將來,亦會是最好的夫妻。   大雪下了一整夜,整個城市彷彿按下了暫停鍵,空靈、寧靜,是一種超凡脫俗的美。   不知道幾點,手機震了一下,沈硯知睡得淺,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他翹起頭,首先看一眼身邊的聞溪。   白白淨淨的一張小臉,還沒有他手掌大。   卷翹的睫毛閉合著,像兩把精巧的小扇子。   「真能睡啊,小豬。」沈硯知說得很輕,著急看手機,沒去逗弄她。   陸教授發了一條簡潔明瞭的文字信息——「三份樣本之間均不存在親子關係,3號樣本和沈委員長提交的固定樣本,支持存在親子關係。」   沈硯知徹底清醒,伸手一拍腦門,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冷靜下來,轉頭看看聞溪的小臉,不冷靜地抱著她的臉狠狠地親。   聞溪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見一隻狗伸著大舌頭舔她。   可一睜開眼,整個視野全是男人的黑影。   「啊,你幹嘛?……」   她當然知道是沈硯知,只是沒想到他跟狗一樣。   「你……幾點了?」   「四點半。」   聞溪用力推開他,粗著嗓子,「才四點半你發什麼瘋?」   「我早就瘋了。」   聞溪困得不想睜眼,「再睡會兒,睡到六點。」   沈硯知淡淡一笑,很好說話,「好啊,你睡你的。」   「我做我的。」   「……」聞溪睡意全無,氣得踢他。   她一抬腿,沈硯知就剪刀腿將她夾住。   「你……」聞溪咬牙,更想踢他。   她記得昨晚自己是在夫人房間,醒來卻是在沈硯知牀上,「我怎麼上來的?」   「我抱你上來的啊,不然你夢遊?」   「夫人允許?」   「她讓我趕緊把你抱走。」   「我年紀小,你老奸巨猾不要騙我。」   「老?」沈硯知聽不得這個字,「我血氣方剛正當年。」   「……」就不該提這個字。   凌晨四點半,這合理嗎?   沈硯知撥弄了一會兒,忽然咬著她的耳朵,聲音帶笑,「小溪,你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這不是想了麼?」   「……」聞溪又羞又臊。   可這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他的溫度和慾望,貼耳傳來,她頂不住。   「等等,」她感覺自己的臉發燙,「你買套了嗎?」   連著幾晚,那一大盒,用完了。   誰知,沈硯知囂張地說:「用那玩意兒幹嘛,一浪費錢,二浪費精力。」   聞溪錘他,「你幹嘛學楚璇說話?」   「呵,還別說,小炮仗句句真理,想想這些年,我浪費了多少?!」   「楚璇莽撞,你也莽撞?」   「我早該莽撞點!」   「……沈硯知,這樣會出人命的。」   沈硯知親吻她的嘴脣,鄭重道:「那正是我所期盼的。」   「大年初一燒頭香,我向佛祖許了三個願望,一願全家幸福平安,二願長輩身體健康,三願你我修成正果添丁添福。」   聞溪打趣他,「你這麼多願望,佛祖會覺得你太貪心。」   「不,我三十二年來第一次燒頭香,佛祖能感受到我的誠意,定助我願望達成。」   聞溪抬起下巴回吻他,「其實,這也一直是我的願望。」   沈硯知一笑,「我知道,到白頭。」   事後,沈硯知終於踏踏實實地睡著了。   聞溪上了個廁所回來,看到沈硯知側睡著,露出一整個背部。   她拉起被子,幫他蓋好,忽然看到他背上有一片細細長長的傷疤。   親密時她摸到過,糙糙的一片,她以為是疹子之類的,沒在意。   親眼看到,心裡一抽。   有兩三道尤其明顯,長且深,還有縫針的痕跡。   那年,沈夫人心臟驟停,沈先生回國後,用戒尺打了他一頓。   當時她在學校,沒見過他,更沒見過他的傷。   是聞姝之告訴她,沈硯知被沈先生打得皮開肉綻,沈先生好面,不許聲張,不讓送醫,請了醫生到家裡診治,沈硯知在沒打麻藥的情況下縫了四十五針。   四十五針。   沒打麻藥。   生縫……   回憶的口子一旦被撕開,那些深刻的悲傷情緒就源源不斷。   猶記得初到英國時,她人生地不熟,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而又慌亂。   忙著租房子,忙著上學,忙著打工。   她以為,用忙碌填滿生活,用時間治癒傷痛,一切都會淡忘的。   可當她路過西餐廳,看到廣告牌上的牛排,她的心就會像撕裂了一樣。   突如其來。   猝不及防。   牛津市的街頭有很多牛排館,她走到哪都能撕一下。   她記得有一次,手機摔了,黑屏,怎麼都打不開。   去維修店,老闆建議換手機。   她當下就崩潰了,蹲在人家店裡嚎啕大哭,把老闆嚇得不行。   後來她在牛津京大校友羣裡求助,遇到一個學長,工程科學專業的,平時沒事就愛研究手機,算是專業對口。   手機修好之後,她第一時間去翻相冊裡的視頻。   幸好,還在。   視頻裡,沈硯知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大廚交流。   純正的英式發音,牛津腔。   聞溪來到牛津,才真正體會到了牛津腔的高級,越聽,越上頭。   再聽,回味無窮。   她出國後就不敢看,那一次,她痛痛快快地連看十幾遍。   看完,忍不住想給沈硯知打電話。   電話都翻出來了,可顫抖的手指,始終不敢點撥通。   她不知道沈硯知現在是否已經結婚成家,如果結了,她打過去只會給他造成困擾。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現實的刀,太鋒利。   劃一刀,傷口太深,好不了。   我們終於不再聯繫了,放下一個愛到骨子裡的人真的很難,明明那麼好,突然就陌生了。   聞溪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可回過頭來想想,其實從未真正擁有過。   她如何能好?   好不了一點……   那時秦懷還在追她,追得比在國內時更加上心,可她心裡是滿的,全都是沈硯知,騰不出一點餘地裝別人。   秦懷有錢,一放假就回國。   他知道聞溪經濟拮据,每次都仗義地要幫聞溪出機票錢,讓她一起回。   聞溪每次都會認認真真地拒絕,也會清楚地告訴他,不要把心思花在她身上。   有一次,他們為此大吵一架。   「聞小溪,你不想家嗎?是不是擔心機票錢?我付,我全包,那點錢對我來說就是毛毛雨。」   聞溪搖搖頭,「我謝謝你了。」   秦懷不依不饒,「國際航班太無聊,我想找個人陪同,我可以付你錢。」   聞溪笑了,「你杭城,我京城,航班都不是同一個。」   「至少到倫敦的路是一起的。」   「秦懷!」聞溪變得嚴肅。   秦懷嚇了一跳,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玩笑臉。   「我再跟你說一遍。」   「只能當朋友,」秦懷搶答,「我知道你又是這句話,你就是忘不了前男友對吧?他到底有什麼好?」   聞溪愣住。   「你跟他在一起,他面都沒露過,我沒見過也就算了,連殷如意和郭曉稚都沒見過,他是見不得人嗎?」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恨不得昭告天下,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呢,反向操作,連你的生活圈子都不想進,是喜歡你嗎?你覺得合理嗎?」   「聞溪,他就是個情場老手,專門騙騙你這種單純的小姑娘,分了手,他又去找新目標,而你,還困在原地。」   那時出國已經一年半,聞溪對沈硯知的思念完全沒有消減。   相思成疾,她已經魔怔了。   「秦懷,我當你是朋友,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再說的話,我們連朋友都沒得當!」   那一刻,秦懷總算是大徹大悟。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無論他花多少時間,多少心思,聞溪都不會喜歡他。   「聞溪,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只是看著你這樣,我也難受。」   「我替你難受!」   聞溪緊繃的心絃,斷了,她彷彿聽到斷裂的聲音,「嘣」的一聲,振聾發聵。   秦懷說得一點沒錯,就是沈硯知不要她了。   不止沈硯知,沈家也不要她了,聞姝之也不要她。   她每次打電話回去,聞姝之都要避開所有人,躲到房間裡接電話。   她多說幾句,聞姝之就嫌煩,說來說去都是一切都好。   刻意放低的聲音,謹慎小心的語氣,還著急想要掛斷,彷彿她就是有毒的空氣。   在沈家家裡,她已經被徹底剔除,連提起都不行。   聞溪不想面對,但又不得不面對,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沒有她的容身之所,也沒有掛念她的人。   「誒,誒,你別哭啊,」秦懷束手無措,「好好好,你不回就不回,我什麼都不說了,我不是來惹你傷心,惹你哭的。」   這次之後,秦懷也就隨緣了,無非是沒遇上更喜歡的人,所以還有那麼一點念想。   在英國留學兩年,聞溪沒有回去過。   要說沒錢,也不盡然,她打工賺錢,拿獎學金賺錢,設計獲獎也賺了不少錢。   她是知道,京城沒有她的家,也沒有希望她回去的人。   那兩年,她一個人,煎熬自己熬,折磨自己磨,再難的路都自己走,真正得到了淬鍊。   此時此刻,沈硯知還在她的身邊。   背上的那些傷疤告訴她,分開的三年,沈硯知不會過得比她好。   聞溪俯下身,低頭親吻他的疤。   接受歲月的傷,繼續仰望生活的光。   而你,就是我的

陳方靖登入系統,按照沈硯知所說的要求,搜到了幾十位「胡憶慈」。

  五六十歲,女,這個條件太寬泛。

  「有保潔員,有家庭主婦,有大學教授,有醫生,還有空軍上校,各行各業都有,你到底要找哪位胡憶慈?就沒別的條件嗎?」

  沈硯知也沒想到有這麼多人,「24年前的十月一日,在婦幼保生下一女。」

  「哪家婦幼保?」

  「拆二十年了。」

  陳方靖無語至極,聲音無奈道:「硯知兄,您真是難倒我了……」

  沈硯知蹙眉,面帶失落。

  「再給爺一點時間!」

  話音一落,陳方靖就掛了電話。

  這大半夜的,沉睡的勝負欲都被激了起來,難得兄弟找他幫個忙,他不能讓兄弟失望。

  沈硯知繼續等,等陳方靖的消息,也等陸教授那邊的鑑定結果。

  聞溪在身旁熟睡,沈硯知躺下,忍不住去貼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又軟又香,那股香味跟平時的不太一樣,似乎多了一種清甜的果木香,沈硯知心猿意馬,很想一探究竟。

  今天白天發生的一切太過玄幻,他到現在都消化不了。

  他從出生起就擁有了一切,富足的生活,優越的家庭,人上人的地位,以及至高無上的權勢。

  這些就決定了他的身邊不會缺少女人。

  既不會缺,他就不著急找。

  從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開始,他周圍的跟他一樣的公子哥,提到女人就興致勃勃,今天跟這個談,明天跟那個談,反正以後的結婚對象都由家裡安排,不如結婚之前玩個痛快。

  而他卻覺得索然無味,還不如鑽研學問來得有趣。

  直到那年大學,他有次回家,看到了正在練舞的聞溪。

  婀娜多姿,亭亭玉立。

  讓他念念不忘。

  後來,再也沒有女人能走進他的心裡,她們或成熟嫵媚,或端莊優雅,甚至有的直接勾引到他面前,可在他看來,無論她們做什麼,都不及聞溪的一滴眼淚。

  聞溪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漸漸綻放。

  她青春洋溢,飽滿鮮活,少女的身體宛如一顆新鮮的櫻桃,咬一口,汁水飽滿,又鮮又甜。

  他堅信,他和聞溪是最好的情人,將來,亦會是最好的夫妻。

  大雪下了一整夜,整個城市彷彿按下了暫停鍵,空靈、寧靜,是一種超凡脫俗的美。

  不知道幾點,手機震了一下,沈硯知睡得淺,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他翹起頭,首先看一眼身邊的聞溪。

  白白淨淨的一張小臉,還沒有他手掌大。

  卷翹的睫毛閉合著,像兩把精巧的小扇子。

  「真能睡啊,小豬。」沈硯知說得很輕,著急看手機,沒去逗弄她。

  陸教授發了一條簡潔明瞭的文字信息——「三份樣本之間均不存在親子關係,3號樣本和沈委員長提交的固定樣本,支持存在親子關係。」

  沈硯知徹底清醒,伸手一拍腦門,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冷靜下來,轉頭看看聞溪的小臉,不冷靜地抱著她的臉狠狠地親。

  聞溪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見一隻狗伸著大舌頭舔她。

  可一睜開眼,整個視野全是男人的黑影。

  「啊,你幹嘛?……」

  她當然知道是沈硯知,只是沒想到他跟狗一樣。

  「你……幾點了?」

  「四點半。」

  聞溪用力推開他,粗著嗓子,「才四點半你發什麼瘋?」

  「我早就瘋了。」

  聞溪困得不想睜眼,「再睡會兒,睡到六點。」

  沈硯知淡淡一笑,很好說話,「好啊,你睡你的。」

  「我做我的。」

  「……」聞溪睡意全無,氣得踢他。

  她一抬腿,沈硯知就剪刀腿將她夾住。

  「你……」聞溪咬牙,更想踢他。

  她記得昨晚自己是在夫人房間,醒來卻是在沈硯知牀上,「我怎麼上來的?」

  「我抱你上來的啊,不然你夢遊?」

  「夫人允許?」

  「她讓我趕緊把你抱走。」

  「我年紀小,你老奸巨猾不要騙我。」

  「老?」沈硯知聽不得這個字,「我血氣方剛正當年。」

  「……」就不該提這個字。

  凌晨四點半,這合理嗎?

  沈硯知撥弄了一會兒,忽然咬著她的耳朵,聲音帶笑,「小溪,你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這不是想了麼?」

  「……」聞溪又羞又臊。

  可這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他的溫度和慾望,貼耳傳來,她頂不住。

  「等等,」她感覺自己的臉發燙,「你買套了嗎?」

  連著幾晚,那一大盒,用完了。

  誰知,沈硯知囂張地說:「用那玩意兒幹嘛,一浪費錢,二浪費精力。」

  聞溪錘他,「你幹嘛學楚璇說話?」

  「呵,還別說,小炮仗句句真理,想想這些年,我浪費了多少?!」

  「楚璇莽撞,你也莽撞?」

  「我早該莽撞點!」

  「……沈硯知,這樣會出人命的。」

  沈硯知親吻她的嘴脣,鄭重道:「那正是我所期盼的。」

  「大年初一燒頭香,我向佛祖許了三個願望,一願全家幸福平安,二願長輩身體健康,三願你我修成正果添丁添福。」

  聞溪打趣他,「你這麼多願望,佛祖會覺得你太貪心。」

  「不,我三十二年來第一次燒頭香,佛祖能感受到我的誠意,定助我願望達成。」

  聞溪抬起下巴回吻他,「其實,這也一直是我的願望。」

  沈硯知一笑,「我知道,到白頭。」

  事後,沈硯知終於踏踏實實地睡著了。

  聞溪上了個廁所回來,看到沈硯知側睡著,露出一整個背部。

  她拉起被子,幫他蓋好,忽然看到他背上有一片細細長長的傷疤。

  親密時她摸到過,糙糙的一片,她以為是疹子之類的,沒在意。

  親眼看到,心裡一抽。

  有兩三道尤其明顯,長且深,還有縫針的痕跡。

  那年,沈夫人心臟驟停,沈先生回國後,用戒尺打了他一頓。

  當時她在學校,沒見過他,更沒見過他的傷。

  是聞姝之告訴她,沈硯知被沈先生打得皮開肉綻,沈先生好面,不許聲張,不讓送醫,請了醫生到家裡診治,沈硯知在沒打麻藥的情況下縫了四十五針。

  四十五針。

  沒打麻藥。

  生縫……

  回憶的口子一旦被撕開,那些深刻的悲傷情緒就源源不斷。

  猶記得初到英國時,她人生地不熟,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而又慌亂。

  忙著租房子,忙著上學,忙著打工。

  她以為,用忙碌填滿生活,用時間治癒傷痛,一切都會淡忘的。

  可當她路過西餐廳,看到廣告牌上的牛排,她的心就會像撕裂了一樣。

  突如其來。

  猝不及防。

  牛津市的街頭有很多牛排館,她走到哪都能撕一下。

  她記得有一次,手機摔了,黑屏,怎麼都打不開。

  去維修店,老闆建議換手機。

  她當下就崩潰了,蹲在人家店裡嚎啕大哭,把老闆嚇得不行。

  後來她在牛津京大校友羣裡求助,遇到一個學長,工程科學專業的,平時沒事就愛研究手機,算是專業對口。

  手機修好之後,她第一時間去翻相冊裡的視頻。

  幸好,還在。

  視頻裡,沈硯知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大廚交流。

  純正的英式發音,牛津腔。

  聞溪來到牛津,才真正體會到了牛津腔的高級,越聽,越上頭。

  再聽,回味無窮。

  她出國後就不敢看,那一次,她痛痛快快地連看十幾遍。

  看完,忍不住想給沈硯知打電話。

  電話都翻出來了,可顫抖的手指,始終不敢點撥通。

  她不知道沈硯知現在是否已經結婚成家,如果結了,她打過去只會給他造成困擾。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現實的刀,太鋒利。

  劃一刀,傷口太深,好不了。

  我們終於不再聯繫了,放下一個愛到骨子裡的人真的很難,明明那麼好,突然就陌生了。

  聞溪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可回過頭來想想,其實從未真正擁有過。

  她如何能好?

  好不了一點……

  那時秦懷還在追她,追得比在國內時更加上心,可她心裡是滿的,全都是沈硯知,騰不出一點餘地裝別人。

  秦懷有錢,一放假就回國。

  他知道聞溪經濟拮据,每次都仗義地要幫聞溪出機票錢,讓她一起回。

  聞溪每次都會認認真真地拒絕,也會清楚地告訴他,不要把心思花在她身上。

  有一次,他們為此大吵一架。

  「聞小溪,你不想家嗎?是不是擔心機票錢?我付,我全包,那點錢對我來說就是毛毛雨。」

  聞溪搖搖頭,「我謝謝你了。」

  秦懷不依不饒,「國際航班太無聊,我想找個人陪同,我可以付你錢。」

  聞溪笑了,「你杭城,我京城,航班都不是同一個。」

  「至少到倫敦的路是一起的。」

  「秦懷!」聞溪變得嚴肅。

  秦懷嚇了一跳,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玩笑臉。

  「我再跟你說一遍。」

  「只能當朋友,」秦懷搶答,「我知道你又是這句話,你就是忘不了前男友對吧?他到底有什麼好?」

  聞溪愣住。

  「你跟他在一起,他面都沒露過,我沒見過也就算了,連殷如意和郭曉稚都沒見過,他是見不得人嗎?」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恨不得昭告天下,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呢,反向操作,連你的生活圈子都不想進,是喜歡你嗎?你覺得合理嗎?」

  「聞溪,他就是個情場老手,專門騙騙你這種單純的小姑娘,分了手,他又去找新目標,而你,還困在原地。」

  那時出國已經一年半,聞溪對沈硯知的思念完全沒有消減。

  相思成疾,她已經魔怔了。

  「秦懷,我當你是朋友,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再說的話,我們連朋友都沒得當!」

  那一刻,秦懷總算是大徹大悟。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無論他花多少時間,多少心思,聞溪都不會喜歡他。

  「聞溪,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只是看著你這樣,我也難受。」

  「我替你難受!」

  聞溪緊繃的心絃,斷了,她彷彿聽到斷裂的聲音,「嘣」的一聲,振聾發聵。

  秦懷說得一點沒錯,就是沈硯知不要她了。

  不止沈硯知,沈家也不要她了,聞姝之也不要她。

  她每次打電話回去,聞姝之都要避開所有人,躲到房間裡接電話。

  她多說幾句,聞姝之就嫌煩,說來說去都是一切都好。

  刻意放低的聲音,謹慎小心的語氣,還著急想要掛斷,彷彿她就是有毒的空氣。

  在沈家家裡,她已經被徹底剔除,連提起都不行。

  聞溪不想面對,但又不得不面對,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沒有她的容身之所,也沒有掛念她的人。

  「誒,誒,你別哭啊,」秦懷束手無措,「好好好,你不回就不回,我什麼都不說了,我不是來惹你傷心,惹你哭的。」

  這次之後,秦懷也就隨緣了,無非是沒遇上更喜歡的人,所以還有那麼一點念想。

  在英國留學兩年,聞溪沒有回去過。

  要說沒錢,也不盡然,她打工賺錢,拿獎學金賺錢,設計獲獎也賺了不少錢。

  她是知道,京城沒有她的家,也沒有希望她回去的人。

  那兩年,她一個人,煎熬自己熬,折磨自己磨,再難的路都自己走,真正得到了淬鍊。

  此時此刻,沈硯知還在她的身邊。

  背上的那些傷疤告訴她,分開的三年,沈硯知不會過得比她好。

  聞溪俯下身,低頭親吻他的疤。

  接受歲月的傷,繼續仰望生活的光。

  而你,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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