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道至尊 第四章 白水心
第四章 白水心
看到眼前透出的那一絲明亮，金雲一陣欣喜，連聲催促眾人加緊奔行。求書網小說qiushu.cc
忽然，他慢慢地停了下來，目光所及，是光亮照不入的黑暗處，一個孤零零的石墓。
墓碑前，跪著一名白髮席地的女子，那一隻蔥白嬌嫩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墓碑上銘刻的字痕，低聲念著什麼，似是對墓中長眠之人懷著深深的不捨。
忽然，女子似是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過頭來，淚眼模糊地望了過來。
那是一個多麼柔美的女子？眉如畫，唇如硃紅，粉面含黛，一雙水靈的大眼中蘊滿了淚水，看起來極之悽楚。
任誰看了，都想擁入懷中細心呵護。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絕色女子，幾乎忘記了呼吸。
女子端詳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你們……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金雲這才回過神來，道：“姑娘，這林子幽深可怖，若不嫌在下修為低微，便隨我一同出林去吧。”
“出林？”女子臉上仍是掛滿了淚珠，一雙美目怔怔地望著那微弱的光亮出神，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滿臉痛苦之色，道：“當初，那個所謂的正道武者，也是這般跟我說的。結果呢？”
她臉上的表情更加沉痛。
金雲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追問道：“結果什麼？”
女子望著金雲的腳下，良久，紅唇輕啟，道：“在你的腳下，那個衣冠禽獸玷汙了我清白的身子，將我扼死在了這裡。我現在依稀記得，從那一天開始，這片森林再也沒有了光亮。[棉花糖小說網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金雲驚慌地後退了一步，長劍出鞘，顫聲道：“你是……你是……”
那一個字，終究沒有勇氣說出來。
女子理了理鬢角的長髮，道：“我從不知道，一個人臨死前的怨念，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甚至連光亮也能阻隔在外。我雖然死了，但這森林之中，到處瀰漫著我的怨念，反而看得更加清晰。你知道，一天天看著自已美麗的容顏逐漸腐爛成醜陋的白骨，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嗎？”
金雲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幽鬼森林中最可怕的存在。
“估計，只要是個女子便受不了吧？”女子自嘲地一笑，道：“也因為如此，我的怨念不見消減，反而愈加強烈。忽然有一天，黑暗之中，我發現我飄在了空中，仍是像生前一般美麗。我的怨念，終究戰勝了天地法則，再也不能墮入輪迴。你知道，這又是多殘酷的現實嗎？”
沒有人答話，女子平靜的講述，讓眾人更加覺得恐懼，發不出一絲聲音。
“既然我化作了厲鬼，那便不能無所事事。於是我誘惑了無數好色的旅人，當我在他們身下婉轉承歡時，無聲無息地便奪去了他們鮮活的生命，讓他們成為了我的鬼僕。可是，你知不知道，當我第一次害人時，那鑽心的疼痛，是多麼的強烈！”
女子微微仰首，那兩片薄唇看起來是極之誘人，眼角緩緩流下了晶瑩的淚水，道：“鬼，真的有心的嗎？如果有，為什麼它不會跳動？如果沒有，為什麼時至今日，我仍然會心痛？”
金雲微微移動了腳步，但也僅僅是一寸而已，整個人立即氣喘吁吁，喝道：“惡鬼，快解開你的禁制！”
女子並不理會金雲的叫嚷，自顧自道：“我的早逝，讓我不知情為何物，就在這時，我遇上了段郎。他是個飽讀聖賢書的窮書生，和那個道貌岸然的武者不同，他確實是個真真正正的君子。在他出林的時候，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一個讓我餘生後悔的問題。”
一滴清淚，悄然從她的臉上滑落。女子美目含情地望著那孤立的墳墓，道：“我問了他，‘當時我向你投懷送抱時，為什麼不欣然接受？’你猜，他說了什麼？”
金雲心中一動，內心深處似有什麼被觸動一般，對女子的恐懼悄失得無影無蹤，反而覺得十分親近。
只見他淡淡一笑，道：“因為愛。”
女子一直平靜如水的面龐頓時蕩起了強烈的波動，目瞪口呆地盯著金雲，竟然生出了段郎就在面前的錯覺。
隨後，女子甩了甩腦袋，否定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接著道：“他就站在那一片微弱的光亮之中，溫柔地笑著，在那一刻，我覺得，他便是我一直想要觸及卻又無法觸控的光明。在那之後，我一直捫心自問，到底情為何物？不得不說，當時我雖有數十載道行，對於情愛一事，仍如花季少女般懵懂。後來，我離開了幽鬼森林，去了段郎家中，請他教我情愛的真諦。”
金雲雙眼迷茫，輕聲道：“情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世人有七情六慾，深受其苦，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女子渾身一震，看著金雲的眼中也透出了一絲溫柔，道：“當時，他也是這般勸我的。只是我心意已決，他便告訴我，想要知道情為何物，首先必須要愛上一個人。於是我便在他家中住了下來，朝夕相處。後來，我告訴了他我的遭遇，他非但沒有嫌棄我，反而勸慰我摒棄仇恨。剛開始我尚不能釋懷，久而久之，我對那人的恨，在段郎如江海般膨湃的愛中，逐漸消失了。只是，他的身體卻在我的陰氣影響之下日漸衰弱，而我卻由於情用深處，難以自拔，不捨離去。”
聽到這裡，金雲便似感同身受般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女子看著金雲的目光更加溫柔，便似眼前人是那逝世已久的段郎，道：“人鬼殊途，終究為天地所不容。忽然有一日，一名自稱‘萬符教執法首座’的中年道人，藉故在段郎家中借宿，實則看出了我的原形。激鬥中，那道人施了一招萬符破魂，沒想到段郎竟然擋在我的面前，被他打得魂飛魄散。就在那道人因錯殺好人而怔神間，我捲起他的屍體遁走，安置在這暗無天日的樹林之中。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在他墳前起誓，所有踏足幽鬼森林的人類，殺無赦！”
女子原本溫柔的目光，剎那間變得如刀劍般森冷，整個人飄然而起，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哭嘯，震得眾人耳膜發疼，偏偏又被對手施了禁制，動彈不得。
陡然間狂風大作，女子衣袂不住翻飛，卓立空中，低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像他，但既然走到了這裡，那便別想活著走出去！”
半空中，傳來了一聲既憤怒又驚詫的聲音：“白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