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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道至尊 · 第十五章 恨天道心

斬道至尊 第十五章 恨天道心

作者:劍神非神

第十五章 恨天道心

半個月後,竹林小築。

宋惜朝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赤身果體地泡在一口溫熱的藥池之中,真氣一提,整個人如箭般竄出藥池,灑出漫天水花。

“你醒了。”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迅捷無倫地為他披上一件外袍。

宋惜朝迅速躍開兩步,轉身看著對面那位青衣男子,喝道:“你是誰?這是哪裡?秦紂呢?”

青衣男子對宋惜朝的警惕絲毫不在意,哈哈一笑:“宋少俠,自從我家先生救你回來以後,你就一直陷入昏迷,多虧了這一口藥王池,否則你所受的內傷,一年半載也未必痊癒。”

“你家先生?”

“我家先生正是名滿武林的玉筆客,想必你應該聽說過。”說起玉筆客,東方無月滿臉崇敬之色,沒有半分做作虛假。

宋惜朝驟然一驚,皺眉道:“難道是那位以宋公寶庫挑撥武界中人自相殘殺的玉筆客?”

東方無月面色一冷,不悅道:“我家先生好心好意救你回來,不知圖報也就算了,為何反而還要誹謗於他?”

“誹謗麼?”宋惜朝冷笑一聲,“如今武林被宋公寶庫攪得腥風血雨,這難道不是玉筆客所造下的罪孽?”

“我家先生做事,自有其用意,遠非我等可以揣測。”

宋惜朝自知此人將玉筆客敬若神明,多說無益,於是說道:“話說回來,玉筆客為何要救我?與我同行的荊兄弟呢?”

東方無月注視著宋惜朝許久,其間臉上表情不斷變幻,最後嘆了一口氣:“死了。”

“什麼?”宋惜朝不可置信地看著東方無月,“既然你救得下我,那為何救不了他?”

“我到的時候,那小子已經死了。”東方無月輕描淡寫地說道,便似在述說一件無關重要的事情一般。

宋惜朝忽然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在地,眼角隱隱有淚光閃動,道:“玉筆客不是料事如神麼?為什麼不早點派你來?”

“你是想依靠別人麼?”東方無月盯著宋惜朝,目光越變越冷,“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力量,那又如何守護自己所重視的一切?所以,要想今日的悲劇不再重演,那就儘快變強吧!”

宋惜朝緩緩地站起來,低垂著頭,似是不願讓任何人看見他已淚流滿面:“告訴我,怎樣才能變強?”

“隨我來。”東方無月微笑著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往屋外竄去。

宋惜朝連忙抹去眼角的淚珠,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他身後,在林間不住穿梭,不多時停在了一道瀑布前。

這瀑布,卻不是平常的瀑布,是豎立於兩根翠竹之間,也不知道那綿綿不絕的水流,到底是從何而來。

宋惜朝備感驚異,道:“這是……”

東方無月笑道:“這是水月幻竹。在開始修煉以前,我想要問你,你對武者的境界,到底有多深的瞭解?”

“武者境界,分為封脈、朝池、曲泉……”

“錯,錯,錯。”東方無月頻頻搖頭,“武者境界,其實分為多種不同的體系。前一種體系你已知曉,我也不必再詳細解釋。我現在講解的,是後一種武者境界。”

“還有另一種武者境界?這我倒沒有聽說。”宋惜朝皺眉道。

“我所說的另一種境界,乃是‘道’的參悟,亦稱之為‘道境’。所謂道境,分三重,依次是入道、合道、斬道。何謂入道?即是參悟了自身之道的武者,此乃‘道’之參悟的根本。入道以後,便要將自身之道與天地大道相合,即為‘合道’。而斬道,就是相當漫長的過程,甚至窮極一生也無法參透的境界。在武者悠久的歷史中,只有一人成功斬道,破碎虛空,那便是武者始祖——六道仙人。”

“除了入道、合道、斬道以外,還有另一種‘道’的參悟。由於這種參悟於世人看來是離經叛道,而且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誤入歧途,嚴重者甚至被‘道’所噬,因此並不是太多人會參悟這種道境。”

“這種道境,亦分三重,離道、化道、斬道。離道者,顧名思義,即是遠離天地大道,枯守自身之道,並以此為根基,化出自身的天道,便可瑧至化道之境。無論合道還是化道,二者殊途同歸,最終仍要斬道。”

看到宋惜朝滿臉迷茫,東方無月忽然自嘲地一笑,“當然,我所說的這些,現在的你或許無法明白,歸根究底,還是要靠你自己修煉出道心,親身感受那種玄妙的境界。”

“道心?你能告訴我如何修煉道心嗎?”宋惜朝急切地看著東方無月,道。

“不能參悟‘道’,皆因道心不穩。道心為何不穩?只因你無法感應自己真實的心意。”東方無月指著那一道瀑布,“水月幻竹能反射出你的真實心境,希望你在此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言畢,東方無月大步往竹林小築走去,走出三五步後,忽然又道:“如若機緣未至,又或悟性欠佳,這水月幻竹卻也幫不了什麼。”

宋惜朝端坐於地,凝神注視著那一道奇異的瀑布,只見水流湍急,清澈如鏡,倒映著一道偉岸的身影。

就這樣枯坐了一個月,那一道瀑布仍舊沒有任何改變,甚至倒映著的身影,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

第二個月,那倒映著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而東方無月每次送餐來的時候,都是嘆息著搖頭,“時機未到。”

時日飛梭,轉眼便過了三個月。水月幻竹所倒映的身影,完全隱沒不見,一道模糊的影像逐漸顯現了出來。

原本有些頹廢的宋惜朝頓時精神大振,定睛一看,那影像竟是一株竹苗。

這一株竹苗經歷了歲月的變遷,經歷了風雨日曬,終於長成了一棵蒼勁的翠竹。當它越長越高的時候,被一位粗壯的漢子連根拔起,從此斷了生機。

接著影像再變,那是一窩猴子,它們快樂地覓食、玩耍,一直無憂無慮地成長著,忽然有一天,一群兇猛的惡狼鑽進了它們的洞穴,將大大小小的猴子吞吃一空,只有一隻小猴子呆在窄小的秘道中,憤怒地看著群狼的暴行。它那幼小的眼睛裡,似有什麼在醞釀著。

影像逐漸變得模糊,宋惜朝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甚至連自己的身影也無法倒映出來。

身後腳步聲起,東方無月平靜地看著那一道被灰塵完全覆蓋的身影:“劉書周,兵敗玄京,為秦紂所擒。”

宋惜朝緩緩地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隨後站穩,抖落了一身的灰塵。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長髮,不知何時竟變作雪般銀白,就像經歷了數百年歲月,在微風中肆意飛揚。

“你要救他?”語氣平靜得十分可怕。

東方無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猶豫,最後還是點頭道:“劉書周是先生所預言的未來中不可缺失的一塊拼圖,所以我必須去救他。”

“那荊楚呢?”宋惜朝仰首望天,語氣仍是平靜得不見一絲感情波動。

“他只是成就未來的犧牲者。”

宋惜朝緩緩地轉過身來,讓東方無月意外地是,他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那麼,帶我一起去吧!讓劉書周,成為鞏固我道心的基石。”

這是一間十分寬敞,極盡奢華的廳堂,一切傢俱皆是由萬年桃香木造就,以致於空氣中也瀰漫著淡淡的幽香。

只是,在這幽香之中,堂中氣氛卻是十分緊張。

秦紂依舊是那一身鮮亮的龍袍,坐在居中的太師椅,身側立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白皙的面容像極了嬌俏的女子,指掌亦是極為纖細,若不是那突出的喉結,絕不會有人會想到他居然是一個男子。

此人便是頗受秦紂倚重,掌管千歲府一切事宜的千歲侯。

以無心老人與滅千羅為首的一眾強者,恭敬地立於兩側,每個人的眼睛,都注視在中間那一位披頭散髮的囚犯身上。

那囚犯,不是別人,正是兵敗玄京的劉書周。

秦紂忽然站起身來,渾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道:“劉書周,朕念你修行不易,誠心邀你加入千歲府,過往一切,既往不咎,你意下如何?”

“那我兄弟項天霸呢?”

左側的滅千羅笑道:“你那兄弟,已答應加入千歲府,為君上效力。”

“這樣啊……”劉書周緩緩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喪失了往日的神采,“三弟因我而死,我又怎能委曲求全?要殺,便殺吧。”說罷,輕輕合上了眼簾,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閃入了廳堂,眾人大驚失色,忖道:“這人是如何突破無心老人施加的禁制的?”

無心老人吃驚更甚,但畢竟是經驗豐富的武道高手,一驚之後,左手凝起一道巨大掌印,重重地拍向了來人,同時喝道:“什麼人?竟敢在千歲府放肆?”

堂中眾人皆不是泛泛之輩,無心老人一出手,立即跟著出招,凜冽的勁氣頓時充斥著整個廳堂。

下一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只見來人硬生生地從勁氣之中走了出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就連身著的衣袍,也沒有半點破碎。

這人,秦紂卻是識得,正是數月前在他手下救走宋惜朝的東方無月。如今再次見面,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冷哼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東方無月淡淡一笑,隨即注視著劉書周,竟然不理會秦紂的問話,“你想活嗎?”

劉書周睜開了眼睛,轉頭仔細打量著東方無月:“你是何人?”

東方無月含笑不語,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轉向秦紂,“此人我帶走了。”

秦紂面有怒容,全身氣息湧動,但最後還是壓抑了下來。沮喪地一擺手,道:“既然此人不願加入千歲府,留著無用,你便帶走吧!”

劉書周聞言不禁一怔,隨即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瞪著秦紂,一字字道:“待我統一武林,必將血洗玄京!還有……”劉書周忽然背轉身去,目光忽然變得深遠,雙拳漸漸握緊:“宋惜朝,我必殺你!”

宋惜朝坐在屋瓦之上,聽到了劉書周這一句話後,眼神一黯,喃喃道:“我……終於明白了,所謂的‘道’,原來是萬惡之首,所以世間才會有這麼多的不幸、憎恨、與殺戮。這是永不休止的輪迴,只要有人被殺,仇恨就會一直延續。我所能做的,只有將所有情緒封葬,覺得痛苦的時候,通通轉化為憎恨即可,甚至連天地之間的‘道’,也一併憎恨。這便是……天道無情,恨天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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