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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道至尊 · 第十四章 荊楚刺秦

斬道至尊 第十四章 荊楚刺秦

作者:劍神非神

第十四章 荊楚刺秦

天離城,官道。

夜涼如水。

荊楚靜靜地走在青石鋪墊的道路上,時不時仰望星空,忽地嘆道:“又是一個無月之夜。”

六個月前,劉書周斬蛇起義,各路諸侯無不群起響應,烽煙四起,百姓生靈塗炭。

而京都傳來訊息,千歲府的滅千羅及無心老人等出色武者,傾巢而出,卻不是趕赴戰場,反是刺殺諸侯。

數日間便有幾個諸侯死於非命,劉書周不懼反怒,於天離城坑殺武軍十萬,以此震懾萌生退意的諸侯聯軍。

自從劉書周吸收狐蛇內丹以後,性格忽然變得喜怒無常,殺伐果斷,坑殺十萬武軍以後,竟然沒有半分愧疚之感。

因此,為了儘快結束戰事,荊楚縱使萬般不願,也只好冒險進京,刺殺秦紂。

“荊兄弟,你要到哪裡去?”前方黑暗處,清晰的腳步聲響起,宋惜朝緩緩地走到他面前。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荊楚大喜過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宋惜朝淡淡一笑,道:“自從當日深淵一別,一晃數月,荊兄弟近來可好?”

“我倒是挺好,就是劉大哥,性情大變,看著實在可怖。”

輕輕嘆了一隻氣,宋惜朝道:“狐蛇內丹所蘊含的強大修為,豈是那麼容易吸收的?但願劉大哥不要給狐蛇之力反噬心智才好。不過看他現今的所作所為,恐怕已受其害,這也是命數。”

荊楚急道:“正是如此。在下此次進京,就是為了刺殺秦紂,這樣劉大哥便有時間對抗那股奇異的狐蛇之力。”

宋惜朝皺眉道:“刺殺秦紂?千歲府強者如雲,哪有那麼容易刺殺?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如今秦紂已盡數派出千歲府的高手,正是刺殺的大好良機,更何況……”說至此處,荊楚滿臉惆悵,仰望星空,便似一顆心也沉入了蒼穹和黑暗之中:“這也是我的宿命。”

宋惜朝滿臉不悅,道:“沒有什麼是命中註定,一切皆靠自己創造。曾經,人人都說我是一個絕世廢材,可如今我照樣凝出了真氣。”

“此事說來話長,待我刺殺成功,回來再與你細說。”一邊說話,一邊腳下用力,如閃電般賓士而出。

宋惜朝緊隨其後,大聲道:“我絕不讓你孤身犯險!”

荊楚轉頭看了看他堅毅的臉龐,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我荊家與秦家,自古以來便是不可化解的世仇。究其根底,所有的一切,源自於一位仙人。”

宋惜朝心中震撼萬分,失聲叫道:“仙人?莫不是六道仙人?”

“我也不大清楚,只聽說六道仙人斬道之前,為了維護武界的安寧,於是創立六道,由他的六位親傳弟子擔當道主。這秦家或許就是掌管人道之主,因此順理成章地自稱‘天子’,天下百姓無不誠心臣服。後來,有位仙人來到了荊家,命令我們在秦家治國無方之時,刺殺皇帝。如若不然,荊家必遭滅頂之災。於是,每當秦家出現一位暴君,便會有荊家人出面制止,只是……因為我不願接受這種被預言的命運,於是我逃了出來。”

忽然,荊楚又是一陣搖頭苦笑,“沒想到如今我還是要去刺殺秦紂,難逃命數。”

宋惜朝聽到這裡陡然一驚,連忙拉住了他的臂膀,硬生生地停了下來,神色複雜。

“怎麼了?”

宋惜朝嘆了一口氣,道:“此行兇險難測,若是你出了什麼意外,那荊家不就絕後了?那以後還有誰再去刺殺秦紂?還是由我去吧。”

不想荊楚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需要,荊某家中還有一位堂哥,修為高深,在我身死以前,父親絕不會讓他去行刺秦紂的。”

“這又是何故?”

“當今天子乃人道之主,自有仙家真力護體,豈是那麼容易刺殺的?惟有印入我元神的仙器,方能破去他的仙家真力。其他人貿然行刺,除非修為實在高深到能夠破去秦紂的仙家真力,否則只是送死。”說話間,荊楚疾步向前,往京都方向竄去。

數日後,宋惜朝二人站在繁榮的京都大道,看著絡繹不絕的人流,心中都有些惆悵。

誰又知道,明年的今日,是否尚在人間?

一隻信鴿,在空中盤旋了幾圈,最後停在了荊楚的肩頭。取出信紙一看,他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我在玄京的探子來報,今日午時秦紂要去西門外的圍場狩獵,也即是說……”

“這是他的必經之路。”

就在這時,前方人群一陣騷動,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一般,戰戰兢兢地退到街道兩側,誠惶誠恐地跪立在地。

只有兩人,站在街心,紋絲不動。

清一色黃色甲衣的軍士,大約有數十名,在孔武有力的武官的率領下,緩步前行。在隊伍的中心,是一匹通體金黃的高大駿馬,生得是丰神俊朗,而坐在它身上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中年人,一身金燦燦的龍袍,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不凡,似乎環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紫氣。

“那層紫氣……應該就是秦紂的仙家真力了吧?”宋惜朝猛然竄上高空,渾身綻放出比陽光更為燦爛的光芒,暴喝一聲,揮手斬落一道鋒銳的劍芒。

雖然顧及周邊的平民,宋惜朝並沒有全力發揮,但這一劍卻還是將那些軍士武官震得四面飛散,跌落在地不住吐血。

那些平民何曾見過這等場面?都是驚恐地喊叫著,奔回了各自的家舍。

秦紂從容地坐在馬上,望著那緩緩行來的荊楚,道:“你是荊楚?終於見面了。那東西……你帶來了嗎?”

荊楚停住了腳步,執劍在手,緩緩道:“既然我來到這裡,自然是有所依仗,何必多此一問?”

秦紂眯起眼睛看著荊楚,笑道:“那你還等什麼?亮傢伙吧!”

宋惜朝這時竄到了荊楚的身後,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他也十分好奇,這所謂的仙寶,到底長的是什麼模樣。

荊楚緩緩地閉上眼睛,猛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氣息,手中的雙劍隨之綻放出一青一紫截然不同的光芒,與乳白色的劍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在他背後的宋惜朝,竟然接連退出好幾十步,喉頭一甜,情不自禁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奇怪的是,處於荊楚的正前方的秦紂,本應比宋惜朝受傷更重,沒想到此刻居然雲淡風輕地站在荊楚不斷朝外溢發的勁氣之中,彷彿對面的敵人仍處於千里之外,完全感受不到應有的壓迫感。

忽然,荊楚雙目一睜,精光爆閃,喝道:“皇滅劍,合!”

一青一紫兩道光芒隨著他的喝聲匯於一處,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這光芒,既不是青色也不是紫色,而是混雜著青色與紫色的古怪光彩。

那所謂的皇滅劍,此時被青紫之光包裹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是什麼模樣。

又是一聲暴喝,荊楚閃電般踏前數步,那皇滅劍猶如一道紫青的流星,轉瞬間就迫至秦紂的胸前。

“啪嚓”

一聲清亮的脆響,那包裹著秦紂的仙家真力,就像玻璃一般碎裂,消溶於空氣之中。

看著那一道去勢不止急速刺來的長劍,秦紂的面色沉靜似水,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

“錚”

一陣刺耳的嗡鳴聲中,荊楚被一股怪異的巨力帶動著轉身,露出了背後的空門。

“砰”

一聲悶響,荊楚就像掉線風箏般摔飛而出,張口吐出了一大灘鮮血。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宋惜朝完全反應不過來,只是怔怔地望著秦紂:“你……你是武者?”

秦紂哈哈大笑,看似一腳踏出,其實已踏出數十步,立在宋惜朝的面前,右手輕輕一揚。

雖然秦紂的動作十分緩慢,但宋惜朝卻是如臨大敵,連忙展開身法暴退數丈。

停下來時,他驚奇地發現,秦紂仍站在自己的面前,兩者相距的步數,與之前分毫不差。

宋惜朝的心中冒出強烈的危機感,連忙橫劍護胸,沉聲道:“沒想到……你居然有此修為!”

秦紂仍舊維持著優雅的微笑,但眼中卻是寒光連閃,手上的動作陡然加快,輕輕地按在了他的劍刃之上。

一股無形的勁氣自他右掌爆發而出,宋惜朝踉踉蹌蹌地倒退數十步,身子一晃,忽然跪倒在地,面色蒼白如紙,數次張口,卻是吐不出一絲血液。

由此可見,他的內傷已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一出手便重創兩人,雙方的差距,實在難以想象。

秦紂負手而立,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立,緩緩道:“既然朕揹負著暴君之名,暗地裡想要弒君而代之的大有人在,如果只靠不知什麼時候失效的仙家真力,那我也就活不長了。”

忽然,他的目光如電,落在荊楚的身上:“先帝正是沒有這份見識,才會慘死在你爹劍下。你覺得,在親眼目睹了先帝身亡以後,朕還會對所謂的仙家真力抱有太大的期望麼?”

荊楚掙扎著站了起來,皇滅劍光芒不減,照亮了他蒼白的面龐。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雖然受傷如此嚴重,但是他的一雙眼睛,仍舊憤怒地瞪著秦紂,半分不退讓。

看著他的眼睛,秦紂仰首望天,似在回憶著什麼往事,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苦笑:“我之所以會變為暴君,還不是拜你荊家所賜,因此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你不配!”

“你胡說!”荊楚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一雙手因為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著。

“先帝的暴行,不僅你們有目共睹,就連身為太子的我,亦是深惡痛絕。曾經,我對著天地日月立誓,他日登基,必當勵精圖治,造福萬民。”說到這裡,他原本平靜的面龐竟然浮現出一絲憤怒,“只是,在你爹殺死先帝以後,我忽然發現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這是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弱者就該被無情地踐踏、折磨。而我作為一國之君,統治諸多強者的皇帝,更應該以絕對的皇權,欺壓你們微不足道的賤民。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是暴君,又如何引得出你?”

荊楚清秀的面容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著,另一隻手忽然握緊了皇滅劍的劍柄,全身氣息暴漲,而皇滅劍在真氣的灌注下,驟然響起了刺耳的鳴響,冒出了紫色的電花。

隨著真氣的不斷灌輸,那電流漸漸凝聚成一柄擎天巨劍的形狀,陣陣驚雷之聲震響長空,久久不絕。

“皇滅劍,紫雷斷龍破!”

暴喝聲起,荊楚雙手奮力往下一斬,那道擎天巨劍撕扯著周圍的空間,空氣中爆響不斷,挾帶著一股暴躁不安的勁風,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感受著自頭頂傳來的強烈壓迫感,秦紂一直淡然的神色終於現出了一絲嚴肅,全身勁氣勃發,猶如風暴般繞著他的身體旋轉不休,掀起周圍的地磚,如炮彈般打向了那隻緊迫而來的巨劍。

只是,那巨劍實在銳不可擋,那些地磚打在它的劍刃之上旋即彈開,速度絲毫不減。

隨著秦紂周身的勁氣越轉越快,竟然開始呈現出實質化的趨勢,龍吟不斷,全身綻放出猶如彩虹般的七彩霞光。

“九龍勁!”

一聲暴喝,秦紂外放的勁氣瞬間聚出一隻張牙舞爪的金龍,仰首長嘯一聲,朝著那巨劍直衝而出。

一劍一龍於半空中撞在一起,一股滔天的氣浪爆發開來,方圓數裡的物事,瞬間夷為平地,而宋惜朝更是被這股氣浪推飛出去,全身經脈似被震碎,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那隻真氣化出的金龍死死地咬著電芒凝聚的巨劍,兩人一時之間陷入了膠著,難分勝負。

便在這時,那隻金龍全身一顫,從體內分裂出另兩條體型較小的金龍,一左一右地攻向了荊楚。

眼見著那兩隻猙獰的金龍急速迫來,荊楚心中暗歎一聲,調動起丹田內殘餘的最後一絲真氣,運使著擎天巨劍掙脫了龍口,繞過粗長的龍身,迫向了秦紂的天靈蓋。

就在擎天巨劍將劈未劈之際,那兩隻金龍重重地撞在他的身上,一股腥紅的血箭自他口中噴了出來。

荊楚體內氣息被震得一陣紊亂,那道擎天巨劍瞬間化為虛無,雙眼頓時一片血紅,迎著那隻來勢洶洶的金龍,猶如困獸鬥般怒吼著。

“轟”

只聽這一聲爆響,荊楚的肉身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只有一道元神孤零零的停在半空。

那元神中,似有一柄銘刻著玄奧符文的古樸長劍。

“皇滅劍?”嘴上嘀咕一聲,秦紂左手一動,那元神便順著氣息的牽引,緩緩朝著他飄了過來。

“且慢!”

半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暴喝,初聽時,還覺得在百餘丈外,到得話音落時,那青衣男子已出現秦紂面前,將荊楚的元神納入衣袖之中。

秦紂眼中殺意盡現,待得看清來人,尤其是他別在腰間的玉筆之時,面容一肅,道:“原來是玉筆客座下的東方無月,此番前來,有何要事?又為何阻撓我毀去此人的元神?”

那個被秦紂稱作“東方無月”的青衣男子淡淡一笑,道:“想必君上應該清楚,荊家與秦家永不消解的宿仇,實際是一位仙人精心安排的?所以,為了您皇權的穩定,還是讓草民將元神交還荊家。”

秦紂眼神一冷,聲音也變得森冷了起來:“這般說來,若是朕要強奪元神,玉筆客便要奪朕皇位了嗎?哼,那玉筆客不過是得了一支通曉過去、現在、未來的玉筆,便能囂張如斯?好,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麼大的能耐!”說話間,全身氣息暴漲,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制敵的趨勢。

面對鋒芒畢露的秦紂,東方無月依舊淡然自若,道:“您誤會了,我家先生視權勢如糞土,又如何會覬覦您的皇位呢?只是那位仙人既然選擇荊家來制衡秦家,自然有其用意,要是讓他知道君上違逆了他的意願,盛怒之下難保不會另選天子。”

秦紂聽他這麼一說,倒也覺得大有道理,面色稍緩:“好吧,那元神就交由玉筆客全權處置了,我還要去解決另一個逆賊呢。”

他口中的逆賊,自然是傷重的宋惜朝。

“我家先生此番派我前來,一方面是要皇滅劍重歸荊家,另一方面則是求您賣個人情。”

秦紂皺眉道:“難道玉筆客還要保住那個反賊的性命?這又是為何?”

“天機不可洩露,我只能告訴你,此人身系武界之安危,絕不能斷送你手。”

“就憑他?”秦紂不屑地冷哼一聲,“朕畢竟是一國之君,如果對玉筆客言聽計從,日後還如何治理天下?此人,必死不可!”

面對秦紂咄咄逼人的鋒辭,東方無月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傲然道:“玉筆客要保的人,別說是你,就算是六大宗門,也未必敢傷其分毫。”

東方無月這一句極具威脅性的話語,不但沒有激起秦紂的怒氣,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

誰也不清楚玉筆客的來歷,便似六道仙人開天闢地以後,此人便存在於世間。更加神奇的是,他手中的玉筆,具有知曉過去未來的能力。本來,就算他具有通曉一切的無上神通,依然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但此人實在料事如神,十幾年前正道六大宗門曾遇上百年大劫,多虧聽從了玉筆客的指點,這才化險為夷。

自此,玉筆客聲名大噪,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只是玉筆客從不露面,一切事宜皆交由東方無月代為打理,至今仍未有人得見尊容。

即使是玉筆客座下的五方尊者,在談起玉筆客的容貌時,也是滿臉茫然。事實上,他們從未見過玉筆客,只是一直在耳邊聽到他的聲音。而這聲音,或年輕,或蒼老,或虛弱,或雄壯,不盡相同。

當然,像玉筆客這般通曉天地的人物,無數大宗門、大家族為保秘密不外洩,紛紛想要除去玉筆客。只是,苦於不知玉筆客的真實所在,這才遲遲沒有行動。

就在人心蠢蠢欲動之時,武神殿忽然向天下武者發出了一則訊息:欲除玉筆客,先殺萬天一。這訊息一經發出,武界大動,甚至有心人猜測,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武神萬天一,與玉筆客其實是同一個人。

不論這個猜測是否屬實,有一點是肯定的——武神萬天一和玉筆客結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也正因為如此,玉筆客所說的話,在人們心中份量極重,甚至生出無法拒絕的挫敗感。

如今的秦紂,正是這樣的感覺。沉吟半晌,他仍是不願得罪那位神鬼莫測的絕世強者,道:“罷了,朕便將此人的性命留給你。”

東方無月淡淡一笑,整個人隨即倒飛開去,落在宋惜朝的身旁,挾在腋下便往高空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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