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衣葉葉繡重重 7

長風映月·利百迦·4,824·2026/3/26

羅衣葉葉繡重重 7  知女莫若母,吳夫人知道要出事了,對付這個從小頑劣似小獸物般不服管束的女兒,用強硬手段是從來行不通。 吳夫人漸漸按下心頭火,靜了靜,然後道:“不要太過自負,你要他離婚就可以離麼?首先你父親不是蔣先生,便是蔣先生也沒有權力干涉屬下的婚姻問題,情感這種東西豈是命令來得?除此而外,你靠什麼來促使他離婚?靠你自己麼?若是這樣,那你不智。戎馬倥傯之人,或許有時間哄你開開心,可沒時間跟你論感情,到後不是自取其辱也叫人看輕了!母親勸你還是少來。” 言者諄諄,聽者藐藐,三公主恍若未聞。 她是橫了一條心,不到黃河心不死羯。 翌日是她們駐留上海的最後一日,她使母親的秘書霍曉農查些具體的事情給她,霍曉農兩頭為難,只好向夫人請示,可是夫人說:“要你查,你查給她好了,她認定的事做父母的一向攔不得,我也不攔她,吃點虧,也就長大了。” 霍曉農的人脈很廣,除戎四爺的公務不便探究外,他的個人生活情況問起來並不費難,姨太太自是不值一提,而重要人物不外就是他的少奶奶和父親,這些人的事情不消一日便摸了清。 在離滬的專列上,霍曉農告訴三公主,戎四少奶奶為人精明圓通,在公眾場所中,永遠雍容高貴,並且從來知道在什麼時候微笑,什麼時候說話。其與戎四爺是社交界公認的一對壁人。戎四少奶奶除卻在內當家理紀在外待客應酬而外,也沒有太多值得論道的內容。 戎敬裁老爺卻是有故事的一個人,十六歲遵從包辦婚姻娶了長其三歲的妻室,生育兩子,怎料人到中年髮妻不幸去世累。 其後本是已另許婚約,殊料偶然遇到遊商杜氏的獨生女兒杜明月,一見鍾情,立刻退了前面婚約,去杜氏門上求親。 當時杜父尚且是經濟有限的小生意人,女兒給戎敬裁做妻自是攀高無疑,怎料杜明月卻不從,原來,她與表兄古少爺早已暗訂終生,誓不另嫁。 當時戎敬裁已是據守一方的大軍閥,為了娶杜明月,先是扶持杜父做大了生意,後又遣散家中妾室,甚至於請來媒妁證見立書起誓:永不納妾……這些行不通,後來是拿槍管子指著杜老先生才得以娶到杜明月。 這番手段難免是粗放了些,但新婦過門後卻是千般愛護萬般體貼,兜出自家半數資產,去扶持當時還是小商小販的杜老先生,直直扶持到杜氏成為富甲一方的巨賈大商。故後來杜老先生雖然有侄兒過繼名下為子,卻在去世時立言將財產悉數留給外孫戎三少爺。並且遺言說:沒有戎敬裁,斷不會有杜氏財富! 只這一點足夠看出戎敬裁的愛屋及烏。 許多戎家老僕憶起當年的杜明月,無不感嘆說:那是被戎敬裁當孩兒寵愛的,怎麼使氣怎麼胡鬧都是一味包容。 戎老爺愛她過甚,以至於形成依賴,幾乎養成無她相伴無法入睡的習慣,行軍也帶著嬌妻。 這種種寵愛自然是難得的,但誰知那杜明月卻是世間少有的烈性,一再逃跑被抓回,戎家自娶她過門,從來沒有解除過衛兵把門的習慣,以至於直到如今也不能變,現如今戎老爺早已棄政從商,自家大樓門廳處卻依然用警衛站崗。 說起杜明月的烈性,那真是空前絕後,最後一次逃跑是在產後半月之內,襁褓嬰兒嗷嗷待哺,她竟狠心發足而去。但是此女薄命,單身逃出北平城後,卻遇上義軍兵變,流`亡中不幸中了流彈身亡。 戎敬裁趕到時,屍身已涼,堂堂七尺男兒,那時候竟一個跟頭栽倒地上昏死過去…… 杜明月的屍身是戎敬裁一路抱回北平城的,傳送蓋棺前戎敬裁留下了愛妻的一縷頭髮,夜夜置於枕下…… 杜明月死後,戎敬裁一個月沒有下床沒有講話。 但到底心灰意冷,恨人生無常、怨女子無情,從此妻妾成群,生活放蕩不羈…… 三公主聽完此番舊事,唏噓不已,想不到女子中竟有如此烈性難馴之人。 她倒也想不到,其實杜明月比傳言中還要剛烈十倍,有一件內幕霍曉農沒有探到也不可能探到,原來,杜明月在進戎家門的前夜,將身子給了表哥古少爺,以至於新婚首夜戎敬裁沒有見紅,震怒之下,杜明月本是做好準備受打,不料一介武人戎敬裁竟只是氣得發抖,沒有斥她半句…… 此事雖然不曾流傳外界,但戎敬裁對杜明月的苦戀也已顯而易見。三公主聽完戎老爺的故事愈加精神大振。 她尚屬少女心性,是對愛情充滿幻想性的年紀。子隨父性,既然戎老爺那般重情,兒子必也差不離。她完全有信心使戎長風愛她比戎敬裁愛杜明月更甚!她不是沒有戀愛經驗,圈裡許多人知道,高官戴某某的公子曾為她自殺,巨賈唐某某的公子為他逃婚……她不是沒有魅力…… 至於離婚,戎長風未必完全辦不到,他本身就不是安守本分之人,不然也不可能納哥哥的未婚妻為妾…… 三公主越思越信心滿懷,她在這裡 籌劃著奪人夫婿,竟有人遙遙感應到了,是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幾次夢見說四爺外面有了人,本來浮夢不值得在意,叵耐頻頻夢起來就擾人心神。 講給秘書上官聽,上官說怕是身虛多夢,請了醫生來診視,後來開了中藥按日服下,卻也管用,服過幾日來,夢通是少了。 不覺數日過去了,這日午間小睡,先是模模糊糊看見四爺回來了,後又帶著一個女子進門了,再後來家中就張燈結綵娶起親來,新郎穿著綢褂綢衫,模模糊糊看不清臉,待走近了,才看清,竟是四爺! 她猛地一驚,睜開了眼。 午後的臥房安安靜靜,丫頭鳳芽枕著手臂在桌前打盹,明明是一場夢,她卻心神錯亂,近來腳傷已經痊癒,走路是早可以了,她坐起身來,趿上了織錦拖鞋,也不喚翠芽,徑去客室搖電話。 電話打到警備部四爺辦公室,無人接聽,後來打到羅副官那裡也不通,不甘心,於是留話給警衛室通知羅副官回電話,過一時羅副官回過電話來。 四奶奶問四爺由北平回來了麼?怎樣電話也不曾打到家裡一個。 羅副官說四爺也是昨日剛回來,想是積務太多,就…… 四奶奶心想,通常外出回來首要的是處理案頭公務,他既不在辦公室,哪裡就是積務很多,她問:“四爺現在在哪?” 羅副官略略猶豫了一下,四奶奶立刻捕捉到了,只聽羅副官說:“四爺下午去營地巡視。” 四奶奶聽出他在說謊,不過也沒有追問,只問:“傷口好全了吧?” 正聽見羅副官答說好多了,門口響起高跟鞋聲,是大少奶奶沈鳳虞來了。 四奶奶招手,“你快坐下,等我接個電話。” 沈鳳虞向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自管接好了。 四少奶奶又詢問些什麼,然後悻悻掛了電話,去沙發坐下後,喚丫頭來沏茶。 沈鳳虞見她面色彷彿有異,問說是不是足傷又犯痛。 四奶奶只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過一時才說:“我哪裡是足痛,我是心痛!” 她不是很愛牢搔的人,本來是心痛四爺一直未曾回來看看她的腳傷,可是話到嘴邊卻拐了彎,只說四爺久不回家照個面,不曉得是外頭有人了還是怎麼? 沈鳳虞說:“快彆氣這些個,少爺們戒得了飯也戒不了色!管那多幹什麼,白生一肚子氣!” 正說著,五小姐來了,想是聽到她們剛剛的話尾巴,問:“是誰惹四嫂生氣了!” 沈鳳虞把四少奶奶剛才的話轉述一遍,不待五小姐介面,便哎的一聲,問:“四爺跟寇老闆還在一起麼?” 五小姐說:“早沒有的事了,分開兩年了。叫我說,四嫂你犯不著為這種事操心,女人無非要的是一個身份,莫非還指望男人專一麼,男人的愛情豈是靠不住的?當初捧著寇老闆,可有了月兒之後,爽利就撇開了,不是我講他薄倖,男人都這樣。你瞧著,這回若是外頭再有了別個,爽利月兒也就又被撇了……她們一個個被撇被棄,總歸你正頭妻還是正頭妻,說到底,女人圖什麼都是虛的,身份才是最金貴!” 沈鳳虞接去話頭道:“可不是,就是這麼個道理!” 四奶奶搖頭苦笑,忽然又問五小姐來時可見著姨太太不曾,丫頭說近來姨太太日日出去,也不知會不會在外面亂交際,畢竟年輕,四奶奶怕她出去太多惹人閒話…… 問這話時,茶几上正巧有份報紙登著滬上一則花邊新聞,是城西某富商的九姨太姘戲子給逮到後,活活被打死了,官司到今兒沒打完。 五小姐不曾答話,沈鳳虞笑了,放下茶盞道:“姨太太交際怎的?出了毛病給四爺攆出去得了,你倒操心這個。” 四奶奶說:“話不是這麼說,到底四爺不體面!” 沈鳳虞說:“你啊就愛閒操心,一會兒夢見丈夫外頭有了人,一會兒擔心姨太太不聽話……叫我說,管他,愛怎怎!” 五小姐聽見四奶奶夢見四少爺外頭有了人,倒好笑,說:“你夢見這個了?我倒要去問問姨太太,看她夢見不曾……” 五小姐說著就笑哈哈地起身,當真告辭向荷花池去了。 午後時分,吳媽和玉燈兒在外面菏池洗曬,客廳裡靜悄悄的,許是圖涼快,月兒在側廳的碧紗窗下眠著,穿著水綢小衫水綢小褲,氣息微弱的如同一隻小雀子。五小姐順手從花瓶掐了一隻水仙葉子,躡足走過去。悠悠南風吹動窗外荷花,送來一陣清香。窗下人眠得一動不動。 五小姐伸著水仙葉子去她粉團兒似的臉頰上微微掃,她觸癢蠕了蠕,口齒不清地說:“四爺,我再不敢了……” 五小姐一愣,倒覺得收穫了一份意外的耍子;於是又將水仙葉子輕輕伸上去,不至於將她擾醒,微微觸癢便立刻收手。 這回她又蠕了蠕,嬌氣地說:“四爺,真個不敢了。”彷彿是有些嚇怕似的,又補充道 :“四叔叔四大爺,別殺我,真個不敢了……” 五小姐正要哈哈大笑,卻又聽見她忽然急叫似的喚:“密斯特鴻,……救我……” 隨著這聲叫,月兒腿一蹬,醒了。 五小姐卻愣住了。 月兒睡眼迷濛地看著五小姐,想是一時不能從夢境迴歸,過好一時才輕輕問:“五小姐來了?怎麼不喚我醒來?” 說著也就慢慢起來,臉蛋粉粉的,唇瓣腫腫的,仙子下來也比她不過。 五小姐往榻上一坐,捉過她粉團兒似的一隻裸臂,問:“密斯特洪是誰?” 月兒曉得自己又夢囈了,含糊搪塞道:“夢見有個外國人叫密斯特鴻!” 五小姐料她也是胡夢顛倒,笑了,道:“四奶奶夢見四爺外面有了人,你夢見過不曾?” 月兒說:“沒有噯,我是夢見他打我。” 豈止是夢見四爺打她,方才夢裡四爺簡直要斃了她。她和密斯特鴻私會給四爺逮著了,嚇人得很。 此時曉得那不過是個夢,但是好亂的慌…… “起來啦,別要再睡了,向日吵著要我帶你們玩,今天帶你們去百樂門,快些兒收拾,遲了可不去了就!” 這時候七小姐靜丫頭也來了,見五小姐果真在月兒這裡,靜丫頭笑說:“老七說你今兒帶著我們玩,害的我跟先生告了半天假呢。” “好哇,你隨著七丫頭廝混吧,她們停了學,連累你也上不成!” “哎,”七小姐道:“我正要跟月兒說這個呢,學堂要復課了,就在下週。” 月兒眼子一明,說:“那倒好,停的也太久了些,合該復課了。” 說著,她去推開側面的兩扇小窗,蛙聲閣閣的,屋子裡頓時更加沁涼。 五小姐見七小姐靜丫頭已是穿著一身新綢而來,便緊著催促月兒更衣。講好三點出發的,此時已經超了三點一刻。 月兒更衣倒也簡單,三分五分便停當,手袋也沒拿,只捏著一塊小帕子便出門了,走出荷花池時,九小姐也從柳蔭下走來了,腮上掃著兩抹淡粉,一隻大號粉蝶兒般地飄了來。 她和月兒打算今天不僅去舞廳看舞,而且要下舞池學習跳舞,昨兒就講好了的,因此加意打扮了一番。幾個人都喜喜歡歡的,綾衣繡裙,嫋嫋娜娜,朵朵新菏般冉冉向百樂門而去。 不過這日其實怪掃興,正可謂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傍晚將近六點之時,百樂門忽然開始清場,說有貴客包場。 五小姐七小姐本是暴性子,憑什麼叫我們退場,正欲發作,卻想起今天的舞票本身就賣到了這個鐘點,想是原先就有人預定了晚間的場子,不走純屬無理取鬧,也就無可奈何地退出來了。 怎料剛出門就愣住了,門口立著兩列掛盒子炮的衛兵,再一看,更愣住了,平日人流如織的街道此時陡然空空蕩蕩,更可怪的是清道夫正在乘著軍用車作速給馬路灑水清道。 她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遠處就隆隆駛來一連串軍車武`裝車,車子老遠便停下了,一個個掛盒子炮的武裝兵士接二連三地由車上跳下來,列隊跑步、向前分散,隔一段距離立一個,眨眼的功夫便由遠及近地佈滿了站崗的衛兵。 接下去是一串小型軍車駛進來,此次下車的是軍官模樣的人,負責清場,指揮衛隊迅速封閉線路,馬上實施道路管制戒嚴。 包括小姐們在內的所有舞客被。 有懂軍務的人暗暗議論說:“看出來了嗎,房上還伏著狙擊手,看來今天這位來客不是一般人。” 小姐們聞聲像附近樓頂望去,果真分佈著許多狙擊手,再留意,又發現周邊2000米內分散著便衣,真不知今日這位來客是何許人,竟做到如此防衛! 文字來源:雅文言情吧

羅衣葉葉繡重重 7

 知女莫若母,吳夫人知道要出事了,對付這個從小頑劣似小獸物般不服管束的女兒,用強硬手段是從來行不通。

吳夫人漸漸按下心頭火,靜了靜,然後道:“不要太過自負,你要他離婚就可以離麼?首先你父親不是蔣先生,便是蔣先生也沒有權力干涉屬下的婚姻問題,情感這種東西豈是命令來得?除此而外,你靠什麼來促使他離婚?靠你自己麼?若是這樣,那你不智。戎馬倥傯之人,或許有時間哄你開開心,可沒時間跟你論感情,到後不是自取其辱也叫人看輕了!母親勸你還是少來。”

言者諄諄,聽者藐藐,三公主恍若未聞。

她是橫了一條心,不到黃河心不死羯。

翌日是她們駐留上海的最後一日,她使母親的秘書霍曉農查些具體的事情給她,霍曉農兩頭為難,只好向夫人請示,可是夫人說:“要你查,你查給她好了,她認定的事做父母的一向攔不得,我也不攔她,吃點虧,也就長大了。”

霍曉農的人脈很廣,除戎四爺的公務不便探究外,他的個人生活情況問起來並不費難,姨太太自是不值一提,而重要人物不外就是他的少奶奶和父親,這些人的事情不消一日便摸了清。

在離滬的專列上,霍曉農告訴三公主,戎四少奶奶為人精明圓通,在公眾場所中,永遠雍容高貴,並且從來知道在什麼時候微笑,什麼時候說話。其與戎四爺是社交界公認的一對壁人。戎四少奶奶除卻在內當家理紀在外待客應酬而外,也沒有太多值得論道的內容。

戎敬裁老爺卻是有故事的一個人,十六歲遵從包辦婚姻娶了長其三歲的妻室,生育兩子,怎料人到中年髮妻不幸去世累。

其後本是已另許婚約,殊料偶然遇到遊商杜氏的獨生女兒杜明月,一見鍾情,立刻退了前面婚約,去杜氏門上求親。

當時杜父尚且是經濟有限的小生意人,女兒給戎敬裁做妻自是攀高無疑,怎料杜明月卻不從,原來,她與表兄古少爺早已暗訂終生,誓不另嫁。

當時戎敬裁已是據守一方的大軍閥,為了娶杜明月,先是扶持杜父做大了生意,後又遣散家中妾室,甚至於請來媒妁證見立書起誓:永不納妾……這些行不通,後來是拿槍管子指著杜老先生才得以娶到杜明月。

這番手段難免是粗放了些,但新婦過門後卻是千般愛護萬般體貼,兜出自家半數資產,去扶持當時還是小商小販的杜老先生,直直扶持到杜氏成為富甲一方的巨賈大商。故後來杜老先生雖然有侄兒過繼名下為子,卻在去世時立言將財產悉數留給外孫戎三少爺。並且遺言說:沒有戎敬裁,斷不會有杜氏財富!

只這一點足夠看出戎敬裁的愛屋及烏。

許多戎家老僕憶起當年的杜明月,無不感嘆說:那是被戎敬裁當孩兒寵愛的,怎麼使氣怎麼胡鬧都是一味包容。

戎老爺愛她過甚,以至於形成依賴,幾乎養成無她相伴無法入睡的習慣,行軍也帶著嬌妻。

這種種寵愛自然是難得的,但誰知那杜明月卻是世間少有的烈性,一再逃跑被抓回,戎家自娶她過門,從來沒有解除過衛兵把門的習慣,以至於直到如今也不能變,現如今戎老爺早已棄政從商,自家大樓門廳處卻依然用警衛站崗。

說起杜明月的烈性,那真是空前絕後,最後一次逃跑是在產後半月之內,襁褓嬰兒嗷嗷待哺,她竟狠心發足而去。但是此女薄命,單身逃出北平城後,卻遇上義軍兵變,流`亡中不幸中了流彈身亡。

戎敬裁趕到時,屍身已涼,堂堂七尺男兒,那時候竟一個跟頭栽倒地上昏死過去……

杜明月的屍身是戎敬裁一路抱回北平城的,傳送蓋棺前戎敬裁留下了愛妻的一縷頭髮,夜夜置於枕下……

杜明月死後,戎敬裁一個月沒有下床沒有講話。

但到底心灰意冷,恨人生無常、怨女子無情,從此妻妾成群,生活放蕩不羈……

三公主聽完此番舊事,唏噓不已,想不到女子中竟有如此烈性難馴之人。

她倒也想不到,其實杜明月比傳言中還要剛烈十倍,有一件內幕霍曉農沒有探到也不可能探到,原來,杜明月在進戎家門的前夜,將身子給了表哥古少爺,以至於新婚首夜戎敬裁沒有見紅,震怒之下,杜明月本是做好準備受打,不料一介武人戎敬裁竟只是氣得發抖,沒有斥她半句……

此事雖然不曾流傳外界,但戎敬裁對杜明月的苦戀也已顯而易見。三公主聽完戎老爺的故事愈加精神大振。

她尚屬少女心性,是對愛情充滿幻想性的年紀。子隨父性,既然戎老爺那般重情,兒子必也差不離。她完全有信心使戎長風愛她比戎敬裁愛杜明月更甚!她不是沒有戀愛經驗,圈裡許多人知道,高官戴某某的公子曾為她自殺,巨賈唐某某的公子為他逃婚……她不是沒有魅力……

至於離婚,戎長風未必完全辦不到,他本身就不是安守本分之人,不然也不可能納哥哥的未婚妻為妾……

三公主越思越信心滿懷,她在這裡

籌劃著奪人夫婿,竟有人遙遙感應到了,是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幾次夢見說四爺外面有了人,本來浮夢不值得在意,叵耐頻頻夢起來就擾人心神。

講給秘書上官聽,上官說怕是身虛多夢,請了醫生來診視,後來開了中藥按日服下,卻也管用,服過幾日來,夢通是少了。

不覺數日過去了,這日午間小睡,先是模模糊糊看見四爺回來了,後又帶著一個女子進門了,再後來家中就張燈結綵娶起親來,新郎穿著綢褂綢衫,模模糊糊看不清臉,待走近了,才看清,竟是四爺!

她猛地一驚,睜開了眼。

午後的臥房安安靜靜,丫頭鳳芽枕著手臂在桌前打盹,明明是一場夢,她卻心神錯亂,近來腳傷已經痊癒,走路是早可以了,她坐起身來,趿上了織錦拖鞋,也不喚翠芽,徑去客室搖電話。

電話打到警備部四爺辦公室,無人接聽,後來打到羅副官那裡也不通,不甘心,於是留話給警衛室通知羅副官回電話,過一時羅副官回過電話來。

四奶奶問四爺由北平回來了麼?怎樣電話也不曾打到家裡一個。

羅副官說四爺也是昨日剛回來,想是積務太多,就……

四奶奶心想,通常外出回來首要的是處理案頭公務,他既不在辦公室,哪裡就是積務很多,她問:“四爺現在在哪?”

羅副官略略猶豫了一下,四奶奶立刻捕捉到了,只聽羅副官說:“四爺下午去營地巡視。”

四奶奶聽出他在說謊,不過也沒有追問,只問:“傷口好全了吧?”

正聽見羅副官答說好多了,門口響起高跟鞋聲,是大少奶奶沈鳳虞來了。

四奶奶招手,“你快坐下,等我接個電話。”

沈鳳虞向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自管接好了。

四少奶奶又詢問些什麼,然後悻悻掛了電話,去沙發坐下後,喚丫頭來沏茶。

沈鳳虞見她面色彷彿有異,問說是不是足傷又犯痛。

四奶奶只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過一時才說:“我哪裡是足痛,我是心痛!”

她不是很愛牢搔的人,本來是心痛四爺一直未曾回來看看她的腳傷,可是話到嘴邊卻拐了彎,只說四爺久不回家照個面,不曉得是外頭有人了還是怎麼?

沈鳳虞說:“快彆氣這些個,少爺們戒得了飯也戒不了色!管那多幹什麼,白生一肚子氣!”

正說著,五小姐來了,想是聽到她們剛剛的話尾巴,問:“是誰惹四嫂生氣了!”

沈鳳虞把四少奶奶剛才的話轉述一遍,不待五小姐介面,便哎的一聲,問:“四爺跟寇老闆還在一起麼?”

五小姐說:“早沒有的事了,分開兩年了。叫我說,四嫂你犯不著為這種事操心,女人無非要的是一個身份,莫非還指望男人專一麼,男人的愛情豈是靠不住的?當初捧著寇老闆,可有了月兒之後,爽利就撇開了,不是我講他薄倖,男人都這樣。你瞧著,這回若是外頭再有了別個,爽利月兒也就又被撇了……她們一個個被撇被棄,總歸你正頭妻還是正頭妻,說到底,女人圖什麼都是虛的,身份才是最金貴!”

沈鳳虞接去話頭道:“可不是,就是這麼個道理!”

四奶奶搖頭苦笑,忽然又問五小姐來時可見著姨太太不曾,丫頭說近來姨太太日日出去,也不知會不會在外面亂交際,畢竟年輕,四奶奶怕她出去太多惹人閒話……

問這話時,茶几上正巧有份報紙登著滬上一則花邊新聞,是城西某富商的九姨太姘戲子給逮到後,活活被打死了,官司到今兒沒打完。

五小姐不曾答話,沈鳳虞笑了,放下茶盞道:“姨太太交際怎的?出了毛病給四爺攆出去得了,你倒操心這個。”

四奶奶說:“話不是這麼說,到底四爺不體面!”

沈鳳虞說:“你啊就愛閒操心,一會兒夢見丈夫外頭有了人,一會兒擔心姨太太不聽話……叫我說,管他,愛怎怎!”

五小姐聽見四奶奶夢見四少爺外頭有了人,倒好笑,說:“你夢見這個了?我倒要去問問姨太太,看她夢見不曾……”

五小姐說著就笑哈哈地起身,當真告辭向荷花池去了。

午後時分,吳媽和玉燈兒在外面菏池洗曬,客廳裡靜悄悄的,許是圖涼快,月兒在側廳的碧紗窗下眠著,穿著水綢小衫水綢小褲,氣息微弱的如同一隻小雀子。五小姐順手從花瓶掐了一隻水仙葉子,躡足走過去。悠悠南風吹動窗外荷花,送來一陣清香。窗下人眠得一動不動。

五小姐伸著水仙葉子去她粉團兒似的臉頰上微微掃,她觸癢蠕了蠕,口齒不清地說:“四爺,我再不敢了……”

五小姐一愣,倒覺得收穫了一份意外的耍子;於是又將水仙葉子輕輕伸上去,不至於將她擾醒,微微觸癢便立刻收手。

這回她又蠕了蠕,嬌氣地說:“四爺,真個不敢了。”彷彿是有些嚇怕似的,又補充道

:“四叔叔四大爺,別殺我,真個不敢了……”

五小姐正要哈哈大笑,卻又聽見她忽然急叫似的喚:“密斯特鴻,……救我……”

隨著這聲叫,月兒腿一蹬,醒了。

五小姐卻愣住了。

月兒睡眼迷濛地看著五小姐,想是一時不能從夢境迴歸,過好一時才輕輕問:“五小姐來了?怎麼不喚我醒來?”

說著也就慢慢起來,臉蛋粉粉的,唇瓣腫腫的,仙子下來也比她不過。

五小姐往榻上一坐,捉過她粉團兒似的一隻裸臂,問:“密斯特洪是誰?”

月兒曉得自己又夢囈了,含糊搪塞道:“夢見有個外國人叫密斯特鴻!”

五小姐料她也是胡夢顛倒,笑了,道:“四奶奶夢見四爺外面有了人,你夢見過不曾?”

月兒說:“沒有噯,我是夢見他打我。”

豈止是夢見四爺打她,方才夢裡四爺簡直要斃了她。她和密斯特鴻私會給四爺逮著了,嚇人得很。

此時曉得那不過是個夢,但是好亂的慌……

“起來啦,別要再睡了,向日吵著要我帶你們玩,今天帶你們去百樂門,快些兒收拾,遲了可不去了就!”

這時候七小姐靜丫頭也來了,見五小姐果真在月兒這裡,靜丫頭笑說:“老七說你今兒帶著我們玩,害的我跟先生告了半天假呢。”

“好哇,你隨著七丫頭廝混吧,她們停了學,連累你也上不成!”

“哎,”七小姐道:“我正要跟月兒說這個呢,學堂要復課了,就在下週。”

月兒眼子一明,說:“那倒好,停的也太久了些,合該復課了。”

說著,她去推開側面的兩扇小窗,蛙聲閣閣的,屋子裡頓時更加沁涼。

五小姐見七小姐靜丫頭已是穿著一身新綢而來,便緊著催促月兒更衣。講好三點出發的,此時已經超了三點一刻。

月兒更衣倒也簡單,三分五分便停當,手袋也沒拿,只捏著一塊小帕子便出門了,走出荷花池時,九小姐也從柳蔭下走來了,腮上掃著兩抹淡粉,一隻大號粉蝶兒般地飄了來。

她和月兒打算今天不僅去舞廳看舞,而且要下舞池學習跳舞,昨兒就講好了的,因此加意打扮了一番。幾個人都喜喜歡歡的,綾衣繡裙,嫋嫋娜娜,朵朵新菏般冉冉向百樂門而去。

不過這日其實怪掃興,正可謂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傍晚將近六點之時,百樂門忽然開始清場,說有貴客包場。

五小姐七小姐本是暴性子,憑什麼叫我們退場,正欲發作,卻想起今天的舞票本身就賣到了這個鐘點,想是原先就有人預定了晚間的場子,不走純屬無理取鬧,也就無可奈何地退出來了。

怎料剛出門就愣住了,門口立著兩列掛盒子炮的衛兵,再一看,更愣住了,平日人流如織的街道此時陡然空空蕩蕩,更可怪的是清道夫正在乘著軍用車作速給馬路灑水清道。

她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遠處就隆隆駛來一連串軍車武`裝車,車子老遠便停下了,一個個掛盒子炮的武裝兵士接二連三地由車上跳下來,列隊跑步、向前分散,隔一段距離立一個,眨眼的功夫便由遠及近地佈滿了站崗的衛兵。

接下去是一串小型軍車駛進來,此次下車的是軍官模樣的人,負責清場,指揮衛隊迅速封閉線路,馬上實施道路管制戒嚴。

包括小姐們在內的所有舞客被。

有懂軍務的人暗暗議論說:“看出來了嗎,房上還伏著狙擊手,看來今天這位來客不是一般人。”

小姐們聞聲像附近樓頂望去,果真分佈著許多狙擊手,再留意,又發現周邊2000米內分散著便衣,真不知今日這位來客是何許人,竟做到如此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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