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衣葉葉繡重重 8

長風映月·利百迦·4,799·2026/3/26

羅衣葉葉繡重重 8  (各位親,本章5000字,今天有點卡) 道路管制很快部署完畢,一條空蕩蕩的大路等著貴客到來。『雅文言情吧』 戎家小姐們早可以叫車離去,可是因為好奇,就稍稍緩了緩腳步,看著由上到下、由遠及近的武裝護兵,七小姐嘀咕:“搞特權,真討厭……” 話未落音,遠處傳來叭叭警笛聲。 很快的,一串警務車駛來,中間夾著五輛福特一輛道奇,道奇車子裡顯然是重要客人,車頭插著小三角旗子,車子兩端站著兩個護兵,十分地威風羯? 小姐們知道主角來了,不由駐足張望。 車子漸次在百樂門停下,先是衛兵嗵嗵跳車,開啟門,有人下車來,小姐們一看,吃了一驚,幾乎齊齊道:“原來咱們是給四爺攆出來的?累” 四爺向後面車去,請貴客依次下車,為首的是一對外國夫婦,陪同者是位中國人,年紀在五十左右,穿著中山裝戴著金邊眼鏡,威嚴中又有幾分儒雅,看那份派頭必是南京來的大要。 這幾位必是主要客人無疑,然偏偏最奪目的不是這三位。 最奪目的是位中國小姐,精光絕豔,長著古典型的櫻桃小口,著一襲金魚黃的緊身長裙,十分緊,裱在身上了一般,以至於腰裱成小蔥般細,胸和臀卻異軍突起,唯獨腳下灑著魚尾巴似的裙襬,放出金光閃閃的魚鱗般的光芒。 這種裝扮已經很是奪人眼目,然當她轉身時,更是引來一片驚歎,原來,那裙的後面挖著狹長的V型,直直開到腰際,一片雪背慷慨暴`露,給人看得真真切切。 不過這只是一瞬,眾人細看時,客人皆已被請入百樂門,倒是四爺最後入門的,進門時對門口的副官交代了句什麼,才走進去。 小姐們議論紛紛地回到戎公館,直到在花園甬道上遇見蘭哥蘭少爺,才知今天在滬上活動的有法國勃魯姆政府的二號人物及其夫人,此人因是‘綏靖政策’的積極推行者之一,因而遭到俄`國左翼政黨的追殺,來華半個月的行程,在天津第一站便險遭暗殺,而上海是來華訪問的最後一站,南京方面指示高規格接待、強嚴密保衛。加之陪同者的分量也不輕,乃是南京三號政要杜某人。因此這一行人走到哪裡,保衛工作就做到哪裡。格外隆重。 小姐們聽了,想那百樂門的貴客必是這三個人無疑。 可是五小姐說:“不太對,政客怎麼會往舞場跑呢?你就拿四爺來說,自打做了警備部的頭兒,再也不便往俱樂部舞場那些個場合去了,畢竟要顧及輿`論!” 靜丫頭卻說:“也難說,也許他們下榻百樂門三層的旅館,連帶把下面舞廳清場了也不一定。” 小姐們議論紛紛,心想就算百樂門的貴客就是法國二號人物,那不是還有一位中國小姐麼?那位小姐又是誰呢,卻是猜不透! 回到七小姐房間後,七小姐有些促狹,嘻嘻笑地偷看月兒,說四爺跟那條‘魚’跳舞是免不了的,可是,他的大手該往哪兒擱奈,哎呦,那光溜溜的雪背,白得跟銀子似的…… 月兒倚著靜丫頭的肩當枕頭,聽她這麼說,也只是笑,孩子似的了無心機,彷彿曉不得七小姐在酸她。 倒是靜丫頭偏過臉來問肩膀上的人:“四爺幾時出院的,怎就沒聽你講過,我當四爺還在住院呢。” 月兒正要說我也不曉得,聽見外面有人喚菊子,問:“月姨在七小姐這裡麼?” 聽出是海青的聲音,月兒起身推開紗窗道:“海青什麼事。『雅文言情吧』” 海青抬頭看見她,躬了躬身道:“四奶奶請您過去一趟,著小的來喚。” 她心想又有什麼事,口上說:“就來。” 作別小姐們出來,一面沿花徑向東樓去,一面想四奶奶喚她何事,是不是又要使她去找四爺?轉而又想到四爺,剛剛靜丫頭問四爺幾時出的院,她倒真愣了一下,是啊,四爺幾時出院的? 她橫是想不到那天四爺與她同一日離開醫院。 此時想到最後一次去醫院距今已有十多日,這十多日四爺一個電話沒有給荷花池來過,也沒有著羅副官回來傳什麼話。單是有一天下大雨,忽然趕來兩個勤務兵,想是怕荷池漲水才派來的。 以她對四爺淺顯的瞭解來看,四爺目前這個態度,是對她有氣。 五小姐常說:我們四少爺心大,處處讓人,尤其你,簡直給他容讓壞了。 奶孃也說:“四爺連下人都不得罪,真是寬大。” 這些話實在有失偏頗,四少爺真的就那麼有容乃大麼?這個她還真不敢恭維,或者說他對誰都可以容讓,獨是對她不能寬大。她一旦惹得他狠了,他比誰都會鬧情緒,這十多日不露面,便是又惱了她。篤定如此,差不了。 心裡嘀咕著,不覺已經到了東樓,進去後,四奶奶正在聽電話,見她入室,馬上掛了機走上來。 “映月,你來,”四少奶奶一面喚著一面在沙發上坐下,並說:“你坐。” p>說著劃了火柴燃了一支菸,心事滿腹的樣子。 “你坐你坐。”四奶奶將火柴向茶几一丟,蹙眉吸了一口煙,然後夾煙的手指去摁住了眉心,閉上眼,也就不動了。 許久不說話,後來才嘆出一口氣。 唉——深深地嘆了一聲,道:“你怕還不曉得,四爺外邊有人了。” 月兒一怔,心想數小時前五小姐才說四奶奶夢見這種事,怎的此刻的口氣倒彷彿不是夢到那麼簡單。 果然,四奶奶開始說話了,是吳副主席的小姐在追求四爺,並且大張旗鼓毫無顧忌,認識不過才幾日,就坐飛機追到了北平,昨天四爺返滬時,又跟回了上海。 月兒一發不解了,不過才幾個小時,四奶奶何以這樣快就已經連人確定了! 這種神速她不是首次體味到,在許多事情上,四奶奶顯示出超人的透視力,彷彿長著千里眼順風耳。 她是真怕這種感覺,因為保不準自己也給人家看的嗵嗵透透。 “吳小姐你曉得吧,‘三公主’便是她。”四奶奶沒有察覺她在走神,一徑向下講,說此人最擅挖牆腳,一挖一個準!並且只戀愛不結婚。但是四奶奶知道四爺對女人的吸引力,三公主便是再傲,也不會是隻想著跟四爺談戀愛而不結婚。所以此事必須馬上制止。 “四奶奶是怎麼知道的?”問完就後悔了,不該問的別問! 果然四奶奶只做不聽見,去煙碟子磕了磕煙道:“再娶一房可以,但是這個人絕不可以。” 月兒啜著香片茶,耳朵裡聽著她的話,心裡卻把每一句每一字都掂量一遍,看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聽完了,她平靜地道:“照說這也不算什麼,老太太作急想替四爺再納一房,這三公主好歹是門戶清白之人……” 話沒講完,就給四奶奶打斷了,“好我的姨太太!” 四奶奶冷笑著看她:“就有你這樣的傻人,一山不容二虎,把高門大戶人家的小姐們一個個娶進來做小,離家反宅亂不遠了!” 月兒卻也不至於發笨,自己算得什麼‘虎’,能與三公主比肩?四奶奶口上彷彿是為了家庭大局,心中實是駭怕三公主撼動她的正室之位罷了。四奶奶捍衛主權沒什麼,可月兒最怕把主意打在她身上,推她上去打前陣,這就不妙。 於是她試探說:“四爺若是娶,誰也攔不得呀。” “你去找他!”四奶奶倒是乾脆。 月兒一怔,拿茶盞的手幾乎震了一下,聽見四奶奶說:“你去給他把話撂下:他前腳娶吳雲泥,你後腳就走人!” 月兒驀然不再吃驚了,幾乎有些可笑,想四奶奶必是急瘋了,忽然天真起來。 她說:“哪個男人有了新歡還在乎舊人留與在!” 四奶奶卻彷彿對什麼事情已經洞若觀火了似的,篤定地說:“也別說這些個無用的,我只告訴你,你去攔他,必能攔得。” 月兒心想:越發可笑,哪個一心逃跑的姨太太會去幹涉夫主結新歡? 可是四奶奶到底是長著透視眼,將她看透了。 只見四奶奶含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看著指尖上繚繞的煙線,心中想:他便是有了新人,莫非就會舍了你麼? 想到這,她不由就有些失神,望著煙線兀自喃喃,喻意很深地道:“他舍不起!” 月兒只聽到她口上這四個字,卻不曉得她心裡那句話,所以聽不懂,有些莫名。而四奶奶也忽然回神,彷彿意識到自己剛才失神導致了失言,有些茫然,夾著煙定定看了她一時,然後含糊地說:“你試著去勸勸四爺吧,成不成另一說,好歹經心些個……” 月兒心想:我也不怕他娶,我也不要去試。 不過到底看出四奶奶這句話是收尾的一句話,急於脫身,口上便也胡應承,說:“好的。” 說著,放下茶盞,做辭去了。 四奶奶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了茫然,心想:就有這樣的姨太太,一點忙幫不上,像個外人似的閒事不管、洋洋故我。 事實上四奶奶明白,四爺是不可能不仁不義地停妻再娶的,頂多也就是給三公主一個偏房的名分!但是三公主能像林映月一樣安靜麼?自然不可能,三公主一旦進門,必將一步步地來顛覆她這個正室少奶奶的地位。當然這或許也不是四奶奶最擔心的,只是三公主要想動她,就必要不擇手段地來窺視她,而她最忌諱的就是那種身邊有眼的感覺,要不得,絕對要不得! 所以她決不能讓這個野心勃勃的女子進門。 可是,阻止三公主進門,卻只能靠她一己之力,幫手是找不到的,姨太太不消說了,只胡應承不作為,而家中太太老太太恐怕更是樂見其成,畢竟三公主是高官之女,娶了也體面。 她這樣想著倒真真愁上來,怎麼也不曾料到,後來太太老太太聞得一點影信後,竟是極口不滿,到底薑是老的辣,老太太說盡娶小姐做偏房算不得體面,只能 將門戶攪成一鍋粥!做人圖個安寧,攀高的事卻也不稀罕去做! 當然這是後話,且說當下,四奶奶吸著菸捲,凝神思索半天,又一次搖電話給羅副官,問四爺巡營結束了否,可在警備部不曾? 羅副官並不曉得四奶奶已經洞曉一切,依舊說還不曾回來。 四奶奶也不怒,說:“有勞副官轉告四爺一聲,叫他晚間回家一趟。” 羅副官在電話另一頭頗不過意,連說好的好的。掛機後搖頭嘆息,說:“難辦難辦!” 在他辦公室坐著的侍衛官吳閔江笑了,方才的電話他聽到了,也曉得羅副官為何作難,笑問:“四奶奶莫不是覺出什麼苗頭來吧!” 羅副官一面嘆氣一面拔出煙道:“若是吳大小姐繼續這樣大張旗鼓地鬧騰,四奶奶遲早得知道!” 羅副官一面嘆氣一面點著煙,說:“這可是帶累人!” 吳閔江曉得羅副官是抱怨這樁豔遇帶累了他,弄得他這個傳話筒夾在中間不好做人,不替四爺遮著,四爺不悅,替四爺遮著,又惹惱了四奶奶,橫是難做! 吳閩江的手上正在捲紙煙,一面把菸絲摁進紙卷裡,一面只是笑,說:“你是四爺跟前的紅人,紅人就得有所擔當嘛!不然怎的你老兄發達晉升了,我們就乾瞪眼沒份兒呢……” 不過這到底是玩笑話,轉而正色道:“你也別犯愁,這種事總歸是私事,不是咱們做屬下的能進言的,能遮的你遮,不能遮的你也別硬遮,犯不著得罪四奶奶。這次四爺去北平是我跟杜秘書全程陪著,叫我看,這個三公主是中了魔道,到最後事情會弄成什麼樣,誰也難說,也許以後咱得管三公主叫四奶奶也不一定……” 羅副官把指頭彈一彈菸捲上的灰,說:“我喚你來,就是要問問這個事情,三公主是幾時追到北平的?是個什麼經過?” “敢情你還不知道呢?” 羅副官說快別提了。他道:“四爺昨天回來時,我是兩眼摸黑,眼睜睜見四爺跟三公主雙雙抵滬,實在不知是個什麼緣故,如今四奶奶打來兩次電話,我通是沒得應付!” 吳閩江卷著手上的煙,頭也不抬地笑道:“咳咳,這件事情沒有瞞住別人,倒把你這心腹大紅人瞞住了。” 吳閩江嗽了兩聲,說:“其實啊,若說三公主是追到北平的,這還欠妥,說實話,這個‘追’字暫時還用不上!” 羅副官倒是一愣,轉而冷笑,“你少來,我這是問你正經的,你少跟我繞,不是去追,她端端跑去北平做什麼!” 吳閩江說:“做什麼那是人家心裡的意圖,咱們看不見,當然,就算咱們就猜到了,咱們大傢伙心知肚明她就是去追四爺的,但人家口上不是這麼講的呀!” 他這麼說著,就給羅副官講起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四爺達到北平的第四日,三公主就空降了。本來四爺這次行程不是機密行動,行蹤容易確定,所以三公主徑直就到了六國飯店。 “不過請注意:是‘到了’六國飯店,不是‘找到’六國飯店,你要說人家是衝著四爺去的,那可也不對,人家三公主是下榻那裡,你攔得住人家跟你住同一家飯店麼?不能吧,所以說,三公主說:‘巧了,四爺你也在這裡。’這句話不是我胡謅,是我和四爺在樓下大廳碰上三公主時,我面對面親耳聽到的。” 聽到這裡,羅副官嗤鼻,“橫是囉嗦,你總歸是說三公主暫時還沒有明確表態,是這個意思不是?” 吳閩江說:“是啊,所以別人說人家是追,也就是揣測嘛!” 羅副官笑了,明白吳閩江的意思了,他的意思是說三公主滑頭著呢,要慢慢地來滲透四爺,而不是冒冒失失來碰壁! 文字來源:雅文言情吧

羅衣葉葉繡重重 8

 (各位親,本章5000字,今天有點卡)

道路管制很快部署完畢,一條空蕩蕩的大路等著貴客到來。『雅文言情吧』

戎家小姐們早可以叫車離去,可是因為好奇,就稍稍緩了緩腳步,看著由上到下、由遠及近的武裝護兵,七小姐嘀咕:“搞特權,真討厭……”

話未落音,遠處傳來叭叭警笛聲。

很快的,一串警務車駛來,中間夾著五輛福特一輛道奇,道奇車子裡顯然是重要客人,車頭插著小三角旗子,車子兩端站著兩個護兵,十分地威風羯?

小姐們知道主角來了,不由駐足張望。

車子漸次在百樂門停下,先是衛兵嗵嗵跳車,開啟門,有人下車來,小姐們一看,吃了一驚,幾乎齊齊道:“原來咱們是給四爺攆出來的?累”

四爺向後面車去,請貴客依次下車,為首的是一對外國夫婦,陪同者是位中國人,年紀在五十左右,穿著中山裝戴著金邊眼鏡,威嚴中又有幾分儒雅,看那份派頭必是南京來的大要。

這幾位必是主要客人無疑,然偏偏最奪目的不是這三位。

最奪目的是位中國小姐,精光絕豔,長著古典型的櫻桃小口,著一襲金魚黃的緊身長裙,十分緊,裱在身上了一般,以至於腰裱成小蔥般細,胸和臀卻異軍突起,唯獨腳下灑著魚尾巴似的裙襬,放出金光閃閃的魚鱗般的光芒。

這種裝扮已經很是奪人眼目,然當她轉身時,更是引來一片驚歎,原來,那裙的後面挖著狹長的V型,直直開到腰際,一片雪背慷慨暴`露,給人看得真真切切。

不過這只是一瞬,眾人細看時,客人皆已被請入百樂門,倒是四爺最後入門的,進門時對門口的副官交代了句什麼,才走進去。

小姐們議論紛紛地回到戎公館,直到在花園甬道上遇見蘭哥蘭少爺,才知今天在滬上活動的有法國勃魯姆政府的二號人物及其夫人,此人因是‘綏靖政策’的積極推行者之一,因而遭到俄`國左翼政黨的追殺,來華半個月的行程,在天津第一站便險遭暗殺,而上海是來華訪問的最後一站,南京方面指示高規格接待、強嚴密保衛。加之陪同者的分量也不輕,乃是南京三號政要杜某人。因此這一行人走到哪裡,保衛工作就做到哪裡。格外隆重。

小姐們聽了,想那百樂門的貴客必是這三個人無疑。

可是五小姐說:“不太對,政客怎麼會往舞場跑呢?你就拿四爺來說,自打做了警備部的頭兒,再也不便往俱樂部舞場那些個場合去了,畢竟要顧及輿`論!”

靜丫頭卻說:“也難說,也許他們下榻百樂門三層的旅館,連帶把下面舞廳清場了也不一定。”

小姐們議論紛紛,心想就算百樂門的貴客就是法國二號人物,那不是還有一位中國小姐麼?那位小姐又是誰呢,卻是猜不透!

回到七小姐房間後,七小姐有些促狹,嘻嘻笑地偷看月兒,說四爺跟那條‘魚’跳舞是免不了的,可是,他的大手該往哪兒擱奈,哎呦,那光溜溜的雪背,白得跟銀子似的……

月兒倚著靜丫頭的肩當枕頭,聽她這麼說,也只是笑,孩子似的了無心機,彷彿曉不得七小姐在酸她。

倒是靜丫頭偏過臉來問肩膀上的人:“四爺幾時出院的,怎就沒聽你講過,我當四爺還在住院呢。”

月兒正要說我也不曉得,聽見外面有人喚菊子,問:“月姨在七小姐這裡麼?”

聽出是海青的聲音,月兒起身推開紗窗道:“海青什麼事。『雅文言情吧』”

海青抬頭看見她,躬了躬身道:“四奶奶請您過去一趟,著小的來喚。”

她心想又有什麼事,口上說:“就來。”

作別小姐們出來,一面沿花徑向東樓去,一面想四奶奶喚她何事,是不是又要使她去找四爺?轉而又想到四爺,剛剛靜丫頭問四爺幾時出的院,她倒真愣了一下,是啊,四爺幾時出院的?

她橫是想不到那天四爺與她同一日離開醫院。

此時想到最後一次去醫院距今已有十多日,這十多日四爺一個電話沒有給荷花池來過,也沒有著羅副官回來傳什麼話。單是有一天下大雨,忽然趕來兩個勤務兵,想是怕荷池漲水才派來的。

以她對四爺淺顯的瞭解來看,四爺目前這個態度,是對她有氣。

五小姐常說:我們四少爺心大,處處讓人,尤其你,簡直給他容讓壞了。

奶孃也說:“四爺連下人都不得罪,真是寬大。”

這些話實在有失偏頗,四少爺真的就那麼有容乃大麼?這個她還真不敢恭維,或者說他對誰都可以容讓,獨是對她不能寬大。她一旦惹得他狠了,他比誰都會鬧情緒,這十多日不露面,便是又惱了她。篤定如此,差不了。

心裡嘀咕著,不覺已經到了東樓,進去後,四奶奶正在聽電話,見她入室,馬上掛了機走上來。

“映月,你來,”四少奶奶一面喚著一面在沙發上坐下,並說:“你坐。”

p>說著劃了火柴燃了一支菸,心事滿腹的樣子。

“你坐你坐。”四奶奶將火柴向茶几一丟,蹙眉吸了一口煙,然後夾煙的手指去摁住了眉心,閉上眼,也就不動了。

許久不說話,後來才嘆出一口氣。

唉——深深地嘆了一聲,道:“你怕還不曉得,四爺外邊有人了。”

月兒一怔,心想數小時前五小姐才說四奶奶夢見這種事,怎的此刻的口氣倒彷彿不是夢到那麼簡單。

果然,四奶奶開始說話了,是吳副主席的小姐在追求四爺,並且大張旗鼓毫無顧忌,認識不過才幾日,就坐飛機追到了北平,昨天四爺返滬時,又跟回了上海。

月兒一發不解了,不過才幾個小時,四奶奶何以這樣快就已經連人確定了!

這種神速她不是首次體味到,在許多事情上,四奶奶顯示出超人的透視力,彷彿長著千里眼順風耳。

她是真怕這種感覺,因為保不準自己也給人家看的嗵嗵透透。

“吳小姐你曉得吧,‘三公主’便是她。”四奶奶沒有察覺她在走神,一徑向下講,說此人最擅挖牆腳,一挖一個準!並且只戀愛不結婚。但是四奶奶知道四爺對女人的吸引力,三公主便是再傲,也不會是隻想著跟四爺談戀愛而不結婚。所以此事必須馬上制止。

“四奶奶是怎麼知道的?”問完就後悔了,不該問的別問!

果然四奶奶只做不聽見,去煙碟子磕了磕煙道:“再娶一房可以,但是這個人絕不可以。”

月兒啜著香片茶,耳朵裡聽著她的話,心裡卻把每一句每一字都掂量一遍,看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聽完了,她平靜地道:“照說這也不算什麼,老太太作急想替四爺再納一房,這三公主好歹是門戶清白之人……”

話沒講完,就給四奶奶打斷了,“好我的姨太太!”

四奶奶冷笑著看她:“就有你這樣的傻人,一山不容二虎,把高門大戶人家的小姐們一個個娶進來做小,離家反宅亂不遠了!”

月兒卻也不至於發笨,自己算得什麼‘虎’,能與三公主比肩?四奶奶口上彷彿是為了家庭大局,心中實是駭怕三公主撼動她的正室之位罷了。四奶奶捍衛主權沒什麼,可月兒最怕把主意打在她身上,推她上去打前陣,這就不妙。

於是她試探說:“四爺若是娶,誰也攔不得呀。”

“你去找他!”四奶奶倒是乾脆。

月兒一怔,拿茶盞的手幾乎震了一下,聽見四奶奶說:“你去給他把話撂下:他前腳娶吳雲泥,你後腳就走人!”

月兒驀然不再吃驚了,幾乎有些可笑,想四奶奶必是急瘋了,忽然天真起來。

她說:“哪個男人有了新歡還在乎舊人留與在!”

四奶奶卻彷彿對什麼事情已經洞若觀火了似的,篤定地說:“也別說這些個無用的,我只告訴你,你去攔他,必能攔得。”

月兒心想:越發可笑,哪個一心逃跑的姨太太會去幹涉夫主結新歡?

可是四奶奶到底是長著透視眼,將她看透了。

只見四奶奶含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看著指尖上繚繞的煙線,心中想:他便是有了新人,莫非就會舍了你麼?

想到這,她不由就有些失神,望著煙線兀自喃喃,喻意很深地道:“他舍不起!”

月兒只聽到她口上這四個字,卻不曉得她心裡那句話,所以聽不懂,有些莫名。而四奶奶也忽然回神,彷彿意識到自己剛才失神導致了失言,有些茫然,夾著煙定定看了她一時,然後含糊地說:“你試著去勸勸四爺吧,成不成另一說,好歹經心些個……”

月兒心想:我也不怕他娶,我也不要去試。

不過到底看出四奶奶這句話是收尾的一句話,急於脫身,口上便也胡應承,說:“好的。”

說著,放下茶盞,做辭去了。

四奶奶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了茫然,心想:就有這樣的姨太太,一點忙幫不上,像個外人似的閒事不管、洋洋故我。

事實上四奶奶明白,四爺是不可能不仁不義地停妻再娶的,頂多也就是給三公主一個偏房的名分!但是三公主能像林映月一樣安靜麼?自然不可能,三公主一旦進門,必將一步步地來顛覆她這個正室少奶奶的地位。當然這或許也不是四奶奶最擔心的,只是三公主要想動她,就必要不擇手段地來窺視她,而她最忌諱的就是那種身邊有眼的感覺,要不得,絕對要不得!

所以她決不能讓這個野心勃勃的女子進門。

可是,阻止三公主進門,卻只能靠她一己之力,幫手是找不到的,姨太太不消說了,只胡應承不作為,而家中太太老太太恐怕更是樂見其成,畢竟三公主是高官之女,娶了也體面。

她這樣想著倒真真愁上來,怎麼也不曾料到,後來太太老太太聞得一點影信後,竟是極口不滿,到底薑是老的辣,老太太說盡娶小姐做偏房算不得體面,只能

將門戶攪成一鍋粥!做人圖個安寧,攀高的事卻也不稀罕去做!

當然這是後話,且說當下,四奶奶吸著菸捲,凝神思索半天,又一次搖電話給羅副官,問四爺巡營結束了否,可在警備部不曾?

羅副官並不曉得四奶奶已經洞曉一切,依舊說還不曾回來。

四奶奶也不怒,說:“有勞副官轉告四爺一聲,叫他晚間回家一趟。”

羅副官在電話另一頭頗不過意,連說好的好的。掛機後搖頭嘆息,說:“難辦難辦!”

在他辦公室坐著的侍衛官吳閔江笑了,方才的電話他聽到了,也曉得羅副官為何作難,笑問:“四奶奶莫不是覺出什麼苗頭來吧!”

羅副官一面嘆氣一面拔出煙道:“若是吳大小姐繼續這樣大張旗鼓地鬧騰,四奶奶遲早得知道!”

羅副官一面嘆氣一面點著煙,說:“這可是帶累人!”

吳閔江曉得羅副官是抱怨這樁豔遇帶累了他,弄得他這個傳話筒夾在中間不好做人,不替四爺遮著,四爺不悅,替四爺遮著,又惹惱了四奶奶,橫是難做!

吳閩江的手上正在捲紙煙,一面把菸絲摁進紙卷裡,一面只是笑,說:“你是四爺跟前的紅人,紅人就得有所擔當嘛!不然怎的你老兄發達晉升了,我們就乾瞪眼沒份兒呢……”

不過這到底是玩笑話,轉而正色道:“你也別犯愁,這種事總歸是私事,不是咱們做屬下的能進言的,能遮的你遮,不能遮的你也別硬遮,犯不著得罪四奶奶。這次四爺去北平是我跟杜秘書全程陪著,叫我看,這個三公主是中了魔道,到最後事情會弄成什麼樣,誰也難說,也許以後咱得管三公主叫四奶奶也不一定……”

羅副官把指頭彈一彈菸捲上的灰,說:“我喚你來,就是要問問這個事情,三公主是幾時追到北平的?是個什麼經過?”

“敢情你還不知道呢?”

羅副官說快別提了。他道:“四爺昨天回來時,我是兩眼摸黑,眼睜睜見四爺跟三公主雙雙抵滬,實在不知是個什麼緣故,如今四奶奶打來兩次電話,我通是沒得應付!”

吳閩江卷著手上的煙,頭也不抬地笑道:“咳咳,這件事情沒有瞞住別人,倒把你這心腹大紅人瞞住了。”

吳閩江嗽了兩聲,說:“其實啊,若說三公主是追到北平的,這還欠妥,說實話,這個‘追’字暫時還用不上!”

羅副官倒是一愣,轉而冷笑,“你少來,我這是問你正經的,你少跟我繞,不是去追,她端端跑去北平做什麼!”

吳閩江說:“做什麼那是人家心裡的意圖,咱們看不見,當然,就算咱們就猜到了,咱們大傢伙心知肚明她就是去追四爺的,但人家口上不是這麼講的呀!”

他這麼說著,就給羅副官講起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四爺達到北平的第四日,三公主就空降了。本來四爺這次行程不是機密行動,行蹤容易確定,所以三公主徑直就到了六國飯店。

“不過請注意:是‘到了’六國飯店,不是‘找到’六國飯店,你要說人家是衝著四爺去的,那可也不對,人家三公主是下榻那裡,你攔得住人家跟你住同一家飯店麼?不能吧,所以說,三公主說:‘巧了,四爺你也在這裡。’這句話不是我胡謅,是我和四爺在樓下大廳碰上三公主時,我面對面親耳聽到的。”

聽到這裡,羅副官嗤鼻,“橫是囉嗦,你總歸是說三公主暫時還沒有明確表態,是這個意思不是?”

吳閩江說:“是啊,所以別人說人家是追,也就是揣測嘛!”

羅副官笑了,明白吳閩江的意思了,他的意思是說三公主滑頭著呢,要慢慢地來滲透四爺,而不是冒冒失失來碰壁!

文字來源:雅文言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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