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一百十三章
第一百十三章
其實就在昨日,當沈淑昭同衛央聽聞皇上路過披香殿只停留在殿外片刻就離去,並且還留宿在了陶采女處時,她們本來都還十分奇怪,而後又得知太后也攜元妃機緣巧合出現在那裡,兩人心底的疑惑便一下子都說得通了。[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二人雖感到無可奈何,但還是再度來到披香殿來看望黯然神傷的顧嬪。
安頓好了顧嬪,勸她躺下養神,沈淑昭和衛央欲打算退出來時,剛巧從殿外走進來一個人,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正是住在麗泉宮偏殿的陶采女。這才剛剛見面,面前的這個人就猝不及防地重重跪在了她們的面前,大有求情之勢。陶采女的聲音數次哽咽,不斷懇請她們救救顧嬪。
沈淑昭認得她,雖然對方在前世裡默默無聞,但是她第一次去勸顧嬪贊成太后納妃時,顧嬪在曾經提出的兩個條件裡,其中之一就是將這個陶采女從別的宮裡面搬出來,住進自己主位的宮內,這倆人之間顯而易見不是姐妹情誼就是附庸關係了。
“你且起來,慢慢說。”沈淑昭命宮女扶她起來,陶采女一陣潸然,楚楚可憐姿態令人見之心生憐愛,然後她聲淚俱下地說道:“顧嬪娘娘她……她絕非有冒犯皇上之意,還請長公主和沈嬪娘娘能向皇上多說些好話。”
聽見她這樣說,沈淑昭疑道:“為何如此說?”
陶采女捻起繡帕擦拭,“皇上昨夜雖說是宿在妾身處,但是妾察覺出皇上隱隱有心事,所以格外留心……本以為是因為妾身侍奉不周所致,可之後妾才發現,皇上一直望著窗外披香殿的方向,妾身那時才恍然大悟,皇上本就甚少來妾身的寢殿,為何偏偏這時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嬪娘娘啊!可是――皇上卻離開了披香殿上妾身那偏僻冷地來,妾身不敢多想其中的緣由……”談起不能細說的事,她又伏身跪在地上,把頭埋得緊緊實實,“其實顧嬪侍奉太后是天經地義,從未想過會因此讓皇上以為她是傍著太后藉機奪寵的女人!她只一心待太后,從未有拉幫結派的想法,昨日太后的到來顧嬪娘娘先前根本不知,這幾日她一直處於昏迷,哪裡能決定太后會不會帶元妃來?無論如何,請長公主和沈嬪娘娘一定要將裡面的實情告訴皇上!”
陶采女沒有提及太后與皇上之間的微妙,只說了顧嬪夾在中間的左右為難,沈淑昭不知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但她也沒有戳破,只回道:“你們都放心,有妾與長公主在,顧嬪不會再受任何平白而來的委屈。9; 提供Txt免费下载)”
對於因為自己而遭受劫難的顧嬪,她感到很愧疚。
“那就有勞娘娘了……”陶采女低頭諾諾。
“你最近多替你顧嬪姐姐注意宮中局勢,尤其是晨省時太后面前的情況,這也是為了顧嬪好。”沈淑昭說。
“沈嬪娘娘放心,妾身一定做到。娘娘與長公主對顧嬪的大恩大德,妾身與娘娘以後斷斷不敢忘記。”
陶采女的事情結束後,沈淑昭便時常提攜她,譬如讓她在晨昏定省時跟在自己身後一齊進來云云,這樣做是為了暫時穩定住顧嬪黨羽的人心不至於崩分瓦解,太后對她此舉很是讚賞,自己不用指明沈淑昭就知道該怎麼做,這是最讓太后省心的地方。有了沈淑昭的庇護之後,對顧嬪明面冷嘲熱諷的人都識相地轉為了背地,在她們眼裡,沈嬪的寵愛堪稱是當年的李柔嬪再世,除了皇后與熙妃等權勢之流來與她爭鋒相鬥以外,儘量避而遠之最好。當所有妃嬪都因皇上而對沈淑昭的態度產生變化以後,沈淑昭沒有多在意,因為這是自然而然的事。但是其中最引她注意的,還是她長姐的改變……
她不僅再沒冷麵對過自己,反而還經常在眾妃子面前待自己和顏悅色,彷彿她們自小在沈府就親密無間似的。沈淑昭覺得沈莊昭變得愈來愈聰明,她以為清傲如她會漸漸疏離後宮不爭不問世事,現在已經徹底變了番模樣,就連皇上到來時,都學會了溫柔作笑,端莊得體,抹去了身上所有因太后而起的刻意討好氣息,真正地成為了她自己,一個與舊時不同的新自己。
沈淑昭只得感慨,太后在馭人方面的確是有一手。而且她似乎在沈莊昭的身上隱約看見了過去自己的影子,一個滿腹仇恨的少女――學會了偽裝,也丟失了真情。那個陌生少女赤眼通紅,美眸陰冷,柔嫩的玉手即將沾染上無辜者與有罪者的鮮血,美好的*從深閨中走出來,再很快投身於人間阿鼻地獄去。後宮,究竟對於女子是一生榮華富貴的極致,還是隻是囚禁思想自由的巨大鳥籠?
想到長姐身上驚人的改變,沈淑昭一陣不寒而慄。
“妹妹,你過來。”在晨省向太后請安時中,她對面的那位出眾美人朝她招手,唇畔帶著從未對她展示過的溫柔。於是她硬著頭皮走過去,但仍十分自然問道:“長姐喚妹妹過來是為何事?”
“這是姐姐前日從庫中找出了初進宮時太后賜下來的雪山珍蓮,世間僅衛朝與寧國各有一枚,服用它後容光煥發,多孕多子,可謂是絕頂靈丹妙藥,姐姐今晨特意從宮裡帶來給你。”沈莊昭笑道。
沈淑昭面上僵硬,長姐給她這東西有何用?她又不侍寢,這種藥留給自己豈不更好?“妹妹接受長姐的好意,只是……這靈丹長姐還是留給自己吧,妹妹不配用這等名貴東西。”
“哪裡的話,來,宮女接著。”沈莊昭對她身旁的人吩咐道,沈淑昭的貼身宮女只能接下對面的宮女塞進懷裡的盒子,“妹妹寵冠後宮,配得起用這等東西,姐姐才是配不起的人。待哪日妹妹來年誕下皇子,可別忘了姐姐這顆靈丹的好。”
沈淑昭來回推辭,就是不肯收下,最終沈莊昭如她所預料到的給自己打了圓場,“既然妹妹不肯姐姐就先放回去了,何時妹妹想用,姐姐就會拿出來。”
兩人一來二去,周圍的妃嬪都被她們的動靜吸引,聽見“皇嗣”“寵冠後宮”之類的詞,心中都暗懷怒氣,可是有沈氏姐妹在又敢怒不敢言,又硬生生地嚥了下去。沈淑昭感受著沈莊昭給她拉來的這些仇恨,本想當即還贈過去,可無奈沈莊昭現在要寵無寵,要權無權,她的出手只會顯得自己對親姐有落井下石的卑劣,於是她在轉念後決定先壓下想法,比起在後宮與婦人間嘴上來回較量,背後所做的那些事情才是重要的。
在請安散去以後,她匆匆離去,沈莊昭領宮女於背後蓮步上來,妙音喚道:“妹妹走這般急作甚?正是大好日子,不如和姐姐一同坐步輿去賞景?”
“不必了。”說實在的,她倒有些懷念沈莊昭對她冷眼橫眉的日子了。
迅速告別之後,沈淑昭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沈莊昭的視線裡。
沈莊昭眸底望著妹妹離開,溫柔親切的眼神逐漸暗沉下來,她的殷紅玉唇往上輕蔑一挑,背身乾淨利落地上了步輿,對著身後的宮女吐出清晰的二字命令――“回宮。”
轎子抬起,宦官向承乾宮走去。
一路上宮女都不敢說話,自從主子從披香殿回來以後,就和變了個似的,不冷了,但也不是善良了,只是更目光堅定了,彷彿凝聚著什麼精神,描妝再也不喜柔弱小女子了,今晨梳妝的宮人一貫為她描往常的妝,卻被狠狠叫停,轉而描了一個看起來更強勢、堪比皇后熙妃氣勢的妝容,這樣下來,人一下子顯得成熟了六七歲,不再似還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絳唇胭脂,眼波撩人,更為吸引人。
沈莊昭對著大鏡仔細研究著妝面,她望著從未見過的自己,鮮豔奪目,她似乎開始喜歡上這樣的感覺。這時,一個宮女突然跑了進來,氣喘吁吁,有什麼大事發生的樣子。沈莊昭皺了一下眉,冷得彷彿眉梢帶刃。“出什麼事了?”入宮以來的每一天,她都深知自己從來沒有聽過一次好訊息。
宮女舌齒打顫,“娘、娘娘……外面,外……”
“嗯?”
宮女乾燥喉嚨裡吞下口水,雙目散渙,她也不知自己講出來的話可不可信――以十分不可思議的語氣――對著沈莊昭開口說道:
“皇后娘娘……來了!”